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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么么哒通关逃生游戏》
作者：啾咪啾咪兔



　　文案
　　程知初被卷入了一款无限流的恐怖游戏中，如果不能通关，他就会死。
　　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其他人通关都是靠暴力输出，而他通关却是靠和游戏的Boss们接吻，而且还要让他自己去猜Boss是谁？！
　　程知初：我，一个直男，就算是被怪打死，哪怕自杀，我也不会亲这些Boss一口的！
　　Boss：乖，亲了我就放你走。
　　“直男的事，能算接吻么？那叫战略！是战——唔唔唔！”
　　白易被困在游戏中已经有许多年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于是……他精分了，灵魂碎成很多块，化作了游戏中的诸多Boss。
　　但无论灵魂如何分裂，自始至终，唯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他，喜欢程知初。
　　灵魂的每一个碎片，都是如此地喜欢他。
　　也正因如此，他和他的每一个碎片，都无法忍受程知初去亲近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哪怕那些对象就是曾经的自己。
　　黑暗的欲.望在心中涌动。
　　只要是阻碍他得到程知初的人……
　　就算是自己，也要一并杀掉。
　　“你真正该亲吻的人……是我。”
　　程知初一直很庆幸自己抱上了白易这条大腿，这个队友不仅温柔体贴颜值爆表，更关键的是白易还是个正直的直男，每次他去亲Boss，白易都会直接暴走，战斗力瞬间突破天际，无数次拯救了他的节操和性命，实在是太可靠了，他会一辈子都把白易当成好兄弟的！
　　白易：……

　　1.无限流，主角受，1v1双洁，CP白易
　　2.占有欲爆棚N重人格SJB自杀狂魔攻×又怂又浪钢铁直男万人迷受
　　3.可能会借鉴一点现实中的恐怖游戏的设定0v0
　　4.每晚10点左右更新！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无限流 系统 爽文
　　主角：程知初 ┃ 配角：白易



第一章 新手关（上）
　　程知初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摇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黑蒙蒙的，一股夹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还有些迷糊的他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被绳子结实地捆在了身后，脚腕上也被绑了绳结，导致现在的他动弹不得。
　　天色黑暗，不见星光，只有道路边昏黄的路灯映亮了四周的景象，让他看清自己正被绑在一辆卡车的后车厢内，卡车正在一条僻静的道路上快速行驶着，道路两旁都是树林，没有人烟，卡车走的似乎是山路，正在往山顶开去。
　　“近日市内发生多起恶性杀人案件，警方初步判断均系同一凶手所为……”
　　“凶手作案手段极为残忍，受害者在生前均遭到残酷折磨，脏器、肢体及生殖.器官有不同程度的丢失……目前警方正在全力侦破案件……”
　　“在此也提醒广大市民注意人身安全，尽量减少夜间出行……”
　　车内的广播断断续续地传来，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程知初异常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他刚才正在宿舍里和舍友们开黑，却突然感到一阵困倦，再次惊醒时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辆卡车上。
　　这不是他在做梦，他可以肯定，因为现在的一切感官都是如此真实。可如果这不是梦，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几秒之前他明明还在宿舍，怎么忽然一下子又到了这种深山老林里，还被绑在了卡车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程知初的大脑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接受了现下的状况。
　　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就他被绑起来的状况来看，这很有可能是绑架，如果他不做些什么，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他必须逃走！
　　“哐当——哐咚——”
　　在卡车发出的沉重声响和摇晃之中，程知初压抑着自己的恐惧，观察着车身，终于发现一处翘起的铁皮，于是拼命地挪到那处位置，用铁皮锋利的边缘用力磨着身后的麻绳。
　　……快点！再快点！
　　山中的夜晚气温很低，但转眼间程知初就已经满头是汗，他咬紧牙关，忍着强烈的酸痛来回挪动身体，让麻绳与铁皮边缘反复剐蹭。
　　大概十分钟过去，程知初却觉得他从未经历过这么漫长的时间，随着麻绳被逐渐割断，他用力挣扎几下，终于成功地让绑住他的麻绳从身上脱落下来。
　　“呼、呼……”
　　程知初这时已经累得要死，手臂也酸痛不已，可他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忍痛将绑住双脚的麻绳也解开，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果不其然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肯定是被前面的人拿走了。
　　如果可以，程知初现在简直想不顾一切地跳车逃走，可惜哪怕是这种冲动的念头也无法实现，这个卡车车厢虽然是露天的，但四周都是铁栅栏，是用于运输牲畜的车辆，所以围栏异常结实，他不可能掰开栏杆逃跑。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开后面的那扇门……
　　程知初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焦急地掰扯着栅栏门上的锁，但是锁很结实，根本扯不断，锁眼又很小，别说没有铁丝，就算是有他也不会用铁丝打开锁眼一类的技术，折腾了半天，上面的锁依然纹丝不动。
　　程知初急得手脚冰凉，这时他开始考虑，如果他不能逃走，那他可能会选择乖乖地配合绑匪，毕竟对方应该是冲着钱才绑架他的，只要听话，或许还能保证他的安全，然而就在此时，他的鼻尖里忽然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卡车放缓了行驶速度，前方有灯光亮起，车辆慢慢开进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里，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
　　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的血迹，新旧不一，有的是褐红色，有的则还保持着湿润的鲜红，程知初怔了怔，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哪家牲畜屠宰场，然而再一看清前面的景象时，脸色却猛地变得惨白。
　　就在离车前不远的地面上，停放着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尸体的表情狰狞而痛苦，皮肤已经有些腐烂，四肢扭曲，从胸口到小腹被整齐地剖开，露出白花花的肋骨，里面的内脏不翼而飞，散发着强烈的腥臭味道，蝇虫“嗡嗡”地在烂肉上面飞动叮食着。
　　看到这可怖的景象，程知初双腿一软，瘫坐在车上，满脸冷汗不止，捂住自己的嘴，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他猛地想起刚才隐隐听到的广播，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比刚才想得还要糟——这不是普通的绑匪，而是变态杀人狂，如果他不能逃走……等待他的将只有死路一条！
　　程知初心中的警铃疯狂响动，思维近乎空白，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与他的思维相悖，他战栗不已，每块肌肉都无比僵硬，甚至做不出哪怕是最简单的动作。
　　“吱——哐当！”
　　就在此时，卡车停在了院落的中央，车门被用力关上，铺设着石砖的地面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陷入深度恐慌之中的程知初，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司机，可能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就是杀人狂，但不排除院子里的建筑物中还有他的同伙……
　　这些念头在程知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来不及再深入思考什么，便马上把被割下的绳子藏在身后，做回他最初醒过来的姿势，闭上眼睛，强忍着内心的战栗，装出依旧昏迷的样子，希望可以让对方放松警惕，他好找到脱身的机会。
　　“嗒、嗒……”
　　一道黑影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移动，这可怕的脚步声就像是一下下地踩在程知初的心脏上，他藏在背后的手指骤然收紧，用尽全力才压抑住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没有暴露自己还清醒着的事实。
　　那黑影走到栅栏门前，程知初睁开一条眼缝偷看，心里顿时哆嗦了一下，司机的身材竟然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健壮，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隆起，如同一头棕熊，只要一只手就能轻易将他捏死。
　　……这该怎么跑！？
　　程知初有些懵了，此时司机用钥匙“吱呀”一声打开栅栏门，拽着栅栏跳到车上，上来时整个车身都猛然往下沉了沉。
　　看到司机正在迫近自己，程知初的神经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再也按捺不住，猝然翻身一跃而起，贴着从司机身侧的缝隙跑了过去，试图直接溜过去。
　　他本以为司机体型庞大，反应会比较迟钝，而且这么狭小的空间也不好立刻转身追他，可他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用转身，而是直接向后扇了一巴掌，就击中了他的脑袋，让他顿时头晕目眩，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完了。
　　这是程知初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程知初差点睁不开眼睛，因为眼前白色的光线过于刺眼，而后他发现自己身后的触感硬邦邦的，似乎是正紧贴着墙壁。
　　一瞬间程知初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宿舍，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经历的噩梦，但还没等他松口气，依旧强烈的晕眩感和周围的血腥味便告诉他，他还依旧在刚才的那个地方，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都被拷上了金属材质的圆环，他被拷在了一面墙上。
　　而这时，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那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手指，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程知初顿时惊叫了一声，虽然他立刻就感到十分后悔，但也无法装晕了，只好心惊胆战地睁开了双眼。
　　在有些模糊扭曲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只属于男人的手，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十指纤长有力，是只非常好看的手。
　　这只手正在缓缓下移，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随后程知初的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动听的含笑嗓音。
　　“你醒了。”
　　程知初浑身一颤，视野终于恢复正常，同时那只手也移了下去，露出了这人的真容。
　　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程知初短暂地怔忪了一瞬，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竟出乎意料的年轻，身姿笔挺修长，眉眼利落俊美，正笑吟吟地望着他，唇边的笑意格外柔和。
　　若不是他苍白的肌肤上沾染着腥红的血迹，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把滴血的手术刀，望着他的目光又那么可怕的话，程知初或许会以为他是个好人。
　　然而此刻被对方那诡异、深沉又炽热的目光扫视着全身上下，程知初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仿佛是在看着某种新奇而珍贵的玩物，而不是在看着一个活人。
　　就算男人的外表再如何人畜无害，程知初也能明白先前的司机只是个帮凶，而眼前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变态杀人狂，他很可能会死在对方的手上，而且会死得很惨……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感觉不舒服吗？”
　　俊美的男人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担心他的状况，动作很小心地摸了摸程知初苍白的脸颊，却又引起了程知初更加惊恐的颤抖。
　　“我很抱歉，我没想到我的手下竟然会对你动粗，还伤到了你。”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歉意，微微俯身轻轻吻了吻程知初的额头，吐息灼热，贴着他的耳畔低声说道。
　　“你应该会感到很痛，我很抱歉，而且被我以外的人碰触，是不是会感觉很恶心？”
　　什么叫“你以外的人”？明明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突然被这样一个变态莫名其妙地亲了，除了恶寒之外，程知初还觉得恶心又愤怒，骂人的话险些脱口而出，但他目光移动，猛然看到地面上堆着的东西，却又瞬间毛骨悚然地睁大眼睛，惊恐地尖叫出来。
　　——那是一堆鲜血四溢的烂肉，中间夹杂着白花花的骸骨，还混合着布料的碎片，最上方摆着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样貌正是司机，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不久之前还是行凶者，此刻却已经拆分成了一堆血淋淋的生肉。
　　俊美的男人微微一笑，说道：“他也对你感到十分抱歉，为了向你表示歉意，他是自愿变成这幅模样的。”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却让程知初的理智彻底崩溃了。他怕得开始眼中泛泪，尽管他知道这样可能反而会让这种杀人狂更加兴奋，可了解是一回事，这种时刻真正来临时，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
　　他带着哭腔，颠三倒四地祈求道：“我不会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求你了，放我回去，别杀我……”
　　“别怕。”
　　男人抬手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仍旧温柔至极、甚至是堪称怜惜地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梢，可那把沾血的手术刀却悄然贴到了程知初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我没想杀你。”
　　“我只是想将你的每块血肉都吃下去，让你永远都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是如此爱你。”
　　刀刃刺穿皮肤的疼痛感越来越鲜明，程知初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一个变态爱上，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现实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想不想活下去？】
　　【你想不想逃离这里，回到自己原本属于的世界？】
　　「我当然想！！谁会愿意死在变态杀人狂的手里啊！！」
　　程知初以为这是自己的幻听，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令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来。他本以为自己是喊出来的，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意识中回答着那个声音。
　　【很好，既然你想活下去，那我就告诉你活下去的办法。】
　　【看到你面前的这个帅哥了吗？】
　　【就现在，亲他、吻他，跟他接吻，给他爱的么么哒，用你的舌头狂甩他的嘴唇，这样你就可以活下来了！！】
　　程知初：“……。”
　　为什么都死到临头了，他的幻听竟然还能如此丢脸。
　　+++
　　？？的日记·第一部分 
　　我感觉到了，他进入了这个游戏。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第二章 新手关（下）
　　程知初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吓疯了，否则在手术刀已经切入他的脖颈往外渗血时，他怎么还会产生如此奇怪的幻听，而且内容竟然还是要和这个变态杀人狂接吻……开什么玩笑！
　　但是这个过于逼真的声音依旧持续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并不是你的幻听，你现在也没有疯。】
　　【要是你坚持这么认为也没关系，总之你可以试一下，向他提出亲吻的请求。】
　　【你也听到了，他说他爱你，如果你装作跟他两情相悦的样子跟他接吻，说不定他就会放过你，当然要是不管用也没什么，反正到时你也死透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说的话，程知初原本惨白的脸色骤然浮现出一抹淡红，纯属是气的。
　　谁说没有损失的？他会失去身为一个直男的节操！他连妹子都没亲过，现在凭什么让他把初吻献给这样一个死变态啊？！
　　【都要死了还保留着初吻，岂不是比跟变态接吻更惨，而且人家长得比你帅，你还有什么不情愿的资格？】
　　滚啊！他就算是死，被这变态吃下去，死在变态的肚子里，他也不会亲——
　　“啪嗒。”
　　一滴鲜血顺着锋利的手术刀落在地上，尖锐的疼痛唤回了程知初的注意力，一眼便看到刺目的鲜血从自己的颈侧缓缓渗了出来。
　　寒光凛冽的刀刃反射出男人唇边愈发明显的弧度，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程知初的头顶，他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起来，嘴唇颤抖，一句话便已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想吻你。”
　　男人切割他脖颈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抬起深邃漂亮的眼睛，瞳眸光泽流淌，俊颜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惊讶。
　　“你说，你要吻我？”
　　不……
　　程知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立刻变了几变。他竟然真的说出口了，要是激怒了这个杀人狂，他可能会死得更——
　　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在程知初惊愕的注视下，男人蓦然靠近过来，抬起他的下颌，将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住了他的双唇。
　　“咣当”一声，手术刀顺着两人之间的空隙掉落下去，程知初被男人捧着脸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吐息。
　　竟然真的亲了……
　　程知初睁大双眼，心中无比震惊，男人抬手遮住他的眼睛，缠绵地同他接吻。
　　两人唇齿交缠，男人吻得又深又重，带着似乎想将他拆吃入腹的狠意，吮吻着他的唇瓣，将舌尖探了进去，传来阵阵酥麻之感，扫荡着每一处角落，发出阵阵水声。
　　“唔……”
　　程知初拼命地挣扎，但奈何他的四肢都还被绑着，完全挣脱不开，还喘不上气，没一会就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手脚都软了下来，眼中泛起水雾，任由对方继续深吻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将他放开，抬手以指腹抹去水光，看到程知初喘息不已满脸通红的模样，又充满迷恋地在他唇角边落下一吻，低笑着同他说道：“你真可爱。”
　　“呼、呼……”
　　程知初低下了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该恐惧还是该恶心，他真的很想接连呸几口，但又怕惹怒对方，只好强行忍耐下来。
　　……就当是被狗舔了……可是这比被狗舔还要糟糕啊！
　　他垂着脑袋，脸上红白交错，但让他感到更慌乱的是，男人的动作竟然还没停止，在他的视野里，男人的手伸向了他的衬衫，而后干脆利落地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
　　程知初慌张地抬起头，悚然问道：“你干什么？”
　　“你让我吻你，就意味着我们是两情相悦。”
　　说话之间，男人就已经将程知初一排的衣扣解开，他唇边带笑，目光幽深地望着他。
　　“现在当然是做些情人间该做的事情。”
　　够了！难道你就不能做个性取向正常的变态吗！！
　　程知初面露悚然之色。
　　如果真的要靠跟这死变态搞Gay活命……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恭喜玩家通过新手关。】
　　【通关奖励：经验值×100，生存点×100，新手大礼包×1。】
　　【恭喜玩家升级至2级。】
　　正当他已经开始考虑咬舌自尽的时候，那个神秘又欠揍的声音再次出现，随后程知初就惊愕地看到男人的身体倏然崩解成了金色的光点，飘散到空中消失不见，拷住他四肢的圆环也跟着脱落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知初震惊地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来，耳边又莫名其妙地响起了古怪滑稽的背景音乐，同时那个声音还在欢快地说道。
　　【“无限逃生”游戏真诚欢迎你的加入！】
　　……
　　依旧是在这个仓库里，程知初怔怔地坐在地上，花了好长时间才大概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被选中进入了名为“无限逃生”的恐怖游戏，可虽然名为“游戏”，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出现在这里的也确实是他的身体。
　　每个玩家只有一条命，如果在游戏里死去，也就是真的死了，而且因为是恐怖游戏，死法可能会凄惨至极，玩家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个副本会出现什么事情。
　　在游戏通关后，玩家会获得一定的生存点数，只有攒够100万生存点才能脱离游戏，而在此之前就要一直经历各种游戏副本，所有人都只有两种结局：要么通关要么死。
　　「那迄今为止通关的人数是多少？」
　　程知初还对刚才经历的事情心有余悸，喉头滚动一下，在意识中问着那个声音。这是他的专属系统K29，每个玩家在进入游戏时都会配备一个专属系统，对他们进行游戏引导。
　　系统K29的语气特别开心，回复他道。
　　【当然是一个都没有了。】
　　程知初：“……”那你还开心个鬼！
　　【因为你将会是第一个通关游戏的人。】
　　系统美滋滋地说道：【虽然你傻、你穷、你菜鸡，但你足够幸运，遇到了我，拥有了整个游戏中最厉害的能力，凭借这个能力，你一定会成为通关游戏的第一人，而我也将成为最顶级的系统，受到所有系统的崇拜！】
　　「你说的能力指的是什么？」程知初忽然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你可以呼叫控制面板，对，就是这东西，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按照系统所说的，程知初在意识里召唤出系统面板，准备查看自己的能力。
　　【玩家ID：程知初
　　游戏模式：尚未选择
　　等级：2
　　血量：46/50
　　体力值：10/15
　　生存点：100
　　能力：1[可查看详情]
　　技能：0
　　诅咒物：0
　　武器：0
　　卡牌：0
　　物品：Boss图鉴×1[绑定]、新手大礼包×1
　　背包格数：5
　　评级：D，菜鸡中的辣鸡。
　　评语：垃圾，能绑定系统K29是你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记得好好对它。】
　　这评语肯定是这狗比系统自己写的！
　　程知初还没来得及看别的，最先留意到的就是最末尾的结语，瞬间气得脸色铁青。
　　他很想破口大骂，但人在游戏身不由己，他不敢过分得罪系统，只好强压怒火，老老实实地查看自己的能力。
　　【能力详情】
　　【名称：通关之吻】
　　【评级：S】
　　【说明：正如它通俗易懂却又充满着智慧的名字，能力持有者在与副本Boss接吻后，无需完成主线任务，就可直接通关该副本，是一项极为强大的能力。
　　该能力同时附有“Boss图鉴”一册，获得图鉴后，必须集齐图鉴上的所有怪物才可脱离无限逃生游戏，否则即使收集到100万生存点，能力持有者也无法脱离游戏。
　　在Boss被杀死前，持有者必须亲吻到Boss，否则将会永远被困在该副本中。】
　　程知初：“……”
　　这到底是什么垃圾能力？！
　　【对了，提醒你一下，】系统说道，【当你在不能肯定出现的怪物是不是Boss时，最好不要乱亲，因为这项能力只对Boss生效，对普通怪物是没有作用的，一旦亲错了，大概率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
　　程知初双手颤抖，胸口一阵起伏不定，这才勉强平复下心情，打消了与系统一起同归于尽的念头，召唤出了那本所谓的“Boss图鉴”。
　　他必须要确认，这本图鉴里到底有多少Boss需要被收集……
　　一本分量不轻的黑皮图册掉落到地上，一看到它的厚度，程知初立刻面色一白，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终于颤巍巍地捡起图鉴，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容，正是刚才的年轻男人，吓得程知初立刻将图鉴紧紧合上，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重新打开，看到了附在照片下的说明。
　　【编号：001】
　　【姓名：秦继】
　　【出处：新手关】
　　【难度等级：简单】
　　【说明：豪门世家的独子，从小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长大，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与焦点，也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然而隐藏在完美假面下的，却是他精神上与日俱增的疲惫与空虚，最终形成了无底的黑洞，即将吞噬周围的一切。
　　只有杀人，才能给他带来愉悦和满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热的鲜血、柔滑的肌肉，死者们痛苦扭曲的面庞和绝望的泪水，是唯一让他没有彻底变疯的慰藉。
　　直到他遇见了你。
　　他渴望着你、爱恋着你，贪婪地想要占有你的一切。
　　你的温度怎么可以被别人感知？目光里怎么能停留别人影子？你的气息、笑容，甚至是每一次呼吸和眨眼，都该是属于他的——
　　所以他决定吃掉你，让你与他融为一体，所有记得你的人，也要全部杀掉——他甚至不允许别人在记忆中占有你的身影。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你的存在，你便会真真正正地、只独属于他一个。
　　他、爱、你。】
　　程知初浑身发冷，正在此时，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图鉴里的男人忽然唇角上翘，对他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无声地做出了口型。
　　“我爱你。”
　　“啪！”
　　程知初吓得失手将图鉴掉在了地上，这页翻了过去，露出了后面的页数，但因为都还没有收录，他所看到的只有一页页的黑影，最后恰好在最后一页停下，露出了最后的编号。
　　【编号：187】
　　这就意味着，他还要再亲186个Boss才能通关，而且他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有些黑影明显不是人形……
　　——还是让他死了算了吧！！
　　程知初脑子嗡鸣地跌坐在地上，呆滞片刻，终于彻底晕过去了。
　　+++
　　？？的日记·第二部分 
　　马上就要和他见面了，但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介绍自己。
　　直接邀请他上.床会不会太直白了？


第三章 午夜公馆（一）
　　程知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便发现自己的脸压在了电脑键盘上。
　　因为压着按键，他操控的游戏角色正在屏幕中以奇怪的姿势疯狂奔走着，没过几秒，便在舍友们无用的叫喊声中直接冲向悬崖掉下去摔死了。
　　“程子，你干嘛呢？”
　　三个舍友看到他那神奇的走位和死法，都抬起头震惊地瞥了他一眼，程知初恍惚几秒，竟觉得舍友们平日中那欠揍的脸在此刻显得如此亲切，让他险些热泪盈眶地冲过去拥抱他们。
　　没有错，他明明就是正在和这几个小兔崽子打游戏，只是有一瞬间睡着了，做了个奇怪的梦罢了。什么无限逃生游戏，什么系统，什么死变态，都是不存在的，那只是他在做梦而已……！
　　【需要我播放你和秦继的接吻录像帮你唤醒记忆吗？】
　　然而下一秒，系统K29的声音就在程知初的意识中响了起来，冷酷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而它说出来的话更是让程知初差点吐血——为什么这种东西竟然还会有录像啊？！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急匆匆地冲出了寝室，在走廊没人的角落蹲坐下来，质问系统道：「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废话，我当然在，难道你以为游戏已经结束了吗，别忘了你还有186个Boss没有点亮图鉴，在此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一提起那本Boss图鉴，程知初的脸色刷地一白，他还没忘记自己晕过去之前看到图鉴里的秦继对他微笑的模样，那死变态难道还活在里面吗？
　　【确切地说，他是被封印在了图鉴里。】系统安慰他道，【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出来，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最多就是每次你打开图鉴时，他会用眼神舔遍你全身什么的。】
　　程知初：“……”这好像更恶心了。
　　【对了，你现在需要选择一下游戏模式，一共有两种，分为“真实模式”和“死亡模式”，目前我暂时先把你的模式调整成了“真实”，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自己修改。】
　　【这两种模式的区别是玩家是否返回现实世界，真实模式是指在每次副本结束后，你可以回到现实里休息一段时间，直到下一个副本开启。】
　　【死亡模式是指副本无缝衔接，玩家完成一个副本后，就会马上进入下一个副本，这种模式会比真实模式多出30%的生存点结算奖励，不过一旦选择后就无法更改，在游戏结束之前，玩家永远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你需要选择死亡模式吗？】
　　「当然不需要！」
　　程知初玩命摇头，生存点可以攒得慢一些，但要是让他一直不停地被怪物追杀，在死亡之前他一定会先疯掉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询问系统道：「我成为游戏玩家以后，在现实世界里会不会遇到灵异事件？我的朋友和家人不会被我波及到吧？」
　　【据说身在现实世界中的玩家会有极低的概率开启“现实副本”，也就是你说的遇到灵异事件，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遇到过，你想成为开启现实副本的第一人吗？】
　　程知初：「谢谢，不用，我走了。」
　　【至于你问的另一个问题，一般来说是不会波及到你身边的人的，除非他们从你的手机上发现了“无限逃生”的APP，自愿成为游戏玩家，嗯，正好你也看一眼，我已经帮你下载到手机上了。】
　　“？”
　　程知初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发现在副本里不见的手机此刻又回到了他的裤袋里。他将屏幕解锁，果不其然地发现了一个黑底白骷髅头的应用图标出现在了上面，应用的名称就叫“无限逃生”。
　　他感觉有些奇怪：「既然你可以直接跟我沟通，为什么我还需要在手机里下载APP，我能用它做什么？」
　　【这是由玩家自行创建的APP，主体功能是游戏论坛，可供玩家相互交流，我们觉得还不错，于是就将论坛引入了游戏里。】
　　【里面会有新手攻略之类的东西，你可以看看，也免得你这白痴总是问我一些很弱智的问题。】
　　【拥有这个APP的人肯定都是游戏的玩家，或许你在现实中会遇到，到时候你可以跟对方交个朋友。】
　　【但要提醒你一点：你最好不要把你的APP暴露给任何人。普通人接触到APP后，会蹦出他们是否要尝试这款游戏的弹窗，如果点击同意，就会成为游戏玩家。】
　　【而且论坛上具有交易功能，其他玩家一旦接触到你的手机，可能会登录你的账号进行恶意交易，窃取你的生存点，生存点除了作为通行货币之外，还是玩家的生存基础，一旦生存点清零，玩家将会立刻死亡。】
　　说到这里，系统发出了疑似嗤笑的声音，又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某个选择了死亡模式的玩家只剩下最后一个生存点，不敢花出去，连吃的都买不了，最后活生生饿死了。希望你不要像他一样死得这么白痴。】
　　每听它说一句，程知初的脸色就更白上几分，到最后已经瑟瑟发抖说不出话了——他现在一共只有100个生存点，岂不是很容易就死掉了！
　　【所以想要活下去，你就要努力赚取生存点，提升你的能力，之后的副本会越来越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掉——哦，对了，下一个副本大概很快就会开启了，你还是抓紧时间登录论坛看看新手攻略吧。】
　　一听这话，程知初差点叫出声来：「很快是有多快？？」
　　【谁知道呢，可能是一天后，也有可能是十分钟后。】
　　系统道：【如果你想知道确切的时间，就要花费1000生存点在商城购买“副本开启倒计时”的提醒服务，我是无法直接告诉你的。】
　　程知初额头冒汗，现在的他当然是买不起这项服务的，于是争分夺秒，立刻飞快地打开论坛，注册了一个ID登录进去，浏览着里面的帖子。
　　帖子刷新的速度很快，无限逃生果然拥有着数量庞大的玩家。页面乍一看去和常见的论坛没什么区别，都是攻略、交易、交友、灌水等版块，还有按地域和城市划分的版块，内容极为丰富。
　　程知初直接打开了“攻略”版块，但让他感到沮丧的是，几乎所有的攻略和经验总结帖都需要花费生存点才能打开，最精品的帖子更是要数千生存点才能浏览。
　　好贵……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帖子的浏览量，发现竟然还不低，便粗略地一算，更是惊讶地发现单凭这一个帖子，发帖人能够得到的生存点就已经超过了100万。
　　程知初又往下看去，发现这个名叫“寒枝落白”的人曾经发布过很多攻略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神级玩家，通过帖子赚取的生存点估计已经达到上千万。
　　但他分明记得，系统曾经说过无限逃生至今无人通关，莫非这个寒枝落白和他一样，是因为没有达到某种条件，所以即使生存点足够，却也不能脱离游戏，还是说这个人早就死了，现在只有帖子留了下来？
　　这些念头在程知初的脑中一闪而过，没有影响到他继续浏览攻略，当他看到寒枝落白浏览量最高的帖子时，立时眼前一亮，因为这似乎是一个相当全面的新手攻略帖，而且更重要的是，帖子居然不要生存点，是完全免费的。
　　感谢大佬，好人一生平安！
　　程知初在内心赞美了一句，然后打开帖子如饥似渴地看起了攻略。
　　可以说寒枝落白的新手攻略帖不愧是浏览量最高的帖子，不但非常全面地总结了新手玩家所应该注意到的方方面面，而且写得非常简单易懂，就是从最基本入门的地方开始说起。
　　之前浏览自己的面板时，程知初就看到了“血量”“武器”等属性和物品，像是血量、体力和武器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所有游戏通行的基础属性。
　　至于其他的东西，像是诅咒物和卡牌，程知初就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也不明白能力和技能的区别，不过按照寒枝落白所讲的，技能就是辅助小招，能力就是大招。
　　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只有少数人才有，能力评级最低为D级，最高为S级，大多数都是B-C级，A级能力就已相当少见，S级能力更是极其稀有，整个游戏里也没几人能得到。
　　看到这段话，程知初差点喷了——他严重怀疑狗比系统之前说谎了，就他这个垃圾接吻能力怎么可能会是S级的？！
　　系统抗议道：【垃圾，是你自己不识货，这可是能直接通关副本的超强能力，你该跪下来谢谢我的！】
　　程知初听后嗤之以鼻，继续浏览帖子，在看到有关新手礼包的内容后，他突然想起刚才匆忙之间，自己竟然忘了打开新手礼包，便立刻开启礼包，查看过里面的物品，又按照帖子里的内容一一对照用法，正看得无比投入，他的手机屏幕却蓦然化为一片血红色，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冷却倒计时结束，请玩家选择副本。〗
　　“靠，这就开始了？这也太快了！”程知初一个没忍住，直接叫出声来。
　　【你目前的等级是2级，可以选择7级以内的副本。】系统说道，【我推荐“午夜公馆”，这个副本的Boss是图鉴需要收集的，而且难度等级是“普通”，不会很难。】
　　「那就这个副本好了。」程知初没有意见，反正他生存点不够，所有副本的攻略都没看过……
　　【玩家已选择副本：午夜公馆。】
　　【等级：4级。难度：普通。人数：5人。】
　　【即将进入“午夜公馆”，倒计时五秒。】
　　伴随着系统的声音，程知初身边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温度也持续降低，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
　　下一刻，他便发现置身于一个破旧荒芜的庭院里，漆黑的夜晚月光黯淡，枯树之上传来一声乌鸦嘶哑的鸣叫，微弱的冷风吹拂过来，一直在往脖子里钻。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栋庞大陈旧的西式建筑物，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黑暗而压抑，似乎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隐隐蛰伏在里面。
　　“人都到齐了？”
　　一道磁性温柔的男音打破了程知初短暂的怔忪，他稍微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队友后便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这里光线很暗，程知初还不太适应，只能隐隐看出这是个年轻男人，男人的嗓音里含着淡淡笑意，继续开口道。
　　“那就相互认识一下，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我是白易。”
　　“诸位好。”
　　+++
　　白易的日记·第三部分 
　　见到他了。
　　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我的心情。
　　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力气，我才压抑住想要冲上去把他抱入怀里的冲动。
　　好想抱他、触碰他，亲吻他，把他揉进我的骨血里，每时每刻都能占有他的一切。
　　但我不能，我必须时刻记住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不然他肯定会被我吓跑的。
　　PS：他比几年前更好看了，也……更色情了。


第四章 午夜公馆（二）
　　白易的嗓音非常好听，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又表现得沉稳冷静，原本程知初还觉得十分紧张，听到他的声音却不由放松了一些，借着月色打量起包括白易在内的其他四个队友。
　　此时夜空中起了风，将笼罩月亮的乌云吹散，惨白的月光洒落下来，映亮了所有人的面容，程知初看清白易的样貌，不由微怔一下。
　　面前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月光之下，他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那双瞳眸却漆黑如夜色，流淌着似宝石般的微光。他的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狭长的眼梢微微上挑，透出一丝妖冶，容貌俊美到有几分不真实。
　　他微微翘起唇角，目光若有若无落在程知初身上，颇为温柔地笑了笑，并冲着他点了点头。
　　白易这一笑，哪怕程知初是个直男，此刻都被他帅得心脏一哆嗦，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但好在及时憋了回去，也对白易笑了一下，说道：“你好。”
　　说完这句话，程知初又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三个队友身上，那是一男两女，其中的一对男女挨得很近，还穿着情侣装，明显是对情侣，另一个姑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秀气，像是个乖乖女。
　　情侣中的那个姑娘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望着白易，眼神有点发愣，她男朋友见状脸色一黑，用力把她抱进怀里，颇有敌意地瞪了白易一眼，这女孩才回过神来，随意地安慰了她男友几句，男友立刻大献殷勤，说起甜腻腻的情话，听得程知初浑身发麻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此时系统开始介绍起这个副本的背景。
　　【这是一座当地十分闻名的凶宅，它的前身是一座古老的公馆，为贵族索尔查家族所有。】
　　【百年以来，奢华美丽的公馆就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梦幻绚丽，是所有人的向往之地，然而这一切全都在二十年前戛然而止了。】
　　【二十年前，索尔查家族的小女儿带着她的新婚丈夫入住公馆，成为了公馆的新任主人，然而不到一年，这对新婚夫妇和所有的佣人却全部惨死于馆内，连同其后两任主人也纷纷离奇死亡。】
　　【至此，这座曾辉煌一时的公馆终于被彻底废弃，有关它的恐怖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成为了最禁忌的存在。】
　　【身为怪谈俱乐部的成员，你们五个人对有关这座公馆的鬼故事非常感兴趣，并约定今夜一起来公馆探险，寻找被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主线任务一：调查真相。】
　　【主线任务二：活着离开公馆。】
　　【你的特殊任务：收集图鉴，亲吻Boss。不完成特殊任务，即使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也无法离开副本。】
　　【一旦进入公馆建筑物内部，即视为游戏开始。】
　　【祝你游戏愉快。】
　　“……”
　　听完任务介绍，程知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还愉快呢，有着那个垃圾一样的特殊任务还怎么愉快得起来？！
　　“请问几位该怎么称呼？”
　　就在此时，所有人各自听完副本介绍后，白易又笑着开口。
　　文静姑娘似乎很内向，有点怯怯的，没有说话，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倒是想说话，却被她男朋友阻拦下来，同时他还对白易冷哼一声，显然他对刚才他女朋友看着白易的事情极为不爽，想要给白易一个下马威。
　　“你们好，我是程知初。嗯……希望一会我们能互相帮助，大家一起通过这个副本。”
　　程知初并不想游戏还没开始队伍就发生内讧，于是率先出声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路文静……”
　　外表秀气文静的姑娘小声说着，程知初听罢有点想笑，这姑娘人如其名，简直文静到不能再文静了。
　　但下一秒，路文静忽然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根非常长的撬棍，撬棍上还染着斑斑的血迹，“啪”的一声，在地面上落下了一滴血。
　　程知初：“……”
　　“你们好，我是任雪，这是我……我男友王建明。”
　　情侣中的漂亮女孩也不顾她男朋友的阻拦，介绍起他们两人，同时不忘冲白易露出甜甜的微笑：“白易，很高兴认识你。”
　　她男朋友王建明站在后面，面沉如水，显然极不情愿女友和白易搭话，然而这一次他却没再阻拦，只是心有不甘地看着。
　　他这幅样子，再加上刚才说情话时他那充满了讨好的态度，程知初心下有所了然，王建明恐怕十有八.九是他女友任雪的备胎加舔狗，最近好不容易才转正，肯定看见个男的都跟见贼一样，生怕他们抢走他女友。
　　不过从任雪刚才微妙的停顿可以听出来，她没有那么喜欢王建明，连承认是她男友都有些勉强，似乎随时都能甩了他。
　　而王建明肯定把任雪视为女神，这哥们之所以会在这里，搞不好都是追随他女神进来的，比如他女神说她很害怕，这哥们就义不容辞地拍着胸脯，通过接触APP成为玩家，还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之类的……
　　这时任雪对白易伸出了手，但白易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握回去，只是微微颔首道：“如果大家都没什么问题，我们就进去吧。”
　　任雪咬了咬下唇，露出了一丝受伤的神色，王建明看到后特别心疼，恶狠狠地瞪了白易一眼，然后咚咚敲着胸口道：“小雪，有些人一看就知道很不可靠，你不用对他那么友好，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咳。”
　　程知初清了清嗓子，这才忍住即将喷出来的笑。不行，他不能笑出来，那也太贱了，他会把仇恨全都拉到自己头上的。
　　于是他板着一张脸严肃回应白易：“那就进去好了。”
　　“好。”
　　白易又冲他笑，主动来到他身边和他并排一起走，还笑盈盈地和他说了几句话。
　　看到白易对自己如此亲切，程知初有些受宠若惊，刚才他看到白易对漂亮的任雪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还以为白易虽然看着和善，但其实难以相处，没想到实际上还真挺平易近人的。
　　说话之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公馆的大门门前，涂着黑漆的雕纹木门已经有些腐朽，油漆剥落，露出的木头上挂着一层灰尘和蛛网，门边的墙面上钉着一张泛黄的报纸。
　　“‘恐怖！索尔查公馆再死一人，鬼宅称呼名副其实’……”
　　程知初从背包里取出了手电筒，凑近过去，照亮上面的文字，微皱着眉读出了标题。
　　这个手电筒是他开启新手礼包后获得的，永久有电，每个玩家都必定会从礼包里开出这个核能手电筒。
　　同样从礼包开出来的还有三瓶初级补血药、10个武器碎片和两个技能。
　　武器碎片是用于合成武器的，用的碎片越多，武器就越高级，程知初暂时没有动用碎片，因为10个碎片也就能合成一根很细的木棍，根本没什么卵用。
　　而两个技能，一个是“初级文字释读”技能，所以他现在才能看懂这份外文报纸的内容。另外是“初级线索提示”技能，使用技能后，他可以看到线索在闪光，但每一次使用后技能会冷却半小时，而且仅限困难以下的副本才能使用。
　　虽然这两个技能都很实用，但让程知初想哭的是，他没有开出任何武器，等于现在完全是赤手空拳的状态，如果鬼怪来临时队友抛弃了他，那他就死定了，毕竟他的接吻通关能力只对Boss有用，对其他的鬼怪是不管用的。
　　他暂时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队友，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些队友可不可以信任，但好在他们这一行人里似乎只有他拥有文字释读技能，所有线索只能靠他解读，这就意味着他的队友们不能抛弃他，否则“调查真相”的主线任务将会无法完成。
　　“这份报纸说的事情是，这座公馆的第三任主人，也就是最后一任主人死于非命的事情。”
　　看完报纸上的内容，程知初将它收进了背包里，并和其他人简单地概括了一下。
　　“这起案件发生在十年前，他被夫人发现死于大厅里，看起来似乎是上吊自杀，但他用来上吊的绳子非常短，他被吊起后，双脚距离地面大约有两米高，所以他不可能是自杀，警方在勘验过现场后，也认定这不是人类能犯下的案件。”
　　程知初越讲越浑身发冷，路文静等人也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有些被吓到了，唯有白易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温和问道：“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程知初摇了摇头：“所以警方才觉得这是怨灵干的，因此和前面发生的两次案件一样，很快就不了了之了，主人的家眷们也很快搬了出去，没有人敢探究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
　　其他人看着大门的目光越发畏惧，仿佛它会随时敞开，露出黑洞般幽暗深邃的入口，将他们全都吞噬进去。
　　“嘎……吱呀——”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这扇门的时候，原本被紧锁的大门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缓缓向后打开，露出了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自始至终，没有人去碰这扇门。
　　它自己打开了。
　　+++
　　白易的日记·第四部分 
　　那个女人想和我握手，理所当然地被我拒绝了。
　　怎么可能会和她握手呢。
　　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属于知初的，只有他才能碰触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程知初：哪里来的古代贞洁烈男，本直男并不需要！


第五章 午夜公馆（三）
　　没有任何外力推动，原本紧闭的公馆大门自行打开，程知初等人都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只有白易走上前去，打开手电筒，顺着漆黑的缝隙往里照去，看了几秒，便伸手将大门往里一推。
　　“吱——嘎……”
　　随着一阵干涩的门轴转动的声响，上方的灰尘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大门慢慢敞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手电筒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公馆内的黑暗更显得厚重幽深。
　　在白易推开大门时，其他人都露出了非常紧张的表情，见开门后没有什么异状，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因为女友任雪，王建明看白易本来就不爽，此时更是极为不满，低声喝道：“你要开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万一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白易笑了笑，说道：“说明中提到只有在进入建筑物内部后，游戏才会正式开始，只是开门而已，不会有事。”
　　听到他所说的，王建明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任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声嗔怪他一句：“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王建明闭上了嘴，脸色有些涨红，虽然他听了任雪的话，没有发作，看向白易的目光却更加满含怨怼，与白易擦肩而过，抢先一步走进了公馆，同时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逼。”
　　“建明！”任雪有些尴尬，对白易露出了抱歉的神色，“真是不好意思，他这个人有时候就这样……”
　　“小雪，别道歉，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屋里立刻传来了王建明闷气的说话声。
　　白易好脾气地笑了笑，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转身对全程充当小透明的程知初和路文静说道：“进去吧。”
　　“嗯。”
　　程知初应了一声，同时有些头大。这算什么烂事，为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还要上演这种狗血恶俗的感情剧，但是他还没法插嘴……只希望进去以后，他们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吵起来了。
　　每个人都打着手电筒进入了公馆内部，一走进去，大门就慢慢合拢了，在外面闻到的腐朽味道更加强烈，当中混杂着灰尘和淡淡的臭味，差点让程知初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打着手电筒，紧绷神经，谨慎地观察四周。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客厅，地板、墙壁和家具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隐隐透出鲜亮的颜色和精美的纹饰，可以依稀看出曾经的富丽堂皇，但在屡屡发生离奇的死亡事件后，这里就被彻底弃置，变成了如今破败的模样。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里的气温要比外面要低很多，程知初呆了没多久，就感觉到手脚冰凉，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客厅，见似乎没有什么异状，便开启线索提示，在昏暗的客厅中看到有两样东西隐隐闪烁着淡黄色的光，随即熄灭。
　　其中一个就在路文静附近，她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正要走过去，程知初就走向了另一处闪过光芒的位置，那是一个破旧的皮质沙发，上面包裹的皮革已经开裂，程知初摸索了一会，又把手伸进露出的棉花里，终于掏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程知初摊开手掌，用手电筒照亮这枚硬物，发现这是一把做工精细的小钥匙。
　　【发现线索，获得经验50点，生存点100点。】
　　【物品名称：钥匙。】
　　【物品类型：副本道具。】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否。】
　　【说明：银质的钥匙，似乎可以用来打开一扇隐秘的门。】
　　每当在副本中拿到特殊物品，就会自动给出说明，程知初将钥匙放进口袋里，转过身去，正想给其他人汇报他发现的东西，然而当手电筒的光照亮地板时，他的身体却骤然僵住了。
　　地面上的灰尘很厚，每个人在屋内走动时都会留下自己的脚印。
　　这片区域只有程知初过来，本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然而在灰尘上，他十分清晰地看到了还有另外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极其怪异，脚步凌乱扭曲，有着少许拖痕，左脚的脚印还少了前半部分，剩下的一半则渗出了黑红的颜色，如同被砍断了一半的脚掌，正在往外涌出鲜血。
　　程知初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而这时那串脚印的前面忽然又多出来了一个新的脚印，“啪嗒”一声轻响，鲜血滴落，脚尖对准的正是程知初的方向！
　　“啊——！”
　　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突兀地响起，来源自路文静，同时传来了木板断裂的声音，被她这样一叫，程知初的心脏也跟着骤然缩紧，被吓得大叫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脸色煞白地指着脚印喊道：“有鬼！”
　　“在哪儿？！”
　　王建明和任雪面无人色地向后退去，离路文静和程知初都远了一些，白易则毫不犹豫地向着程知初这里走来，一把将他扶起，神色沉静地问道：“别怕，你看到了什么？”
　　“谢、谢谢。”
　　隔着一层布料，白易手心的温度隐隐传了过来，加上他冷静的态度，被吓得不行的程知初喘了几口气，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由感慨了一下白易的为人真的很不错，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和亲近。在道谢之后，他指着前方，依旧有些慌乱地说道：“就在那里，我看到了鬼的脚印……哎，怎么不见了？”
　　程知初忽然止住话语，惊愕地微睁双眼，因为他发现刚才看到的血脚印竟然全都消失了，地面上仍是厚厚堆积的灰尘，只有他和白易的足迹。
　　是他看错了？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他面前了！
　　程知初猛地想起刚才他看到脚印的同时路文静突然尖叫，该不会那东西是冲着她过去了吧？想到这里，他立刻把手电筒的灯光打了过去，焦急地问道：“路文静，你没事吧？”
　　“我没事……”
　　被灯光照亮身影的路文静脸色有点苍白，弯下腰来，用撬棍拄着地板，指了指自己陷进去地板里的脚，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地板烂了，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
　　“有病啊，别总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王建明被吓得够呛，现在一看是虚惊一场，立刻暴躁地骂了一句，路文静被他骂得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握着撬棍低下了头。
　　看到王建明粗鲁的态度，程知初不禁皱了皱眉，但王建明还没消气，又把枪口对准了程知初，上下打量着他：“你说有鬼的脚印？脚印在哪儿？”
　　他那带着阴阳怪气的表情让程知初心里也来了火，表情冷了下来，说道：“刚才我确实看到了带血的脚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
　　“没有脚印？其实就是你眼花看错了又不好意思承认吧？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老这么吓人，本来就够紧张的了，真把人吓坏了该怎么办……”
　　王建明抱怨了一气，然后扭头换了副表情，小心翼翼地对神情难看的任雪笑了笑，说道：“小雪，你没被吓着吧？哎，你冷不冷？这里挺冷的，要不要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啊？不要？可是我看你脸都发白了，还是穿上——”
　　“够了，你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啊！”
　　任雪脸色涨得通红，觉得王建明简直丢死人了，伸手把他手上的外套打落下去，激起一地灰尘。接着她气冲冲地转身，走到路文静面前，帮着她把脚从烂掉的窟窿里拉了出来。
　　王建明无措极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她生气，连忙慌张地开口道：“小雪，对不起，我……”
　　“闭嘴！”任雪头也不回，吼了他一句。
　　气氛一时间非常僵硬，白易扶着程知初，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向其他几人的目光却十分淡漠，尤其是在掠过王建明身上时，更是冷了几分。
　　程知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必须得有个人打圆场，于是虽然心里还是不爽，却也说道：“抱歉，哥们，刚才吓到你了，不过我们也不是成心的，而且我还是觉得我肯定没看错，这里真的出现过血脚印，左脚的前脚掌似乎还被砍断了，可能就是某个以前死在这里的人。”
　　王建明没再吭声，路文静被任雪拉出来以后，拿出了一个染着血迹的陈旧信封，声如蚊呐地开口：“我找到了这个……看上去似乎是一封信。”
　　“我也找到了一把钥匙，不知道是用来打开哪扇门的。”
　　程知初把钥匙拿出来给大家看了一眼，五人重新聚拢到一起，程知初接过那个信封，先看了一眼封面的落款和地址，随后把信封拆开，解读着里面的内容。
　　“这是……这座公馆第二任主人的书信，是寄给他妻子的。”程知初皱着眉说道。
　　【给我的甜心：
　　亲爱的，你一定想不到这次我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惊喜，我竟然买下了索尔查公馆，而且还是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低价，我要开心疯了，现在就想把你和孩子接过来和我一起住！
　　自然，索尔查家族肯卖出这座公馆是有着某个理由的……虽然你可能会害怕，但我必须和你讲明真实的理由。
　　就在一年前，公馆发生了一桩惨案，它的主人，索尔查家族的小女儿，梅洁夫人，以及所有佣人甚至是活着的牲畜，全都在一夜之间惨死于公馆，而凶手至今还未逮捕归案。
　　上帝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凶手一定与索尔查家族有着极深的仇恨，否则不可能会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
　　看到这里，或许你会想问，为什么我没有提到梅洁夫人的新婚丈夫，难道他还活着？
　　不，事实上，传闻中说早在这起惨案发生之前这位先生就死了，而且就死在公馆的地下室里，只不过没有证据证明，也没人见过他的尸体，所以警局一直是按照失踪登记的。
　　附近的居民一直在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这位查理先生，也就是梅洁夫人的新婚丈夫，很有可能就是被梅洁夫人杀死的。
　　结婚前的查理先生只是一个乡下出身的穷小子，但他长相英俊，梅洁夫人对他一见钟情，他因此入赘索尔查家族，成为了上流社会的一员。
　　也正因如此，许多时候梅洁夫人对他就像是对待一条狗，稍不合她心意，她就会对查理先生恣意侮辱打骂，他在他的妻子面前根本毫无尊严可言。最后，可能他们之间发生了某些争执，梅洁夫人索性直接杀死了他。
　　我在地下室里看到了一些骇人的证据：地下室的地面和墙壁上有很多抓痕，甚至还有陈旧的血迹。我曾请佣人来清理这些血迹，但它们无论怎样都无法被除去，不难想象，地下室里一定发生过极为可怕的事。
　　或许后来的惨案就与查理先生有关，但我不想探究这里面的秘密，因此我决定把地下室永久地封闭。
　　你同样不用担心，亲爱的，类似的烦恼绝不会出现在我们身上，因为我和你是如此恩爱，并且将会一直恩爱下去，直到永远。
　　对了，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公馆二楼的主卧室，也就是他们夫妇曾经住过的卧室里有一道暗门，藏在一幅油画的后面，需要用钥匙打开，但我一直没有找到钥匙，暗门的材质十分结实，无法被外力打破。
　　等你来了，我们可以带上孩子一起寻找钥匙，这将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家庭寻宝游戏，一定会充满乐趣！】
　　“……落款是‘你的挚爱’，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程知初将书信念完，抬头看向了其他人，任雪听完，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碰了碰。
　　她以为是王建明要楼她的肩膀，紧蹙眉头，挥手就要把他的手打下去，却落了空，什么也没有摸到。
　　但与此同时，她仍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着她的肩膀，还滴落下了液体，在她肩膀的布料上晕染开来，散发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身体骤然变得僵硬，缓缓地低下头去，通过双腿间的缝隙看了一眼下后方。
　　一双足印清晰地出现在了地面上，紧贴着她的后背，左脚缺了前脚掌，在灰尘上印出了黑红色的血迹。
　　“嗒。”
　　+++
　　白易的日记·第五部分 
　　为什么要惹知初生气呢？
　　既然怀疑他，那就让你和你的女朋友真的撞鬼好了。
　　PS：知初害怕的模样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他。


第六章 午夜公馆（四）
　　“啊——”
　　任雪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公馆，在其他人愕然的注视下，她一下子跪趴在地上，被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四肢并用地朝着前面狼狈爬去。
　　随着她往前爬，其他人才看到刚才她站立的位置上有一双脚印，左脚掌缺了一半，往外渗血，正是程知初之前描述的足迹。
　　“有鬼！有鬼啊——！”
　　任雪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王建明连忙跑了过去，将她护在身后，同样脸色惨白，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地发着抖。
　　程知初和路文静也都吓得不行，路文静举起染血的撬棍，拼命地挥动着，高声尖叫道：“别过来！不要过来！”
　　那足印站在原地，莫名从空中滴落下滚滚血珠，在地上汇聚成一大滩，散发着浓郁腥臭的血味。
　　众人万分紧张地盯着它，不敢靠近，随后发现这脚印忽然动了，“啪嗒”往前迈了一步。
　　程知初发现这脚印冲着的方向正好是面向他这里，骤然僵了身体，随后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拔腿狂奔逃跑。
　　他不知道这个鬼是不是这个副本的Boss，他不敢赌，万一要是亲错了，他肯定会立刻被这个鬼搞死的！而且这么早就出场的，应该不是Boss，既然不是Boss……那就——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他一嗓子嚎出来，惊醒了还在发愣的路文静等人，所有人四散逃开后，程知初欲哭无泪地发现那个鬼竟然真的朝他来了，一直在追着他，它一边不断地往外喷着血，一边在地面上落下一串串足迹，步伐扭曲怪异，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正距离他越来越近。
　　为什么就他这么倒霉啊？！
　　程知初崩溃地绕过大理石的桌子，又绕过沙发，气喘吁吁地和脚印在客厅里兜圈跑，任雪三人都看呆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渐渐停下来呆站在原地看着。
　　可谁想到脚印似乎偏爱极了程知初，丝毫没有理会其他的人，对他极其执着，穷追不舍，程知初简直快哭了，因为他实在是要跑不动了，而且系统也在要命地提示着他的体力值就快掉到底了。
　　【体力值剩余：3……2……】
　　如果掉到0点，他就真的再也跑不了一步了！所以这个鬼到底为什么一直在追他？——难道是因为他身上的那把钥匙？
　　程知初脑中灵光乍现，正想着要不要把钥匙扔给别人，几个人轮流和鬼兜圈子，再寻找机会逃跑，却没注意到前面的地板已经朽了，一脚踏上去，木板“咔”地一声断裂，他的右脚立刻陷入进去。
　　靠，为什么还能这样！
　　程知初懵了，眼看着自己就要狠狠地倒下去，一双有力的手臂却忽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把他抱在了怀里，他一头扎进对方结实的胸膛上，闻到了一股清淡好闻的味道。
　　——是白易。
　　一抬起头，程知初看到的就是白易的那张俊脸，对方此刻也恰巧低下头来，对他露出一抹好看的微笑，似是在安抚他。
　　程知初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听到后面血珠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响，脚印转眼已然距离他们近在咫尺了！
　　他心里顿时一急，白易可是为了救他来的，他可不能连累白易，立刻顾不上别的，掏出钥匙就要扔出去，以此吸引鬼的注意，白易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放心，没事。”
　　说着，他抬起头，朝着足印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那双漆黑瞳眸所透露出的目光幽暗深邃，似若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散发出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啪嗒、啪嗒……”
　　如同急刹车一般，脚印猛地停了下来，四周甩落了许多鲜血。那半只脚印迟迟没有落在地面上，悬在空中，下方滴落的血珠正好勾勒出了脚掌的形状。
　　白易唇角上扬，冲着它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容蒙着淡淡的阴影，眸光愈发冰冷。
　　“咚——嘭！”
　　下一刻，程知初愕然地发现，那脚印竟猛然调转了一百八十度，重重地踩在地板上，速度迅猛地窜了出去，如果不是因为它冲着的是王建明等人的方向，他险些以为它这是在逃命。
　　“啊啊啊——”
　　看到那脚步竟忽然冲着自己来了，王建明和任雪都吓得惊声尖叫，一如刚才的程知初一般开始满屋子窜逃。
　　程知初震惊不已地回头看向白易：“你是怎么让它不再追我的？”
　　“……”白易沉默几秒，莞尔说道，“我涂了一点圣水在身上，把它吓退了，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好在还算管用。”
　　“既然你有对付鬼的东西干嘛不早拿出来！！”
　　王建明面无人色地大叫，不得不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躲过了已经追到他身后的脚印，刚才他都感觉到鬼的手指已经碰到他了！
　　“背包里的东西有点多，我找了一会。”白易慢吞吞地问道，“要拿出来吗？”
　　“废话！难道你要见死——啊！”
　　王建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了一下，衣服上瞬间多出三条细长的血印，让他惨叫着倒在地上，下一刻就被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掐住了脖子，皮肤上浮现出了乌青的指印。
　　“建明！”
　　任雪对王建明的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惊恐地捂着嘴尖叫起来，路文静也吓坏了，贴着墙壁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白易，你还有剩余的圣水吗？”程知初也急得不行，因为如果不消灭这个厉鬼，不但是王建明，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有。”
　　白易点了点头，露出了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的表情。每个人都有系统背包，背包有一定的格数限制，可以储存物品。
　　也不知道白易的背包到底有多少个格子，他翻了好一会，其他人眼见着王建明都开始翻白眼了，他这才缓缓掏出一个瓶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看到那瓶子的一瞬间，程知初不由愣了一下，视线追随着白易的手而去——因为不管怎么看，那个装着圣水的瓶子都好像是……一个矿泉水瓶子。
　　程知初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顿时愣了一下。
　　矿泉水瓶子？？白易就是用这玩意装圣水的？？
　　在其他人惊恐焦急的注视下，白易来到了被鬼掐住脖子的王建明面前，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居高临下地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出去，同时以极低的声音冰冷开口道。
　　“你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
　　“哗——”
　　液体在半空中遇到了什么东西，还未落到王建明身上就四散开来，隐隐地勾勒出了一个人形，却悚然地缺了半边脑袋，与液体混合在一起，喷出了更多的血液，还有脑浆，全都喷到了王建明的脸上。
　　“啊啊啊！”
　　被那液体一冲，人形突然爆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松开了掐着王建明脖颈的双手，倒在地上一边尖叫一边来回滚动，似乎极为痛苦，扭动得比刚才的王建明还要厉害。
　　它的尖叫极为可怕，震得地板和家具都在隐隐晃动，程知初等人都痛苦地闭上眼捂住了耳朵，耳膜差点都要被震破了。
　　尖叫声持续了几秒，蓦然消失不见，地板停止了震动，公馆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程知初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王建明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人形也不见了，白易低头看着只剩下一点液体的矿泉水瓶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被消灭了……？”程知初喉头滚动一下，颤声问道。
　　“应该是。”白易抬起头微笑道，“我们暂时安全了。”
　　“呼……”
　　听到他的话，程知初立刻松了口气。系统没有发出提示，看来那个鬼的确不是Boss，好在不是，否则他就无法图鉴的任务了……
　　“呜，呜呜……”
　　与此同时，任雪虚脱般地跌坐在地上，看着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王建明，捂着脸小声地哭泣起来，路文静也红了眼圈，蹲下.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事，小雪，你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王建明摸了一把脸，将那些脑浆和血都抹了下去，试图在任雪面前逞强，却因为喉咙被掐得很痛而猛地咳嗽了几下。
　　他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喝下一瓶补血药，刚想过去安慰任雪，却先看到白易依旧在轻轻蹙眉盯着手里的瓶子，立刻脸色一黑，咬牙说着：“心疼你的圣水是吗？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那圣水我以后会还你……”
　　“不。”白易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把瓶子扔掉，但是这里没有垃圾桶。”
　　王建明：“……”
　　“别扔啊。”程知初听到后立刻劝阻道，“这里不是还剩下一点点圣水，与其扔掉浪费，不如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涂一点，我看防鬼的效果很好啊。”
　　“……也好。”
　　白易笑着点了点头，将瓶子递了出去，每个人都特别珍惜地涂了一点液体在皮肤上。
　　轮到程知初的时候，他还特意把瓶口放在鼻子下轻嗅一下，但是奇怪得很，这圣水怎么闻起来也和矿泉水差不多的样子……
　　但被白易三番两次地救下，现在程知初对白易已经非常信服，不疑有他。他将瓶子递还给白易，并特别诚恳而郑重地同他道谢。
　　“刚才一直没来得及说，真的非常感谢你，白易，多亏有你在这，不然凭我们几个真的很难对付那只鬼。而且我更是被你救了不止一次，大恩不言谢，总之以后但凡你要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
　　“那是你，就算没他，我们也不一定没有办法对付鬼……”
　　王建明颇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不过表情也有些心虚，毕竟刚才他就是被鬼追得最惨的那个。
　　没人理他，白易很温柔地回应了程知初几句，令程知初对他更产生了几分亲近感，毕竟这么厉害仗义长得帅性格又好的朋友，谁不想结交啊！
　　“我真的觉得你好厉害，而且比我们淡定多了。”程知初佩服地说着，“你的等级应该比我们都高吧，是几级啊？”
　　无限逃生对于玩家等级和副本的挂钩要求并不那么严格，只要等级相差不超过5级都是可以的，但玩家进入比自己等级低的副本，难度要求就会提高，比如10级玩家进入12级副本可以是普通难度，但8级副本就至少是困难难度。
　　同一个副本内的玩家，遇到的难度也可能是不相同的，所以程知初猜测，这个副本对白易可能是困难难度，但白易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说明刨除等级因素，白易本身也是很厉害的。
　　“……”一瞬间白易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旋即笑着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几级？”
　　“呃……八级？”程知初不确定地道。
　　“嗯，猜得很准，就是八级。”
　　白易毫不犹豫地颔首，随后将这个话题揭过，说道：“鬼被消灭了，我们现在可以去二楼的主卧室，那里应该有些线索。”
　　+++
　　白易的日记·第六部分 
　　它表演得太浮夸了，差评，害我险些被怀疑了。
　　令人高兴的是，知初说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一定会帮我——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帮忙把他自己送给我？
　　我只想要他。


第七章 午夜公馆（五）
　　“吱嘎——”
　　手电筒昏暗的灯光映亮了狭窄的楼梯，程知初一脚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也让他心里一哆嗦，握着手电筒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刚才遇到厉鬼的事情让他仍旧心有余悸，如果此时只有他自己在这栋鬼屋里，大概早就被吓疯了。
　　但幸好这里不止他一个人，而且还有白易这么厉害的队友在……
　　看着走在他前面的白易的背影，程知初握了握手电筒，心中直呼万幸，并决定在副本结束后，一定要死皮赖脸地加上白易的好友，嗯，以白易那么好的性格，应该是不会拒绝他的……
　　他丝毫不对自己抱大腿的想法感到羞耻，反而还在心里盘算着成为好友以后，他就可以邀请白易一起下本，多多培养感情，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固定搭档什么的。
　　虽然他的心里还有一丝疑惑，那就是为什么白易会用矿泉水瓶盛装那么厉害的圣水，但他很快就自行为白易找到了理由，比如说这是白易在以前的副本里获得的道具，那时圣水就已经被装在矿泉水瓶子里了。
　　“你们觉得刚才的鬼到底是什么身份？”
　　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一行人太过安静，路文静显得有些紧张，开口缓和着自己的情绪：“为什么它一开始会追着程知初不放呢？”
　　“虽然还不能证明，但我觉得它有可能就是公馆的第二任主人，也就是写信的那个人。”
　　程知初想了想，说道：“在拿到这封信和钥匙以后它就出来了，而且这两样东西都被我拿着，它会追逐我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这么一想就能明白，最后的Boss肯定不会是它，而是弄死了第一任主人梅洁夫人的鬼，它生前也只是鬼宅的受害者之一而已。
　　说话之间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一扇华丽的门前，路文静拥有自动读取地形的技能，按照她所说的，这里就是公馆的主卧室。
　　“我先进去。”
　　走在最前面的白易对他们轻声说了一句，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上锁，被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他先走了进去，打着手电筒到处看了一下，确认似乎没有什么异状，对门外的几人点了点头，于是也全都走了进去。
　　屋内很宽阔，和外面一样漆黑，处处蒙着灰尘，墙壁上贴有暗红色的壁纸，挂着几幅油画，地面铺有地毯，四周摆放着带有幔帐的卧床以及实木做成的家具，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点白光，窗户则全部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不留丝毫缝隙。
　　程知初再次发动线索提示的技能，这次他看到了三处闪光，分别位于梳妆台、床头和一副最大的油画后面。
　　“我看到有三个线索。”程知初和其他人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技能，然后说明了线索的位置，“我们分头拿一下。”
　　其他人没有异议，路文静走向床头，任雪选择了梳妆台，王建明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笑得美滋滋的。
　　他本来惹任雪生气了，但因为刚才被鬼掐了脖子，现在任雪不但不气了，反而他还因此看到她为他流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程知初和白易来了那幅很大的风景油画前，合力将它卸了下来，果然和书信中说的一样，有一扇暗门在后面。
　　程知初拿出钥匙试着打开暗门，钥匙与锁孔完全契合，轻轻转动，门就打开了。
　　“哗……”
　　厚重的尘土随着铁质暗门的缓缓打开，纷纷抖落下来，程知初咳嗽了几声，拿着手电筒照亮暗门内部，瞬间瞳孔收缩，“啊”的一声，惊恐地叫了出来，手电筒也摔了下去，骨碌碌地滚落在了地板上。
　　一具干瘪的尸体轰然倒了下来，砸到程知初的脚边，一只干枯的手臂还碰到了他的脚，吓得他嗷嗷叫着用屁股坐着往后挪，任雪三人也被他的嚎叫声吓到了，纷纷惊恐地睁大眼回过头来，也都看到了地上的那具干尸。
　　“没事，别怕。”
　　白易俯身将程知初扶起来，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说道：“这不是鬼，只是一具尸体。”
　　“是、是吗……”
　　程知初惊魂未定地看向了地上，发现那玩意一动不动，真的只是具尸体，这才松了口气，抹掉吓出的冷汗说道：“它掉出来的时候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吓死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最吓人的是你了，你嚎得比尸体都吓人！”王建明拍着胸口怒骂。
　　程知初被噎了一下，刚才的确是他反应过激了，此时面对队友的嘲讽只能安静如鸡，白易轻轻瞥了王建明一眼，又拍拍程知初的背，蹲下.身去检查起这具尸体。
　　白易手里捏着尸体的手骨，表情相当淡然，仿佛只是拿着一截木头。他看了看干尸的手，又将尸体翻过来看了看，开口说道：“他应该就是查理先生，梅洁夫人的丈夫，公馆的第一任男主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程知初惊了一下，问道。
　　“他的指甲严重受损，肯定抓挠过什么硬物，就像书信里说的，地下室里有许多抓痕，应该就是他留下来的，而且里面同样提到过查理是死在地下室里的。”
　　白易看着尸体沉吟了一会：“他的死法有些奇怪……是饿死的。”
　　“他都成干尸了，你还能看出他是饿死的？”王建明狐疑道。
　　“我有这方面的技能。”白易简单解释了一句，又道，“或许是梅洁夫人下令将她的丈夫关进地下室，不允许任何人给他送饭，查理饿得几乎要疯了，抓挠着墙面，但梅洁夫人并不同情他，最后他还是被活生生饿死了。”
　　“如果是真的，这也太残忍了，她居然能下狠心把自己的老公饿死？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程知初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很难想象有哪个妻子会对丈夫做出这么狠毒的事情。
　　“饿死了自己的丈夫，在丈夫死后，还把他的尸体藏在油画之后，依然在这间主卧室里与她朝夕共处，会做出这样的事，也许梅洁夫人的精神不太正常。”
　　白易淡淡地一笑，检查尸体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从尸体的衣服下面抽出一本笔记，说道：“这里有东西。”
　　那本笔记和尸体藏在一起，程知初接过来时心里膈应得很，但检查尸体的白易都没说什么，他就更没资格挑三拣四了。
　　他把笔记拿在手上，先看了一眼封面，随后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梅洁夫人果然不正常……这是她的日记。她竟然把自己的日记和她丈夫的尸体放在一起。”
　　听到有日记，路文静和任雪都各自拿着她们找到的线索走了过来，路文静找到了一张类似于报告书的纸，任雪拿来的则是一个首饰盒子，因为日记比较厚，几人就先检查了这两样物品。
　　路文静找到的报告书是一份尸检报告书，程知初看过后确认这是属于第二任主人的，报告书提到他的尸体缺少了半个脚掌和半个脑袋，也证明了刚才他们遇到的鬼就是第二任主人。
　　接着他们打开了那个首饰盒，视线都不由被吸引住了——这是一条做工极为精致的祖母绿项链，华美的宝石柔和莹润，在黑暗中散发出动人的光晕，美丽而纯净，一看便知十分名贵。
　　程知初读取了一下项链的信息。
　　【物品名称：项链。】
　　【物品类型：副本道具。】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否。】
　　【说明：一条珍贵的项链，目前尚不清楚有什么用途。】
　　“可惜不能带出去……”任雪有点失望地说着，将项链放回了首饰盒里。
　　王建明趁机表白道：“这条项链真的和你很相配，我以后一定努力挣钱给你买一条一样的！”
　　任雪没有说话，不过看得出来她有些高兴，路文静似乎也对项链很感兴趣，不过她们可不敢随便戴上去，毕竟有了程知初的前车之鉴，戴上之后说不定会招来什么东西。
　　王建明自告奋勇把首饰盒收进了自己的背包，免得一会真出了什么事还是任雪受着，他顺手也把报告书收了，不过和报告书有关的鬼已经被消灭了，应该也不会有事了。
　　“接下来就是这本日记了……”
　　程知初将目光投在日记上，深吸一口气，将它翻开。不过打开之后，他们发现绝大多数页数都被血迹污染或是粘住了，根本看不见，后面的内容还有被撕掉的，翻来翻去竟然就只有几页能看。
　　“……”
　　程知初先看完了第一页，不禁沉默几秒，才神色复杂地开口：“我觉得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梅洁夫人为什么会那么做了。”
　　“查理真的就是梅洁夫人杀死的，而且不止是他，梅洁夫人还杀了一个女仆，这个女仆名叫玛丽，和查理是青梅竹马，经过查理的介绍来公馆当女仆。”
　　“查理根本就不爱梅洁，他只是贪恋索尔查家族的地位，他真正爱的人是青梅玛丽，在玛丽来到公馆后没多久，他们两个就一起背叛了梅洁。”
　　+++
　　白易的日记·第七部分 
　　以前我也曾思考过有关背叛的问题，设想知初和我在一起后，如果有一天他喜欢上了别人，那时我会怎么做。
　　但我没有得到答案。仅仅只是这个假设就足以将我逼疯，继续思考下去，只会让我的灵魂崩溃得更加厉害。
　　为此我困扰了许久，试图得到结论，却又无法深入思考，导致我越来越焦躁，仿佛得不到答案，这个可怕的设想就一定会实现。
　　这种焦躁一直持续到我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为止。
　　——知初并没有和我在一起，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我。
　　我变得抑郁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易的心态就仿佛是新闻里那对幻想中五百万之后该怎么花，结果产生分歧动手打起来的夫妻一样。


第八章 午夜公馆（六）
　　日记之中，梅洁夫人的笔迹显得躁郁而狂乱，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满页之中记录下的都是她被背叛后的狂怒和怨恨。
　　【没错，我杀了她，就是我杀了玛丽这个假装清纯的婊.子，而且我也把查理关进了地下室，马上我也会把他一起杀了！
　　他们竟然敢背叛我！趁我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们屡屡背着我偷.情，甚至查理还用我的钱为她买了一条祖母绿项链，他明明从来都没送给过我任何东西！
　　太可笑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两个卑贱的平民而已。但在这场婚姻中我也同样愚蠢至极，什么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青梅竹马，我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谎话，还把玛丽招进来当女佣，结果是我亲自把她送上了我丈夫的床。
　　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消解我的心头之恨，那条项链本来我也想砸了，但后来我突然发现项链上刻着一行小字，那是他们家乡的文字，我看不懂。
　　我去问查理，他什么都不肯说，哈，难道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我要请人翻译这行文字，我一定要弄懂这对贱人到底在项链上刻了什么字。】
　　“……所以项链上还刻了字。”
　　程知初皱了皱眉，让王建明把项链拿出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发现银质的链子上面确实刻着小字，但是看不懂，刚才他还以为这是花纹。
　　“现在没有办法解读这行字，可能需要什么特殊线索。”
　　他解释一句，让王建明继续把项链收着，又翻开了梅洁夫人的另外几页日记进行释读，却看得浑身不寒而栗。
　　【玛丽怀孕了，她竟然怀了查理的孩子！他们不但背叛了我，而且还有了一个贱种！
　　这是在我亲手剖开她的肚子时发现的，当时我发了狂，情绪失控，当我回过神来后，就发觉自己浑身是血地把她的肚子捣烂了。
　　但我丝毫不觉得害怕，反倒很痛快，接着我把查理关进了地下室，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有一盏很暗的灯。
　　但他不是孤身一人，他们一家三口在地下室团聚了——我把玛丽的头颅、手脚、肋骨和碎肉全都洒在了地下室（里面还混着那个贱种），一个铁桶盛放着从她身体中抽出的血，如果查理不想渴死，就必须喝她的血，不想饿死，就必须吃她的肉。
　　我告诉他，这就是他心爱的玛丽，还有他们的孩子，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选择吃掉她们，当然，就算他吃了我也不会放过他，这就是背叛我梅洁索尔查的代价！】
　　【在我入住公馆之前，父亲曾经告诉过我，这里有几条密道存在，修建的目的是为了在遇到危险时可以通过密道脱身，所以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他也是因为我要搬进去才告知于我，并特别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告诉查理，因为就算是枕边人，也不知对方是否会背叛自己。
　　我庆幸自己当时听了父亲的话，从未告诉过查理，所以他并不知道地下室其实有一扇暗门，可以通往二楼的走廊，我会从这里走下去，观察他的情况。
　　查理并不知道我会站在暗门后注视他，我看着他坐在肉块之中害怕地发抖、呕吐，接着是不停地哭泣哀嚎，忏悔自己偷.情的行径，并祈求我放他出去，但我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地下室，自然也不会有人对他做出回应。
　　我看着他变得虚弱而恍惚，精神也开始不正常起来。他开始用头撞击墙面，在地板和墙上留下血色的抓痕。
　　玛丽的头一日日地腐烂，那张漂亮的脸烂到连眼珠都掉了出来，露出变黑的烂肉和森森白骨，可以看到蛆虫在她空洞的眼眶里爬来爬去。
　　她的肉块也变得腐臭不堪，有时查理因为饥饿而发疯时，就会抓起一块，嘿嘿地笑着，然后一口吞进肚子里，在清醒过来时又全都呕吐出去，继续用头撞击墙面。
　　我站在暗门后，目睹着这一切，不得不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
　　不然我会忍不住笑出来。】
　　“她怎么这么变态……”
　　读了两篇，程知初头皮发麻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只觉得自己的胃里正在倒海翻江，要不是距离上次吃东西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现在怕是真的能吐出来。
　　“这篇日记里提到有一条密道，暗门在二楼的走廊里，可以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的大门被第二任主人封死，如果想要进入地下室，就要从暗门进去……嗯，两次提到地下室，估计之后肯定要通过密道去那里了。”
　　他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跟其他人说了几句，随后翻开了最后一篇日记。
　　【查理终于死了，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我不知道他的死因，也许是脱水、感染或饥饿，谁知道呢，我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
　　由衷地祝贺他，他终于永远和玛丽还有他们的孩子在一起了——不知道当他们每一次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一起下地狱彻底地腐烂吧，你们这对贱人。
　　巧合的是，就在今天，我从他们家乡请来的人终于到了，他看了那条祖母绿项链上刻的字，并告诉了我其中的含义，太可笑了，那上面刻的字是——】
　　“我们未来的孩子将会叫约书亚。”
　　【“我们未来的孩子将会叫约书亚。“】
　　就在这行字映入程知初眼底的同时，他听到了任雪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能看懂吗？”
　　程知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却猛地僵住了。
　　就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任雪忽然露出了极度诡异的慈爱之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正在酝酿着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在她的脖颈间，那串祖母绿项链闪烁着古怪的光晕，透着森森绿意，刚才还拿着项链的王建明脸色一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就已两手空空，那条项链自行被佩戴在了任雪的脖子上！
　　“小雪！”
　　王建明急了，伸手就要去摘下那条项链，可任雪却反而先伸手掐住他的双肩，指甲变得又尖又长，轻易地刺穿了衣服和皮肉，扎得他的肩膀瞬间鲜血横流，痛苦地惨叫出来：“小雪！”
　　“亲爱的，快回答我，你觉得约书亚是不是个好名字？”
　　任雪的嘴角咧开一抹笑，随后她的嘴越咧越大，逐渐占据了半张脸，从喉咙里喷出大量的鲜血和肉块，舌头疯狂地甩动着，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尖叫。
　　“快回答我！是不是个好名字，是不是啊！”
　　“小、小雪……”
　　她的指甲转眼间已经刺穿了王建明的肩膀，王建明浑身是血，表情痛苦扭曲，却仍然努力地朝她伸出手，想要摘掉那条项链，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程知初呆住了几秒，吓得脸色苍白，猛然回头看向白易，焦急地求助道：“白易，你还有没有圣水了，快救他们两个！”
　　白易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说道：“看样子那条项链似乎含有某种力量，任雪已经被侵蚀，已经救不回来了。”
　　怎么会？那条项链难道不仅仅是普通的副本道具吗？
　　程知初张了张嘴，脸上被飞溅的血喷到，惊愕地看着刚才还好端端的两个人此时都倒在了血泊里，已经变成怪物模样的任雪抽出了利爪，张开了血盆大口，似乎下一刻就会一口咬掉王建明的头。
　　他手脚冰凉，在僵硬一瞬后，看到路文静握着撬棍呆愣地站在旁边，突然咬牙冲上去夺过她的撬棍，在任雪即将撕咬王建明的那一刹，举起撬棍，狠狠地朝着任雪的头砸了下去！
　　“嘭！”
　　在异化的过程中，任雪的头骨不知为何竟变得十分脆弱，随着这下敲击，就像是落地的西瓜一样霍然爆裂，她的头颅和脸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一块一块的，喷出的血液、脑浆和颅骨的碎片流了一地，散发出了强烈的血腥味。
　　没了脑袋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那条祖母绿项链也随之脱落下去，“咚”地砸在地上。
　　【恭喜击杀怪物，获得经验100点，生存点50点。】
　　【玩家等级提升至3级。】
　　“呼、呼……”
　　程知初握着撬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到系统提示，他脸色惨白，心里难受极了。刚才还和他们说话的任雪转眼间就莫名变成了怪物，现在还被他杀了，这让人该如何接受……
　　“砰——！”
　　忽然在下一刻，程知初一下子被人推倒，后脑重重地撞到了地板上，令他瞬间眼前一黑。王建明揪着他的衣领，浑身浴血，状若恶鬼般目眦尽裂地大吼道：“你居然杀了小雪！是你杀了她！！”
　　可那是为了救你……
　　头晕眼花的程知初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却被王建明狠狠扼住了脖颈，瞬间变得喘不上气，抓住王建明的手腕拼命挣扎起来，不过没有几秒，他就听到一声闷响，王建明忽然倒在了一边，接着程知初就被人拉起来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白易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用低沉温柔的嗓音一遍遍地安抚着他。
　　程知初刚刚杀了变成怪物的任雪，又差点被王建明杀死，本来怕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在白易的抚慰中慢慢地平静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拽着白易的衣角，一声不吭，眼圈却有点发红了。
　　“你做的没错，你也是为了救他。”
　　俊美的男人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如水，目光却森冷至极，弥漫着黑暗的气息，望着倒在地上的王建明，如若在看着一个死人。
　　过了一会，白易又给程知初喂了一点精神镇静类的药剂，程知初心情平复，冰凉的手脚重新有了温度，这才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他竟然被白易抱着安慰了那么久。
　　“谢谢……”
　　程知初咳嗽一声，离开了白易的怀抱，又把撬棍交还给路文静。
　　白易冲他莞尔，眉眼弯弯地说道：“想要被安慰的时候，我随时欢迎。”
　　“……”程知初脸上发热，不过他只当白易是在调侃自己，并没有当真，转而开始头疼起被打晕过去的王建明该怎么处理。
　　对于王建明要杀他的举动，他心里当然有怨气，毕竟他这是被人恩将仇报了。不过他杀了任雪，王建明想杀他报仇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如果丢下王建明在这里等死，他有些狠不下这条心，可是如果带上这家伙，他醒过来之后肯定又要杀他……
　　左右为难之下，程知初想着干脆要不要先把王建明绑起来，等他醒了之后再看他是什么反应，再问问白易和路文静的看法，不过还未等他实施行动，路文静却忽然惊恐地尖叫一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步履踉跄地连连后退着。
　　“咕噜……啪。”
　　奇怪的声响自程知初的后方响起，他浑身紧绷，举着手电筒慢慢地回身看去，却看到任雪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正慢慢爬了起来，颈部血肉模糊的断口处烂肉噗噗地掉落，而耷拉出的一小段喉管里正在发出奇怪的气音。
　　那分明不是活人在说话的声音，却又诡异地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说、他……他就叫约书亚，好吗？”
　　+++
　　白易的日记·第八部分 
　　那个男人必须死，他竟然想要伤害知初。
　　很抱歉，知初，即使你想要救下他，他还是不能活下去。
　　如果那时我没有抱住知初，我真的会当场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之所以放弃，是因为我不想吓到知初。
　　是他的怀抱让我保留了最后的理智。
　　……所以以后多抱抱我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发疯了。


第九章 午夜公馆（七）
　　“咚！”
　　看到那具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程知初手上一抖，手电筒摔倒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被吓得差点心脏停跳，就连指尖都在发麻。
　　这一刻他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与其当活人饱受惊吓，不如干脆死掉算了，大家一起当厉鬼，这样就谁也害不了谁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内一闪而过，他很有自知之明，像他这种怂货就算死了也只能成为一具尸体，成为厉鬼的养分，根本就变不成厉鬼。
　　可是为什么任雪的尸体还能继续动，难道还是那条项链在发挥着力量？是不是必须毁了它才行？
　　想到那条祖母绿项链，程知初心中一哆嗦，赶紧借着滚落到地上的手电筒的光亮看去，因为他记得那条项链当时是掉到地板上了，然而这一看，他却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因为那条项链没人去捡，它却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项链，那条项链不见了……”程知初嗓音发颤地说着，“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道具物品……有可能就是诅咒物！”
　　无限逃生里有一类极度危险的物品，统称为“诅咒物”，会有一定概率会在副本中出现，商城中也会有极低的概率刷新出来。
　　诅咒物可以是任意外形的物品，里面充斥着死人和厉鬼的恶意、诅咒、疯狂和怨恨，还可能有厉鬼寄宿在里面，一旦出现，必然会导致副本的死亡风险大幅度增加。
　　但即便如此，玩家们对诅咒物依旧趋之若鹜乃至疯狂追逐，因为有少数诅咒物是可以被带出副本并为玩家所有的，每件诅咒物中都蕴含着诡邪而强大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就能成为强力的杀手锏和保命之物。
　　在程知初浏览寒枝落白的帖子时，这位顶级大神曾反复强调过诅咒物的危险性，并警告新人们不要幻想自己是特别的一个，认为自己可以掌控诅咒物。
　　事实上，就算是可以被使用的诅咒物，绝大多数也具有很大的副作用，会反噬使用者，因持有诅咒物而发疯或惨死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遇到诅咒物，不管是否能带出副本，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毁掉它，否则很可能会招致难以想象的灾厄。
　　程知初对这个帖子的印象尤为深刻，因为当时他被诅咒物吓得不轻，而帖子里的大多数新人小白也和他一样瑟瑟发抖，表示自己绝不会拿诅咒物，不过也有少数人还是不甘心，并询问寒枝落白有没有诅咒物。
　　那还是好几年前，正值寒枝落白大规模发帖的时期，在论坛里相当活跃，有人问了他这个问题，他顺便也就发帖回答了。
　　寒枝落白：「有。」
　　新人：「大神有几个诅咒物？方便透露下吗？」
　　寒枝落白：「今年没数，去年三十多个。」
　　新人：「……」
　　寒枝落白：「持有诅咒物确实很危险，不要轻易尝试。」
　　新人：「……」
　　后来这个帖子被回复了近万条省略号，程知初看到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发帖站了队形——你自己有至少三十多件诅咒物，根本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啊！！
　　也正是因为这条帖子，寒枝落白还被起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外号，诸如 “确实危险白大神”“行走的诅咒物博物馆”“寒三十”“那个捡破烂的男人”等，外号数量直逼他手中诅咒物的数量。
　　不过后来寒枝落白就渐渐减少了发帖的频率，到后来几乎没了动静，上次发帖还是在两年前，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被诅咒物玩死了。
　　那时程知初看完帖子，虽然也明白诅咒物一定很危险，他不是寒枝落白，绝不能去诅咒物，但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是低估了诅咒物的危险，仅仅只是低等级的副本，诅咒物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玩家，甚至隐匿起来继续操控着尸体！
　　“可如果是诅咒物，系统、系统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它应该会和我们说啊……”
　　路文静紧握撬棍，看着步履歪斜走过来的无头尸体，怕得眼中落泪，双腿发软，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的。
　　“不排除一种可能。”
　　白易沉声开口。
　　“或许我们被提示过这是诅咒物，但是它蒙蔽了我们，导致我们的感知出现了问题。”
　　程知初两人闻言都寒毛倒竖，更糟糕的是，这时他们突然听到就在尸体的不远处，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被打晕过去的王建明悠悠转醒，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印出了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与他死去的女友任雪何其相似。
　　“小雪……是你吗？”
　　王建明冲着背影激动地伸出了手，眼睛里热泪涌出，连声音都哽咽了。
　　然而下一秒，当泪水冲刷掉了他眼中的雾气，让他看清背影真实的样子时，他就一下子懵住了。
　　空气中腥气四溢，尸体脖颈的断口还在不停地喷出小股的鲜血，它似乎听见了王建明的声音，稍稍侧身往他这边转了一下，似乎是在看着他。
　　王建明一时难以反应，震惊、恐惧、悲伤和惊骇混合在一起，导致他的五官非常扭曲，呆滞地看着尸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青筋爆出，却说不出一句话。
　　但是尸体又马上转了回去，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十分漠然，转而面向了程知初。
　　程知初瞪大眼睛，表情悚然，微张着嘴后退几步，忽然莫名感觉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微微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
　　这难道是……
　　程知初心里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呼吸猛地一滞，手指发颤地往口袋里一摸，果真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硬物。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阴冷凉薄，仿佛紧贴着他的耳边响起，还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缓缓地擦过他的后颈。
　　靠！！
　　被吓惨了的程知初浑身发毛，想都不想地口袋里的东西狠狠扔到了地上，一道绿芒在半空中闪过，果然就是那条邪异的祖母绿项链。
　　项链“咚”地摔在地上，却丝毫无损，被切割的光滑表面散发出些许光芒，却显得万分诡邪。
　　“啊——！”
　　一旁的路文静忽然尖叫一声，拼命地挥动起手中的撬棍，穿过了她身旁蓦然出现的一双脚。
　　这双白花花的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往上方的黑暗延伸的，是一具同样颜色惨白的身体，脖子被绳套吊在天花板上，五官是模糊的一团。
　　随着身体的挣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嘶哑的气音，抓挠着绳索，最终“咚”地摔了下来，四肢一颤一颤的，却无法站起来，只能在地板上缓慢地爬行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冲着路文静爬了过去。
　　这是被吊死的第三任主人！
　　程知初的脑海中闪过门口那张报纸的信息，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地板忽然“咔”地裂开，几双带着烂肉的白骨手掌从地底冒了出来，接着是腐烂的头颅和身躯，它们的骷髅架子上还残留着褴褛的布料，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佣人所穿的制服。
　　它们的眼眶黑洞洞的，全都在盯着屋内的几个活人，程知初被看得两腿发软，如果不是白易及时扶了他一把，他现在肯定一屁股坐在地上怂成一团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难道全都是被那条项链吸引来的？
　　一回想起那个诡谲的轻笑声，程知初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地拽着白易的衣角，视线再度落回项链的方向，却又一次发现项链神秘地消失了。
　　此时他非常后悔自己刚才竟然就那么把项链扔了出去，他该直接想办法毁掉的，不然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鬼冒出来了！
　　“我们对付不了这么多鬼，快离开这里，去找密道。”
　　白易沉声说着，拽着程知初的手向屋外跑，程知初反应迅速，连忙也拽了旁边的路文静一下，而王建明离他们比较远，中间又有几只鬼拦着，根本过不去，只好冲着呆滞的王建明大喊了一声：“不想死就快跑！”
　　“嘭！”
　　路文静浑身发抖地用撬棍打烂了一只朝她伸过来的骷髅手臂，紧跟在白易和程知初走了，王建明这时也回过神来，眼眶发红地看了任雪一眼，咬着牙拿出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的作用是可以瞬间移动到二十米之外，仅能使用一次，是王建明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他正要发动卡牌，望向门口的方向，准备将方向定在门外，却无意中和回过头来的白易对上了目光。
　　俊美的年轻男人唇角微弯，漆黑深邃的眼瞳里流转过幽冷的微光，右眼角下的泪痣将他的双眸衬得更为妖冶。
　　他虽然是在笑，但那目光却空洞而死寂，只是被看了一眼，王建明就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就连一根手指也无法移动。
　　嘘——
　　男人修长的食指抵在唇前，微笑着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屋内的尸体和鬼纷纷停滞了动作，如若时间被暂停了一瞬，下一秒即恢复正常，却纷纷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建明，任雪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啪”地打落了王建明手中的卡牌。
　　白易，他——！
　　王建明愕然瞪大眼睛，正要张嘴出声，尸体冰凉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时其他鬼魂也全都扑了上去，开始啃咬他的血肉，然而他凄厉的惨叫声却全都被死死地堵住，根本无法传到门外。
　　“哧。”
　　鲜红的血液溅到了画着黑色花纹的卡牌上。
　　大门安静地合拢，屋内发生的一切都沉没于死寂的黑暗中，再无任何声息。
　　+++
　　白易的日记·第九部分 
　　对付不了屋内的鬼当然是谎言，这么说只是为了能够合理地杀死那个男人而已。
　　但那条项链确实有问题，我感知不到它的力量和踪迹。毫无疑问，这是一件诅咒物，而且我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源自于“他”的。
　　——源自于另一个“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攻和攻的切片没一个是正常人。


第十章 午夜公馆（八）
　　被白易拉着手腕，程知初拼命地紧跟着他的步伐，再加上后面同样在逃跑的路文静，三人一直在二楼的走廊里奔跑，并在各个房间中穿梭，终于渐渐甩掉了在后面追逐的诸多鬼魂。
　　他们最终跑到了一间卧室里，这时最后一抹白影终于也消失不见，白易轻轻关上屋门，站在门后聆听片刻，对程知初和路文静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安全了。”
　　“呼……”
　　即将耗光体力值的程知初双腿一软，顾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直接躺倒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虚脱到都快死了，全都是靠着强烈的求生欲才能跑到这里来。
　　路文静清秀的面容上也全是汗水，同样坐在地上喘息不已，过了一会，她咬了咬下唇，十分不安地小声说道：“……王建明没有跟上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白易和程知初都没有作声，路文静说完后自己也沉默了，在这样的地方落单，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保命手段，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但刚才的鬼魂实在太多了，他们本来就自身难保，如果选择去救王建明，很可能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
　　不过并没有听见他的叫声，还是希望他没事吧……
　　“我觉得那些鬼……恐怕就是那条项链引来的。”
　　程知初回想起诡异的祖母绿项链，依然心有余悸，不由打了个冷战：“也许它拥有自己的意识，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甚至还掉进了我的口袋里。我很担心，万一……”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是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它依旧跟着他们，以后还会随时掉落在他们的身上，那又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找到毁掉它的方法。”
　　白易沉吟片刻，说道：“诅咒物的力量通常来源于怨恨与恐惧，也许我们先要找到它的力量来源是什么，也就是弄清到底是谁的执念仍未散去。”
　　“我觉得可疑的对象有三个。”程知初总算有力气从地上坐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干巴巴地说道，“渣男查理、小三玛丽……”
　　“还有梅洁夫人？”路文静忐忑问道。
　　“我觉得不是她。”程知初摇了摇头，“因为项链上刻着的那句话，‘我们未来的孩子将会叫约书亚’，任雪被项链控制时，她曾反复问起‘约书亚’这个名字怎么样，如果是梅洁夫人，她肯定不会关心小三的孩子叫什么，会问到这个问题的就只有查理、玛丽和……”
　　“约书亚自己。”白易平静道。
　　“……对。”
　　程知初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回想起自己碰到项链时传来的那声轻笑，似乎是属于男性的，如果项链中恶意的来源者就是副本Boss，那么应该也不是玛丽，剩下的就只有……
　　又是男人……
　　“接下来我们要寻找二楼的暗门，进入地下室，看看那里有什么线索。”
　　白易对程知初和路文静如此说道，两人也表示同意，又休息了一会，确定外头没什么动静，他们离开了这间卧室，打着手电筒，照亮二楼的走廊，仔细地检查着地板或墙壁上有没有什么异状。
　　公馆地形复杂，走廊如若曲折盘绕的迷宫，但好在路文静拥有识别地形的技能，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迷路。
　　除了肉眼识别外，程知初每隔十分钟就会发动一次线索提示的技能，再次确认他们经过的路线到底有没有暗门，但几次下来都没有收获，反倒遇到几次游荡的鬼魂，虽然那些基本都是落单的鬼魂，但由于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所以三人只能躲避而非消灭它们。
　　怎么还没找到……
　　程知初急得冒汗，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不安，因为他发现遇到鬼的间隔时间在逐渐缩短，而且那条项链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要是它又一次呼唤那些厉鬼……
　　“等一下，这里好像……好像有点不对。”
　　趴在地板上摸索的路文静轻呼一声，手掌轻轻按着一块地板，有些紧张地说着：“你们过来看看，是不是这里可以打开？”
　　“在哪儿？”
　　离她更近些的程知初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他的技能冷却时间还有三分钟，暂时还无法发动，于是他打算先靠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
　　“就在这里。”
　　路文静站起来，指着一块地板，待程知初走过来时，她忽然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还是程知初第一次看到路文静笑，这个胆小内向的姑娘进入副本后，总是一副紧张不安的神色，从来没露出过笑脸，可现在看到她冰冷的微笑，程知初心中却只有惊悚之感。
　　白易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路文静在笑，立时瞳孔微缩，与此同时，程知初脚下的地板忽然开裂，露出漆黑的大洞，他没有反应过来，竟直直地坠了进去。
　　在掉进去的那一刹，程知初看到一抹绿芒出现在路文静的脖颈间，她正佩戴着那条祖母绿项链，但下一秒，项链竟一下子又消失了。
　　“嘭——”
　　地板瞬间合拢，再无任何痕迹，白易怔忪一瞬，神色骤然阴暗下来，面无表情，目光凌厉、森冷而可怖，与他在程知初面前所展现的模样判若两人。
　　“出来。”
　　他望向路文静，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路文静笑而不语，他直接狠狠扼住她的喉咙，瞬间掐住了青黑的手印，又阴冷地重复一遍。
　　“出来。”
　　“好久不见。”
　　女孩的脸憋得青紫，开始翻出眼白，但没有丝毫挣扎，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明明是被掐着喉咙，嘴唇也没有动，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清晰，从她的嗓子眼流了出来，仿佛是一台套着人皮的音响。
　　她继续微笑道：“你竟然还没死？”
　　“你们都还没崩溃，我又怎么可能会先消失。”白易的语气冰冷而漠然，“诅咒物是你的？”
　　“不错，我打算把它送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女孩顿了一下，又愉悦地轻笑出来：“好像问了没有意义的问题，我觉得不错，你当然也会这么认为，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白易眸光幽暗：“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可他本来就不属于你。”
　　说到这里，女孩的身体突然开始像是蜡烛般融化，皮肤和骨头都在融解，鲜血喷涌，渐渐化作一滩脓血，但这堆黏糊糊的烂肉里还是在持续发出动静。
　　“你可以自己寻找他，但是这里的地形可以由我随意改变，你找不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又或许你能侥幸发现入口，但到了那时，他早已成为我的所有物，他会被我杀死，他的灵魂将永远留在这里陪伴我，身体也会被我吃掉，你什么都得不到。”
　　白易依旧漠然：“我会杀了你。”
　　“杀了我？”
　　说话的声音慢慢发生了改变，转而变成了动听的年轻男声，冷笑着道：“杀了我，你也会再次受创，说不定会直接崩——”
　　“别碰他。”
　　白易一脚踩在烂肉上用力碾动，直接将那声音碾碎。
　　他幽深的瞳眸染着一点光，却仿佛地狱中燃烧的黑色火焰。
　　与此同时，整座公馆似乎都隐隐震颤起来。
　　“我说，别碰他。”
　　……
　　地板洞开之后，下方是一条很长的阶梯，程知初叽里咕噜地一路滚落下去，在密道中摔得七荤八素，脑袋也磕破了一道口子，等到他终于滚到了最底层，头晕目眩地躺在地上，鲜血立刻淌了下来，糊得他满脸都是。
　　要死了！！
　　程知初被吓坏了，动作飞速地从背包里取出补血药剂，一连磕了两瓶才止住血，感觉好受了一些。
　　等到疼痛过去，他勉强挣扎着坐了起来，捡起随着他一起滚下来的手电筒，映亮了眼前的黑暗。
　　真不愧是核能手电筒，无论怎么摔都摔不坏……也幸好有它在，不然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一定马上就疯了。
　　……但他还是好怕啊！！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看样子路文静也被项链控制了，只有白易在上面，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希望他不会有事……
　　程知初深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战战兢兢地起身，深吸一口气，随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里灰尘更重，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他滚下来时身上还粘了不少蜘蛛网，现在头顶上还有很多，他不得不花掉仅有的十个武器合成碎片，合成了一根细长的木棍，虽然对防身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权当给自己壮胆，还可以清理那些蜘蛛网。
　　程知初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搅动木棍打落那些蜘蛛网，终于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按照之前的线索，这里应该就是囚禁过查理的地下室，在看到地面上的抓痕和斑斑血迹后，程知初确认了这一点后，想起这里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心里一阵阵发毛。
　　他并不知道能不能原路返回二楼的走廊，如果不行，还必须另寻出路，而且就算可以回去，恐怕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回的……总而言之，他应该要先收集这里的线索才行。
　　程知初吐出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等到技能冷却完毕，他再次启动，这一次他只发现了一个光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
　　他打着手电筒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将那东西捡了起来，发现是被撕掉一半纸制笔记，纸上染着大片血污，正是梅洁夫人被撕掉的后半本日记。
　　+++
　　白易的日记?第十部分 
　　进入这个游戏后的某一天，我的灵魂破碎了，只有我保持了原本的模样，其他碎片飞落到游戏中的各个角落，化作了不同的个体，也因此诞生了许多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副本。
　　他们有的已经失去了身为“我”的记忆，有的则还保留着，这个副本中的“我”属于后者，他知晓一切。
　　他说得没错，我们本该互相拿对方无可奈何，无论是我杀死他，或是他杀死我，都极有可能导致自身的二次崩溃。
　　任意一块碎片消失，我可能会疯掉，也有可能会变成连我都不知道的怪异存在，而我死去，所有碎片也会立刻跟着我一起死。
　　但这又如何？只要他敢碰知初，我就一定会杀死他。
　　无论我自身会变成什么模样。


第十一章 午夜公馆（九）
　　【发现线索，获得经验50点，生存点100点。】
　　【物品名称：梅洁夫人的日记（2/2）。】
　　【物品类型：副本道具。】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否。】
　　【说明：公馆第一代女主人的日记，里面似乎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
　　程知初低头看着手中血迹斑斑的半本日记，正要打开，却忽然感觉到四周都在隐隐震动，吓得他立刻蹲在地上怂成一团，并直接把日记远远丢了出去。
　　但这阵震动只持续了几秒，就重新归于死寂，不再传来响动。程知初悄悄抬头，瞪圆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和日记本许久，确认了应该没什么东西冒出来，这才缩头缩脑地把日记捡了回来，猫在地下室的墙角处，背后有所依靠，这才勉强安心下来。
　　那到底是什么动静……看上去不是日记引起的，好像是上面……难道和白易有关系？
　　程知初有些担心白易，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白易非常照顾他，还曾经救过他不止一次，他会担心白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是连白易都出事了，那他恐怕也……不对，他立什么Flag，有时间瞎想还不如快点看完日记后赶回去和白易汇合。
　　程知初压下心中的杂念，将注意力放在日记上，先翻开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这次页数虽多，但每页的内容都很短，而且字迹越发凌乱，字里行间透露出了非常强烈的恐惧。
　　【怎么回事？我竟然在半夜听到了婴孩的哭声，还不止一次。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我的幻觉，但所有的佣人都没有结婚，这里不可能有孩子。】
　　【我明明让人把那条项链埋了，可每天清晨我起来梳妆，它总会出现在我的首饰盒里。
　　最初我以为这是有人在恶作剧，因此我大发雷霆，训斥了所有佣人，并给卧室更换了新锁，防止有人偷偷潜入，但毫无用处，项链还是会出现。
　　我开始感到恐惧，这太恐怖了，无论是用火烧、用斧砍刀劈，还是丢入河里，都无法毁掉项链，无论前一日对它做了什么，第二天它都一定会崭新如初地出现在首饰盒内。】
　　【我每天都在做着恐怖的噩梦，总是梦到那条项链，那上面的宝石就像是一只眼睛，里面传来了冰冷邪恶的视线，静静地注视着我，当我不注意时，项链里就会猛地伸出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直到将我扼死。
　　我满头冷汗地醒了过来，又一次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可这一次更加恐怖了，它哭着哭着，忽然变了声音。
　　它开始笑了。】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玛丽怀的那个贱种！它要报复我！
　　它在喊“妈妈”、“爸爸”，先是咯咯地笑着喊，但得不到回应，它就歇斯底里地哭，嗓音尖锐凄厉，但又突然变得极其平静，甚至是无比冷漠的，短短地说出一句：
　　“原来他们都死了。”】
　　【原本只有我能听见它的声音，但今天变了，佣人们也陆续听到了。
　　他们恐惧极了，想要离开这里，但我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请求。
　　我请来了神父，让他帮我彻底消灭它，我怎么能容忍这个贱种在我的公馆里作乱。】
　　【它杀人了！它竟然杀人了！！它杀死了神父，还把他的头扔到了我的床上，让我一睁眼就看到了神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不能留在公馆了，我必须马上搬走！】
　　【我出不去了……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出不去了，我们所有人全都被困在了这座公馆里……】
　　【它在渐渐长大，它的声音变得像个小男孩，它开始说更多的话。
　　它在问我为什么要杀它的父母，为什么要把它剁碎，“约书亚”是不是个好名字，到了最后，它还说、还说……
　　下一个死的人就会是我……】
　　【……！！……！】
　　日记到了最后一页，梅洁夫人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所写下的文字凌乱到像是胡乱涂画的线条，程知初完全辨认不出她写了什么。
　　这样的日记持续了一两页后，就戛然而止，后面全部都是空白，纸张几乎被血液泡透了，浸成了褐红色。
　　看到这里，程知初已经能完全肯定，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就是约书亚，那个当年随玛丽一起惨死的胎儿，它在死后化为了厉鬼，不断长大，杀死了包括梅洁夫人在内的一切活人，还杀掉了无辜的第二任和第三任公馆主人！
　　就在此时，程知初忽然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与他之前触碰到项链时所听到的如出一辙，不由寒毛倒竖，接着就感到脖颈上一沉，挂上了一条细长而冰凉的东西。
　　根本不用思考，程知初也知道这是那条祖母绿项链，此时迟来的系统说明蓦然出现，有关项链的说明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诅咒物出现，危险，请注意。】
　　【物品名称：约书亚的项链。】
　　【物品类型：诅咒物。】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是。】
　　【说明：这是查理和玛丽留给约书亚的唯一遗物，它见证了他们的死亡，承载着他们死前的痛苦、绝望与憎恨，变成了恶毒的诅咒，并与约书亚的怨灵融为一体，会杀死所有被它附身的活人。】
　　【危险等级：A】
　　【实用等级：C】
　　【效果：佩戴后可命令鬼魂为佩戴者做一件事，每个副本可使用一次，成功前有无次数限制的尝试机会。】
　　【使用条件为“所命令的事不得超出鬼魂的能力范围”、“使用对象不可为副本Boss”和“鬼魂力量不能远超过佩戴者的力量”。】
　　【副作用：除非是由约书亚亲手送出，或者拥有远强于诅咒的力量，否则项链会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杀死佩戴它的人。】
　　程知初脸色惨白，虽然看起来他好像可以把这件诅咒物据为己有，但他太有自知之明了，很清楚自己戴着项链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哆哆嗦嗦地想把项链摘掉，可伸到颈后，他的手指却被一双冰凉的手蓦然攥住了。
　　“不要摘下来。”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声音自他的背后响起，带着些许笑意，听起来低沉迷人，却把程知初吓得魂飞魄散——他明明是背靠着墙角，又怎么会从身后冒出个人来！
　　他根本顾不得摘项链了，立刻连滚带爬四肢并用地往前逃窜，这时地下室响起电流涌动的噼啪声，多年未曾使用的电灯一下子亮了，将黑暗的地下室映照得灯火通明，他被强光刺激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一点泪水，然后他就忽然感觉到有人抬手抹掉了他的眼泪。
　　“啊——！”
　　程知初被吓得惨叫不已，脸色煞白，离当场去世已然不远了，那声音又低低一笑，伸出了双手，从他的背后将他拥入了冷得像冰一样的怀抱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怕我？”
　　拥抱住他的人嗓音含笑，语气温和，程知初被冻得浑身发抖，牙关打颤，但他更害怕的是这个人本身的存在，这时会出现在这里的，就只可能是……
　　“别怕，来，看看我。”
　　程知初不敢睁眼，感觉到约书亚将他翻了过来，让他们面对着面。尽管看不见，然而程知初还是能感觉到约书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犹如实质一般，触摸着他的皮肤，让他实在顶不住压力，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灯光下，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冲他勾起唇角，他肤色苍白，眉眼柔和俊美，发色是极淡的金，深蓝的眼瞳映出深浅不一的光芒，漂亮得如若璀璨的宝石，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程知初，执起他的手，轻轻在他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约……书亚……”
　　青年微笑的模样温柔优雅，却毫无生气，像是个冷冰冰的死人，散发着黑暗与死亡的气息，让程知初根本没有挣脱他的勇气，甚至无法移开视线，僵硬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要是你愿意这样叫我也可以。”
　　约书亚笑了笑，牵起程知初的手，带动他抚摸自己的眉眼，低声问道：“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
　　程知初不敢开口，因为谁知道一个男鬼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要是其实他不希望别人说他好看该怎么办！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我和他，你更喜欢哪个？”
　　约书亚见他不说话，便捧起了他的脸，凑近过去，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程知初懵了，不明白约书亚问这些问题是要做什么，他觉得约书亚指的人应该就是白易，所以难道约书亚动手杀人有什么限制，需要他回答出某个答案才能杀死他或白易？
　　“回答不上来？是你都不喜欢，还是……你更喜欢他？”
　　程知初长久的沉默令约书亚的笑容敛起了几分，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阴翳。
　　他的手指在程知初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逡巡着，触感温热、柔软，充满了生气，是……与他截然不同的。
　　他很爱程知初这幅鲜活生动的模样，只是他同样明白，这样的程知初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只有把你弄坏，将你的骨血全部拆吃入腹，让你的灵魂永远伫留在这片黑暗之中，你才会真正的、成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
　　——到那时，包括“他”在内，谁都不能再拥有你。
　　约书亚露出一丝笑意，既温柔又残忍，既炽热又冰冷，放在程知初脖颈上的手指渐渐收紧，随后，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
　　白易的日记·第十一部分 
　　在我进入这个游戏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了知初，一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许多年。
　　我的灵魂崩散成了许多碎片，他们各自拥有了不同的容貌、记忆与身份，似乎与我千差万别，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只有知初。
　　只有喜欢他，是每一个“我”都无法放弃的事情。
　　即使灵魂碎裂、记忆缺失，“我”不再是我，我和所有的“我”……还是在爱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又要到了我第2938039喜欢的接吻环节了。


第十二章 午夜公馆（十）
　　猝不及防被约书亚猛然扼住脖颈，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向程知初，“咚”的一声，他被约书亚按倒下去，后脑磕到地面，立刻头晕目眩，眼前的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
　　不……
　　因为缺氧，程知初眼前发黑，张大嘴艰难地喘息着。他胡乱踢蹬着自己的双腿，两只手紧紧抓住约书亚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拉开，可约书亚的手仿佛是金属制成的，他抓在上面，只感觉到了一阵冰凉坚硬，无论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乖，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
　　意识在逐渐消散，耳边隐隐传来了约书亚含笑的声音，尽管程知初知道自己必须要反抗，但与他的意识相悖，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双手终于松开了约书亚的手腕，无力地垂落下去。
　　也许他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死个屁！】
　　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忽然在程知初的耳边炸响，自从进入游戏后就安静如鸡、只发送自动提示的系统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吼叫着说道。
　　【我不允许你死，你个废物！你死了只是小事，但我送给你的能力就要跟你一起陪葬了，凭你也配啊？！赶快给我起来亲约书亚，你这死基佬，这不应该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滚啊，谁是基佬，谁擅长这种事啊！
　　本来要死的程知初听到系统的咆哮，一下子又被气活了，猛地睁开了双眼。
　　见程知初又突然睁眼，俊美的金发青年露出些许意外之色，正要加重力道，可这时程知初却张了张唇，眼梢泛红，蓦然从里面淌出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约书亚动作微滞，连带着力气也减轻了几分，虽然他早已死去，只是一抹鬼魂，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流泪，却依旧感到心脏有些刺痛。
　　他不喜欢看到这个人流泪。
　　可是，为什么会流泪？是因为不想死，还是因为不想和他在一起？
　　……就真的这么不喜欢他吗？
　　——靠，不行了，真的要憋死了……
　　趁着他稍微松开手的时候，因为无法呼吸而憋出眼泪的程知初赶紧猛吸一大口气，这才缓解了严重缺氧的症状，恢复了一点力气，向着上方的约书亚伸出了手。
　　生死存亡之际，他已经瞬间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不就是亲个男鬼么，根本不算什么，他身为直男这一点是不会因为跟男人接吻而动摇的。只要亲下去，他和白易就都能通关了，这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的战略罢了！
　　注意到程知初伸出了手，约书亚从短暂的怔忪中回过神来，手上的力气又陡然加重几分，眼中里闪过一丝狠意。他是绝不会让他逃脱的。
　　然而下一秒，约书亚又怔住了，因为程知初的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甚至还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往下带。
　　他本以为刚才程知初伸手是为了将他推开，可现在却与他所想象的完全相反，程知初似乎是想要抱住他……为什么？
　　金发青年的神色中难得透露出一丝茫然，甚至是有几分无措，竟放开了手，乖乖地任由程知初抱住他的后颈，还很顺从地按照他的动作俯下了身，看着他将脸颊凑近过来。
　　“你……”
　　他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感觉到自己的双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住了，立刻睁大了深蓝的眼瞳，面上浮现出愕然之色。
　　这个人竟然吻了他。
　　……是在吻他。
　　他们是真的在亲吻。
　　是……喜欢他吗？
　　程知初闭上眼睛吻住了约书亚，过了几秒，他觉得应该已经被判定为能力生效，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可谁知他才刚离开约书亚的唇，后者就不依不饶地缠了过来，重重地吻住他的唇瓣，还将一只手按在他的脑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带着浓浓的欲念和渴望，不允许他再逃开。
　　“唔——”倒是放手啊！
　　程知初又开始拼命挣扎了，但和刚才不同，之前是因为约书亚要杀他，而这一次却是因为约书亚吻他吻得太凶了，他快要在另一种层面上窒息而死了！
　　约书亚吻他的动作中充满了生疏，显然对此并不熟悉，只是一吻地吮吻着程知初的唇瓣，牙齿磕破软肉，淡淡的血味在口腔中散开，品尝到这股甜腥味，约书亚的手骤然收得更紧，将舌尖也一并探了进去，激烈地扫荡着每处角落。
　　他想要尝到更多的滋味。
　　还想让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他的味道……彻底属于他。
　　他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半阖双眸，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里面是无法遮掩的喜悦与爱恋之色。
　　然而和他截然相反，程知初都快崩溃了，双手无力地拽着约书亚的衣摆，内心正在疯狂地质问着系统为什么能力还不生效。
　　系统不紧不慢地回复他：【着什么急，这个能力本来就具有一定的延迟性，我看你分明也享受得很，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再给你延长一下。】
　　放屁，他不需要，快点让能力生效啊！！
　　“轰！”
　　正在程知初已经开始考虑咬舌自尽的时候，公馆再一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约书亚眉头微蹙，终于将程知初放开，微微抬头看向上方，程知初的视线掠过约书亚的头颈，猛地望到约书亚身后的那道身影，不由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
　　“哧。”
　　一把尖锐的骨刀自金发青年的后背插.入进去，刀刃刺穿胸膛，刺出的刀尖并未沾染半滴血液，却让青年闷哼出来，露出痛苦之色，惊讶地缓缓回首，蓦地看到了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白易。
　　白易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目光压抑阴寒，瞳眸中没有任何光泽，如若死寂黑暗的深渊，即将吞噬一切。
　　竟然真的杀了他……
　　约书亚苍白的肌肤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发出清脆声响，像是易碎的玻璃塑像，掉落下透明的晶体，在迅速崩碎之前，他忽然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冲着程知初伸出了手。
　　是他太沉浸于那个亲吻之中，甚至没有发现另一个自己已然侵入到这里，还目睹到他在亲吻着“他们”所喜欢的人……
　　这样一想，“他”会动手杀死他，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如果是他，也会同样不能容忍别人去触碰这个人，哪怕是自身毁灭，也要……
　　“咔——”
　　在金发青年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程知初时，他的身体完全崩散，整个人化作一堆晶莹的碎屑，落在地面上，反射出绚丽的光芒。
　　程知初心中一惊，本来他正尴尬自己被约书亚亲吻的场景正好被白易撞见了，此时又不由担心起图鉴收集是不是失败了，而一直冷眼注视着约书亚崩解的白易忽然脸色一白，半跪在地上，揪住衣襟皱眉喘息起来。
　　“白易！”
　　看到白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程知初顿时慌了神，赶紧冲过去将他扶住，白易满脸冷汗地倒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将他紧紧地抱住。
　　“你怎么了？被约书亚伤到了吗，需不需要喝什么药剂？”
　　程知初担心极了，手忙脚乱地拍着白易的后背。白易一言不发，抱着他的手越收越紧，皮肤上也隐隐浮现出裂痕，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Boss图鉴已收集，恭喜通过副本“午夜公馆”。】
　　【通关奖励：经验值×1000，生存点×2000。】
　　【玩家等级提升至7级。】
　　【恭喜击杀Boss，完成全部主线任务，走出公馆后即可完成该副本。】
　　正当程知初焦急不已的时候，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终于响了起来，地上的晶莹碎片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汇聚成星星点点没入程知初的体内。
　　这时白易的状况似乎也得到了缓解，从程知初的怀中抬起了头，面容恢复了一点血色，冲着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抱歉，是我失态了，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了？”程知初扶着他的肩膀，仍旧有些紧张，“你受伤了吗？”
　　“没关系，只是动用了过多的力量，有些虚弱而已。”白易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望向他的目光温暖柔和，“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
　　“你没事就好。”
　　程知初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笑，刚才他也听到了系统说他收集图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他不用担心自己的特殊任务没有完成。
　　对了，那条项链他还没有摘下来……这时程知初忽然想起他还一直带着约书亚的项链，便立刻把它摘下来放进了背包里。
　　目前看来他好像可以使用这件诅咒物，因为约书亚亲口承认过这是送给他的，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约书亚要把项链送他……
　　装好项链，他拉着白易的手帮他站起来，两人按照原路返回，从二楼走廊的暗门里出来，程知初一眼看到地上路文静的衣服和一滩深色的液体，心中难受又黯然，明白这个清秀文静的女孩最终也没能逃过项链的诅咒。
　　王建明也一直没有出现，看来他也已经……程知初叹了口气，并决定离开这个副本后为这几个队友在商城购买安葬服务。
　　论坛里提到过，系统商城中有一项安葬服务，玩家为死去的队友花费一些生存点，系统就会处理死亡玩家的相关事宜，让他们的家属合理接受他们死亡的事实，并替他们在家乡的墓园中建立起墓碑，也算是他能为他们所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程知初和白易一起走下楼梯，因为约书亚已死，副本结束，这里早就亮起了灯光，之前那种阴冷的氛围也荡然无存，看起来就是一座很普通的西式建筑。
　　两人走到门口，在副本即将结束时，程知初抬头看向白易，正想要跟白易加个好友，争取以后也抱紧这条大腿，却忽然发现白易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程知初顿时紧张起来，难道他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是白易出了问题？
　　俊美的男人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的脸，过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腹轻擦过程知初的唇瓣，低声开口。
　　“刚才，他在吻你？”
　　“……”
　　程知初的脸一下子绿了。
　　+++
　　白易的日记·第十二部分 
　　知初正在吻着别人。
　　我从未想过我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这个认知占据了我全部的理智，让我无法思考多余的事，以至于当我恢复神智，就发觉我杀死了另一个自己。
　　对此我并不感到懊悔，如果那时我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我所要思考的也仅仅是如何用更残忍的手段将“他”折磨至完全崩溃。
　　“他”的死引起了连锁反应，我的灵魂也受到创伤，处于崩解的边缘，但就在那个时候，我察觉到有一股力量吸收了碎片的残余，让“他”没有彻底消亡，我也勉强保持着自己没有崩溃。
　　我想或许我知道那股力量源自何处，但这样的结果并不会让我感到高兴——我宁愿自己崩溃，也不想看到任何人触碰知初。
　　如果有一天知初被别人占有……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第十三章 午夜公馆（完）
　　尴尬和心虚，是程知初现在仅有的感觉。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不对，被白易那么富有压迫性的目光盯着，是个人都会有压力，所以更加奇怪的是，到底为什么白易会这么看着他啊……
　　本来如果白易不提，他都忘了当时对方曾目睹过自己和约书亚接吻的事情，而且即使白易看到了，他本以为凭白易这么温柔的性格，也一定会体贴地当做无事发生，哪知道白易不仅没有保持沉默，现在反倒重新提起来了，态度还非常严肃。
　　“……”
　　俊美的男人目光深邃，连笑意也淡去了几分，就这样直直地望着他，看得程知初心里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么不高兴。
　　难道说……
　　他心中忽然一惊，想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难道是因为白易实在太直男了，打心里就特别讨厌基佬，所以决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搞Gay！？
　　不行，他必须要解释清楚，绝对不能让白易对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他本来就直到不能再直了，如果因为这种可耻的误会让白易这条大腿离他远去，他真的会郁闷到吐血的！！
　　“你听我解释！”
　　情急之下，程知初伸手拉住了白易的衣摆，因为个子比对方矮了不少，将近半头，所以不得不抬头仰视白易。
　　他长得本来就显小，皮肤白净，眼睛圆圆的，是非常清秀可爱的样貌，偏浅色的短发柔软蓬松，看上去像是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被他这么可怜兮兮地拽着衣角，还眼巴巴地看着，白易心底的阴郁立刻散去了大半，没了脾气，心里软得不行。
　　他露出好看的笑容，摸了摸程知初软软的头发，简直像是在哄着他一样，语气柔和地说道：“别急，我在听，你慢慢说。”
　　见白易还是愿意听他说话的，程知初暗中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其实我和约书亚……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会亲他是因为我获得了一个能力……”
　　程知初已经非常信任白易，加上他生怕白易嫌弃自己，此时也顾不得隐瞒自己这个充满羞耻感的能力了，赶紧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并在描述的过程中把自己讲得弱小可怜又无助，而逼迫他的系统又是如何的面目可憎。
　　“……它还威胁我，如果我不能在杀死Boss前亲到他，我就会永远无法从这个副本里出去。”
　　说到最后，程知初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惨，目光非常凄凉。他拿出了作为证据的Boss图鉴，将这本分量不轻的图册给白易递了过去。
　　“除了收集到足够的生存点外，我还必须将这个图鉴收集完整，才能摆脱无限逃生……所以和约书亚……那什么，真的不是我自愿的！我都是被逼无奈……的……”
　　糟了，白易的脸色怎么看着更差了……
　　程知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心惊胆战地发现白易微抿薄唇，面沉如水，尤其是当他翻开图鉴后，看着书中一个又一个Boss的剪影，手上力道加重，渐渐停止了翻动，手指蓦地收紧，几乎都要把书页都要攥烂了。
　　这时图鉴的页码正好停留在约书亚这一页上。
　　【编号：017】
　　【姓名：约书亚】
　　【出处：午夜公馆】
　　【难度等级：普通】
　　【说明：公馆男主人查理与女仆玛丽偷.情后的产物，仍尚在母胎时便被女主人梅洁剁成碎肉，怨气经久不散，凝聚在绿宝石中，催化了怨灵的诞生。
　　陪伴他的只有那条父母留下来的项链，邪异的诅咒会杀死一切踏入公馆内的人，与他将所有活人隔离，并奴役他们的鬼魂为他所用，这是父母所残留下来的扭曲“爱意”，希望他能平安地“长大”。
　　死去的人成为了他的“养分”，他从未将活人当做他的同类，认为他们都是食物，死去的鬼魂都深深地畏惧着他，从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每到午夜时分，他从沉眠中醒来，日出之际，他又闭上双眼，梦境里只有黑暗，因为他从未走出过公馆一步，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甚至不曾见过阳光。
　　他感到孤独，却又不知自己正深陷于孤独，直到多年之后，公馆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他睁开双眼，一眼望见了你，也望见了你眼底的光。
　　他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样子。
　　但在那一刻，他想。
　　那或许就该是你的模样。】
　　“嘭！”
　　白易猛地把书合上，脸色差到了极点。
　　程知初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盯着图鉴，生怕白易把它撕了。现在他无比后悔把图鉴拿给白易看，因为那里面Gay里Gay气的描述肯定已经激怒白易这个钢铁直男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让你看到了这些东西，我很抱歉……”
　　程知初露出了异常羞愧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和白易道歉。
　　白易被他那小狗似的可怜眼神盯着，没一会就绷不住神色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将图鉴还给了他，温柔说道：“我没在生气，这是游戏机制的问题，又怎么能怪你……”
　　说着，他轻轻瞥了一眼图鉴，目光冷厉至极，却转瞬移开视线，勾起唇角，笑着对程知初重复了一遍：“真的没生气。”
　　“谢谢……”程知初感动不已，他就知道，虽然白易非常直男，但是像他这么温柔的人是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苦衷的！
　　“我能不能和你加个好友？”白易的视线又在图鉴上扫过几遍，莞尔说道，“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组队，你收集图鉴的时候，也把我带上，好吗？”
　　“当然行了！”程知初神色欣喜，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我的论坛ID是‘鲜榨橙汁’，就是喝的那个鲜榨橙汁，你叫什么？”
　　无限逃生的玩家无法通过系统交流，只能在论坛上互加好友，论坛里的一部分功能是和系统挂钩的，玩家在论坛里跟好友交流，也可以选择一起进入同一个副本。
　　对此曾经有很多玩家吐槽过，明明系统这么智能，为什么不能直接通过系统加好友，还一定要在论坛里，不过好几年过去，系统也没有什么要改进的意思，所以玩家们虽然不满，却也没什么办法。
　　而且玩家在副本里是不能使用论坛的，只有现实中才行，所以程知初只能先说出自己的ID，等到退出副本后再加白易的好友。
　　“我叫‘念一’，‘想念’的‘念’，汉字‘一’。”白易笑了笑，望着程知初的目光很柔和，“含义是……心中只思念一个人。”
　　“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浪漫。”
　　程知初感到意外，同时还有点惭愧，比起白易这么文艺的ID，他的ID简直太简单粗暴了，就是取名字的谐音，跟个文盲似的。这样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后，他又兴奋起来，好奇地问着白易：“你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白易停顿一下，又笑，“你猜。”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程知初就没再多问，毕竟他们两个还没那么熟，这也属于隐私，既然白易没有正面回答，他当然也不会再没完没了地追问，免得让人家厌烦。
　　至于让他猜嘛，他觉得白易肯定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不过“心中只思念一个人”，听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追到手的样子……
　　可是白易长得这么帅，性格还这么好，那得是什么样的女孩才能狠心拒绝他……“思念”，难道是那个女孩远去了国外，甚至是遭遇到不幸去世了？呸呸呸，不存在的，他怎么能随便咒人家，可别再想了，这是人家的私事，他自己乱猜个什么劲。
　　“那你呢？”白易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是恋人？”
　　“我当然……”程知初随口要答，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个身影，顿时脸色发黑，恨得牙根痒痒，然后异常坚定地说道，“没有！母胎Solo二十年，除了我妈和我妹，连异性的小手都没牵过。”
　　看到他气呼呼的样子，白易还以为他是在为单身多年而悲愤，不由轻笑一声，说道：“别难过，我也一样，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
　　“怎么可能！”程知初瞪圆眼睛，一副“你少蒙我”的表情。
　　“是真的。”白易忍俊不禁地点点头，随后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只会和我心爱的人交往。”
　　“……和你交往的女孩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程知初由衷地说着，但联想到自己，不由感到了微妙的尴尬。好在他还是单身，不会对不起任何人，不然总是和Boss接吻算是什么啊……
　　一提到Boss，他又忽然想起白易似乎很不喜欢搞基的样子，便开玩笑似的强调了一句：“咳，希望以后的Boss里能有美女，别再是男人了，毕竟我也只喜欢妹子。”
　　“……”白易忽然陷入了沉默。
　　“那什么，”程知初有些心虚，“我知道你是个直男……”
　　白易：“……”
　　程知初：“要是我以后要亲的Boss还是男人，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白易：“……嗯。”
　　白易：“我不生气。”
　　白易：“不生气……”
　　程知初：“！你真是太好了！”
　　他感动不已，目光诚挚，满脸都是“你真是个好人”和“你真是我好哥们”的表情。
　　白易：“……”
　　白易：“……其实我，喜欢的也不一定就是女……”
　　程知初：“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下次咱们一定还要一起组队打副本，只要你不嫌弃我比较弱……那咱们就从副本里出去吧？”
　　白易：“……好。”
　　程知初：“？”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感觉白易的笑容好像有点虚弱？
　　+++
　　白易的日记·第十三部分 
　　我没考虑过知初会只喜欢女人……
　　就像我没想到他会觉得我也只喜欢女人……
　　我……真的变不成女人，我的灵魂碎片也都是男人……我……
　　（手抖到实在写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其实程知初的外表是可爱型的，和社情一点搭不上边，都怪白易自己太社情了，所以他怎么看程知初怎么都觉得社情……顺便程知初的身高是172（身高是他永远的痛，一般他会强行加上鞋底并对外宣称他身高175），白易是184左右，所以差不多就是差了半头的样子……！


第十四章 现实（一）
　　此时此刻，程知初正在家中的卧室里，倚靠着床头而坐，正聚精会神地用备忘录编辑着“午夜公馆”的攻略，打算写完后就发布到“无限逃生”的论坛上去。
　　两天之前，他和白易通过了“午夜公馆”的副本，返回到了现实世界里。尽管这已经是第二次通过副本，但由于两次间隔时间太短，以至于现在他还是有种颇为不真实的感觉。
　　回到现实后，他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花费1000点生存点购买了倒计时服务，虽然他一共才有2350点的生存点，一下子花掉将近一半让他非常肉疼，但订购了这项服务，就能知道自己大概会什么时候开启下一个副本，以便提前做好准备。
　　订购之前其实他也有点犹豫，因为这就像是考试一样，眼看着限期临近，到时肯定会无比煎熬，不过神奇的是这项服务居然还自带情绪缓解的效用，比如他现在明知道距离副本下次开启只有一天时间了，心态却依旧平和，没有丝毫紧张。
　　随后他又花了150点生存点给死去的队友们购买了安葬服务，如此一来系统就会修改死者亲友的记忆，他们会认为死者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样就算人死了，家属们也不会悲痛到无法接受现实。
　　如果有一天他也死了，希望到时也能有人给他安排一下……
　　悼念了三个队友后，程知初的情绪有些低落，但他生性乐观，很快就振作起精神，准备在论坛的好友系统中搜索白易的ID加他好友。
　　要是可以，他当然是不想死的！所以为了能够长久地苟下去，他必须紧紧抱住白易的大腿。
　　如此厚颜无耻地想着，程知初搜索到了“念一”这个ID，将好友申请发送了出去。
　　论坛ID具有唯一性，只要字没打错就不会找错人，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点开了念一的个人资料，想要确认一下，不过看到资料后他怔了怔，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搜错人了。
　　在念一的名字后，他很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红色骷髅头的印记，这是玩家开启“死亡模式”的标记。
　　和他选择的真实模式不同，一旦玩家选择死亡模式，就意味着在存够100万生存点之前都不能返回现实世界，只能不断地经历各种副本，虽然选择这样的模式能够多获取30%的生存点，但会这么做的玩家还是寥寥无几。
　　一方面是没几个人能够承受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绝大多数玩家在副本中是无法使用论坛的，只有极少数是例外，但那样的人无一不是游戏中的顶级大神，比如寒枝落白，他所选择的就是死亡模式，并且还可以在副本中使用论坛。
　　如果白易选择的是死亡模式，没办法使用论坛，应该会提前和他说，但当时他什么都没表示，甚至主动提出加好友，所以就是他加错人了吧……
　　程知初暗中嘀咕，正打算再试试“念一”的“一”是不是大写的“壹”，手机却突然传来一声提示，表示好友请求已通过，而他的新好友马上发过来一个笑脸，和他打了个招呼。
　　程知初：“？！”我靠，这谁，为什么死亡模式还能使用论坛？？
　　「鲜榨橙汁：？？」
　　「鲜榨橙汁：……白易？」
　　「念一：没错，我是白易。怎么了，为什么要惊讶？」
　　一看到念一的话，确认对方就是白易，程知初差点喷了，瞪圆眼睛极其惊讶地狂按手机键盘打字。
　　「鲜榨橙汁：？？等等？？？你怎么选择的是死亡模式？？」
　　「鲜榨橙汁：而且你怎么还能在副本里使用论坛啊？？你是怎么获得权限的？？」
　　「念一：死亡模式不能用论坛吗？」
　　「念一：……」
　　「念一：嗯，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不能用，我是因为某个意外才获得权限的。」
　　「鲜榨橙汁：什么意外？还有这么好的事？」
　　程知初都快羡慕哭了，这样的意外他也想要啊！如果能在副本里使用论坛，可以随时查看攻略贴或者和其他玩家交易需要的物品，那简直就和开了挂一样，会大幅降低游戏的难度。
　　「念一：你猜。」
　　「鲜榨橙汁：难道是新手礼包或者是抽奖开出来的？」
　　“无限逃生”号称是游戏，所以当然也和很多游戏一样，可以花费生存点进行抽奖，程知初还没尝试，一是之前没时间，二是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他可是无论玩什么游戏都脸黑得很。
　　「念一：真聪明，就是抽奖抽到的。」
　　「鲜榨橙汁：爸爸！欧皇！大佬！请受小弟一拜！」
　　「鲜榨橙汁：不过等一下，我很好奇，你选择的是死亡模式，回不到现实，那你是怎么给手机充电的？不会很快就没电吗？」
　　那边又发送了一个很可爱的卖萌表情。
　　「念一：核能手机，永远有电。」
　　「念一：所以你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我应该很快就能看见。」
　　「鲜榨橙汁：但是这样会干扰你破解副本吧？万一要是鬼来了的时候手机响了……嗯……是不是现在我就打扰你了？」
　　「念一：不会，放心。我正在进行单人副本，很简单。如果有事，我会迟些回复，你不用担心我。」
　　「鲜榨橙汁：那就行！」
　　「鲜榨橙汁：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你要选择死亡模式？是因为你想多赚积分早日通关吗？」
　　「念一：也不是。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离开游戏，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所以才会选择死亡模式。」
　　「念一：原因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讲给你听。」
　　「鲜榨橙汁：好的！那先不说了，你赶快通关副本吧，我不打扰你了，回头聊！」
　　待白易回复一个笑脸后，程知初关上对话框，对于白易选择了死亡模式的事情还是很惊异，而且有些担心白易升级的速度会不会很快，如果他们两个等级相差太大，以后就没法一起组队打副本了。
　　不过归根结底，最可靠的人还是自己，无论怎么样，他都必须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就算要抱大腿，他也不能当个累赘给白易添麻烦。
　　程知初暗中下定决心，决定要在现实世界里勤加锻炼身体，并充分利用一切时间研究各种攻略和副本，这是他现在最先能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离开了学校，打算趁着这个周末回一趟家，跟家人多相处一会。
　　他是本地学生，从学校到家差不多要两小时，一般是两个月左右回去一次。本来他上个月回去过，还不到回家的时候，但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死了，所以他想以后多陪陪家人，免得到死还会留下遗憾。
　　坐在车上，程知初又打开论坛查看起各种帖子，准备研究一下自己剩余的1200点生存点该怎么用，并对照着Boss图鉴上的副本名称查找相关的攻略帖。
　　上一次寒枝落白所写的新手攻略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这次他又看到了一条新内容，讲的是生存点的另几种用途。
　　一种是可以当做临时血量用。玩家血量归零、即将死亡的情况下，可以选择将生存点转化为生存时间，1点生存点可以多维持2秒的生存时间，如果生存点也归零，玩家就会彻底死亡。
　　第二种用途还是货币，这里特别提到生存点可以购买除了武器之外的一切物品，包括诅咒物也在可交易范围内。
　　不过几乎没人会买卖诅咒物，一是如果有好用的诅咒物，肯定没人想交出去，二是诅咒物交易的水太深，谁知道自己最终会买回来什么样的东西，很有可能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武器，则是不可交易物品，只能自己用武器合成碎片合成，但除非耗费数量巨大的碎片，否则合成的武器一般都会比诅咒物的威力要弱，大家都还是更喜欢诅咒物。
　　看到这里，程知初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件诅咒物，就是约书亚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祖母绿项链，他放入背包后，就算默认被他带出副本，成为了他的所有物，现在被收进了他的背包里。
　　他打开系统面板再次查看项链的属性，发现这回多了一条备注，“绑定物品，持有人不可将该物品丢弃、交易或转赠给其他人”。
　　也就是说这条项链他卖不出去，只能他自己用……程知初脸色发苦，约书亚的项链带给他的心理阴影着实不小，他留在自己手里是真的瘆得慌。
　　可是也的确不能卖出去，否则不算是约书亚赠送，项链的诅咒就会害死持有者，他也不能这么害人啊。
　　通过贩卖诅咒物赚取生存点的方法没有了希望，程知初的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继续看着帖子，目光微微一亮。
　　生存点的最后一种用途是抽奖，同时存在很多级别的奖池，从100点一次十连到10000点一次十连的奖池都有，但玩家第一次抽奖时会有优惠，可以仅消耗100点抽取任意一种奖池的十连。
　　那他当然是现在就要试试了！这里还标注着奖池有保底，就算十连抽什么都没抽到，最后也会给一些东西作为保底，可能是返还部分生存点，也可能是武器、诅咒物、卡牌等物品……总而言之简直太划算了，对他这种非酋友好极了！
　　程知初立刻迫不及待地花费了100生存点抽取了最高等级奖池的十连，但结果差点让他呕血了——他的运气依旧差到了极点，十连竟然全部落空，什么都没抽出来。
　　……还能不能更倒霉一点！
　　想到白易轻易就能抽出论坛的最高权限，程知初简直想哭，如果可以，他真想让白易替他来抽，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就只能看看保底的东西是什么了……希望是把武器、希望是把武器，哪怕是把菜刀都行啊……
　　程知初紧张地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起来，选择打开保底奖品，但下一秒他听到系统的提示后，心脏顿时一抽，脸色煞白，差点晕了过去。
　　【诅咒物出现，危险，请注意。】
　　+++
　　白易的日记·第十四部分 
　　（接前一部分）
　　我没有明确地告诉知初我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如果我说有，我担心他会误会我喜欢别人，但我同样无法说谎，他就在我的面前，我怎么能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
　　一想到以后知初还会在我面前亲吻其他的“我”，我就想立刻将他们全部杀死，甚至毁灭我自己，让他们和我一起死去，可是不行，我只能忍耐。
　　如果他们都死了，知初无法收集图鉴，他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游戏之中，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从这里走出去，让他爱上我，愿意与我共度余生，所以……如果他真的只喜欢女人，我是不是应该考虑去做变……性手……
　　（手又开始抖了）


第十五章 现实（二）
　　为什么又是诅咒物？！
　　听到保底奖品的内容竟然又是件诅咒物，程知初的心里哇凉哇凉的，觉得自己怕是等不到下一个副本开启就要死了。
　　与此同时，正在等候红灯的公交车上忽然响起了一声“铛”的脆响，有什么金属材质的东西掉在了车厢里，因为车内很安静，甚至显得有点突兀。
　　几个乘客都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脚下，有个眼神好的乘客一眼就看到过道上忽然多出了一样小东西，指着那里，出声提醒道：“谁的戒指掉了？”
　　程知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那里躺着一枚小巧的戒指。车内灯光昏暗，看不太清，只能隐隐看出戒指原本似乎是银色的，但上面不知粘了什么，有些脏兮兮的。
　　戒指的外观十分朴素，可是一看到它，程知初顿时莫名心中一冷，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瞬间确认这就是作为“奖品”出现的诅咒物。
　　他心里发毛，不敢过去捡起戒指，其他人也没认领，那名乘客感到奇怪，只好自己起身去拾戒指，可是程知初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替自己遭殃，只好硬着头皮去捡起戒指，对乘客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戒指是我的。”
　　“轰……”
　　公交车再次启动，程知初返回原位，手指发颤地捏着这枚戒指，汗都冒出来了。
　　他很害怕自己会被诅咒物杀死，毕竟现在这种夜晚无人公交车的氛围太像鬼片开场了，但过了几分钟，好像也没什么事发生，他这才鼓起勇气，查看这枚戒指的属性。
　　【物品名称：染血的戒指。】
　　【物品类型：诅咒物。】
　　【说明：一枚银戒指，由原主人为他暗恋的人特别定制，戒指内刻着暗恋对象姓名的首拼音缩写。但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它的主人就因为一场可怕的意外而消失了，只留下了这枚染着他鲜血的戒指。】
　　【危险等级：未知】
　　【实用等级：D】
　　【效果：佩戴后，周围五米内出现怪物时会发热提醒持有者。】
　　【副作用：可能会使持有者与怪物产生某种不固定的身份关联，比如成为它生前的爱人、亲友或是仇敌，以及任何可能的关系。】
　　【注：绑定物品，持有人不可将该物品丢弃、交易或转赠给其他人。】
　　至少不是会直接把人弄死的诅咒物……
　　确认了这一点，程知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危险等级未知，就说明危险程度会随着副本的不同而改变，就像戒指里介绍的，如果他在某个副本里的身份设定正好是Boss的仇人，那他的下场肯定会极为惨烈，到时候说不定就不光只是被杀死那么简单了。
　　而且实用等级还是D，最差的一级，根本就是个垃圾诅咒物，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程知初盯着这枚脏兮兮的戒指，面露凄苦之色，随意地转动一下，忽然看到戒指内侧刻着什么东西，应该就是介绍里所说的姓名缩写。
　　既然已经摆脱不了这东西了，程知初干脆将戒指举起来仔细地看了一下。戒指内侧果然刻有字母，似乎一共有三个，但最后一个字母被血迹遮住，无法看清，而前面的两个字母是……
　　“C和Z……”
　　程知初识别片刻，终于认了出来，脑内不由闪过一个念头——真巧，怎么和他名字缩写的前两个字母一样，如果最后一个字母是C，那就跟他的姓名缩写完全一样了……等等，他还是不要没事瞎想了，免得又立下什么Flag。
　　他赶紧驱散掉了心中渗人的想法，把戒指装进口袋，实则是收进了背包里。这时公交车到达了他要下车的站点，他便拿着背包匆匆忙忙地下了车，一路归心似箭地回到了家中。
　　程知初先前已经提前跟家人打过招呼，今晚他会突然回来，他家是普通家庭，父母都是白领，妹妹刚上高一，虽然平凡但很幸福，或许这么说有些矫情，但他确实很爱自己的家人。
　　就这样，程知初在家度过了周末，这两天他表现得特别乖，家务抢着做，不再挑食了，尽量不和妹妹拌嘴，早晨还会早早起来出去跑步，导致家里人都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他，他还听到爸妈讨论过他怎么突然跟中了邪似的，是不是在学校惹了什么事情。
　　程知初：“……。”难道他想孝顺一点也错了吗……
　　除了和家人相处以及跑步之外，程知初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论坛里，研究各种攻略。
　　当然，期间他还和白易聊过几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易总是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发送的消息基本都能秒回，根本就不像是置身于足以致命的危险副本里。
　　他纠结了一下，最后也只能归结于是白易太厉害，他果然没抱错大腿，就没再多想别的了。
　　在论坛里泡了两天后，有些选择困难症的程知初终于决定剩下的1100点生存点该怎么花。
　　其中700点用于升级线索提示技能，升到了二级，这样一来即使在困难难度的副本里，他也可以看到线索的闪光，不至于成为无头苍蝇。
　　不过无限逃生的副本有六个等级，分别是简单、普通、困难、专家、疯人院和深渊难度，越到后面，升级技能所需要的生存点就越多，想要把技能升到最高级还需要很久。
　　剩下的300点他购买了一瓶初级幸运药水和两瓶补血药剂，攻略里特别提到“幸运”是一项非常重要的附加属性，可能会帮助玩家在副本中更轻松地找到线索，或者在危机关头逢凶化吉。
　　得知还有幸运药水这种东西以后，程知初简直连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能早点看到这条帖子，一定会在抽奖之前先嗑一瓶，这样他就不会那么倒霉地抽到诅咒物戒指了！
　　至此，程知初还剩下100点生存点，是他留着浏览攻略帖的，或者危急时刻给自己续命，至于文字释读的技能，他实在没有剩下的生存点来升级了，只好暂时先放一放。
　　现在他的属性面板比之前发生了一些改变。
　　【玩家ID：程知初
　　游戏模式：真实模式
　　等级：7
　　血量：120
　　体力值：40
　　生存点：100
　　能力：1[可查看详情]
　　技能：2[可查看详情]
　　诅咒物：2[可查看详情]
　　武器：0[合成武器碎片×0]
　　卡牌：0
　　物品：Boss图鉴×1[绑定]、手电筒×1、初级补血药剂×3、约书亚的项链、染血的戒指、初级幸运药水×1
　　背包格数：7
　　评级：D，菜鸡中的辣鸡。
　　评语：垃圾，能绑定系统K29是你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记得好好对它。】
　　程知初：「……所以你能不能把评语隐藏起来？看着真是膈应。」
　　系统：【不能，这是为了让你时刻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不过要是你看着不爽，我可以给你改改。】
　　说完，还没等程知初同意，系统就把评语改了。
　　【评语：废物基佬，能绑定系统K29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是你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但记得不要爱上它。】
　　程知初：“……”
　　滚啊，这还不如原来的评价，而且就算他是基佬，他也不会爱上系统这狗东西！
　　他气得肝疼，但深知如果继续和系统吵架，它会把评语改得更加不堪入目，只好忍气吞声，翻开Boss图鉴，查看下一个可能会进入的副本。
　　图册缓缓展开，秦继和约书亚的脸都再次映入程知初眼中，他们都向他露出微笑，视线跟随他的动作而转移，吓得程知初面色苍白，立刻将书页翻过去，过了许久才平复下那股心惊肉跳之感。
　　为什么他要遭这种罪……
　　程知初欲哭无泪，惨兮兮地翻动着其他还没点亮的图鉴，终于发现一个名叫“废弃病院”的8级副本比较适合他现在的等级，难度等级是困难，于是他登录上论坛，准备查看这个副本的攻略。
　　无限逃生的副本极为丰富，数量难以估计，不过玩家人数也是非常多的，为了发布帖子赚取生存点，大家都会拼命地发布攻略，所以多年累积下来，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副本具有攻略。
　　当然，这里面存在着一个问题，就是有可能会有造假行为，玩家无法确认攻略帖是否真实，所以大家一般都会选择浏览比较有名气的玩家所写的攻略，如果遇到冷门副本，没有知名玩家的帖子，那就只能去看普通帖子，要是被骗了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绝大多数玩家都是不会骗人的，毕竟撰写假攻略很有可能会把人害死，一般人都会良心不安，但搜索攻略时，程知初也不敢全信，只能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可惜“废弃病院”是没有攻略的。程知初有些遗憾，但也使他忽然想起了“午夜公馆”是不是也没有攻略。
　　还真是没有！搜索结果为空白，让程知初眼睛一亮，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撰写攻略帖赚取生存点了！
　　他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写起攻略，不过能写的内容很有限，因为系统会审核，不能过多暴露副本的内容。
　　程知初写了某些重要物品放在何处，以及需要什么样的技能，还提示有某种很危险的物品存在，就是约书亚的项链。不过诅咒物具有唯一性，他将项链取出后，之后的玩家再接触到项链时就是“危险的副本道具”，不会再获得一件诅咒物。
　　确认没有任何错误，程知初将帖子发送出去，浏览帖子的价格定为1点生存点。
　　这个价格相当便宜，因为写了半个多小时，他也渐渐冷静下来，非常明白像他这样没名气的新人，如果把价格定得太贵，肯定是不会有人看的。
　　而且即便如此，看的人也不会有几个，毕竟副本那么多，下一次再进入这个副本的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就当是放长线钓大鱼了，如果以后他也有名气了，说不定就能赚到生存点。
　　不过这样看来白易是没有写帖子啊，也是，他一直是在死亡模式中，可能根本没时间发帖。
　　程知初摸摸下巴，心想如果以后他要长期跟白易组队，要是帖子全都由他自己写，那白易也太吃亏了，他肯定不能这么占人家的便宜，要想办法还回去才是。
　　“嗡——”
　　正当他想得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是论坛提示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他以为可能是系统公告一类的东西，随手拿起来点开一看，却愕然地睁大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甚至用力过猛，差点直接从床上摔下去。
　　「您的帖子“午夜公馆攻略”收到了新回复。」
　　「2楼：寒枝落白」
　　「是个有意思的副本。」
　　+++
　　白易的日记·第十五部分 
　　知初在做什么？他已经一分三十秒没回复我的消息了。
　　看不见知初，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等他给我回复消息。


第十六章 现实（三）
　　寒枝落白？
　　这真是寒枝落白？
　　那个全论坛公认的顶级大神寒枝落白？！
　　程知初惊得呆了一呆，第一反应是他的眼睛出毛病了，又或者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毕竟像这种近乎传说的神级玩家怎么可能会回复他的帖子！
　　更何况距离寒枝落白上次发帖已经过去了两年，很多人甚至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哪有那么巧，大神时隔两年后的复出竟然是因为要回复这种新人的帖子……
　　转眼之间，程知初马上就说服了自己，的确是自己看错了，可就在同时，他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论坛不断收到回复的新消息像是疯了一般涌入他的手机，直接就把他的手机卡死了。
　　不、不是吧？
　　程知初目瞪口呆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一句“卧槽”脱口而出，赶紧把手机重启，双手颤动地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将论坛重新打开，点进了自己的帖子，映入他眼帘中的就是一排排“？？？”和2楼那似乎正在闪闪发光的ID——
　　寒枝落白。
　　“啊——！！”
　　“嘭！”
　　激动地叫出声后，这回程知初是真的从床上掉下来了。
　　但是他都顾不得起身，就这样以倒栽葱的姿势躺在地上，兴奋得满脸通红，手心里全是汗，捏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里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欣赏。
　　没错，真是寒枝落白！他出现了！时隔两年之后终于在论坛里出没了，而且竟然还回复了他的帖子！！
　　程知初真是激动到手指都在抖，就算他知道寒枝落白的时间还很短，可也清楚对方有多厉害，当然了，说是他崇拜寒枝落白也算不上，这种感觉更加类似于“这么厉害的人竟然和我说话了”，是受宠若惊。
　　帖子的回复量还在继续疯涨着，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帖子数就已经有了三四百条，这就意味着程知初一下子就进账了近400点的生存点。
　　当然这些人都不是为了看攻略的，只是纯粹地震惊于寒枝落白的出现，是进来围观大神的。
　　「15楼：？？？？」
　　「85楼：啊？本人？？活的？？」
　　「146楼：别是撞鬼了吧。」
　　「177楼：我……靠……」
　　「283楼：啊啊啊啊真是我寒枝男神啊！男神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程知初心里暗爽不已，他浏览着这些回复，大多数都是在表达对寒枝落白忽然出现的震惊，以及少数是在问为什么寒枝落白会整整消失两年，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当然，还有极个别的是感叹楼主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得到这位大佬的回复。
　　其实程知初自己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刚才寒枝落白说副本有意思，到底是指什么，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写的攻略有哪里特别。
　　踌躇了几秒，程知初还是决定询问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然在这之后寒枝落白就不说话了，估计不会再回复他，但要是有个万一呢，也不是不能抱有期待嘛。
　　「鲜榨橙汁 回复寒枝落白：寒枝大神好！没想到大神竟然会回复我的帖子，我真的感到很高兴！我想请教一下，你说的“有意思”是指什么，这个副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程知初有些紧张地将回复发送出去，但过了十多分钟，寒枝落白还是没有回复，倒是进来围观大神的人数还在持续上涨，他的生存点已经突破了1000点。
　　见此情景，程知初干脆先不去想帖子的事，花费700点将自己文字释读的技能提升到二级，并在商城了看中了“地形辨认”的技能，就是路文静之前拥有的那个能力，可以识别地图，准备之后攒够足够的生存点后再买下。
　　嗯……不过他是不是应该把一部分生存点分给白易，毕竟白易救过他好几次，最后为了救他还透支力量杀了约书亚，不告诉他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想到这一点，程知初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顺手给白易发送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发布了攻略帖，会有一些生存点进账。
　　虽然论坛没法直接转账生存点，但是他可以问问白易想买什么东西，然后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他就行了。
　　“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屋门突然被轻快地敲了几下，程知初应了一声，样貌秀丽清纯的少女将门推开，眼睛闪闪发亮，放下手里拎着的一包东西，扑到他的身边，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哥，你现在有没有事，没事就帮我个忙呗？”
　　“嗯？什么事？”
　　程知初放下手机，语气很随意地问，但没过多久忽然反应过来，目露警惕地看向了她：“程灵灵，你说清楚，是帮什么忙，该不会是你又干了什么坏事想让我替你背锅吧？”
　　“哎呀，哪有，别老这么怀疑我嘛，我最近很乖的。”
　　少女吐了吐舌头，讨好地说道：“我是想请你帮我拍个照，你也知道我超喜欢季云肖嘛，最近他们官方出了个活动，只要穿着肖肖的应援服或者拿着周边拍照，发到网上并艾特官方，就有可能会获得参观肖肖拍摄综艺节目的名额……”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用力地拍着程知初的床：“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被选上！如果能近距离看到肖肖的真人我简直死而无憾了！！所以哥，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拍照啊！！”
　　“行啊，那就拍呗。我给你拍？用你的手机还是我的手机？”
　　程知初点了点头，觉得这倒确实没什么。他一直都知道程灵灵特别喜欢季云肖，差不多是从季云肖刚出道时就开始追了，既然这么喜欢，只是帮忙拍照也不算什么。
　　两年前季云肖作为偶像出道，在国内一夜成名，是当下人气最高的顶级流量歌手。有关他的消息铺天盖地，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印着他形象的广告，一走进店面，放的也都是他的歌曲……当然，季云肖在爆红的同时也被黑得很惨就是了。
　　他也看过季云肖的出道MV，的确是非常具有吸引力。镜头之前，俊美的偶像穿着一身笔挺庄重的黑色制服，将他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充满了禁欲又诱惑的气息。
　　他的眉眼锋利俊美，随着前奏的响起，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冷冽地望向屏幕，举起戴着黑手套的修长双手，做出开枪的姿势，与此同时，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倏然爆发，气势磅礴地席卷而来，在心尖上沸腾炸响。
　　“Shoot On Your Heart.”
　　……
　　这一枪简直开在了无数少女的心尖上，也狙击了他妹妹程灵灵，从此以后，她就变成了季云肖的忠实粉丝，在她的带动下，就连他们爸妈也对季云肖很有好感。
　　当然了，他并不觉得他妹能够获得名额，毕竟季云肖的粉丝有那么多，竞争一定非常激烈，他妹的运气也没比他好到哪去，是不可能中奖的。
　　“不是你给我拍照，我自己的当然早就拍完发上去了，是我给你拍！”
　　程灵灵眉飞色舞，将包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程知初看了过去，竟然是印着季云肖形象的应援T恤以及一个他的Q版公仔。
　　“这个活动是粉丝的亲友也可以参加的，如果亲友获得名额，也可以转赠给粉丝本人。所以多一个人拍照，中奖的希望就越大，我已经发动所有我能找到的人给我拍了，就连爸妈我都说动了，现在就差你了，快换衣服，我给你拍照！”
　　不是吧，是让他拍照啊？
　　程知初有点无奈，他是不太想拍，可既然已经答应了程灵灵，也没有办法，只好把衣服换上了，怀里还抱着季云肖的公仔。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程灵灵的手机忽然来电话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出去接电话去了。
　　趁着她出去的功夫，程知初抱着公仔坐在床边，开始翻看手机上的消息，发现白易已经回复了他有关生存点的事情，告诉他不用多想，那些生存点全都给他就行。
　　程知初非常感动，但是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又和白易聊了几句，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忽然浮现出血红色，并跳出熟悉的提示框。
　　〖冷却倒计时结束，请玩家选择副本。〗
　　程知初：“？！”等等，倒计时服务不是说还剩一天吗，为什么现在就该开启下一个副本了？？
　　【啊，忘了跟你说了，倒计时偶尔也会有不准的时候，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嘛，不过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低，没想到竟然被你碰上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程知初慌张极了，他和白易还没约定好进入下个副本的时间呢，这让他该怎么办啊！！
　　这时离进入副本还有一点时间，他简直快哭了，打字向白易求助。
　　「鲜榨橙汁：不好了，我的副本冷却时间提前了，现在就要进入下个副本了！！」
　　「念一：没关系，别怕，我的副本正好结束，我这就来。」什么，竟然这么巧！！
　　程知初喜出望外，这简直就像是绝处逢生一样，他之前已经和白易说过新副本的名字，这时他们一起启动副本，就能进入到同一个副本中，于是他安心下来，开始选择副本。
　　【玩家已选择副本：废弃病院。】
　　【等级：8级。难度：困难。人数：6人。】
　　【即将进入“废弃病院”，倒计时五秒。】
　　依旧和上一次一样，周围的光线在逐渐变暗，气温也在降低，程知初等待着自己被传送进副本，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低头一看，季云肖的公仔竟然还被他下意识地抱在怀里。
　　要是这东西被他弄丢了，灵灵一定会杀了他的！
　　程知初勃然色变，这时他身边的场景倏然变化，又是一处阴气森森的环境。
　　夜空中月色惨淡，周围是黑压压的树林，一条泥泞的道路被他踩在脚下，凹凸不平的水坑里散发着怪异的气味，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大院，透过蓊郁的树冠，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着很高的建筑，似乎是白色的。
　　“啪。”
　　手电筒的灯光自程知初背后亮起，吓了他一跳，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副本中的队友，便拎着公仔转过头一看，却忽然愣了几秒，随后渐渐露出惊愕的表情，睁大了双眼。
　　竟然是……
　　“……”
　　打着手电筒的是个年轻男人，打扮和穿着都非常前卫，显然是做了造型，利落的黑发中还挑染了几缕深蓝，耳垂上的银色耳钉闪闪发亮。
　　他的眉眼利落而俊美，气质却出乎意料的温顺，带着一丝无措的目光先是落在程知初拿着的公仔上，然后是印着照片的T恤。
　　他看了一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愣愣地望向程知初，而拎着公仔的程知初也在愣愣地看着他。
　　“知初？”
　　白易打着手电筒，自另一个方向走来。见程知初站在那里，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俊颜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却在看清程知初的衣服和公仔后微微凝固住了。
　　他看了几秒，又看向与程知初对视的年轻男人，笑容渐渐淡去，深色的瞳眸更显幽暗，嗓音依旧温柔，却莫名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知初，为什么你的衣服上会印着他的脸？”
　　+++
　　白易的日记·第十六部分 
　　如果不是有知初在，我会把那个男人的皮剥下来。全部。
　　如果不是有那个男人在，我会立刻把知初的衣服脱下来，也是全部。
　　尽管我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明星一流的公众人物，知初是他的粉丝，但是……我果真容不下知初的眼里有别人存在。
　　我想要他只看着我。


第十七章 废弃病院（一）
　　那是季云肖吗？真的太像了……这肯定就是季云肖本人吧！！
　　虽然这里光线很暗，不过经常能在荧幕上看到季云肖的程知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俊美年轻人就是季云肖本人。
　　程知初非常震惊，难以置信这样的超人气偶像竟然也会被卷入“无限逃生”之中，他第一反应是如果季云肖出了什么事，那他妹和其他粉丝到底该有多伤心。
　　接着他注意到季云肖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衣服上，似乎有点怔忪，程知初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他身上还穿着季云肖的周边T恤，甚至手里还抱着他的公仔，顿时面色一红，慌张地把手上的公仔背到了身后。
　　靠，真的太尴尬了，他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季云肖……他竟然穿着人家的周边T恤，还抱着公仔来玩逃生游戏……这得被当成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他的表情不由变得十分僵硬。
　　季云肖的粉丝群极其庞大，以少女和年轻女性为代表的粉丝自不必说，而且又因为他气质干净，与台风反差很大，实际上性情相当腼腆温和，还在全民电视剧中出演过人气很高的学霸，得到的评价非常好，所以还很受到长辈们的喜爱。
　　但在这群粉丝群体中唯独有一类人是很罕见的，就是年轻男粉。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云肖的年轻男粉就是极其稀有，偶尔出现就会被女粉们集体围观，还得被捎带问上一句性取向。
　　——没错，就是这极少数的一小撮男粉里，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基佬，像他这样的直男简直就是稀世珍……等等，他其实也不是季云肖的粉，但如果被认为是他粉丝的话就麻烦了。
　　程知初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过来找他的白易，并意料之中地发现白易原本温柔的神情又起了变化，目光带着几分凉意，轻轻瞥了一眼旁白的季云肖。
　　糟糕，看来身为钢铁直男的白易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季云肖，而且因为他的衣服，白易肯定还会误以为他是季云肖的粉丝，进而误以为他是个小基佬。
　　程知初开始额头冒汗，他已经有过不良记录了，如果又被接着误会……谎言重复多次就会变成真的，误会也一样，到时不管他怎么解释肯定都没用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却突然被接连传来的尖叫声打断，顿时吓了一跳，睁圆眼睛往声源的方向望去。
　　树林中的树叶一阵摇曳，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清秀少女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连跑带爬地撞到季云肖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随时都能昏迷过去，眼泛泪光，声音发颤地问道。
　　“肖肖？你是肖肖吗？真的是肖肖本人吗？！”
　　季云肖好像有点被她们吓到了，后退了一小步，才缓缓地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我是季云肖，你们好。”
　　“啊啊啊啊啊天啊，我们竟然看到肖肖真人了！真的是本尊啊！！”
　　双胞胎少女又是捂脸又是尖叫，已经全然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激动地又蹦又跳，围着季云肖叽叽喳喳起来。
　　趁此机会，程知初赶紧把公仔收进了背包格子里，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替换的衣服，他真想把这件上衣也一起脱掉。
　　“你也是他的粉丝？”
　　白易走到他的身边，目光扫过那件衣服，声音低沉地开口。
　　“不是，我真不是季云肖的粉丝，这完全是个误会。”
　　程知初猛地摇头，赶紧把进入副本之前妹妹逼他拍照的事解释了一遍，不过为了避免被季云肖和那对姐妹听见而造成尴尬，他是踮起脚尖凑到白易耳边悄悄说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白易的耳边，接触到肌肤，属于程知初身上的清淡气息也一起传了过来，软软的头发蹭到了白易的脖颈，这样亲昵的动作令白易动作微滞，垂下眼睫，看到那白皙纤细的颈窝和锁骨，目光更是骤然一暗。
　　“……所以我对季云肖真不是……”
　　程知初生怕白易误会，脚踮得发麻，说了好一会，却忽然注意到俊美的男人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他身上，透出一点幽深之色。
　　“白……易？”
　　不知怎么，程知初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情不自禁缩了缩肩膀，小声叫了一句。
　　这时白易仿佛才从短暂的怔忪中清醒过来，漂亮的漆黑瞳眸微微一动，视线上移，冲着程知初温柔微笑，问道：“怎么了？”
　　程知初张了张嘴，感觉白易好像有点不对劲，却又好像是平时的他，只不过……反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他抓了抓头发，“就是刚才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听到了，我知道你不是他的粉丝。”
　　白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程知初的头发，手指似若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和脸颊，又很快移了下去，温和开口。
　　“放心，我没误会什么。而且喜欢哪个偶像是你的权利，就算你真的喜欢他，也……”他顿了顿，又笑，“也没关系。”
　　白易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这让程知初感动不已，正想再多说几句严肃申明自己有多直，余光却忽然瞥到季云肖那里好像发生了一点冲突。
　　一个身穿黑西装的健壮大汉走了过来，将季云肖和那两姐妹隔开，满脸严肃地和两姐妹说着什么，而她们则特别不服气地和他争辩，季云肖站在大汉身后，表情有点无措，想要阻止他们的争执，但好像又有点插不上话。
　　“我们老板不忍心拒绝粉丝的要求，但也请你们适可而止，接触过度是可以视为性骚扰的，而且不要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处处都很危险，请你们收起这种玩乐的心态。”
　　“……”
　　被大汉富有压迫性的目光盯着，两个少女不高兴地嘟起了嘴，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充满期待地看向了季云肖：“肖肖，我们之后可不可以成为你的论坛好友，或者是给我们联系方……”
　　“不行。”大汉斩钉截铁地冷声说道。
　　两姐妹瞬间气炸：“肖肖都还没说话呢，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啊！”
　　“……”季云肖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
　　“好吧……”
　　双胞胎少女有些失望，程知初看在眼里，深感季云肖还真就像他妹说的那样，和在舞台上冷酷霸道的形象截然不同，私下里其实脾气很好很礼貌，性子有点软，是个乖宝宝，要不是他保镖总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他，说不定早被狂热的女粉吞了。
　　这好像就是那个保镖吧，他听妹妹说过，似乎是叫做大高……？
　　程知初正思索着，保镖大高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望向程知初，在看到他身上的T恤后，目光骤然变得犀利起来，沉声问道：“你也是老板的粉丝？”
　　程知初：“……”
　　他该怎么回答，当着季云肖的面，说自己不是他的粉丝，好像会很尴尬，但是承认了好像也有些尴尬，会被怀疑性取向……
　　好在此时副本的背景介绍终于姗姗来迟，在场的几人都开始认真听起系统的介绍，就连两姐妹的表情也变得非常严肃。
　　【你们一行六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其中的五人是野营爱好者，准备去某处营地进行野营，但是还未行至野营地，车辆却突然发生损坏。
　　你们五人决定下车向居民寻求帮助，却不料再次发生意外，在树林中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来到这座废弃数年的医院之前，并遇到了曾经在医院做过精神治疗的病人，名叫程知初。】
　　程知初：“……”什么玩意？
　　【程知初曾是一名精神病患，五年前在这家医院接受过治疗并康复出院，但近期似乎又有复发的趋势，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他来到这里，并遇到了野营爱好者一行人。
　　他声称医院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他要进入里面一探究竟，其他人认为他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太正常，担心他遇到什么意外，加上他们自身也对这座废墟感到好奇，于是决定陪同程知初一起进入医院。】
　　【主线任务一：调查真相。】
　　【主线任务二：活着离开医院。】
　　【你的特殊任务：收集图鉴，亲吻Boss。不完成特殊任务，即使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也无法离开副本。】
　　【请注意，由于你是一名精神病患，因此存在“行为失控”状态，当进入失控状态时，你会做出某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一旦进入医院建筑物内部，即视为游戏开始。】
　　【祝你游戏愉快。】
　　愉快个屁！谁当精神病还能愉快得起来啊！
　　程知初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忽然想起了他先前得到的那个银戒指外观的诅咒物，这枚戒指的副作用就是让他和副本的怪物产生某种谜之联系，难道这次他成为了医院的病患，就是因为这枚戒指在搞鬼吗？！
　　“这个副本……你们谁叫程知初？”
　　听完副本介绍后，双胞胎姐妹扭头看向了白易和程知初的方向，在看清白易的容貌后，她们愣了愣，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而看到程知初后，她们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忽然表情一亮，兴奋问道。
　　“你也是‘元宵’吗？”元宵就是季云肖粉丝的昵称。
　　程知初：“……”怎么又问到这个问题了，就不能忘了吗？不过好像回答自己就是程知初也很尴尬，他们肯定会用看精神病的目光看着他……
　　【进入行为失控状态。】
　　就在此时，系统的自动提示极其突兀地响起，程知初的双眼蓦然睁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他的控制，笔直地朝向前面走去。
　　为什么会失控！！明明副本不是还没正式开始吗？！
　　程知初内心惊悚不已，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偏偏他连自己的表情和声音也都无法控制，外表看起来极为正常，直到走到季云肖的面前，他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死死抱住季云肖的大腿，眼泪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
　　季云肖微微一惊，想要挣脱程知初的手，却发现程知初的力气大得很，怎么挣也挣不开，就连在大高用力的拉扯之下也还是纹丝未动。
　　程知初泪流满面，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他拽着季云肖的裤腿，声音哽咽却吐字清晰，泪眼婆娑深情款款地对季云肖说道。
　　“我喜欢你好久了，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我好想嫁给你，求求你娶了我吧，如果你不娶我，我就马上原地自杀，让你染上我的鲜血内疚一辈子！！”
　　“……”
　　“咔。”
　　白易手中的手电筒骤然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
　　白易的日记·第十七部分 
　　没有日记，笔被捏碎了。


第十八章 废弃病院（二）
　　三天之前，程知初曾经以为他人生羞耻回忆的巅峰，就莫过于被白易当场撞见他和约书亚接吻，然而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竟然还不是他羞耻的终极——
　　比起抱着国民男神季云肖的大腿，泪流满面地向人家求婚，甚至还不惜以死相逼，接吻这种小事又能算得上是什么？！
　　程知初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他竟然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死死抱住人家的腿不放，季云肖惊讶到甚至忘记挣扎，漂亮的双眼微微睁大，低头怔忪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手！”
　　保镖大高立刻黑了脸，粗暴地拉扯程知初的衣领，企图让他放手，却丝毫拉扯不动。
　　白易眉头微蹙，眸光冷了下去，已经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走上前去，目光轻轻地在大高身上扫了过去，大高被看得心中微惊，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白易与他擦身而过，动作轻柔地扶起程知初的手臂，温声开口道：“起来吧。”
　　他似乎没怎么用力，但奇怪得很，程知初就这样被他轻松地拉了起来，只是他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肩头颤动，柔软蓬松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看起来异常可怜。
　　不过就算离开了季云肖，程知初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身上，眼梢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依然在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仿佛真的喜欢极了季云肖一样。
　　“……”
　　被他这么看着，季云肖不禁后退了半步，移开视线不肯和他对视，似乎受到了惊吓，但一张俊脸也红透了，在被吓到的同时也害羞得不行。
　　“知初。”
　　白易伸手把程知初的脸转回来，眸光幽暗，沉声叫着他的名字：“别看他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看啊，可是他自己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程知初瞥到那对姐妹极其复杂的神情，既震惊又鄙视，却还有着一丝隐隐的羡慕，内心是极其崩溃的。
　　不用想了，他的清白就要毁于一旦了，现在他肯定已经被所有人当成了贪图季云肖美色的基佬粉丝了！！
　　【行为失控状态结束。】
　　伴随着系统自动提示的响起，程知初的异常状态得到了解除，同时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白易接住抱在了怀里。
　　白易将程知初纤瘦的肩膀轻轻搂住，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明显颤抖，他瞳眸中的黑暗更深几分，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裂开。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缓慢放松，维持着平稳的声音，尽量自然地问道：“知初？”
　　“……”
　　程知初说不出话，也不敢抬头去看白易的脸色，虽然行为失控是结束了，但是他现在还怎么有脸面对其他人，而且除了白易，剩下的都是季云肖那一边的人……
　　他不由绝望极了，甚至都想到回到现实之后，这件事会不会被季云肖的保镖或是那对姐妹传出去，然后他就被粉丝们疯狂人肉……不，说不定他都回不去了，他们会直接在这里就消灭他的！
　　“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易见他默不作声，询问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缓缓抬起头望向季云肖，视线阴冷至极，弥漫着淡淡的杀意。
　　“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他？”
　　“不是！”
　　程知初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不少泪水，表情极为焦急，因为他不想让白易误会，赶紧解释道。
　　“那是我进入了行为失控状态，因为设定里我是个精神病患，你也都听到了。以我就会时不时地做出一些非常奇怪的举动，刚才就是我不能控制我自己了。”
　　说到这里，他又凑到白易的耳边，小声地嘟囔道：“不然我为什么要向季云肖求婚，我又不喜欢他，就算我真的要求婚，我也是向你——”
　　白易微微一怔，眸中暗色瞬间褪去，染上明亮的光，连冰冷的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期待，重复问道：“……向我？”
　　“……咳，不是，我没别的意思。”
　　但这时程知初忽然想起白易那么直男，肯定不喜欢这样的调侃，于是及时止住，一本正经地说道：“总而言之，刚才我所做的事情都不是出自我的意愿，这真的只是个误会……你要相信我！”
　　“……”白易默然几秒，然后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说道，“我当然信你，我本来就觉得你的行为有些奇怪，现在就能解释得通了。”
　　“你信我就好。”
　　见他肯信自己，程知初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其他几个人，他心里“咯噔”一跳，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只能硬着头皮转过了身。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那几人，异常痛苦地发现保镖大高盯着他的眼神凶神恶煞的，而且隐隐挡在了季云肖的身前，肯定是要防备他再次靠过去。
　　至于季云肖，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微抿薄唇，面容的红晕还未彻底消退，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但好在似乎并不怎么讨厌他，看来还可以有商量的余地。
　　为今之计……看来只有向季云肖求饶了，听说他性格很好，如果自己肯好好认错和解释，说不定季云肖还能原谅他……！
　　“对不起！！”
　　程知初猛地向季云肖鞠躬道歉，并开始声泪俱下地解释起自己的行为失控状态，比如他也不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失控时他就不由自主地过去抱住了季云肖，还说出了那些很奇怪的话。
　　好在对于他的解释，季云肖和姐妹花基本是相信了，毕竟他现在的行为举止十分正常，和刚才判若两人，只有大高还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跟看贼似的。
　　“不过，虽然是有副本设定的因素在，但果然还是你对肖肖有非分之想吧……”
　　双胞胎少女的其中一个嘟嘴道：“因为你是他的粉丝，你超级喜欢他，情不自禁把他当成了你的老公，所以失控时就自然而然地把你心底最深处的想法都表现出来了。”
　　“……”季云肖抬手挡了挡自己的脸，当听到少女无比坦然地说出“老公”这个词时，他又开始忍不住脸红了。
　　程知初：“……不，真的不是，虽然我是云肖的粉丝，”其实这也不是真的，不过现在他这么说肯定没人信，“但我真的是个直男，我只喜欢女人，对他——”
　　“什么，你是直的？”双胞胎姐妹诧异地打量着他，“这不科学，明明长着一张总受的脸……”
　　程知初不知道“总受”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好词，所以他明智地什么都没问，再次诚挚地跟季云肖道歉：“云肖，真的非常抱歉，吓到你了，希望你别介意，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离你远点。”
　　“没关系。”
　　季云肖摇了摇头，说道：“别在意，不是你的问题。”说着他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我们一起努力从这里逃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肖肖笑了……简直就是天使啊！！”
　　双胞胎姐妹尖叫起来，程知初有些受宠若惊，并深感季云肖会红真不是没有缘由，这性格真是没话说了。
　　太好了，看来他的狗命总算是可以保住了……他险些要热泪盈眶了。
　　大高冷哼一声，但既然是老板发话，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他冷冷地瞥了程知初几眼，目光经过白易时，望到男人脸上的微笑，他的心头不由掠过一丝阴影。
　　他长年从事保镖工作，直觉十分敏锐，他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恐怕非常危险，还是少接触为妙。
　　大高考虑片刻，还是放弃了分头行动的想法，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跟白易和程知初两人一路，但这样会分散他们的力量，还可能引起某些变数，会得不偿失。
　　但愿和他们同行不会引起更多麻烦。
　　他暗暗想着，却并未注意到白易望向他们的目光愈发深邃阴冷。
　　……
　　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次副本的一行六人这才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其实就算不介绍，程知初也知道季云肖和大高的名字，至于这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孟可，妹妹叫孟心，倒是很好分辨，因为她们的衣服款式是不一样的。
　　“一会进入医院，注意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相互之间的距离最好不超过两米，这样一旦发生什么状况，或许还能来得及挽救。”
　　大高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提醒了大家几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还要时刻留心程知初的状况，防止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白易，既然你和他认识，那就主要由你来负责他。”
　　我又不是真的精神病……程知初在内心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但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失控起来和真正的精神病患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尴尬的还是他自己。
　　对此白易没有反对的意思，勾唇微笑，点了点头，并对程知初说道：“进去后呆在我身边，如果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马上和我说。”
　　他一如既往的沉稳让程知初十分心安，而且白易竟然还没有嫌弃他刚才那些Gay里Gay气的举动，更是让他感动不已。
　　希望他之后千万不要对白易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程知初在内心疯狂祈祷着，跟随一行人向前走去。大高打着手电筒率先在前面开路，带领几人穿过泥泞的道路，“吱呀”一声，推开了医院的庭院大门。
　　+++
　　白易的日记·第十八部分 
　　知初没有把那句话说完，让我感到很可惜……但没关系，该求婚的一方是我，只要知初能够答应我就好。
　　至于季云肖，我不会让他活着从这里出去，还有那两个女人……她们在说谁是知初的老公？
　　PS：抱着知初的感觉很好，他的身体又小又软，身上暖融融的，还有股很好闻的味道。要是可以一直把他抱在怀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都懂的，像程知初这么倒霉的人，他立下的Flag一定都会实现的。


第十九章 废弃病院（三）
　　“吱……嘎嘎……”
　　黑暗寂静的环境里，只有手电筒的光是唯一的光源。程知初一行人走到医院的大门门口，大高将栅栏铁门推开，锈迹斑驳的轴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响动。
　　几人走进庭院，借着光亮，程知初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庭院的内部。
　　因为废弃数年，医院已经变得十分荒凉破败，荒草从破碎的地砖中疯狂生长，到处都是垃圾和各种被砸碎的玻璃和混凝土块，警卫室和几间平房已经坍塌大半，墙壁和树杈间还张贴着大字报并挂了不少白色横幅。
　　『还我家人性命！』
　　『医院长年存在安全隐患不治理，等同故意杀人！』
　　『把我的孩子还回来！』
　　一条条标语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某些血淋淋的过往，再往里走去，还能看到地面和墙上都被泼了大片血红的油漆，还有用刷子写出的“关门”“杀人偿命”等大字，至今看来依旧触目惊心。
　　看来是医院当年出现了什么事故，所以才会被迫关门……难道是什么严重的医疗事故不成。
　　程知初暗暗想着，跟随其他人走到最近的这栋建筑物前，大高将碎了大半的玻璃门顶开，率先走了进去。
　　这时程知初的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些记忆，比如他记得这是一家私人医院，一共有两座建筑物，现在他们进的这栋是门诊楼，有四层高；后面的建筑是住院楼，几年前他接受精神治疗的时候，住的是最高的八层。
　　而且他还隐约记得这里的样子，一走进去就是大厅，导诊台在左边的位置，右边的墙壁上有一面巨大的LED屏，上面总会滚动医院的相关信息……
　　程知初忽然恍惚起来，这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医院尚且完好时的模样，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边摆着一盆盆绿植，宽阔的大厅中人来人往，中央地带是通往楼上的扶梯，两边有着长长的走廊，是各种诊察室和医生们的办公室……
　　面对如此复杂的地形，他有些不知所措，而这时就在他的身边，有个干净澄澈的男声对他温和地说道。
　　“小初，过来，往这边走。”
　　……
　　不对，这不是他的记忆，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知初悚然一惊，忽然清醒过来，有些受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时他已经走进了门诊楼，映入他眼帘中的是破败陈旧的一楼大厅，到处都蒙着灰尘，被砸得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溅着斑驳的血迹和油漆。
　　在他的左边，是被砸烂的导诊台，右边的LED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厅中央是早已停止运转的扶梯，一切竟然都和刚才他在记忆中所看到的布局一模一样。
　　【这是属于你的记忆。】
　　【你曾在这家医院住过不短的时间，因此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
　　【与此同时，你也发现了奇怪的现象：在刚才的记忆里，有一个男人在和你说话，为你指引道路，但你根本不记得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究竟是你的记忆出现了缺失，还是由于病情复发所出现的臆想？你不清楚。】
　　【你需要找到真相。】
　　【触发支线任务：神秘的声音。】
　　【任务内容：调查声音是否真的存在。】
　　【任务奖励：武器合成碎片×100。】
　　是支线任务，奖励的还是武器合成碎片！
　　程知初不由精神一振。
　　他在论坛里看到过相关的内容，支线任务在副本中会有一定几率被玩家触发，是否完成可由玩家自己选择，完成后会有较为丰厚的奖励。
　　现在他最想要的就是武器合成碎片，因为武器无法购买，必须通过碎片合成，要么就是抽奖撞运气。他的新手礼包和抽奖都没开出碎片或武器，现在还是赤手空拳的状态，唯一能保命的就是约书亚的项链，但能不能起到作用还是两说。
　　所以他必须要完成这个支线任务，拿到那一百个武器碎片！
　　程知初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似乎不太高，他应该能够应付得过来，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得考虑厚颜无耻地请求白易帮他一下了。
　　“医院的地图被毁掉了。”
　　大高走到旁边的地图指示牌前，用手电筒打着照了一下，不由皱了皱眉，因为上面泼满了油漆，什么都看不清。
　　“我知道这里的地形。”程知初闻言主动开口说道，“因为……设定中我曾经是这里的病人，所以我还有印象。”
　　大高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先寻找大厅里有没有其他线索，两两一组，注意距离不要分散得太远。”
　　程知初打开线索闪光提示的技能，环顾大厅内部，因为这里面积很大，他看得不是很清楚，隐约中好像看到了好几处，但又不是很分明。
　　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孟心也有同样的技能，和她姐姐向着一个方向去了，程知初见状也轻轻叫了白易一声，两人一起来到宣传栏前，将一张发黄的报纸从上面揭了下来。
　　【发现线索，获得经验50点，生存点100点。】
　　“‘光爱医院再出安全事故，安全管理制度存在重大问题’……”
　　白易替他打着手电筒，程知初捏住报纸的两角，念出了上面的标题，“光爱”正是这家医院的名字。
　　这是一篇新闻报道，时间是在五年前，和医院关门的时间是同一年，应该是在报道发出后不久后医院就停办了。
　　报道中详细披露了光爱医院发生的安全事故，在三个月之内一共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大厅扶梯发生故障，一名女童被卷入其中当场死亡，明明就身在医院，却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第二次是住院部的顶层发生火灾，导致一人死亡，两人重伤，发生火灾的原因尚未查明，报道中认为医院的管理一定存在着重大隐患。
　　报道措辞犀利，全篇都在严肃地批判光爱医院，程知初看完了以后觉得这肯定不是医院内部人员贴上去的，而是那些拉起横幅的人。
　　这时程知初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出院”的时间，是在比事故发生要早的几个月之前，所以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情，只是知道医院出事关门了。
　　这好像有些不合理，虽然发生了这两次事故，导致医院陷入舆论风暴，可这似乎还不至于到达被停办的程度，是不是还曾经发生过什么别的事情？
　　“天哪，真可怕……”
　　此时姐妹花那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程知初回过头去，她们两个正好招手，示意其他人过来看。
　　程知初走了过去，看到她们手里举起的大字报，脸色不由微微变了变。
　　这几张彩色大字报上都印着非常血腥的照片，他认出了拍摄地点，是在住院部一楼等候电梯的位置。
　　因为住院部的人流较大，加上要不时运送病床和轮椅上下楼，一共设有六部电梯，空间和载重量都很大，而照片之中，这些电梯全部都停在了一楼，门全都是敞开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地板上流满了鲜血，甚至涌到了电梯之外。
　　场面极为混乱，电梯外围满了人，表情中充满愕然和恐惧，有人身上沾满鲜血，正在哀嚎哭泣着拉扯着医护人员，地上躺着许多人，还有的人正被抢险人员从电梯里拖拽出来，肢体明显变形，甚至还有一个人的脑袋裂开了，从里面流出了黄白色的脑浆。
　　照片下方的文字解释了这幅血腥场景的来源。
　　就在住院部发生火灾的半个月后，医院竟然又出现了第三次事故：六部电梯在同一时刻发生高层坠落，其中三部直接从顶层一坠到底，其余三部也分别从不同楼层坠落下来。
　　三部顶层电梯中的人员无一幸免，全部罹难，另外三部中的人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亡，死者人数高达五十余人。
　　这场事故在当地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居民纷纷向政府抗议，要求必须关闭光爱医院，许多遇难者的家属情绪过于激动，在医院张贴横幅和大字报，大肆损毁医院建筑与设施，甚至是殴打医院领导和医护人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和多方压力下，医院被迫关闭，停止经营，除了最贵重的设备外，其他东西基本都被留了下来，保持着原状，也就是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模样。
　　“我们发现了电梯事故的死者名单。”
　　大高沉声说着，将季云肖拿到的死者名单递了出去。程知初接到手里，用手电筒打着灯光粗略一看，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名字时，竟感觉到了异样的熟悉。
　　罗颉……
　　他在心里默念几遍，忽然回想起来，这是他主治医生的名字。
　　在他的记忆中，罗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儒雅，总是面带笑容，待人温和耐心，所有病人和护士都很喜欢他，难道他也在这起电梯事故中遇难过世了？
　　因为罗医生的名字并不常见，又是出现在医院的名单中，所以程知初基本可以确认这名死者就是罗医生。
　　戒指会使他和这里的鬼产生某种身份的关联，难道罗医生是鬼，所以自己就成为了他的病人？
　　程知初的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他刚要开口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却忽然动作一滞，因为他好像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
　　“……”
　　“初……”
　　“……过来……”
　　“小初，过来。”
　　+++
　　白易的日记·第十九部分 
　　知初并不记得，其实在他进入游戏之前，是和我见过一面的——在十二年前。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相见。
　　当时知初还小，因为恐惧，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看到我走进房间，他下意识地躲进了衣柜里，把自己关了起来，拒绝着任何人的靠近。
　　我一遍遍地安抚他，告诉他我不是坏人，我要救他出去，但是没有用处，他并不信任我，拼命地往衣柜的深处躲藏，开始小声地哭。
　　我不敢碰他，因为我担心他会受到更多刺激。直到他的父母赶到这里，对着衣柜伸出手，声音颤抖地安慰他，他才从衣柜里走出来，哭着扑向他母亲的怀里，也让我看到了他身上的淤青和伤痕。
　　看着这样的他，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顺便说一句程知初是二十岁，白易是二十六岁左右，差了六岁的样子。


第二十章 废弃病院（四）
　　这是哪来的声音？
　　听到疑似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程知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四处望去，但放眼所及的只有一片黑暗。
　　这个声音转瞬即逝，程知初想要再仔细聆听辨认，可是周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寂静，短暂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好像和记忆里的声音是一样的……这是幻听，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
　　程知初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观察其他人的表情，他们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显然只有他听到了这个声音。
　　在他的“记忆”里，这并不是罗医生的声音，可如果不是罗医生，这个人又到底是谁，他没有头绪，难道就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不成？就他现在的状态来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程知初稍微思考了一下，不过马上放弃了，毕竟探索声音是否真实存在就是他的任务，如果他能马上猜出来，也就不用设置这个支线任务了。
　　他将死者罗颉是自己主治医生的事情讲了出来，并且也说了他听到了某个声音，在叫他过去，但他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姐妹花如此说着，季云肖也抿唇摇了摇头，大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程知初，显然他认为这肯定是程知初犯病了。
　　白易微微沉吟一下，开口道：“就算它真的存在，应该也只有你能听见。背景中提到过，你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才会前来医院，这个声音对你有吸引力吗？”
　　“目前没有。”程知初回忆了几秒钟，摇头否认。
　　“但是并不排除这种可能。”白易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这个副本在针对着你。”
　　程知初内心一声哀嚎，这都怪那倒霉戒指，虽然他现在没把它戴在手上，可它的副作用似乎并不会因为他不使用它而消失。
　　想到这里，他干脆直接把戒指拿出来戴了上去，既然怎么都躲不过副作用，那么干脆就直接拿出来用了，这样当周围有鬼的时候，戒指还能稍微提醒一下……
　　当程知初将这枚染血的银戒指戴在右手的无名指上时，白易目光一顿，盯着戒指凝视了片刻，直到季云肖拿出了一大串钥匙，才将视线从戒指上移开。
　　“这是在导诊台的柜子里找到的。”
　　季云肖将这一大串钥匙递了出来给所有人看，巨大的钥匙圈上串着很多把钥匙，几乎都是锈迹斑斑的，有的钥匙甚至已经折断，只有一把看上去还可以使用。
　　“我们看过了，钥匙上刻着105这个数字，应该是105室的钥匙。”大高说道。
　　提到105这个数字，程知初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相应的位置，身体微微一僵。105室是位于走廊右侧的房间，对于这个房间他非常熟悉，因为这就是罗医生看诊的办公室。
　　这种和自己有着密切关联的感觉让程知初头皮发麻，浑身都很不自在。他跟白易几人说了办公室的事情，白易等人点了点头，便进入了大厅右侧的走廊。
　　手电筒的光映照出了走廊的景象。这条走廊黑黢黢的，幽深狭长，在光源不可映照的前方是一片黑暗，两侧的窗户和屋门几乎都被木板钉死，无法打开，两边的墙壁湿漉漉的，滴滴答答流淌下水痕，翘起了不少墙皮。
　　“啪。”
　　一滴水落在了姐姐孟可的脸上 ，她伸手抹了下去，下意识地抬头往天花板上去看，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流出这么多水。
　　她拿手电筒照亮，也只能看到白色的屋顶上有斑斑水迹，似乎是从楼上渗下来的。
　　可这里已经停用了好几年，水电也早就停了，不会是水管漏水，那这些水……到底是从哪来的？
　　孟可有些疑虑，放下自己的手，然而当掌心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时，她竟然看到了一抹刺目的鲜红色，并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心“咯噔”一跳，再仔细往自己的手心里看去，那抹疑似是血迹的痕迹却消失不见了，还是刚才她从脸上抹下来的湿润水痕，似乎只是她刚才眼花了。
　　这到底是什么啊……
　　孟可越发不安，攥了攥自己的手心，扭头向自己的妹妹寻求安慰，然而当她看向妹妹孟心时，却惊恐地发现妹妹的脸和身上全都是血，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冲她露出微笑，嘴里涌出了一大股密密麻麻的虫子。
　　“啪。”
　　虫子掉在地上，蜷缩着细长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硕大的肉瘤，看起来极为恶心。
　　“姐姐……”
　　在孟可悚然的注视下，少女笑着向她慢慢伸出了手，嘴角越咧越大，衣服和皮肤如同蜡烛般渐渐融化，喷涌出更多的鲜血，露出了里面的内脏，眼珠子和牙齿“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心……”
　　孟可浑身颤抖地张大了嘴，惊骇至极，难以接受自己的妹妹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一步步地倒退，少女却持续不断地逼近她，每走一步，身上的肉就如烂泥般“噗噗”地往下掉落，细长的软体虫子在烂肉组成的洞间爬来爬去，发出“嘶嘶”的响声。
　　“不、不要过来！”
　　孟可失声尖叫，此时她仿佛被蒙蔽了心智，想不起来去思考为什么其他人都不在这里，甚至没想到拿出武器，只剩下满心的恐惧，急遽缩小的瞳孔中映出了少女溃烂的面庞。
　　她没有注意地面，后退的脚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因为身体在剧烈颤抖，害怕到浑身脱力，她甚至无法再站起来。
　　“姐姐。”
　　少女浑身的血肉几乎已经掉光，露出了黑洞洞的眼眶，下颌骨吱嘎响动，只剩下挂满虫子的白骨手臂朝她伸了过去，一下子攥住了她的肩膀，指骨戳进了肉里。
　　“啊啊啊啊，走开，走开啊——！”
　　孟可吓得魂飞魄散，闭眼摇头极为惊恐地尖叫着，直到她的肩膀被猛然晃动，脸颊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妹妹担心的叫喊声接连不断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愕然地看到了妹妹充满生气的面庞。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妹妹孟心摇晃着姐姐的肩膀，看到她从刚才起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焦急得不得了，这下看到姐姐的眼睛恢复了焦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
　　孟可怔了怔，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开始上下抚摸妹妹的脸和身体：“心心，心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啊，姐姐。”少女握住姐姐的手，“你刚才怎么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听，一直在后退，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我……我刚才看到你变成了怪物，还有其他人……肖肖他们都不见了……”
　　借着少女的力，孟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看来你产生了幻觉。”大高说道，“你刚才有没有做过什么？”
　　“没有……只是有滴水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擦掉了。”孟可惶惶说道。
　　“水？哪来的水？”
　　“就是从天花板——”
　　孟可抬头向上看，话语却戛然而止，脸色又白了几分。
　　只见天花板上干干净净，墙壁也光滑一片，蒙着一层灰尘，没有任何被水浸泡过的迹象。
　　“姐姐……”
　　感觉到她在浑身发颤，孟心握住她的手腕，眼中充满了担忧。
　　程知初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也有些发毛，可是他的戒指没有发热，刚才孟可姐妹和他的距离也没有超过五米，说明这周围是没有鬼出现的，但是为什么孟可却看到了那么可怕的幻觉？
　　白易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一个旁观者，隐藏在眉眼间的是十足的漠然与冰冷。
　　“你的脚下……”
　　季云肖露出担忧的表情，目光落在孟可的脚边，指着那里提醒道：“那里，有东西。”
　　“什么？”
　　孟可微微一惊，连忙向旁边一挪，发现刚才她站立的地方确实有个影子，刚才就是这东西绊倒她的。
　　她和妹妹仔细一看，发现是只脏兮兮的玩偶小熊，浑身毛茸茸的，大约有两只手掌的大小，脸部趴着朝向地面，有一只胳膊断了，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孟心发动线索闪光提示的技能看了一眼，这只小熊没有闪光，并不属于线索物。
　　这只小熊孤零零地出现在走廊里，显得十分突兀，说不定还与孟可看到幻觉有关。
　　孟心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枪，直接朝着小熊打了两枪，她的枪械是装过消音.器的，所以声音很小。
　　被打中的小熊因为子弹的力量在地上弹了一下，变得更加破烂，但并没有别的动静，似乎真的是只普通的玩具熊。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放心了一些，两姐妹回到众人之间，顺利地来到了105的门前，没有人再看到幻觉。
　　用手电筒照亮，105室的屋门也曾经被木板钉死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拆开了，破破烂烂的木板被扔在走廊里，105室的大门则被锁得紧紧的。
　　拿着钥匙的季云肖想要上前开门，不过被大高拦了下来，由他替他上前开门。
　　“咔嗒”一声，钥匙插.入匙孔，发出轻微响动。
　　大高提高戒备，缓缓按下把手，将门缓缓推开，专注地盯着打开的缝隙。
　　一旁观看的程知初也不禁有点紧张，屏息等待着，但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系统异常冰冷的自动提示，让他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进入行为失控状态。】
　　“知初？”
　　白易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不妥，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到他慌张无措的目光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沉声询问道：“你失控了？”
　　听到他的询问，季云肖和两姐妹都下意识地瞥了过去，看到白易握住程知初的手腕，不过下一刻，却被程知初反握了回来，他还踮起脚尖，仰起自己的头，将脸颊凑到白易面前。
　　“……”
　　在白易略带讶异的注视下，程知初闭上双眼，抬起另一只手抚上白易俊美的面容，将自己的双唇印在了他的唇角边。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部分 
　　…………
　　………………
　　（完全忘记自己要写什么了）
　　……好软。


第二十一章 废弃病院（五）
　　问：本人男, 爱好女，有个对我很好的朋友。朋友什么都好, 就是很讨厌基佬, 现在事出突然，我因为某些缘故不小心亲了他一口，而且他可能本来就误认为我是基佬, 这下肯定要厌恶我了，我后悔极了，请问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求得他的原谅？！
　　答：要么自宫，要么自杀，要么就做个变性手术给你朋友爽爽。
　　亲吻白易的这几秒里, 在初时的呆滞和震惊过后，程知初的脑海中霎时浮现出了许多念头, 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这几秒钟竟然过得极为漫长的错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没一个是有用的。在经历了“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白易被他怎么了”等诸多灵魂拷问后，他最终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
　　白易一定会宰了他的！！！
　　处于失控状态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甚至连闭上的眼睛都睁不开，也无法看到此时白易的神情, 只知道对方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或许是已经被他吓住了。
　　因为内心极度的惶恐, 程知初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更要命的是，就算他的内心在拼命抗拒, 可他的动作还仍在继续着。
　　他微微张开双唇，探出舌尖，像是小猫一般轻轻地舔了舔白易的唇角。
　　“……”
　　白易握住他手腕的力道蓦然加重了几分，似乎连呼吸也不再那么平稳了。
　　救——命——啊——！！
　　程知初肝吓得肝胆俱裂，他知道白易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恐怕是要直接把他的手捏碎，然后下一秒跟着碎掉的就是他的脑袋！
　　【行为失控状态结束。】
　　系统的自动提示在此刻简直犹如被敲响的丧钟声。程知初重获得了身体控制权，但他已经浑身脱力，双腿发软，若不是白易及时拉了他一下，将他稳稳扶住，他就会直接坐在地上了。
　　程知初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和白易的鞋尖看，根本不敢抬头与白易对视。
　　“对、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知初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苍白着脸色跟白易道歉，除此之外也说不出什么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现在的状况简直糟到不能再糟了，他还记得上一次白易看到他亲吻约书亚时的神色，简直冷到都能掉下冰碴了，而这次无辜躺枪的还是白易自己，现在白易一句话不说，肯定是在盘算着该如何杀了他吧……！
　　“知初。”
　　片刻的沉默后，白易突然轻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甚至还含有淡淡的笑意。
　　他越是这样，程知初就抖得越厉害，害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但他又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干脆猛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白易对视，颇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气势。
　　然而抬起头他才发现，白易的表情并不像是他所想的那么阴沉，相反甚至是心情不错的样子，那双漂亮的漆黑瞳眸微光闪烁，微微弯起，右眼角的泪痣将他的神色衬得更加温柔，笑意弥漫，纤长的眼睫垂下，目光直直地望向了他。
　　难道白易……并没在生他的气？
　　程知初与他对视几秒，慌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说道。
　　“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又失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说起来为什么他两次失控都是做出如此Gay里Gay气的举动，他的人设真的是个精神病而不是什么色情狂吗？！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觉得不舒服，”说到这里，程知初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因为刚才过于担心白易会讨厌他，他甚至都忘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羞耻的事情，“如果你想出气就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
　　“你别害怕，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俊美的男人莞尔微笑，揉了揉程知初软软的头发，语气温柔如水，又以极低的声音轻轻开口。
　　“……倒不如说，感觉好极了。”
　　“？”
　　程知初没听清后半句，只是被白易用这么温和得近乎纵容的目光看着，他的脸更是红透了，不禁汗颜不已，强烈的羞愧和负罪感也跟着一起涌了上来。
　　白易真的是……他明明那么钢铁直男，被同性亲了，现在心里肯定不好过，却愿意为了他强行忍耐，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反过来安慰他……怎么会有性情这么好的人呢，他根本就不配白易对他这么好啊！！
　　程知初被白易感动得一塌糊涂，心想他能交到这么好的一个朋友简直人生都圆满了，就差当场跪下来和对方拜把子了。
　　可白易讲义气是一回事，他确实对不起白易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他实在没脸和白易离得这么近了，要是一会他再次失控，又开始祸害白易该怎么办，所以至少现在，他应该和白易保持距离，和别人……
　　等等，对了，这里不止他和白易在场啊……！！
　　直到此时，程知初才想起来还有别人在场，立刻脸色一变，果不其然地发现其他人纷纷望向了他。
　　姐妹花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云肖，目光十分复杂，不知是否是错觉，程知初竟然硬生生地从里面看出了一股“你怎么又亲了别的男人”的味道。
　　“门打开了，里面暂时没什么东西。”
　　就在气氛陷入僵硬之时，大高将105室的屋门推开，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着，对于此刻的程知初而言简直犹如天籁。
　　他看向大高，眼睛忽然微微一亮。他敢肯定，接下来自己肯定还会继续失控，而且他有预感，下一次的失控恐怕还是要对某个人做出亲密行为——虽然他并不知道哪家的精神病人在发作时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不敢再留在白易身边了，毕竟白易出于情面，不会对他下狠手制服他，但是让他单独行动，他又很害怕。
　　季云肖他是绝对不敢再靠近了，孟可姐妹就更不合适了，所以只有身强力壮的大高最为合适，要是他再次失控，大高肯定会直接把他制服的。
　　一想到这里，程知初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其他，向大高提起了这个请求，希望大高能够同意，毕竟他的失控简直就是会随时爆炸的炸.弹，这样做也算是为了让队伍更加稳定。
　　“不行，知初。”
　　但是还未等大高说什么，白易就先否定了程知初的提议。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将程知初拉回自己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说了没关系，你安心呆在我身边就好。”
　　“可是……”程知初有些尴尬，吞吞吐吐地说道，“要是我再对你做什么……你会觉得很讨厌吧？”
　　“我不会讨厌你做的任何事。”白易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温声说道，“更不会讨厌你。我保证。”
　　程知初怔了怔，心跳忽然莫名紊乱了一瞬，脸上也有些发烫。但他很快这股情绪归结于是被白易感动到了，并没有往深处想。
　　大高开着门，见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就算没有白易在，他也会回绝程知初的提议，毕竟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老板季云肖的安全，不能被别的事情分心。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云肖，却不由感到了一丝诧异。
　　俊美的偶像看着情状亲近的程知初与白易两人，薄唇微抿，垂着漂亮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熟悉他的大高却依然能看出季云肖有些低落。
　　季云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虽然在舞台上他总是光芒万丈，但其实他是个安静内敛的人，既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也总是不太习惯回应他人对自己的热情。
　　成为一名歌手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但在一夜成名后，他承受了太多突如其来的压力与负担，让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不仅是那些流言蜚语、肆意的谩骂和侮辱，对于粉丝们的喜爱与期望，季云肖也经常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能不让她们感到失望。
　　或许是与成长环境有关，他非常害怕别人对他失望，尤其是那些喜爱他的人。因此他对自己的要求总是极为苛刻，希望能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
　　可季云肖也很清楚，人无完人，自己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尤其是作为偶像，总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很多时候他必须拒绝别人对他的某些期待。
　　尽管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但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季云肖依旧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因此他会尽量避免与人目光接触过久的时间，总是直接看着镜头，用微笑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
　　他不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直到刚才，他与程知初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心却被蓦然触动了。
　　这很奇怪。他知道。
　　虽然这并不是程知初有意的举动，但这本该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以前被私生饭或黑粉袭击的经历。
　　然而与那些或疯狂，或偏执，或嫌恶阴暗的目光不同，程知初的目光是那般的纯净而透澈。
　　那泛出淡红的眼梢湿漉漉的，浅棕色的瞳仁晕染着淡淡水光，明亮纯粹，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带着炽热而柔软的情感，明明无声，却又似乎蕴含千言万语。
　　真的好奇怪。
　　季云肖在心底这般告诉自己。
　　他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可与理智相悖，在那个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忍不住移开了视线，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却遮不住自己红透的脸。
　　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因为那目光太纯粹了，似乎只要再多看一眼，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原来会有人在如此深爱他。
　　和他是怎样的人、做了怎样的事、有着怎样出色的容貌都没有关系，那只是在纯粹地看着他，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在这世界上，也仅仅只会注视他一个。
　　只是……季云肖也清楚这是自己的错觉。在程知初的失控结束后，他一直在与他保持距离，甚至刻意避开任何视线交流，每次季云肖悄悄看向他时，总能看到他在望着白易。
　　现在他更是直接亲吻了白易——季云肖的眸光微微黯淡下来，感到心脏有一丝隐隐的刺痛。
　　……就算只是错觉，可他竟然还想要程知初继续以那样的目光注视自己。
　　这实在太奇怪了……
　　……
　　“老板。”
　　大高注意到季云肖的情绪不太对劲，出声提醒了他一句，也是在提醒其他人不要再耽误时间：“该进去了。”
　　“……嗯。”
　　季云肖回应着，收敛起心中的失落，抿着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高转身率先走进了105室，其他人跟在他的后面，用手电筒照亮105室的内部环境。
　　厚厚的灰尘随着微小的气流卷动起来，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缓缓飘动着。
　　程知初稍微抬手遮住口鼻，在屋内四处打量，看着里面没来得及搬走的桌椅、医疗床和枯萎的绿植，隐隐感到十分熟悉。
　　这并不奇怪，这是他主治医生罗颉的办公室，他已经来过许多次。他发动线索提示的技能寻找线索，看到了有三四处闪光。
　　其中一处是在墙面上，破碎的看片灯箱上贴着几张脑部CT的片子，离它最近的白易已经将它们取了下来，用手电筒照亮查看。
　　程知初走到了罗医生的办公桌前，刚才他隐隐看到这里有闪光提示，将抽屉打开之后，是一打厚厚的纸张，程知初用脸和肩膀夹着手电筒，以吃力的姿势翻动着纸张，但大多数都只是白纸，还有许多都被撕碎了，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连翻完两个抽屉，程知初什么都没找到，他蹲了下来，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却发现这个抽屉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照片放在里面。
　　【发现线索，获得经验50点，生存点100点。】
　　这是……
　　照片有些模糊，程知初看不清上面的人，便将它拿了出来，然而看清人脸后，他的瞳孔却骤然一缩，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偏浅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格外耀眼，瞳仁也很澄澈，肤色白皙，似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他的笑容十分灿烂，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那人身量比他高出一些，穿着白大褂，作医生打扮，脸部的位置被烧灼出了一个小洞，无法分辨容貌。
　　可是程知初却相当清楚少年的身份，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模样。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还要小几岁，大约是初中的年纪，这张照片应该是拍摄于五年前他作为病人在这家光爱医院中治疗的时期。
　　这算是什么……程知初面无血色，如同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知道设定中自己是这家医院的病人，可是在这里面看到他自己的照片时，真的极为惊悚，尤其是他明确地记得自己从没穿过什么病号服，这张照片完全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种可怖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指尖微微颤抖，没有拿住手中的照片，让它打了个转，轻轻飘落到地上，露出了照片背面一行字迹颇为清秀的文字。
　　『给尊敬的罗医生：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与照顾！
　　程知初』
　　【你回忆起来，这是你和罗医生的合影，那日天气很好，你即将康复出院，于是拉着罗医生，在庭院中的草坪前请人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一共有两张，你和罗医生各有一张，双方写过祝语后互相交换，这是你送给罗医生的照片，照片背面的字是你写下的。】
　　【罗医生送给你的照片还被你保存在家中。你模糊地记得上面写下的祝语是“送给知初小朋友，恭喜你就要出院了，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祝你今后的生活永远平安幸福”。】
　　“……”
　　程知初一边听着介绍，一边颤巍巍地将照片捡了起来。
　　原来与他合影的人就是罗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中他的脸被人烧掉了，或许这么做的人与罗医生有某些旧怨，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整张照片直接撕毁，而是要烧掉他的脸，还把照片塞回到抽屉里？
　　“小初……”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忽然在程知初的耳边响起，这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离他近在咫尺。
　　“小初，过来……”
　　“回过头，看看我……”
　　程知初听出这就是之前他曾经听到过的那个声音，顿时浑身紧绷，捏着照片的手心渗出了薄汗。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战栗着，不敢做出任何动作，而这时他手里的照片也出现了某些变化。
　　照片中的少年像是忽然活了过来，缓缓眨动着眼睛，对着照片外的程知初歪着脑袋微笑了一下，眼神却是极为空洞的，并不是真的在笑。
　　他挣开罗医生的手臂，盯着医生看了一秒，脸上渐渐浮现出厌恶与冰冷的神色，伸手狠狠地推开了医生，一簇血花自医生的喉管喷出，那个洞仿佛就是摘掉了医生的头颅，无头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腥红的血色瞬间喷满整张照片，里面的血水越喷越多，淹没了少年的身影，而后“噗”的一声，一股鲜血竟从照片里流了出来，溅落在了程知初的手上。
　　『小初，过来。』
　　“啊——”
　　程知初一声惊叫，从恐惧的呆滞中回过神来，满脸冷汗，再次把照片丢了出去。
　　“知初？”
　　一只温暖的手蓦然扶住他的肩头，程知初心惊肉跳地看了过去，白易俊美的面容落入他的视线中，眉头微蹙，关切地望着他。
　　“照、照片……”
　　程知初惨白着脸，颤抖地指着地上的合影，却忽然愣住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全是他的错觉，他的手上没有一滴鲜血，照片上也并不存在任何不正常的痕迹，依旧是少年挽着医生的手，笑容灿烂，医生的面部被烫出了一个洞。
　　白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俯身捡起了照片。看到上面笑容灿烂的少年，他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个孩子是你？”
　　“对，是我。”程知初惊魂未定地回答，“是我和罗医生的合影，他的脸被烫出了洞。不仅如此，刚才我还看到了……”
　　他把自己看到照片流血的幻觉说了一遍，听到他描述的孟可也露出了有些害怕的神色，说道：“你和我一样，我也看到了很恐怖的幻觉，这里一定存在着某些致幻的……”
　　她正说着，一道黑影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掉落下来，擦过她的鼻尖落在地上，孟可倒吸一口冷气，短促地尖叫一声，一连向后面倒退好几步才站稳下来。
　　那黑影掉下来之后，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孟心掏出枪对准黑影，同时举着手电筒将灯光打在上面，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又是玩具熊？”
　　大高也看到了这东西，立刻皱了皱眉。
　　这也是一只玩具小熊，看起来和刚才的那只很像，但是体积要小了一圈，而且看上去更干净和崭新些，四肢都是完好的，基本没有破损的地方。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玩具熊掉落的地方，但是他们的头顶上没有任何放置物品的架子，小熊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完全看不出它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
　　“在你们两个看到幻觉的时候，就出现了玩具熊，”大高皱眉道，“难道是它带来的幻觉？”
　　“可它的确只是很普通的玩具小熊。”
　　孟心再一次进行确认，甚至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拿起来看了看，可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道具物品，没有任何相关的提示。
　　“它们也许只是普通的玩具。”
　　白易看着玩具熊，勾了勾唇角，低声说道：“它们的出现是代表着……有什么东西来过这里的证明。”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的神色都起了变化，后背有些发冷，程知初更是浑身抖了抖，不由开始质疑起自己的戒指是否真的管用。
　　本来戒指的作用就是有鬼在五米内出现，会发热提醒他，但现在它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该管用的时候不管用，副作用倒是体现得极其明显。
　　“如果真像你说的，”孟心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的小熊，“那小熊是不是会有什么用？难道我刚才做错了，不应该把那只熊打烂？”
　　“可以先收好它。”
　　白易开口说着，同时以无比自然流畅的动作将程知初的照片收进自己的衣兜里，然后扬起了手中的脑补CT片子：“我在这里面发现了线索。”
　　他走到破碎的看片灯箱前，按照某种顺序将片子挂了上去，然后将手电筒放入灯箱内，形成了一道光源，灯箱破碎的玻璃棱角和片子中大脑的形状组成了某种奇特的投影，映射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啊，这是密码啊……”
　　两姐妹微微张开双唇，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看着墙壁上的投影。
　　这个投影映出了文字和数字，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是翻转过来的，文字很简单明了地写着“密码”两个字，提示他们这是某个地方的密码。
　　剩下的数字一共有四位，开头的是翻转的“6”，如果调转过来，则应该处于末尾，那么将所有数字倒转过来之后，所呈现出来的就是……
　　“密码：0、5、2、6……”
　　孟心将字符逐个念出来，她每念出一个数字，程知初的脸就更苍白一分，因为他的生日就是五月二十六日，这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巧合啊！
　　“……”
　　看到这个数字，白易眸光幽暗，扬起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记不记得这里有什么地方是可以用到密码的？”
　　孟心如此询问着程知初。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指望他能记得些什么，不然偌大的医院，他们无处寻找可能会用到密码的地方。
　　【你想起二楼的会议室有一个密码柜，用于存放物品，或许这个密码可以和密码柜对应得上。】
　　“有……”
　　程知初吞了吞口水，压抑下心中的恐惧，点了点头，按照系统所提示的说道：“二楼的会议室有个密码柜。”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会议室在二楼左侧走廊的尽头。”
　　其他人点了点头，确认这里再无其他线索，便离开了105室，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间。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因为孟心和程知初要使用线索提示的技能观察他们的路线，防止有什么遗漏。
　　四周十分寂静，显得压抑而可怕，程知初一直在思考着密码和照片的事情，还有那个声音，这一切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到底是怎样的关联，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他能隐隐感觉到，做出这些事的人或鬼应该和他关系很亲密，知道他的生日，用他的生日做密码，而且毁掉了照片中属于罗医生的那半边，却将他的这半边保留了下来。
　　莫非做出这些事的就是那个叫他“小初”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声音应该就是真实存在的，可是他对这个人的存在毫无印象……
　　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二楼会议室的门前，会议室的门已经被砸坏了，向内大敞着，可以隐隐看到里面的陈设。
　　“这里贴着一张纸。”
　　大门上的纸张吸引了孟可的注意。她举着手电筒，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通知：由于近期医院地面翻修，住院部和门诊楼之间的道路暂时封闭，禁止一切人出入。如有需要，请绕行医院东门或从地下通道进入住院部。为您带来诸多不便，敬请谅解。’……这是施工通知单啊。”
　　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们之后要去住院部？
　　程知初的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这时系统再一次给出了提示。
　　【在住院期间，你最害怕的地方就是医院的地下层。】
　　【医院的构造十分古怪，住院部与门诊部两栋楼有地下通道相同，里面建有太平间，要通过地下，就一定会经过太平间。】
　　【只有医院有关人员才能进入地下通道，但通常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条路径。】
　　【门诊部和住院部通往地下的大门都配有门锁，如果想走这条通道，需要找到两把钥匙才能出入。】
　　【这些事情你都是听照顾你的护士们说的。她们都很喜欢你，会给你讲许多有趣的事情，偶尔也会提到一些医院中流传的鬼故事。】
　　【诸如太平间里的红衣女尸，住院部存在着看不见的第九层，下水道的食人魔……】
　　【你被这些鬼故事吓得睡不着觉，半夜蜷缩在被子里，根本不敢合上眼睛。】
　　【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很期待…………过来……】
　　【只要…………你就能睡……得很…………】
　　【……你……】
　　忽然系统的提示变得模糊不堪，如同断断续续的老旧磁带，让人听不清楚。程知初努力辨认，想要听到那些仿佛被屏蔽了一般的内容，却毫无效果。
　　它说过来，什么过来？是某个人吗？罗医生，又或者是那个叫他“小初”的人？可是谁会在半夜进入别人的病房……
　　程知初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声音会变成这样，本来就很瘆得慌，而它陈述的内容中又似乎掩盖了什么东西，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大高率先走进会议室中，程知初几人跟在他的身后。会议室的内部很宽阔，四处都很凌乱，桌椅东倒西歪，散落着一地资料，铁柜紧靠墙壁，已经被砸烂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个格子还保存着完好的状态。
　　使用过线索提示的技能后，程知初和孟心都确认只有铁柜中的一个格子里有闪光，再无其他线索，所有人便来到了铁柜之前。
　　铁柜上的是老式密码锁，如同行李箱的密码锁，只要转动到相应的数字上就能解锁。按照对应的密码，大高转动四位数的锁码，让数字变为了“0526”。
　　锁芯中传来“咔嗒”的轻响，柜门敞开一条缝隙，大高缓缓拉开柜门，露出了里面摆放的纸张。
　　大高将放在最上面的纸拿了出来，是一张字条。他扫了一眼，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
　　“要命，我把地下通道的钥匙弄丢了，可能是掉在了二楼的男厕所里，我先去找找，你不用等我一起吃午饭。”
　　“就是说我们要进男厕所找钥匙喽。”两姐妹嘟囔了一句。
　　大高将纸条随手收起来，又将柜子里另外的几张纸拿出来翻看了一下，却皱了皱眉，说道：“是医生手写的东西，好像是病历，我看不懂。”
　　说着他把这几张纸递给季云肖：“老板，麻烦你了。”
　　“嗯。”
　　季云肖点了点头，和程知初一样，他也有文字释读的技能。他接过这些纸，认真地往下看去，渐渐睁大漂亮的眼睛，抬头望向程知初，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俊脸泛起红晕，竟然还有点害羞。
　　……等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季云肖这么看着，程知初心中忽然有了很不妙的预感，上前一步，瞥向了那份东西。
　　这竟然是他的病历。
　　【患者姓名：程知初】
　　【年龄：14】
　　【诊断结果：中度妄想症、轻度花痴病、轻度皮肤饥渴症】
　　【病因分析：病人从小在较为冷漠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缺乏家人应有的亲情，导致十分渴望他人的亲近。
　　由于性取向的问题，与家人产生巨大矛盾，又因此遭到校园欺凌，产生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并由此导致疾病诱发。】
　　【症状表现：喜欢亲近外貌出色的同性，渴望得到他们的关注、触碰与爱意。严重时会幻想对方与自己存在恋人等特殊关系，向对方做出亲密举动和示爱行为，甚至会幻想与某个不存在的对象具有亲密关系。】
　　程知初：“……”
　　他选择原地死亡。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一部分 
　　知初真的好可爱，他竟然认为我会对他吻我的事情生气。
　　我是有点生气——对我自己。为什么我当时没能把头再多偏过去一点，这样就可以让他正好亲吻到的我的嘴唇上了。
　　当他舔我的嘴角时，天知道我有多想抱住他狠狠地吻下去。
　　这样的知初只能是我的，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我并不确定这里的“我”是否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但他还记得知初的生日，显然对知初还心存着幻想。
　　真想让“他”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修正了16章有关妹妹的情节，大概意思是妹妹因为要参加一个活动，所以请哥哥帮忙穿粉丝的衣服拍照片，以此获得季云肖综艺节目的观众名额，其他的没有影响，谢谢大家提出的意见，爱你们！


第二十二章 废弃病院（六）
　　“怎么了, 这里面写了什么，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孟可眨了眨眼睛, 对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解, 小声地问道。
　　她看不懂医生的字迹，不清楚里面写了什么，而能够解读文档的季云肖看完了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目光望向程知初，竟然有点脸红了。
　　……肖肖脸红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她好想拍照，可是没有手机……呸呸，不对, 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忍住。
　　还有一点很奇怪, 程知初似乎也能读懂文档的样子, 可是他看完之后露出了很呆滞的表情，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也同样沉默了，那里面到底说了什么啊……？
　　“啊……难道这是你的病历？”
　　想起刚才大高提到这或许是份病历, 孟可灵机一动，好奇地问询问程知初, 结果发现程知初的身体猛然一僵, 秀气可爱的面容也跟着红透了，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唔，他还蛮可爱的嘛……孟可的心被小小地戳中了一下。
　　“……”
　　程知初憋了一会, 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解释道：“的确是我的病历，时间应该是六年前，我在医院关闭的前一年入住医院，病因是……中度妄想症，有时候会幻想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望向季云肖，目光里带着点祈求，希望季云肖暂时不要把更多的内容透露出去。
　　目前看来，什么花痴病和皮肤饥渴症还没有说出去的必要，至于什么“由于性取向的问题而和家里人发生矛盾”，那更是纯属污蔑，他和他家里人关系明明很好，性取向也正常得很。
　　与他如小狗般可怜的目光相接触，季云肖有点害羞地偏移了视线，抬手遮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说。
　　太好了……
　　见他没有作声，程知初悄悄松了口气，在心中暗自庆幸，并对季云肖体贴的缄默十分感激。
　　至于季云肖本人对于这份病历会作何感想，他就没法去管了，反正他和季云肖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交集了，只要不在这里说什么会让白易误会的话就行。
　　大高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对季云肖很熟悉的他觉得老板的反应不太对劲，便以颇为狐疑的眼光打量着程知初，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吱……嘎嘎嘎……”
　　存放文档的柜子旁边，另一个柜门突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明明没有任何外力，它却自动向外敞开，金属质的声音干涩冰冷，在死寂的会议室内显得尤为突兀。
　　大高警惕地后退几步，以手.枪对准柜门，程知初几人也谨慎地盯着柜子，待柜门完全敞开后，露出了里面隐匿的黑影，竟然又是一只毛绒绒的玩具小熊。
　　和之前的两只玩具熊比，这只小熊更小，只有巴掌大小，软绵绵的绒毛上纤尘不染，填满棉花的四肢圆鼓鼓的，漆黑的圆眼睛注视着前方，所有人的模样都清晰地映入了它的眼底。
　　程知初望着这只小熊，不由感到毛骨悚然，因为它实在太新了，仿佛是刚刚被人买来放进了这里。
　　而且小熊的这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十分诡异，似乎有焦距，正在凝视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它就会眨眨眼睛，突然活……
　　“沙……”
　　柜子里突然传来了细微的绒毛摩擦声，小熊忽然歪了歪脑袋，黑玻璃珠般的眼睛转动了几下，幽幽的目光落在了程知初的身上。
　　！！
　　程知初悚然一惊，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惊叫道：“熊！这只熊是活的，它动了！”
　　“动了？”
　　季云肖和两姐妹都流露出困惑之色，孟可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它没有动啊，我们都没看到它动过。”
　　大高戒备地靠了过去，用枪管轻轻捅了捅小熊，确认了一下，凝声说道：“这就是一只普通的玩具熊。”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每次玩具熊出现，就会有一个人出现幻觉，这点应该已经可以确认，应该又是你产生了幻觉，看到玩具熊在移动。”
　　“是吗……？”
　　程知初心有余悸地瞥向了玩具熊，看着大高把玩具熊从格子里拿出来，收进了背包内，的确是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勉强压抑下了心中的不安。
　　“现在去找钥匙。”
　　大高如此说着，几人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白易走在一行人的末尾，在跨出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刹，他忽然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去，轻轻瞥了一眼密码柜。
　　本该空无一物的柜门里，那只小熊依旧静静地坐在柜子中，乌黑的眼睛泛出一点光泽，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
　　白易蓦然轻轻一笑。
　　……
　　“啪嗒、啪嗒……”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水声，孟可秀丽的面容变得有些许苍白。
　　之前的幻觉里，她就是看到一楼的楼顶从上方渗下很多水，她的妹妹变成了怪物，现在竟然又出现了水声，这不由得让她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但好在这一次并不是只有她听到了这阵滴水声，其他人也同样听到了，下意识地望向了前方，也就是水声传来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像是厕所的味道，但当中好像还掺杂着别的气味。
　　他们要去查看的位置就是男厕所，可这股味道却让他们警觉起来，毕竟这里已经停止使用数年，没有人活动，现在又怎么会冒出这股味道。
　　“你们看……”
　　孟心的目光往地面上一瞥，突然凝滞一瞬，指着一块暗色的痕迹说道：“这好像……血。”
　　程知初也同样看到了这块痕迹。他将手电筒向不同的地方照亮，发现墙壁上也同样存在着同样的印痕，凑到近处仔细辨认，颜色是很深的褐红色，的确是血液凝固后留下的血斑。
　　“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孟可喃喃说道：“难道这里还曾经发生过斗殴事件？愤怒的家属殴打了医生和护士吗？还是说……”她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这不是人类做的？”
　　程知初头皮发麻，这里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就算是伤害事故，也肯定是手持凶器行凶的恶劣事件，更何况在这种地方，后者的可能性反倒会更大。
　　他有点发慌，下意识地看向白易，因为有白易在他身边，他就会比较安心，结果就发现白易正在仰头看着什么东西。
　　白易在看什么……
　　他顺着白易的目光望向天花板，瞬间吓得握着手电筒的手都猛地抖了一下。
　　昏暗灯光的映照之中，一条长长的血迹出现在了天花板上，血迹旁边还有人的指印和手掌的痕迹，仿佛一个活人被什么东西弄到了天花板上硬生生地拖行。
　　扭曲的血痕往黑暗处延伸，其中一端没入了腥臊味传来的方向。
　　程知初惨白着脸，将手电筒的光打了过去，就看到血迹歪曲着从天花板垂下，进入了一扇门里。
　　这扇门的右上角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标着“男卫生间”四个字。
　　他妈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现在还在厕所里……
　　程知初冷汗直流，腿肚子都在打颤，大高几人也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血色拖痕，也纷纷变了脸色。
　　“你们也看到了，进去之后很可能会遇到危险，大家要时刻注意，绝对不要散开。”
　　大高将枪械的弹.药全部上满，神色极为凝重：“把你们的武器都拿好了。”
　　孟心犹豫了一下，忽然掏出一张卡牌，说道：“这张卡牌能开启防护罩，用以躲避致命攻击，效果持续五分钟，直径是三米，可以容纳我们所有人。”
　　这类防护卡牌一向十分稀有，就算到了更高级的副本也会十分有用，但是孟心愿意现在就拿出来和所有人分享，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动容。
　　程知初想了想，举起手上的戒指给大家看了一眼，说道。
　　“我的戒指有提醒鬼怪出没的作用，范围是五米，只要大家离得足够近，可以等到戒指发热后再开启卡牌，这样就能避免卡牌被浪费。”
　　与此同时他还把约书亚的项链也拿了出来，戴在了脖颈上。他没有武器，唯一的防护手段就是诅咒物，而且项链的条件限制还很多，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季云肖和孟可也拿出了各自的武器，只有白易什么都没做，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大高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平静淡然，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了一句各自小心，就充满警惕地走进了卫生间里。
　　卫生间的里面不算很大，弥漫着一股臭味和血腥味，墙上和地面到处都喷溅着陈旧的血迹，镜子遍布蛛网状的裂痕，洗手池和小便池被砸得粉碎，还有黄棕色的污痕，隔间的门板也被暴力拆卸下来，砸碎了扔在地上，露出了一个个蹲便池。
　　这些痕迹又恶心又恐怖，程知初一阵反胃，有点想吐，再加上这里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好，他只想快点离开。
　　于是程知初立刻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线索提示的技能，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钥匙后就离开这里。
　　然而开启技能后，程知初却愕然地睁大眼睛，心头猛地一跳，不只是他，孟心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下意识地望向了程知初。
　　“我……我没看到任何闪光……”孟心有点紧张地说，“你呢？”
　　“我也没有。”程知初脸色微变，“难道我们来错地方了？”
　　“可是纸条写的就是这里，怎么会有错？”
　　孟心咬咬下唇：“是不是钥匙不能通过技能来找，必须由我们亲自搜索才行？”
　　程知初头皮一麻，这是他最不愿意遇到的情况，但好在卫生间不大，如果大家一起找，很快就能找到，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蹲便池那一个个黑漆漆的洞里。
　　要是钥匙掉进了那里面，他们又该怎么找？
　　“还要考虑到另一种情况。”
　　白易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就算搜索后，或许仍然找不到钥匙，因为它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他的目光掠过天花板的血迹，嗓音愈发低沉。
　　“被什么人，或是被什么东西。”
　　听了他的话，程知初寒毛倒竖，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指上传来一阵灼烧的感觉，而且越来越烫，甚至开始刺痛起来。
　　“咯楞！”
　　“咯楞……咯咯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自四面八方传来，甚至不用程知初开口，所有人都能立刻明白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正在迅速逼近他们。
　　“快聚在一起，孟心随时准备把卡牌打开！”
　　大高吼了一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盲开了几枪，但似乎对那东西没有丝毫影响，仍在迫近着他们。
　　所有人都迅速靠在一起，孟心的手心渗满了汗水，紧紧捏着卡牌，因为卡牌使用时间很短，所以必须等到最危急的时刻才能打开。
　　她望向大高，因为他们一行人里大高应该是最有经验的，可就在抬头的一刹，她却发现大高的表情很不对劲，他盯着一处角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老板！！”
　　大高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景象，竟一下子冲了出去，他的举动太过突然，程知初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到了蹲便池前，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啪。”
　　蹲便池漆黑的管道里，一只黑色的手忽然伸了出来，紧紧握住了大高的手。
　　然后这只干枯的手猛一用力，将大高拽倒在地，他的脑袋“嘭”地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喷出了大股的鲜血。
　　“嘭！嘭！嘭！”
　　这只手越伸越长，像是敲鸡蛋一样，按着大高的头猛地往地上砸，砸得鲜血四溅，脑浆都渗了出来，然后拖着他稀烂的头，按在了蹲便池里。
　　“哗……”
　　一股腥臭的水从黑洞里涌出，如同在冲厕所一样，将大高被砸烂的血肉和骨头都冲了下去，里面传出了“咕噜咕噜”吞噬的声音。
　　……
　　『护士们会说起许多有趣的事，但偶尔也会提到一些医院中流传的鬼故事……』
　　『诸如太平间里的红衣女尸，住院部存在着看不见的第九层，以及……』
　　『下水道的食人魔。』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二部分 
　　（接第十九部分） 
　　我看着知初被他的父母带离这里，他又困又饿，还饱受惊吓，被他的父亲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但即使是在至亲的怀抱里，他也睡得很不安稳，紧紧揪着他父亲的衣襟，说着一些充满惧意的梦话，甚至还流下了泪水。
　　他又哭了。
　　……
　　那时的我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一定要杀了那个将知初带到这里的男人，让他饱受折磨地死去，将知初所遭受到的痛苦和绝望全部千百倍地奉还到他的身上。
　　或许早在那个时刻，我就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第二十三章 废弃病院（七）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直到大高无头的尸体倒在蹲便池旁，血水淌了一地, 甚至流到了他们的脚边, 程知初几人才回过神来，面对这如若噩梦般的可怕景象，孟可姐妹捂着嘴惊叫出声, 浑身抖得如若筛糠一般，动也动不了。
　　“大高！”
　　季云肖面色苍白，眼眶瞬间红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程知初反应过来, 慌忙将他拉住：“不要过去！”
　　“啪。”
　　那只从黑洞中伸出的手沾着腥红的血迹，手掌按在地砖上, 留下一个血掌印。
　　接着又是一只瘦长干枯的黑手从洞内伸出, 光是小臂就足有半米多长，却只有两指粗细，皮肤黑得如同烧焦了一般，散发着腥臭味, 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掺杂着血液的污水。
　　“呼……呼……”
　　洞里传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两只长手扒着地砖,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小洞里用力挤出来, 同时还有金属与硬物碰撞磕碰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来。
　　“砰！砰砰！”
　　孟心浑身战栗地掏出枪械, 一连向黑手开了好几枪，那东西的动作瞬间停滞了几秒，发出凄厉的尖叫，竟是被她激怒了，变得更加狂暴起来，加快了从洞里爬出来的速度。
　　“咕噜……咕噜……”
　　在一阵仿佛软泥被挤压的声音过后，那东西伸出了更多的手足，终于爬了出来。
　　它浑身漆黑，有十只手足，身体就像是一只瘦长的蜘蛛，长着人的脖颈和脑袋，却被浓密的毛发盖住了脸，只能隐隐看到一张长满尖牙的嘴正在往下滴血。
　　它踩过大高倒在地上的尸体，尖锐的足肢瞬间将尸体的腹部戳出血洞。它嘶吼了一声，压低身体积蓄力量，随后向着程知初等人猛地冲了过去！
　　在这一刹那，孟心开启了防护罩卡牌，散发出淡蓝色荧光的透明罩子将所有人笼罩在里面。
　　“嘭！”
　　怪物如同子弹般急速弹了过来，狠狠撞击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巨响，罩子晃了晃，上面的光芒立刻黯淡了些许，新鲜的血液随着撞击沾在了上面。
　　它一击不成，嘶声叫着趴伏在地面上，身体又一次压低下去。
　　虽然看不到它的眼睛，程知初却依旧能感觉到那嗜血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让他不禁毛骨悚然，害怕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食人魔……是护士们曾经讲过的食人魔！
　　程知初意识到那医院中流传的鬼故事在此刻竟然变成了现实，脸色变了变，开始拼命地回忆着故事中有没有对付食人魔的方法。
　　可是系统没有再给出任何记忆片段或提示，除了知道食人魔的名字外，他的大脑里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更让程知初感到恐惧的是，大高刚才离开他们跑向食人魔的样子非常古怪，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食人魔很有可能可以制造幻觉，他和孟可之前所看到的景象也是它制造的。
　　如果食人魔可以造成幻觉，想要对付它可就更要困难数倍了……
　　“你们看它的那只手……”
　　孟可打着手电筒，愕然地指着它的其中一条足肢，一抹银色的反光在漆黑的毛发下若隐若现，发出金属质感的声响，他们所要寻找的钥匙就挂在它的足肢上。
　　程知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也就是说要取得钥匙，他们还不能逃跑，必须直接杀了食人魔才行！
　　“嘭——咔！”
　　食人魔又一次撞击到防护罩上，这一次它撞得更狠，用尖锐的牙齿凶狠地撕咬在防护罩上。
　　上面的蓝光一闪而过，产生了一股电流，它吃痛地嘶叫一声，又退了回去，趴在地上，此时防护罩已经产生了轻微的裂痕，看样子最多只能再支撑两次。
　　孟心捏着卡牌，满头冷汗，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她朝着食人魔开了几枪，可是食人魔的外壳似乎非常坚硬，开枪完全不起作用，她担心要是再进行无效的攻击，反倒会把它激怒，防护罩会坏得更快。
　　到底该怎么杀死它……
　　程知初握住挂在脖颈上的祖母绿项链，这条项链可以命令鬼怪做一件事，但前提限制是鬼怪的力量不能远强于使用者。
　　食人魔看起来要比他强多了，项链不一定能起到作用……可他还是必须试一试！
　　程知初额冒冷汗，为了增加成功几率，他先把提前购买的幸运药水喝了下去，然后将项链举了起来，对准食人魔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说道。
　　“在我们从医院出去前，不准你以任何形式伤害我们。”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项链上的宝石散发出一阵诡谲的绿色光芒，与此同时，食人魔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痛苦的低吼，然而在挣扎几秒之后，它忽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之态，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了防护罩上。
　　“嘭——！”
　　【无效的操作。】
　　靠，还真不管用啊！！
　　尽管已经有所预料，然而看到结果时，程知初还是被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血，这一瞬间都忘记害怕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被项链活生生地羞辱了。
　　随着食人魔的第三次撞击，防护罩已经摇摇欲坠，满是裂痕，只要再有外力侵袭，就会马上彻底破碎。
　　撞击这几次后，食人魔也显然不太好过，防护罩给它带来的消耗还是不低的。它呼哧呼哧地喘息着，隐藏在毛发后的眼睛凶恶地盯了他们几秒，忽然转过头去，竟然开始啃食起了大高的尸体，似乎是要恢复体力。
　　这一幕落在季云肖的眼底，让他从呆滞中清醒过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通红，目光里泛起凌厉之色，猛地架起了作为武器的十字.弩，向着食人魔的头颅射出了一箭。
　　弩.箭正中食人魔的头颅，可还未等两姐妹高兴起来，那箭却“啪”地掉落下来，根本就没有刺穿进去，只是留下了一小片白痕。
　　“吼——”
　　食人魔向着他们吼叫一声，又埋头继续啃食起尸体，破开腹部，将里面的内脏搅动得到处都是。
　　“它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孟可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就连头也不是它的弱点，到底该怎么杀它？！”
　　“……或许可以用毒。”
　　白易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是漠然，从背包里取出一瓶东西，递给了季云肖。
　　“它是一种活物，只要把毒.药涂在弩.箭上，射进尸体里，让毒素浸入到里面，让它吃掉尸体，就能将它毒死。”
　　听到他这么说，程知初心中一惊，抬头看了过去，却又马上被白易手里的透明塑料瓶吸引了注意。
　　怎么又是矿泉水瓶子，白易就这么喜欢用矿泉水瓶装东西？他是怎么分辨那瓶子里装的到底是圣水还是毒.药的……？
　　“……”
　　季云肖握着十字.弩的手骤然收紧，俊美的面容毫无血色，声音哽咽而颤抖，破碎不堪：“我……”
　　“这太残忍了，怎么能……”
　　两姐妹看到季云肖痛苦的表情，心里难受极了。
　　虽然理智告诉她们，这样是正确的，可是喜欢季云肖的她们也知道，大高在名义上是季云肖的保镖，但同时他们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现在让他利用朋友的尸体去做诱饵，这实在……
　　她们不忍地瞥了一眼大高残缺的尸体，咬了咬牙，正要开口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可谁知白易却立刻话锋一转，根本没给她们开口的机会：“我也觉得这样很残忍。”
　　他眸光幽暗，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就需要我们中的一个人做诱饵，由其他人牵制怪物，他来寻找机会将毒.药灌入怪物的体内，我们……”
　　“让我去。”
　　季云肖面露坚定之色，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地说道：“让我来做诱饵。”
　　“不行，肖肖，你怎么能去做诱饵！”
　　两姐妹大惊失色，连忙要拦下季云肖：“不可以，你不能去，还是让我们——”
　　“谢谢你们，但更安全的方法是我否决的，所以必须由我来。”
　　季云肖轻轻摇头，眼梢泛红，依旧悲伤，却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而且我也同样不愿意看到你们为我冒险。”
　　两姐妹身体一颤，眼中隐隐泛出泪花，程知初看在眼里，内心做起了激烈的斗争，虽然他很害怕，但刚才他喝了幸运药水，就算使用诅咒物时失败了，这件事也应该会比其他人成功的几率要大。
　　他正要开口跟白易说，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动静，立刻抬起了头。
　　正在啃食尸体的食人魔也听到了这声音，动作突然一顿，片刻后竟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迅速丢弃下了手中的肢体。
　　它甚至都未曾再看程知初等人一眼，挥动着数条足肢，不顾一切地狂奔回蹲便池旁边，将自己的脑袋钻了进去。
　　但是因为啃食了尸体，它的腹部变得鼓胀起来，竟然卡在了洞口处，即使是拼了命也挤不进去，像是一只可怜的虫子，下半身暴露在蹲便池的外面，苦苦踢蹬挣扎着。
　　程知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噪音传来的方向。
　　“咔、咔咔……”
　　金属在地面上拖行刮擦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显得异常刺耳，片刻之后，一把大钢锯出现在灯光映照的范围里，锋利的银色锯齿闪闪发亮，被一下下地往前拖着。
　　“吱……吱——！”
　　半边身体陷入洞口的食人魔发出凄厉的哀鸣，仿佛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程知初呆呆地看着那把被拖行的钢锯，一开始他以为这钢锯是自己在动，可是多看了几眼，他忽然发现的确是有个东西在拖拽着钢锯。
　　“……”
　　那小小的影子停了一下，一双黑溜溜圆滚滚的眼睛突然望向了他们。
　　——这是一只玩具小熊。
　　它只有巴掌大小，浑身是棕色的绒毛，四肢圆润，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看起来可爱又无害，可它的到来却让食人魔如此作态，分明是怕它怕到了骨子里。
　　这只小熊让程知初一下子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三只玩具熊，尤其是第三只，几乎和这只小熊一模一样，分明是存在着什么关联。
　　或许它一直都在跟着他们……
　　程知初脸色发白，他忽然意识到，他手上的戒指在食人魔出现的一分钟后就消退了温度，而此时小熊出现，却没有再次发热。
　　——这不是戒指坏了，而是因为这只小熊很有可能是一个……活着的诅咒物。
　　小熊歪歪脑袋，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了过去，在触及到冲它微笑的白易时，它柔软的身体猛地一僵，马上把小脑袋转了回来，不再看着他们，继续拖着钢锯，滴溜溜地冲着食人魔小跑过去。
　　“吱吱吱——”
　　被卡住的食人魔无比恐惧地嘶声尖叫，却进退不得，无处可逃，它看不到小熊，却能听到被拖动的钢锯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小熊举起比它身体大了数倍的钢锯，冰冷的寒光映亮了它黑黝黝的圆眼睛，显得格外诡异，然后它手起刀落，利刃一下子劈进了食人魔的屁股。
　　“噗——哧！”
　　血肉被破开的声音在卫生间里清晰可闻，程知初渐渐瞪大眼睛，愕然看着钢锯轻而易举地将食人魔的屁股削了下来，再一想到之前他们用枪都打不穿的坚硬表皮，一句爆骂差点脱口而出——谁能想到这玩意的弱点竟然是它的屁股？！
　　食人魔疯狂地尖叫着，乌黑的血液和粪便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小熊后退几步，吐出小舌头，做出了疑似呕吐的表情。
　　没过一会，食人魔就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尖叫，几乎没了动静。小熊又拿起钢锯，颇为熟练地把它的屁股整个切了下来，丢到了一边，然后趴了上去，撕开食人魔身上的壳，露出一排森森的惨白牙齿，吭哧一口咬了上去，撕下了一整块肉。
　　它、它竟然在吃那个食人魔……
　　程知初目瞪口呆，不只是他，孟可等人也陷入了呆滞，难以相信食人魔竟被这样一只娇小的玩具熊轻易解决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唰……”
　　此时防护罩过了起效的时间，微微一闪，便彻底隐去，蓝光消失了。
　　“我们快走！”
　　孟心看了一眼小熊，回过神来，慌张地说道：“趁它还没盯上我们之前……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那把钥匙……”
　　孟可为难地看了一眼挂在足肢上的钥匙，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拿到钥匙才来这里，现在大高牺牲了，难道他们就要这样空着手走掉，这样他们该如何完成后面的副本？
　　“先甩掉它，等它走了，我们再来。”孟心小声道，“难道我们还能和它起冲突？”
　　孟可抿着唇点了点头，两姐妹小声地和其他三人说了一句，并担忧地看向季云肖，害怕他不肯离开。
　　季云肖沉默地看了一眼大高残缺不全的尸体，肩膀都在轻轻颤抖，但是看到小熊对尸体并不感兴趣，他死死抿紧双唇，毅然决然地转过了头，向着卫生间外走去。
　　两姐妹最担心的就是他不肯走，此时见他愿意离开，都松了口气，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程知初心有余悸地瞥了小熊一眼，也马上要离开这里，却瞥见白易正在看着小熊一动不动，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嗓音道：“快走啊。”
　　“……好。”
　　白易按住程知初的手，在程知初无法察觉的角度之外，蓦然扬起了唇角，冲着小熊微微笑了笑。
　　他的笑容看似柔和无比，却让小熊啃食血肉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抖了抖，尾巴尖也颤巍巍地立了起来，上面的绒毛都炸开了。
　　『杀死另一个男人。』
　　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小熊呆了几秒，视线下意识地瞥向程知初，但看到白易的目光骤然一寒，它马上明白了他指的不是这个人，而是正走在门口的那个，于是它忙不迭地丢下了手里的肉，“噌”地站起来，“啪嗒啪嗒”地冲着季云肖跑了过去。
　　“它过来了！”
　　程知初失声叫道，季云肖和两姐妹纷纷回过了头，发现小熊张开了长满尖牙的嘴，直奔季云肖而去了。
　　两姐妹花容失色，孟心直冲着小熊连连开枪，可是小熊速度很快，身形很小又动作灵活，根本打不中它，眼睁睁看着它离他们越来越近。
　　程知初也急得不行，再次握住了约书亚的项链，打算尝试控制小熊，而就在此时，他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进入行为失控状态。】
　　程知初：“？？！！”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他看着小熊离季云肖越来越近，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季云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肩头，瞬间泪如雨下，以一副决绝的表情扭头看向小熊，语气撕心裂肺。
　　“别动我老公，你要杀就杀我！”
　　——我他妈……我这张嘴到底在说什么……
　　程知初简直要崩溃了，但更让他崩溃的是，这还不算完，他又回过头去，泪眼朦胧地伸手抚摸着季云肖俊美的脸，仿佛在看着自己挚爱的恋人，充满了不舍与悲哀，哽咽着开口说道。
　　“亲爱的，我要先走一步了，求你今后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
　　看到程知初拦在季云肖身前，小熊呆了一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悄悄地瞥了白易一眼，却被他浑身阴暗森冷的气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地发着抖。
　　“咔……”
　　手电筒的碎片从白易的指缝间落了下去，簌簌地掉在了地上。
　　这下白易的手电筒终于彻底被他捏碎报废了。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三部分 
　　卫生间中的怪物几乎毫无理智，只剩下吞噬的本能，因此在我的刻意收敛下，它没能感应到我身上的气息，狂暴地攻击着我们。
　　这样很好，我会设法利用它杀掉季云肖，他不能活下去。
　　……
　　这一次季云肖没有死，那个玩具熊形状的诅咒物再一次出现了，打乱了我的计划。
　　它对我的气息感应得格外清晰，十分惧怕我，看来它相当畏惧另一个“我”。
　　也罢，虽然它干扰了我，但我也不是不可以允许它将功赎罪，由它来杀死季云肖。
　　……
　　………………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为什么我没有命令诅咒物来攻击我？这样现在被知初喊“老公”的人就是我了，而不是——
　　（笔也被捏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程知初：我的嘴在干什么？！
　　小熊：我该做什么？
　　白易：我都做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废弃病院（八）
　　在拥抱季云肖说出那一番话的瞬间, 程知初都懵了，只感觉到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 如果不是现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恐怕他当场就要咬舌自尽，免得下一秒他甚至连抱孙子这样的话都可能会冒出来。
　　此时的季云肖还处于怔忪的状态，看向将他抱住的程知初, 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程知初还把手贴在季云肖的脸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一下子变得滚烫，随后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修长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环上了程知初的后腰，一点点收紧，双唇张开,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小熊, 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马上将程知初推到旁边, 护在自己身后，以十字.弩对准了小熊。
　　小熊在接触到白易阴暗的目光后，本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但现在看到季云肖从程知初身后走了出来, 它也又马上站起来，张开与它可爱外表完全不同的嘴, 露出沾着血迹的森森白牙, 向着季云肖扑了过去。
　　【行为失控状态结束。】
　　这一次的失控只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程知初恢复自由后，还没反应过来, 看到小熊距离他们二人已经如此之近，心中一惊，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动作，将约书亚的项链举了起来。
　　一道幽幽的绿光闪过，小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感觉到了一股束缚之力。
　　这股力量不强，它本来可以轻易挣脱，可是在瞥见白易那森冷漠然的神色后，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乖乖停了下来，任由自己被束缚住。
　　【诅咒物生效。】
　　【你可以命令鬼怪做一件不超过其能力范围的事情。】
　　啊？他怎么……？
　　程知初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无意识地用了项链，而且还控制住了小熊。
　　其实他本来都没想尝试使用项链，他对食人魔的控制都失败了，而吃掉它的小熊明显比食人魔还要厉害，更不可能会被控制，可事实就是如此令人惊讶，这一次他竟然成功了，好奇怪……
　　季云肖和两姐妹看到小熊站在原地，纷纷举起武器，本想要攻击它，程知初见状连忙拦住他们，说道：“等等，我好像把它控制住了，先让我来试着对它下个命令。”
　　孟可姐妹有些惊讶，但见小熊确实一动不动，就把武器收了起来，季云肖抿了抿唇，依旧不太放心，还是用十字.弩对准小熊，轻轻看了程知初一眼，说道：“你小心。”
　　白易看着小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却极为锐利，冷飕飕地盯着小熊，把小熊看得浑身的绒毛都炸了一下，不得不抬起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程知初。
　　“……”
　　不知怎么回事，程知初竟然从小熊的眼神中硬生生看出了一股哀求的意味，他将其归为自己的错觉，定了定心神，举起项链尝试着对小熊说道。
　　“在我们走出医院前，不许你伤害我们。”
　　【命令成立。】
　　几乎只是一瞬间，程知初所下的命令就生效了，这让他松了口气，因为这意味着小熊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安全的，不用再担心它袭击他们。
　　暗绿的光芒没入小熊体内，看到诅咒物生效，白易的目光暗了暗，不着痕迹地瞥了季云肖一眼。
　　小熊咔吧咔吧眼睛，偷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白易，有点瑟瑟发抖地抖了抖尾巴，忽然迈起小短腿，向着程知初走了过去，“吧唧”一下抱住他的小腿。
　　【诅咒物出现，危险，请注意。】
　　程知初以为没起作用，小熊还是要攻击他，吓了一跳，但在听了下一条提示后却骤然放下了心，任由小小的玩具熊从他的腿向上攀爬着。
　　【它想让你收留它，你是否愿意给它起个名字，成为它的新主人？】
　　【物品名称：玩具小熊。】
　　【物品类型：诅咒物。】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是。】
　　【说明：一只孤零零的玩具小熊，多年前被主人遗落在医院，吸收了医院中大量的悲怨、痛苦、泪水和鲜血，变为了活着的诅咒物。】
　　【虽然变成了怪物，但它的内心依旧是只小熊，渴望有一天它的新主人会出现，将它从这个黑暗的地方带出去。】
　　【最喜欢吃炸鸡腿，如果愿意收留它，记得要喂给它鸡腿。】
　　【危险等级：D】
　　【实用等级：B】
　　【效果：吃掉尸体类的鬼。限制条件为力量不强于它。】
　　【副作用：太黏人。为了让人陪它玩，偶尔会在持有者睡懒觉时将其亲醒。】
　　『我当然愿意！』
　　这根本就不需要犹豫！
　　程知初感到惊喜不已，因为小熊的属性非常出色，力量强大，危险等级很低，副作用又等同于不存在，白痴才会不要它呢！
　　他低头看向小熊，这时小熊已经吭哧吭哧地爬上他的大腿，也抬起了小脑袋，眼巴巴地与他对视，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叫声，奶声奶气的。
　　如果它不露出凶残的那一面，还真是可爱啊……
　　程知初开心得很，忍不住把它捧在手心里，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我给你起个名字……”他看一眼小熊棕色的绒毛，“嗯……既然你是棕色的，那我就叫你‘松果’怎么样？”
　　“呜！”
　　小熊晃了晃尾巴尖，蹭蹭他的手指，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孟可姐妹看到小熊如此乖巧，十分惊讶，问道：“你收服它了？你有训鬼的能力吗？”
　　程知初点了点头，解释道：“它不是鬼，是个能够活动的诅咒物，现在我已经成为了它的持有者。”
　　“真厉害，居然是诅咒物啊……”
　　孟可姐妹发出惊叹，别说能够拥有诅咒物，她们进入这个副本前甚至都没有见过，而且还是如此可爱的……
　　她们纷纷凑到小熊面前，好奇地看了一会，忍不住蠢蠢欲动地探出了手指。
　　“好可爱啊……我们能摸摸你吗？”
　　“嗷！”回应她们的是小熊的一阵呲牙咧嘴。
　　“好凶……”
　　两姐妹吓了一跳，悻悻地缩回了手，又更加羡慕程知初。
　　她们看到了他佩戴的项链和染血的戒指，这两样物品似乎都有点邪异，不是武器，很可能也是诅咒物。
　　如果是这样，那他身上至少有三件诅咒物，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一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三样诅咒物……与此同时，程知初的脑海里也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三样分别是项链、戒指和小熊，怎么每一样都和他的性别这么不相匹配呢……？
　　不过想归想，程知初也不能把这三样诅咒物丢掉，前两个是丢不了，小熊则是打死他也不会丢。
　　想到这里，他越看小熊越喜欢，忍不住又摸摸它的脑袋，还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肚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如果不是它刚吃了食人魔，他甚至可能都要凑过去亲它一口了。
　　“……”
　　两姐妹更羡慕了，一旁的季云肖安安静静地看着，神色中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但是和两姐妹不同，他羡慕的是被程知初抚摸的小熊……
　　想起刚才自己被程知初拥抱时所感受到的温暖，季云肖的眼睫轻轻一颤，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在那个危险的时刻，程知初竟然会用身体护住他，说他内心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也明白，这是程知初再一次失控后所表现出的举动，并不清楚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可如果、如果确实会有那样的想法呢？哪怕只是一点点……
　　季云肖垂下眼睛，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想法，可是看到那份病历后，他确实忍不住去猜测，有关性取向的问题到底是编造的还是真实的，程知初真的会喜欢同性吗？
　　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
　　那自己作为他的偶像，他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
　　季云肖忽然微微一惊，不敢再深思下去。
　　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被程知初揉捏的小熊身上，带着一点渴望。他又开始羡慕了……
　　“知初。”
　　白易的眼睛黑沉沉的，开口唤了他一声，走到他面前，虽然还在微笑，目光却黑暗而压抑，犹如无光的深海，令人窒息。
　　被他如此看着，小熊浑身都僵住了，抱住程知初的手指瑟瑟发抖，但迎来的却是白易更加森冷的注视。
　　俊美的男人微勾唇角，嗓音毫无温度，开口道：“知初，这个诅咒物很危险，会不听话，我想还是应该处理——”
　　“你先等一下，好像有点问题。”
　　程知初注意到小熊不太对劲，似乎露出了很害怕的样子，就像之前的食人魔，顿时担心起是不是有更厉害的鬼来了，马上问道：“松果，你在怕什么？”
　　小熊抖着巴掌大的身体，黑眼睛一片雾蒙蒙的，竟像是要流泪的模样，委屈巴巴地看向程知初，忽然软软地开口叫了一声：“妈……妈妈！”
　　程知初：“……”
　　程知初：“……？？”
　　小熊又抖了抖尾巴，马上讨好地对白易叫道。
　　“爸爸！”
　　“……爸爸，求你别杀我……”
　　程知初：“……”
　　程知初：“……白易，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我是说。”
　　白易眉眼间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流露出了温柔似水的微笑。
　　“它还不错，就留下它吧。”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四部分 
　　我知道诅咒物为什么要认知初作为它的主人，因为它害怕被我杀死，又看出我很重视知初，于是向知初求救，希望他可以保护它。
　　它成为了知初的诅咒物，如此一来，我就无法命令它杀死季云肖，而它又和知初那么亲密，所以它必须要死——原本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不愧是我和知初的孩子，还是很聪明的。


第二十五章 废弃病院（九）
　　程知初手捧小熊, 看着它抱住他的手指，软绵绵地叫他“妈妈”, 表情简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
　　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却还在有点发颤：“你会说话？”
　　而且还叫他“妈妈”……这也就算了, 为什么还管白易叫“爸爸”啊，这多容易让人误解什么……！
　　小熊眨巴眨巴眼睛，“呜”了一声，点了点头，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说话, 似乎并不是可以流畅地交谈，而是存在着某些限制, 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说话。
　　“啊……真好, 你好聪明。”
　　程知初干巴巴地夸了一句，抬眼就看到白易隐约露出笑意，似乎是被小熊逗笑了，不知怎么回事, 脸上突然有点发热。
　　好在白易没生气……也是，就算他不喜欢基佬, 也不至于跟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熊生气, 可还是好尴尬，不行，他得赶快纠正松果, 不能再让它这么叫下去。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主人’，如果实在不行，叫我‘爸爸’也行。”程知初干咳一声，认真地对小熊说道，“至于那位，你可以叫他‘白叔叔’。”
　　“……”小熊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们一会，又转过头欢快地对程知初叫道，“妈妈！”
　　程知初：“……”
　　程知初：“……不对，是叫爸爸。”
　　小熊：“妈妈！妈妈！”
　　程知初：“松果，听话，叫我爸爸！”
　　小熊：“妈咪~”
　　程知初：“……”这怎么还越叫越不对了？？
　　他恫吓小熊道：“不对，是爸爸，不是妈妈。要是你再叫不对，以后爸爸……爸爸就不给你买鸡腿了！”
　　小熊瞬间泪眼汪汪地看向白易，哀求道：“爸爸，我要吃鸡腿……”
　　程知初：“……”靠，为什么就纠正不过来呢，诅咒物的副作用里也没提到还会有这种事啊！
　　“乖，会有的。”
　　俊美的男人扬起唇角，笑盈盈地望向小熊和程知初，一反先前的冰冷幽暗，神色如春风般柔和温暖。
　　“……算了，就先这样吧。”
　　程知初扶住额角，直接放弃了去纠正小熊。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纠正不过来了，只好等以后再说了，反正只要不引起白易的反感就行，别的都不太重要。
　　只不过他有些奇怪，小熊似乎有些害怕白易，刚才他还记得它对白易说了一句“别杀它”，它怎么会产生白易想要杀他的错觉呢？
　　他忍不住开口问起小熊：“你是不是害怕白易啊？怎么了，他很可怕吗？”
　　“呜……”
　　小熊瑟缩一下，悄悄望了一眼白易，而白易也冲它蓦然一笑，顿时抖了抖尾巴尖，冥思苦想了半天，弱弱地解释道。
　　“刚才怕……因、因为，都说是严父慈母嘛，我以为爸爸会很凶……”
　　程知初：“……”好，他知道了，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
　　季云肖抿紧嘴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残缺不全的食人魔旁边，摘下它足肢上的钥匙。
　　大高的尸体就倒在一旁，血液冷却下来，凝结为暗红色，季云肖沉默地看了一会，眼眶发红，无声地落下几滴眼泪，手指有些发颤地摘下了大高染满鲜血的领带，默默地收了起来。
　　“肖肖……”
　　孟可姐妹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程知初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可是季云肖很快就擦干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大高一眼，向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冲其他几人露出很淡的笑，嗓音尤存一丝喑哑，低声说道：“……走吧。”
　　孟可姐妹和程知初都有些低落和伤感，唯有白易平静从容，眸中藏有几分暗色，轻飘飘掠过季云肖身上，转身走出了这里。
　　几人稍作整顿，也一同离开卫生间，朝着线索指向的太平间、同时也是通往住院部的地下通道走去。
　　小熊钻进了程知初的上衣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张望四周，吧嗒着嘴，似乎还有些没吃饱的样子，正在四处寻找着食物。
　　程知初隐隐还记得太平间该怎么走，他们先返回一楼，找到一条通往地下的入口，这个入口修建得很隐蔽，在楼梯间的更深处，需要拐两次，可能是为了防止一般人发现这里后被吓到。
　　下了约一层楼的深度后，一扇坚硬厚实的钢质大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银色的不锈钢板映出手电筒的光线，散发出白亮的反光，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这里……好像有点冷。”
　　孟心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凉飕飕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地下层，所以温度才会比较低，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瘆人。
　　在季云肖将钥匙插.入匙孔前，程知初忽然想起之前所听到的鬼故事，脸色微变，出声提醒道。
　　“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这里很可能有鬼……叫做‘红衣女尸’。”
　　程知初努力回想着那时候系统所给予的自动提示，说道。
　　“我住院时曾经听过一些医院中流传的鬼故事，刚才的那个叫做‘下水道的食人魔’，还有两个，分别是‘太平间的红衣女尸’和‘住院部第九层’，因为住院部总共修建了八层，本来不该存在第九层。”
　　两姐妹听后都惴惴不安地点点头，将自己的武器紧紧攥在手里，白易站在所有人身后，打量着这扇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笑意，却透出冰冷的意味。
　　季云肖将钥匙插.了进去，拧动锁芯，手上用了些劲，将厚重的大门向外拉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呼……”
　　一股古怪的气流从里面涌动出来，阴冷而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怪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啪——啪、啪……”
　　就在大门敞开的一刹，极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地下通道的灯竟然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狭长的通道内，黑暗一格接着一格地褪去，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光滑的水泥地面，也映亮了两旁的柜子。
　　通道两旁摆放着一排排的冷冻柜，用于存放尸体，柜子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大多数柜门都是封闭状态，也有少数几个是被打开的，柜箱被拉出了一部分，悬在半空中。
　　这样的布局令程知初毛骨悚然，看向那一排排的柜子，只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隐隐蛰伏着，只要靠近，就会从冷冻柜里一下子弹出来。
　　如果可以，程知初真的不想接近那些冷冻柜，然而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想要从太平间的另一扇门出去，就要找到另一把钥匙，之前他们没有找到线索，所以这把钥匙一定就藏在太平间之中。
　　孟心的脸色也隐隐发白，她和程知初对视一眼，发动线索提示的技能，一共有三处闪光，而且不出意料，其中两处都是在冰冻柜里，还有一处指向了墙壁上老旧的公共电话。
　　“那，既然这样……”
　　程知初想了想，说道：“孟可孟心和云肖一组，我和白易一组，分别去寻找线索，一定要小心那些柜子。”
　　两姐妹咬唇点头，和季云肖去了一边的柜子，程知初则和白易去了另一边的。
　　好在闪光的冰冻柜就在边缘的位置，确认旁边的柜子没有危险后，程知初蹲了下来，开始检查起了这个柜子。
　　他最先留意到的是柜门上卡槽中所放置的卡片，上面的字还可以辨认，记录着逝去之人的姓名。
　　【谢远淮，男，23岁。】
　　这个名字……
　　程知初微微睁大眼睛，竟莫名感觉到了几分熟悉，可是他再一看卡片上所写下的尸体存放的时间，竟然是已经是在十几年前，之前他看到的电梯事故的死者名单里肯定没有这个名字。
　　在住院期间，他也没有来过太平间，也并不记得有谁提起过这个名字，又怎么觉得耳熟……？
　　『小初……』
　　就在此时，程知初似乎又听到了一直始终萦绕在他脑海里的声音。
　　这一次他听得更加清楚了，那声音仿佛离他近了一些，让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这声音应该是属于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俯身在他的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满含着深深的眷恋，如若自梦境中传来的温柔耳语。
　　『小初，过来。』
　　程知初的神色中透出几分恍惚，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卡片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心中。
　　在这一刹那，他的眼前仿佛生出许多幻影，那是一幕幕支离破碎的景象，各种光怪陆离的声音、颜色、光影全部融合在一起，继而分开，抽离，剩余的部分糅杂在一起，重叠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在明亮白昼的日光下，这道人影逆着光，无法分辨他的真容，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病服，隐隐露出了下半张脸，下颌的线条柔和优美，颈部的皮肤白皙得泛出一点玉色的透明。
　　那双色泽浅淡的唇瓣微微开合，含笑叫出他的名字。
　　『小初……』
　　“远……”
　　程知初睁大眼睛，无意识地叫了出来。
　　“……远淮哥哥。”
　　“铃——”
　　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在太平间内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死寂，也惊动了孟可姐妹和季云肖，三人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了公用电话。
　　“呜……！”
　　在电话响起之际，趴在程知初口袋里的小熊猛然瑟缩一下，浑身颤抖起来，表现得极为害怕，一头扎进口袋深处，唯独露出了毛绒绒的小屁股，连尾巴尖都在哆嗦。
　　“知初。”
　　白易眸光深邃，面露冰冷之色，伸手按在程知初的肩膀上，轻轻叫了他一声，可程知初依旧双目无神，喃喃地低念着什么，根本就没清醒过来。
　　“铃——铃——”
　　电话声还在继续响着，仿佛只要这边的人不接通，就永远不会挂断。
　　白易微微冷笑着，将程知初拽了起来，带着他走到电话前，取下了电话的听筒，但没有放在耳边，只是那样举着。
　　“滋……滋滋……”
　　电话被取下后，听筒中先是传来了一阵电流的声音，白易拎着听筒，一言不发地听着，过了一会，电流声减弱了一些，里面又传来了其他的动静。
　　“……小初。”
　　“我的小初……”
　　“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来见我了。”
　　……
　　“说完了？”
　　白易冷笑一声，目露讥讽之色，将听筒挂了回去，切断了电话。
　　他看向身边的程知初，那张清秀可爱的面容上依旧是迷茫的表情，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回忆里，手心中还紧紧攥着谢远淮的那张卡片。
　　白易伸手覆在他细软的手指上，动作轻柔，将他攥着卡片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卡片落在了地上，但是白易并没有去捡。
　　“……”
　　俊美的男人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晦暗之色，指尖摩挲着程知初的手心，最初的力道很轻，却渐渐变得越来越重，将那处细腻的皮肤磨出了淡淡的绯红。
　　只是他依旧没有任何笑意，目光越来越压抑，直到最后，他终于将程知初的手举了起来，在他的手心中落下一吻。
　　“乖。”
　　男人轻轻吮吻着，浑身散发着黑暗的气息，薄唇间逸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别碰那些脏东西。”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五部分 
　　别碰他、别碰他、别碰他——
　　不管是谁，都不能触碰他，不能接近他，也不能想着他。
　　他只能是我的。
　　我的。


第二十六章 废弃病院（十）
　　『小初……』
　　缥缈的呼唤自记忆深处传来, 那道虚幻的身影伫立在纯白之中，只露出白净如瓷的下半张脸, 嗓音温柔得似若叹息, 缓缓说道。
　　『你还记得我吗？』
　　“远淮哥哥……”
　　程知初的目光空洞而没有焦距，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陷入了这幻影般的景象里, 仿佛坠入梦中，无法醒来。
　　『乖小初，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
　　『一定是他们把你藏起来了，所以你才没来找我。』
　　『现在其他人都不在了, 你果然回来了。』
　　『过来，小初, 到我身边来。』
　　那身影只有淡淡的轮廓, 如若虚无，向他缓缓伸出了手。
　　仿佛受到了无尽的蛊惑，程知初也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回握住他，却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发出很轻的声响。
　　程知初蓦然一惊，瞬间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额头渗满了冷汗,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看到刚才被他拿在手中的卡片掉在地上，上面“谢远淮”这三个字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后窜了上来, 让他浑身发冷，心中后怕不已。
　　这张卡片实在太不对劲了，他刚才就像是被迷魂了一样，一点清醒的意识都没有了。
　　如果他刚才握住了那个人的手，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
　　这个念头才刚在程知初的脑海闪过，他移动视线，下一秒便看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心脏顿时冒到了嗓子眼。
　　好在程知初又马上发现这是白易的手，他猜测这可能是白易将他的手掰开，把卡片取走了，他又被白易救下一次。
　　意识到这一点，程知初又羞赧又感动，刚要开口感谢白易，却忽然感觉到白易在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掌心，而后牵起他的手，落下轻轻的一吻。
　　“……”
　　程知初睁大眼睛，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彻底懵住了。
　　柔软的唇瓣与他的手心相贴，带来过电般的酥麻感，还有一点点温热的濡湿，让他浑身微颤，呼吸也跟着紊乱了一瞬。
　　白易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亲他的手……？
　　他的思绪混乱极了，最本能的反应是或许白易也产生了什么幻觉，又或者是只有做才能救他，总之应该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所以才会……亲……
　　尽管他试图如此说服自己，但不论出于何种缘故，白易就是亲了他的手，光是这个事实就给他带来了极为强烈的冲击，让他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时白易已经抬起了头，看到程知初目光凝滞，一动不动，还以为程知初依旧没有从幻觉中苏醒过来，更不知道自己吻了他的手。
　　他幽暗的神色转瞬恢复如常，按着程知初的肩膀，嗓音低沉地叫了一声：“知初。”
　　“……啊？”
　　程知初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一下子望进了白易的眼底。
　　白易漆黑的眼瞳平静而深邃，如夜空下的深海，本该透着几分冷，眼角的泪痣却偏偏将这双眼衬出了妖冶，此刻见程知初望过来，又蓦然染上了些许暖意。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白易关切地询问他，“刚才你……知初？”
　　他话语一顿，看到程知初忽然蹲了下去，还抱住自己的头，以为他状况不对，唇边的笑容立时淡去，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我刚才看到了一些幻觉，还有点头晕……让我这么缓缓就好。”
　　程知初拼命把头埋低，心脏砰砰直跳，不想让白易看到自己突然涨红的脸色。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不应该啊，明明白易也不是女人，只不过是被朋友亲了一下手，他干嘛这么害羞……
　　不错，这肯定是因为他不习惯和别人这么亲密接触，换做是别人亲他的手，他肯定也会害羞，所以用不着多想……
　　看看白易的反应多平淡，就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这说明这个吻肯定是不含任何情感意味在里面的，而是有着什么特别的原因。
　　那到底为什么会亲他的手？难道是亲吻可以解除幻觉？不可能吧，这也太蠢了……
　　程知初胡乱猜测着，本来觉得这个想法太不着边际，但转念一想，他自己的能力就是靠和Boss接吻通关，要是有类似的技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算了，与其他独自纠结，不如直接去问白易，这样胡思乱想也没用，反正……反正他和白易都是笔直的直男嘛，就算发生任何事情也只有无比纯洁的友谊。
　　程知初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热度褪去了些，撑住膝盖就要站起来，白易伸手拉了他一把，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冲他微微一笑，还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易笑得太过好看，让程知初才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全部崩塌，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够了，快醒醒，这可是白易啊，他不要再心跳加速了！！
　　程知初低下自己的头，不敢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因为心虚，他也同样不敢再问为什么白易要亲他的手，生怕对方看出他现在心里有鬼。
　　要知道白易最讨厌基佬了，之前都已经一而再地容忍过他，要是又知道他竟然因为这点小事而产生了一些很奇怪的念头，肯定就会讨厌他了！
　　“怎么了，你们两个没事吧？”
　　站在稍远处的孟可姐妹和季云肖都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情。
　　因为白易背对着他们的缘故，他们刚才都没看到白易亲吻程知初的举动，只是看到程知初忽然蹲了下去，再加上刚才那通诡异的电话，他们不由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
　　“咚——”
　　程知初如获大赦，正要接话转移注意力，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怪异声响打断了话语。
　　“咚咚……”
　　这个声音离两姐妹与季云肖距离极近，甚至就在他们身边。
　　“咚、咚咚、咚……”
　　惨白的灯光下，冰冻柜的铁皮微微颤动着，发出了被敲动的声音。
　　三人纷纷一惊，以为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冰冻柜上，下意识后退几步，却猛然发现那声音竟然不是从冰冻柜外面传来，而是柜子自里面被敲响了。
　　“咚——咚咚！嘭！嘭——”
　　那敲动柜子的声音显得愈发躁动，从轻轻的敲动变成了宛如用拳头在猛砸，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激烈狂躁，整个冰冻柜都摇摇晃晃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咚……”
　　仿佛在回应着这个声音，在太平间的另一个角落，也响起了类似的声音，冰冻柜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动了。
　　起初只是一处，随后传来了第二处、第三处，渐渐变得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如同狠狠碾在他们的心上，很快太平间里到处都是柜子被敲响的声音。
　　“滋啦……滋……”
　　头顶的灯管传来微弱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忽明忽暗，极其的不稳定。
　　“啪”的一声，最远处的灯骤然熄灭，被灯光映照的区域一下子变得漆黑无比，接着是它旁边的灯管，在闪烁几下后也暗淡了下去。
　　如同他们刚走进太平间时，这些灯依次打开，现在它们又以极快的速度逐个熄灭了。
　　“滋……啪。”
　　没过几秒，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如果不是几人已经打开了手电筒，这里就将会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
　　孟可姐妹惶惶地站在黑暗里，恐惧如潮水般向她们袭来，不知下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
　　冰冻柜被敲响的声音在彻底断电后就戛然而止，太平间里静悄悄的，她们甚至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
　　“吱呀——嘎嘎嘎……”
　　这时孟心惊恐地听到，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柜门被推开、里面的柜箱被缓缓拉动的声响——这一定是、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她不由想到程知初刚才提到过，医院中流传着一些鬼故事，其中就包括……太平间里的红衣女尸……
　　“姐姐……”
　　孟心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去拉姐姐孟可的手，然而她所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滑腻腻的冰冷。
　　“姐……”
　　她大脑一白，手上猛地一颤，手电筒的光扫到一边，映亮的是一双肤色惨白、轻度腐烂的脚，以及垂到小腿上的血红裙摆！
　　“啊——”
　　孟心连连尖叫，握着手.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甚至连枪都举不稳，明明女尸离她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都瞄不准。
　　“心心！”
　　孟可听到她的尖叫，惊恐地回过了头。
　　刚才在灯光即将熄灭时，她就和季云肖跑到了程知初和白易的身边，但在慌乱中，她本以为孟心就跟在自己身后，完全没意识到她竟然被吓呆在原地，根本没有跟过来。
　　“松果，快救人！”
　　程知初的戒指自刚才就一直发烫，他用手电筒照亮孟心所在的方向，一眼也看到了那双脚，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慌忙对小熊如此说着。
　　“呜！”
　　自从电话被挂断后，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熊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此刻它更是兴奋地叫了一声，“吧唧”从程知初的口袋里跳到了地上，乌黑的眼睛闪闪发光，滴溜溜地一路小跑过去，跳到了孟心和女尸之间。
　　“滋……”
　　天花板的灯管又窜动起一阵电流，所有的灯光又诡异地全部亮起，程知初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得眼里泛泪，但他心中焦急，还是坚持看向了孟心，也一眼就看到了女尸的样貌，这一看之下，却有点愣住了。
　　站在孟心面前的女尸一身红裙，皮肤惨白，浑身冒着冷气，遍布着尸斑和腐烂翻卷的疮口，又黑又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脸像是被泡烂了一般，布满白皮的泡，简直有些难以辨认。
　　但就算如此，程知初也能看到女尸的两个眼珠子微微下移，视线落在小熊身上，随后渐渐张大了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甚至簌簌地掉下了几块烂肉。
　　“啊、啊……”
　　小熊迈着短腿往前走了小小的一步，女尸就往后猛退三大步，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仿佛她才被厉鬼吓得不行的那个。
　　孟心见状赶紧跑回到姐姐身边，两姐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姐姐孟可无比后悔而自责，她刚才竟然没有看住妹妹，如果妹妹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
　　红衣女尸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逐了一下孟心，也看到了程知初几人。而下一秒，她看到了白易，也感知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啊啊啊——”
　　女尸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比小熊走到她面前时更加惊恐百倍，竟猛地拉开了离她最近的冰冻柜，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嘭”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嗷呜！”
　　刚才就没吃饱的小熊看到她藏起来了，立刻一脚踹上了冰冻柜的门，明明它的身体娇小又柔软，却踹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啊——呜、呜呜呜……”
　　躲在柜中的女尸放声尖叫，然后程知初几人竟然听到柜子里传来隐隐的哭声，顿时都有些愣住了。
　　小熊拽着柜门的把手，使劲将柜门往外拉，每每拉开一条缝隙，柜箱就会往回一拽，里面的女尸一边哭一边拼命拽住柜门，如同被恶犬追上门的小姑娘，可怜又无助。
　　“嗙！”
　　然而小熊看似娇弱，实则力大无比，柜门最后还是被拽开了，小熊轻灵地跳了进去，而后柜箱再次合上，里面传来了尖叫声和乒乒乓乓的声音，柜子一直乱晃。
　　“……”
　　程知初想起了被锯掉屁股的食人魔，忽然有些不忍心想象在红衣女尸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之后，声音停止，柜门敞开，小熊从里面钻出来，脑袋上还顶着一块红布。
　　它跳了下来，一只前爪拎着一把钥匙，另一只前爪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一副很满足的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呜呜！”
　　它摇摇晃晃地走到程知初面前，献宝似的递上了钥匙，不过因为吃得太撑，它爬不动他的大腿了，程知初就弯腰把它抱起来，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那小肚子太圆，甚至还差点卡住了。
　　【获取太平间的钥匙（2/2），获得经验200点，生存点50点。】
　　【恭喜玩家升级至8级。】
　　“那个女尸……”
　　孟心愣了半天，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她真的被消灭了吗？”
　　“嗷。”
　　口袋里的小熊伸爪拍拍胸口，欢快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它终于憋出一句简短的话，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很辛苦的，她味道不好吃！”
　　“乖，松果儿子，你太厉害了，出去以后爸爸给你买十个炸鸡腿！”
　　程知初高兴极了，点着它的脑袋说道。
　　小熊眼睛一亮：“谢谢妈咪~”
　　程知初：“……”得了，这还不如“妈妈”呢。
　　“这是太平间的另一把钥匙？”孟可看着程知初手里的钥匙，问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吧？”
　　程知初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稍微安心了一些。
　　在红衣女尸被消灭后，这里阴冷诡异的氛围也随之荡然无存，虽然非常古怪，这里的灯还在亮着，却不会再给人可怕的感觉。
　　只是那张卡片……
　　程知初看到了坠落在地上的卡片，想起刚才自己所看到的幻觉，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叫了对方一声“远淮哥哥”。
　　那个人就是谢远淮吗？他在回忆中所听到的呼唤，也是谢远淮一直在叫着他？
　　可早在他入院之前，谢远淮就已经死去多年，他又怎么会认识谢远淮，莫非自己曾经谢远淮的鬼魂交流过？可是对此他全无印象，系统并没有给出这方面的提示。
　　程知初盯着手中的钥匙思考了一会，但是并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只是可以基本确定，跟他关系匪浅的鬼大概率就是谢远淮了。
　　而且关于“神秘的声音”这一支线任务，他也可以断定，这个声音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因为他得了妄想症而幻想出来的，一定是谢远淮的鬼魂一直在呼唤着他。
　　这么说来，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搞不好就是谢远淮啊……
　　【你判断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回答正确。】
　　【完成支线任务：神秘的声音。】
　　【获得奖励：武器合成碎片×100。】
　　终于拿到武器碎片了，他可以合成自己的武器了！！
　　程知初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自从进入副本以来，他就一直处于赤手空拳的状态，连一把最低级的武器都没有，这下有了诅咒物小熊和武器，他终于可以壮起胆子了！
　　之前他喝过一瓶幸运药水，现在药效还剩下一点点残余，于是程知初当机立断，马上选择用这一百个碎片合成武器。
　　虽然碎片数只有一百，出来的武器不会特别精良，但有总比没有强啊。
　　【请问玩家是否确定合成武器碎片×100？】
　　『确定。』
　　一道微光在程知初手心中闪过，其他人都知道，这是获取卡牌或合成武器的标志，孟可姐妹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仔细地看着。
　　【武器已合成。】
　　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程知初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中微微一沉，然而也就是那么轻轻一下，几乎和没有东西一样。
　　在程知初的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质的硬币。
　　……这是武器？该怎么用？
　　程知初莫名有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打量着手里的银币，上面雕刻着一张小丑的脸。
　　他又将硬币翻转到背面，则是一张长着山羊角的魔鬼的脸。
　　【物品名称：小丑的银币。】
　　【物品类型：武器。】
　　【实用等级：A】
　　【说明：一枚古老的银币，似乎隐藏着神秘又危险的力量。】
　　【效果：说出你想要消灭的目标，并抛动这枚银币，如果是小丑的一面朝上，银币就会达成你的愿望，并可以同时消灭最多五个目标；连续掷中两次小丑面，可同时消灭最多十个目标，以此类推。
　　但如果掷中恶魔面，你将会立刻变得厄运缠身，持续时间为三十分钟，连续掷中两次恶魔面，时间不变，厄运效果加倍，以此类推。
　　连续掷中十次恶魔面，会直接导致副本的崩塌。】
　　【请慎重使用。】
　　程知初：“……”
　　……这他妈是诅咒物混进武器里了吧。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六部分 
　　我想要亲吻的不止是知初的手。
　　想要更多地亲吻他、触碰他，甚至是……侵犯他。
　　我曾经以为，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他，就是最令我无法忍受的事。
　　可现在我才察觉到，知初就在我的面前，我却要和他保持恰当的距离，看着其他的“我”肆意地接近他，才更加让我难以忍受。
　　我快要忍不住了。


第二十七章 废弃病院（十一）
　　程知初盯着掌心中的银币, 表情僵硬，久久不语, 仿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一旁的孟可姐妹不明白他这是什么反应, 好奇地问道：“这应该武器吧？怎么了，它的属性很不好吗，实用等级是多少？”
　　“……是A级。”程知初默然片刻, 干巴巴地答道。
　　“A级？”
　　两姐妹小小地惊呼一声，看着银币的目光都变得截然不同了，因为她们各自的武器都只有C级而已，还都是从新手礼包里开出来的。
　　A级的武器和同等级的能力和诅咒物一样，都是非常少见的, 如果并非抽奖得来，而是用武器碎片合成, 少说也要在一千片以上, 攒够足数的碎片，会经历相当漫长的时间。
　　如果是她们拿到A级武器，大概做梦都能笑醒了，可她们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程知初反倒会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难道是这个武器有什么缺陷？的确，钱币样式的武器确实不多见, 或许使用时有诸多不便之处, 或者是有很多限制条件……
　　两姐妹暗暗猜测着，不过并没有再询问更多问题，毕竟这属于比较隐私的事, 外人不可以随意窥探。
　　程知初又无言地看了银币片刻，最后决定当做无事发生，直接把银币收进了背包里。
　　他当然也知道A等级的武器有多珍贵，哪怕是有幸运药水加成，只用一百个武器碎片合成出来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是在抽奖之前，他肯定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可当他拿到小丑的银币后，感受到那里面隐隐流转的扭曲、邪恶又充满诱惑的气息时，他就明白了，也就只有他会撞上这样的“大运”。
　　不是他有多么幸运，恰恰相反，这正是因为他太倒霉，还是那种连幸运药水也无法抵消的霉，所以他连一把正常的、能用来防护自己的武器都拿不到手，甚至还得到了这样一种类似于诅咒物的概率武器。
　　正常人使用小丑的银币，如果有幸运药水加成，应该会有七八成的概率抛掷到小丑面，但如果是他使用……他很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小丑长的是什么样子了。
　　而且银币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如果抛到恶魔面，就会厄运缠身，之后再抛银币，抛到哪面的概率就绝不只是简单的五五开了，抛到恶魔面的几率肯定会大大增加。
　　要是执迷不悟地去投掷，极有可能会形成恶性循环，连续十次恶魔面就会使副本崩塌，听起来似乎几率很小，可是要算上厄运加成，那就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程知初不由打了个寒颤。
　　说不定最后两次根本不用持有者自己投掷，很有可能会直接摔一跤，然后银币就会自己滚动到恶魔面凑够十次了。
　　更何况这银币里还有着一股惑人心神的力量，会吸引着持有者想要抛掷它、使用它，哪怕是厄运缠身，也不会就此收手，反倒会愈发疯狂，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银币之上。
　　然而程知初拿着这枚银币时的心情是极为平静的，甚至将银币收起来时，他也全程面无表情。
　　他对自己有多脸黑非常有自知之明，简直心如死水，根本就受不到丝毫蛊惑。
　　将银币收起来后，程知初和白易又回到了刚才的冰冻柜前，因为刚才他们只是拿出了谢远淮的名片，却还没有打开柜子查看里面。
　　至于季云肖三人所要翻找的柜子，经过他们的确认，就是刚才红衣女尸钻进去的柜子，里面隐藏的钥匙已经被小熊取了出来。
　　“我来打开。”
　　白易对程知初笑了笑，让他后退一些，缓缓将冰冻柜拉开了一条缝隙。
　　程知初的心悬了起来，生怕会发生刚才那样的状况，但好在白易打开柜箱的过程风平浪静，没有冒出来什么东西。
　　“吱嘎——”
　　白易垂眸注视着下方，将柜箱拉出了小半，却忽然停住动作，握住把手的手指骤然攥紧，神色也变得阴郁起来。
　　“怎么了？”
　　程知初几人都围了过去，看到柜箱内部，都愣住了，孟可姐妹怔怔地看向了脸色发白的程知初。
　　「小初。」
　　「小初。」
　　「小初、小初……」
　　「程知初……」
　　冰冻柜内空无一物，却染满了暗红色。仿佛是用手指蘸着鲜血书写下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程知初的名字。
　　这些字迹有的清秀干净，有些则歪歪扭扭的，有几分隐隐的颤抖，像是在极端痛苦之中写在了柜子里，再仔细看去，甚至有些名字是直接被刻在柜子里的，旁边还有着指甲的刮痕。
　　“天呐……”
　　孟可姐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实在太可怕了。
　　“别看了。”
　　白易沉声说着，蓦然合上冰冻柜，眸光中泛出几分冷意。
　　他看向程知初，见他好像有点怕，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放软语气，说道：“没关系的，别怕。”
　　“……嗯。”
　　谢远淮到底是对他有多执着啊……
　　程知初点头的动作有些僵硬，倒不完全是因为里面的名字，而是白易的手落在他的头上，这让他想起自己刚才居然对白易心跳加速了，不由又开始心虚起来。
　　可别想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对白易的亲近感到害羞而已，换做是别的人也一样。
　　再说他们两个直男，就算是亲手了又怎么样，就算是接吻也……靠，不对，这个还是很有关系的……
　　这些想法在程知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晃了晃脑袋，赶紧驱散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太平间里已经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程知初几人直接穿过了这片冰冻柜，来到地下通道的另外一个出口前。
　　程知初持有这扇门的钥匙，便把钥匙取出，插.了进去，缓缓地将门推开。
　　外面又非常漆黑，他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通道的这一头应该就是住院部。
　　被手电筒照亮的地方是几级台阶，空间狭窄，程知初目测应该是和门诊楼里差不多的布局，从这里出去后就是住院部的一层。
　　如此想着，程知初举着手电，迈出一只脚踏上门外的光滑瓷砖，可就在这一刹，他却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头顶亮起晃眼的灯光，将他周围的景象全部照亮了。
　　“这、这里是……？”
　　孟可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在程知初身后响了起来。
　　程知初感觉到有些不对，刚才离他最近的人是白易，孟可距离他更远，但现在她的声音离他太近了，就好像站在他的旁边。
　　他下意识地往后方一瞥，却瞬间睁大眼睛，猛地回过头来。
　　孟可环顾四周，本就惴惴不安，此时见程知初面露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方向，也不由往自己身旁一看，却悚然地发现自己的妹妹不见了踪影，甚至连白易和季云肖也不在这里！
　　“心心他们人呢？”
　　孟可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颤抖起来：“还有这里，好像不是咱们刚才所在的地方……”
　　程知初也已经发现了这里根本不是刚才的楼梯间，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灯光昏暗，散落着一些病床和轮椅，两边是一间间的病房，有的敞开屋门，屋内一片漆黑，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是等候电梯的地方，电梯上方悬挂着楼层标号，赫然标识着“F9”的字样。
　　他和孟可竟然莫名进入了住院部并不存在的第九层！
　　程知初浑身的血都凉了，而此时他手上的戒指突然一阵阵发烫，上衣口袋里的小熊也冲着电梯呲牙咧嘴，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咔、咔……叮——”
　　显示电梯楼层的数字忽然一阵跳动，在一连跳过几个数字后，最终停留在“9”，电梯停止运转，大门敞开，接连从电梯里涌出了十几个护士。
　　护士们穿戴整齐，原本洁白的护士服染满了血污，脸上没有五官，光滑得如若肉色的大理石，脖颈上系着长长的锁链，锁链拖到地上，每个人的锁链都相互连接着，将她们全都拴在一起。
　　为首的护士长推着一辆小车，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盛放着暗红如血的古怪液体，以及凌乱纠结在一起的输液管。
　　“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病房？”
　　护士们没有五官的脸齐齐冲向程知初和孟可，胸腔微微颤动，发出了年轻的女音，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所有人的声音也都是完全一样的，仿佛她们都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嗷！”
　　小熊冲她们凶恶地咆哮着，忽然从程知初的口袋里弹了出去，扑向最前方的护士长，然而护士长的身形犹如虚幻的影子，小熊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摔在了地上，叽里咕噜地滚动了几圈。
　　“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名字。”
　　护士长完全没有受到小熊的影响，低头翻开名册，惨白的手指在纸张上滑动。
　　“你的名字是……程知初。”
　　“原来是知初回来了，欢迎你回到光爱医院。”
　　“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大了，如果‘他’看到了，想来会很高兴。”
　　“咯……咯咯……”
　　护士们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仿佛每个人都在试图看清程知初，胸腔里发出了不似人语的杂音。
　　“既然你回来了，就把你保存在医院的东西就还给你吧。”
　　护士长从推车上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病历本，轻轻丢到了程知初的怀里。
　　【发现线索，获得经验50点，生存点100点。】
　　程知初动作僵硬地接住，还没来得及翻看，就看到护士长又一次打开名册，似乎是端倪了一会孟可的长相，然后低头寻找着她的名字。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语气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冰冷质问道。
　　“你是谁？”
　　“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你不属于这里。”
　　孟可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程知初忽然有了极为不妙的感觉，拉起她的手就要跑，但护士长身后的护士们突然扑了过来，用锁链猛然绊倒孟可，并缠住了她的脚腕，直接将她在地面上拖拽！
　　“孟可！”
　　程知初也被护士长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孟可被护士们拽住脚腕，硬生生往电梯的方向拖行。
　　“啊，不——！”
　　孟可惊恐至极，拼命地尖叫哭喊着，死死用手指扒住地面，挣扎着想要摆脱护士们的拖拽。
　　她的身体被拽得一顿一顿的，抠着地面的指尖也渗出鲜血，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条腥红的血印，却完全无法阻止护士们的拖拽，她仍旧被一点点地拽向了电梯。
　　小熊在护士们间扑来扑去，可她们就如同一抹抹幽魂，无论如何它也无法接触到她们，只能一次次地摔在地上，冲她们嗷嗷吼叫，却拿她们没有一点办法。
　　……不，不能就让她这么死掉！
　　电光火石之间，程知初猛地想起了自己刚拿到手的银币，此时他根本顾不上极可能出现的厄运，手中出现银币，向半空中猛地一抛，同时急切地说道。
　　“消灭抓住孟可的护士！”
　　“唰——铛！”
　　银币在空中抛出银白的弧线，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弹落在地上，转动几圈，最终停滞了下来。
　　是雕刻着小丑的一面。
　　「如你所愿……」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程知初耳边幽幽响了起来。
　　下一刻，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古怪而滑稽的乐曲声，仿佛有小丑在尖声大笑着，“啪”的一声，抓住孟可脚踝的护士忽然身体扭曲，竟然变成了一个色彩鲜艳的皮球。
　　“啪！”“啪！”
　　又是接连几道声响传来，离孟可最近的四个护士身体骤然崩解，变成了漫天而落的扑克牌和五颜六色的彩带，缓缓飘落到地上，正如小丑表演之后的谢幕。
　　没了这五名护士，缠绕在护士们脖颈上的锁链也纷纷掉落了下来。
　　她们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似乎有些迷茫，片刻后却忽然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程知初和护士长，胸腔里发出的颤动越来越大，饱含着无尽的悲怨和愤恨，冲着护士长尖锐地长啸起来。
　　护士长浑身一震，直接将程知初丢下，头也不回地逃跑了，那些护士看也不看两个活人，全都追着护士长而去了，不消片刻，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模糊的惨叫声。
　　“呼、呼……呜……”
　　孟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蓄满泪水，还未从死里逃生的惊骇中缓解过来。
　　“你还好吗？”
　　程知初捡起银币，将虚弱的孟可搀扶起来，坐在走廊摆放的座椅上。孟可双肩颤抖地哭泣着，一边抹着红通通的眼睛，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就已经……”
　　“没事了，你别害怕，我们都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程知初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地安抚着孟可，这样的孟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她们差不多大。
　　他伸手掏了下口袋，不过可惜并没有纸巾之类的东西，只能再说几句安慰孟可的话。
　　“呜……”
　　小熊爬上程知初的腿，露出了非常愧疚的表情，仿佛在自责自己刚才没有帮上什么忙。
　　“你已经很棒了！”程知初捧起小熊，笑吟吟地说道，“出去之后再加五个鸡腿，让你吃个够！”
　　“嗷~”小熊瞬间欢快起来了。
　　孟可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垂着，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平静下来。她揪着自己的衣摆，沉默了一会，忽然轻声跟程知初说了一句：“对不起……”
　　“嗯？”程知初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跟我道歉？”
　　“其实我最开始不是很喜欢你，因为、因为你突然抱住了肖肖，还说了那些话，虽然是因为失控的关系，可我还是对你有点……”
　　孟可越说声音越小，似乎非常惭愧。
　　程知初听后有点失笑，其实孟可完全不用在意，他根本就没感觉到她对他有什么想法，何况他本来就是脾气好的人，对于小姑娘的小别扭，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孟可的道歉还是让程知初感觉到心里很温暖，只要有这么一句话，也就不算他白救孟可。
　　说起来好在刚才他没有倒霉到家，银币是小丑面朝上，否则一旦是恶魔面在上，估计他们两个就在全都死在这里了……
　　这种可能性太瘆人，程知初摇摇头，赶紧驱散了这个想法，转而开始思考起该如何从第九层逃出去。
　　现在他获得的线索，就是刚才护士长交给他的病历。
　　如此想着，程知初拿出了刚才获得的病历本，将它打开。
　　映入他眼中的第一个词，就是“谢远淮”三个字。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七部分 
　　知初在哪儿？
　　“他”到底把知初藏到了哪里？
　　为什么他们都想把知初从我身边带走？
　　难道就不能全都去死？


第二十八章 废弃病院（十二）
　　翻开病历后, 程知初第一眼看到的是 “谢远淮”三个字，本以为这应该是谢远淮的病历, 但是再仔细看去, 患者名一栏填的却是他自己的名字，负责医生的签名则是他的主治医生罗颉，这其实是他的又一本病历。
　　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病历, 程知初有些困惑，为什么他的病历中会出现谢远淮的名字，他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是他从头看起了病历。
　　【病情描述：
　　病人在治疗进行三个月后，病情出现了新的变化。
　　住院初期，当病人的病情发作时, 他会认定某个对象是他的恋人，或者与他存在某种亲密关系。这个对象并不固定, 可能是任意一名长相出众的男性。
　　但近期病人的幻想中出现了一个固定形象, 名字叫做谢远淮。
　　经过调查，谢远淮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他曾是医院的病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抢救无效后死亡，至今家属依旧不肯接受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支付大量费用, 遗体封存在医院的太平间中。
　　一位照顾病人的护士也曾照顾过谢远淮，疑似是她向病人讲述了有关谢远淮的事迹，因此病人才会虚构出谢远淮的形象, 并以其作为固定的幻想对象。
　　目前已告诉护士，停止对病人讲述谢远淮的事迹，并建议病人尝试不要回应这个形象，这有助于他的病情得到控制。】
　　“……”
　　恍惚之中，程知初又看到了某种虚幻的映像，还是少年模样的自己坐在病床上，罗医生来到他的病房，耐心地向他询问一些问题。
　　“知初，我对你的那位‘新朋友’很感兴趣。”
　　罗医生望着少年的目光非常温和，就如一位慈祥的长辈，温声说道：“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他的事情？”
　　“好的，罗医生。”
　　身形纤瘦的少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露出纤细白皙的足腕，悬在病床的边缘一前一后地晃着，双手撑住床沿，身体微微前倾，色泽偏浅的瞳眸微微弯起，眼底映出淡淡的日光，如若干净透澈的玻璃石。
　　“远淮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长得很好看，虽然不爱笑，可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迷人，也很照顾我，我很喜欢他。”
　　“他有些孤僻，总是会自己一个人独处，孤零零的，除了我以外，他好像就没有别的朋友了，他似乎不喜欢和与人交往。”
　　“最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跟我说，让我不要靠近他，我和他聊天，他也很少会回应我，那时我还挺受打击的。”
　　“可是我很想和他交朋友，就一直缠着他，远淮哥哥到底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忍心看我难过，于是就和我做了朋友，后来还……”
　　说到这里，少年忽然脸红了，低头捏着衣角，有点支支吾吾的。
　　罗医生对大体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见状便不再多问，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改时间再来看你。”
　　“嗯！”
　　少年乖巧地点点头。
　　待罗医生走后，少年独自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坐了一会，突然听到屋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突然眼睛一亮，马上跳下床迎了上去，雀跃着唤道。
　　“远淮哥哥！”
　　……
　　“这上面写着什么？”
　　孟可看到程知初一直在捧着病历本发呆，有些惴惴不安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啊……”
　　程知初这才如梦初醒地从幻觉中回过神来，对孟可解释道：“这是我的另一本病历，说我患有妄想症后，想象出了一个形象，就是谢远淮……”
　　之前在太平间里，他已经向两姐妹和季云肖提到过谢远淮，因此孟可也知道的确是有谢远淮这个人的，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推测，”程知初将病历本收了起来，“那时我遇到了谢远淮的鬼魂，和他产生了某种联系，但医生以为他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实际上并不存在，后来……”
　　“嗒、嗒、嗒嗒……”
　　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程知初回头看去，就见几粒玻璃珠正在光滑的地面上弹动，然后滚到了他的脚边，遇到阻力停了下来。
　　“呜？”
　　小熊低头好奇地看了一眼，从口袋里爬了出来，顺着程知初的小腿滑到地上，捡起其中一粒色彩斑斓的玻璃珠看了看，又轻嗅了一下气味。
　　但它忽然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浑身的毛抖了抖，“嗷”一声将玻璃珠远远丢了出去，抱住程知初的小腿，拼命地埋进裤管里，装作自己不存在的样子，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小初……」
　　缥缈的呼唤再度响起，这一次已经近在咫尺，那个人仿佛就在他的身边，程知初脸色微变，霍然站了起来，一手将小熊捞回口袋里，另一只手扯着孟可就要逃跑。
　　孟可有点茫然，她什么都没听到，并不清楚为什么程知初忽然表现出了这种反应，但她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毫不犹豫地就要跟上他。
　　然而就在此时，程知初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身体一软，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啊，程知初？程知初！”
　　孟可大惊失色，推了推昏迷过去的程知初，小熊也从口袋里钻了出来，拼命地蹭着程知初的脸，呜呜地低声哀叫着。
　　但此时的程知初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他的意识沉浸在了层层叠叠的幻觉里，无法醒来。
　　……
　　“嗒、嗒……嗒嗒嗒……”
　　医院宽阔漂亮的庭院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正在气喘吁吁地追逐着在他前方滚动的玻璃珠。
　　地面有着轻微的斜度，玻璃珠滚动得很快，少年脚上穿着的还是宽大的拖鞋，导致他一直追不上玻璃珠。
　　虽然玻璃珠看起来很普通，似乎并不值得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追，不过对于少年而言，这是护士姐姐送给他的好运珠，是祝他早日康复的，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弄丢。
　　“啪嗒。”
　　玻璃珠忽然撞上了花坛的底部，停止了滚动。
　　少年连忙扑了过去，蹲下.身去，心疼地把珠子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确认没有撞裂后，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呼……”
　　他抬手随意地抹掉额头上的薄汗，秀气可爱的面容已经变得红扑扑的，双唇微张，轻轻地喘着气。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正要站起来，却忽然发现花坛旁边悄无声息地伫立着一道人影，然而少年刚才并没有发现。
　　“……”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身形修长清减，穿着一身纯白的病服，肤色白皙到隐隐透明，一只手轻轻拂过花朵，带起微风，那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宛若白瓷般细腻又优美。
　　少年被那只手吸引了目光，忽然有些好奇起对方的长相，抬手遮住眼前的阳光，眯了眯眼睛，缓缓站起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是个年轻男人，容貌俊美得过分，甚至有几分漂亮妖冶，神色却淡漠冷然，目光若海中的碎冰，冷冽清透，散发着清清冷冷的气息，似乎极难接近。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微顿一下，却毫无波澜，宛若少年也是这庭院中的一种景色，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无法引起他的关注。
　　少年看清他的容貌，只觉得满心欢喜，一瞬间生出无限依恋与爱慕之情，想要更加亲近对方，让他喜欢上自己。
　　“你好……”少年下意识地牵住了男人的衣角，害羞又雀跃地问道，“你也是这里的病人吗？”
　　“……”
　　俊美的男人身形凝滞一瞬，目光停落在少年拽住他衣摆的手上，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你能看到我，还能……碰到我？”
　　“你就在这里，为什么我会看不到？”
　　少年对他的问题感到有点疑惑，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应该也是这里的病人，或许是他的病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这样问，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个小小的疑问转眼被少年抛到一边，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
　　虽然他也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发病了，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想和这个大哥哥认识、亲近。
　　“我叫程知初，”他开心地自我介绍起来，“大哥哥呢，你叫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
　　俊美清冷的男人垂下漂亮的眼睛，看着少年拉住自己的手，平淡如水的目光泛起一丝涟漪。
　　他双唇微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放弃了，慢慢地挣脱开少年的手，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拒绝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少年身体一颤，失落地垂下手，露出了极为受伤的神色。
　　明明他们只是刚刚见面，少年却如同被心爱的人拒绝了一般，瞬间红了眼圈，轻轻吸了吸鼻子，泪水已经慢慢淌了出来。
　　“……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厌？”
　　他声音哽咽，擦掉眼泪，慌张地转过身背对着男人。
　　也对，就连他的家人都不喜欢他，除了温柔的罗医生和护士姐姐们，又有谁会喜欢他呢？
　　“对不起，我这就走，我只是来捡东西的……”
　　“……谢远淮。”
　　就在少年想要逃离这里的时候，他背后的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少年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红红的眼梢还染着泪水，有点呆滞地看着对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白玉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拭去了他的眼泪。
　　“谢远淮，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清冷，却又仿佛蕴含着暖意，如此重复道。
　　……
　　少年喜欢把谢远淮称作“远淮哥哥”。
　　不过每次他这么叫谢远淮的时候，他发现对方总会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少年小心翼翼地问他，“如果你不喜欢，我……”
　　“……也不算。只是觉得有些，”谢远淮顿了顿，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措辞，“太亲近。”他又补充一句，“但你随意，我没意见。”
　　他听出来了，其实远淮哥哥就是觉得很肉麻吧……
　　少年摸了摸鼻尖，他倒是没有觉得肉麻，反倒还很喜欢这个称呼，远淮哥哥的名字很好听，就适合这样叫。
　　他还和谢远淮提起过，可以叫他小初，有的护士姐姐就这样叫他，不过谢远淮从没有如此称呼过他，或许也是觉得肉麻。
　　为什么远淮哥哥不能和他更亲近些呢……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远淮哥哥的病房号是哪间，也从没有去串门玩过，基本都只是在花坛这里碰面。
　　想到这里，少年不由有些失落，他能感觉到，谢远淮的性子有点冷，而且说话不多，有时他说十句，谢远淮都不一定会回一句。
　　虽然谢远淮曾经说过，他不回话的情况大多都是有别人在场，如果少年一直和他交流，会被认为是很奇怪的人。
　　少年不明白为什么谢远淮会这么说，但他毫不在意，那时只是笑着回答谢远淮：“没关系，反正别人早就觉得我很奇怪了。”
　　说着他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渐弱：“我本来就有病，而且就连我爸妈也觉得我很奇怪，所以真的没关系……”
　　“你不奇怪。”
　　谢远淮突然抬起他的下颌，淡然的目光此刻却极为郑重，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你不是奇怪，是特别。”
　　“你是个特别的孩子。”
　　“全世界独一无二，仅此一个，就是你，程知初。”
　　……
　　少年回想起那时谢远淮说的话，突然有点害羞，却又忍不住窃笑，把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那双猫一般灵动的眼睛，偷偷望向身边的谢远淮。
　　他们此时仍在最初见面的花坛旁边，少年蜷起腿，抱着膝盖缩在长椅的一边，谢远淮坐在另一边，望着远处盛开的花簇，神色很淡，却有着无端吸引人目光的魅力。
　　远淮哥哥夸他特别，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最特别的人。
　　他真的好喜欢远淮哥哥……
　　少年望着谢远淮的目光渐渐变得怔忪起来，心脏猛地一跳，突然极其渴望能得到谢远淮的触碰、拥抱，甚至是亲吻和爱意。
　　“远淮哥哥……”
　　他轻声呢喃着，将腿从长椅上放了下去，慢慢朝着谢远淮倾斜过去身体。
　　听到他的声音，谢远淮转回头来，却忽然看到少年凑上前来，目光柔软又依恋，将温软的双唇轻轻贴在了他的脸上。
　　谢远淮微微睁大双眼，向来平淡的神色终于有所改变，流露出了几分愕然。
　　一时间他错愕不已，甚至忘记了避开，少年以为他并不讨厌这个亲吻，顿时欢喜不已，双颊浮起艳丽的绯红，紧张又羞涩地开口。
　　“我喜欢你，远淮哥哥……”
　　就是哥哥身上好冷啊，连脸上也那么凉……他的体温竟然这么低吗？
　　正当少年担心谢远淮的身体，同时等待着他的回答时，谢远淮这才恍若刚刚醒来，神色微变，轻轻将少年推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别这么做。”
　　少年所有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谢远淮心中微微一痛，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少年却露出了极为慌张又想哭的表情，一下子从长椅上站起来，连连后退摆手着，说道。
　　“对不起，远淮哥哥，我肯定惹你讨厌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竟然会被我喜欢上……其实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家人才会觉得我很奇怪。”
　　他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出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我就是喜欢男人。”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谢远淮的反应，极其狼狈地逃离了庭院，回到自己的病房中用被子蒙头哭了许久。
　　他认为谢远淮得知了他的真面目，一定会就此讨厌自己，他再也不敢去花坛附近，甚至连病房都不敢踏出一步。
　　这一天，他正坐在窗边，郁郁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却忽然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本以为是护士姐姐来找他聊天，脸上露出了一点欣喜之色，回过头去，然而在看清来人时，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好久不见，程知初，看起来你过得很滋润嘛。”
　　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走进了病房，为首的少年容貌英俊，笑得轻佻而玩味，翘起腿坐在病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猛地往病床里缩。
　　“你们怎么来了……”
　　少年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这些人都是他的同学，同时也是在校园中欺凌他的那些人。
　　尤其是坐在他身边的乔越，因为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打架又厉害，是这些人的头头，自从得知了他的性取向，乔越就总是肆意地侮辱他，让他受尽了全校人的耻笑。
　　他本以为自己住院休学，就能摆脱这些恶魔，可他做梦都想不到，乔越他们甚至都找上门了。
　　少年害怕得想要大叫，引来外面的人，乔越却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狠狠地按倒在床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挑起一边的唇角，笑得邪气又狠厉。
　　“你怎么说休学就休学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学校里，我都无聊透了。”
　　“所以我就跟老师要来了你住院的地址，过来看看你，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住在精神科，倒是和你很配嘛，小疯子。”
　　乔越低笑一声，示意其他几个人把成堆的礼物放下后，就让他们全都出去了。
　　因为注意力没有全都放在少年身上，这时少年忽然拼命挣扎起来，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就要从床上逃下去。
　　“嘶……敢咬我？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乔越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动作粗暴地把少年重新推了回去，少年红着眼眶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和乔越相比，简直就像是小猫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被少年如此激烈地反抗，甚至是咬了一口，乔越简直要气疯了，从来没人敢伤他，这小废物一段时间不在学校，胆子居然变得这么肥，真他妈是欠收拾了。
　　他扬起手，正要狠狠地扇下去一巴掌，但是看到身下少年的模样，动作却猛然一僵，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少年蜷缩在他身下，眼睛湿漉漉的，目光害怕极了，清秀的脸也异常苍白。因为剧烈的挣扎，他的病号服已经凌乱不堪，扣子都崩掉了几颗，露出了雪白的肩头和纤细的腰肢，腰上还留着鲜红的印痕。
　　妈的……
　　乔越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可火气还是瞬间可耻地消去了大半，懊恼又颓然地收回了手。
　　其实他真是来看望程知初的，不然傻.逼才会带来那么多礼物，但他抹不开面子，才会表现出很恶劣的态度，结果后来被气糊涂了，差点真的要打这小废物一顿了。
　　其实他以前从来没打过程知初，但这傻货居然还天天声称他校园暴力，操，不过是逗逗他而已，要是真的暴力，他早就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岂能留他现在变得如此胆大包天，居然还敢咬人……
　　想到这里，乔越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然而看到少年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和那哭得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目光却渐渐变了味，喉咙里也有些干渴。
　　“程知初……”
　　他舔了舔嘴唇，握着少年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少年的头顶，把他按在床上，目光炽热，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
　　然而就在此时，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嗙”的一声，灯管应声落下，正好砸在了乔越的身上，碎片飞溅，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
　　“好在你没有受伤。”
　　护士抚摸着少年泪痕未干的脸，想起刚才她进来时所看到的那满床鲜血，倒在地上痛苦不已的乔越，以及少年被吓呆的模样，不由十分心疼他，同时庆幸着就是如此神奇，另一个人伤得那么重，但少年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一定是恶有恶报，那个混蛋以前欺负你，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心中有些畅快。
　　之前她们都以为乔越这一伙人是知初的朋友，所以痛快地放了他们进去，哪知道这个模样英俊的少年人竟然就是欺辱知初的罪魁祸首——他根本不懂，言语暴力经常会给人带来更严重的伤害，那是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更加强烈的痛苦。
　　至于医院该如何赔偿乔越，那就是院长该头疼的事情了，和她这个小护士没有关系。
　　“你肯定被吓到了吧，那就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检查完少年确实没受伤，而明天罗医生上班后，会确认少年的精神状况是否还算平稳，小护士再一次在内心咒骂乔越，随后离开了病房，把屋门轻轻关上了。
　　少年已经换了一身新的病号服，疲倦地蜷缩在床头，昏昏欲睡，却又有些害怕。
　　正当他半梦半醒时，忽然感觉到了有一股凉气吹来，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于是在昏暗的视线里，他看到俊美清冷的男人伫立在他的床头，垂着眼睫，不辩神色地望着自己。
　　“远淮哥哥？你怎么来了？”
　　少年将床头灯打开，先是惊喜不已，可想起那日发生的事，以及谢远淮那冷淡的反应，顿时又害怕了，下意识地往床头缩去，生怕谢远淮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为什么不来找我？”
　　沉默良久后，谢远淮突然开口。
　　“……？”少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为什么……现在还要躲着我？”
　　谢远淮蓦然抬头，神情不复以往的淡漠，俊美的面容隐隐透出一丝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受伤与失落。
　　“那天你说你喜欢我，说了以后又随便丢下我，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少年张了张嘴，并不明白为什么谢远淮会生气，他就是因为考虑到谢远淮的感受，所以才会消失啊……
　　“远淮哥哥，你、你难道没有讨厌我吗？”
　　思考良久后，少年想来想去，突然惊觉谢远淮的话语中透露的好像就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敢确定，就缩了缩肩膀，期期艾艾地问道。
　　“你怎么能认为我会讨厌你……”
　　谢远淮轻声说着，坐到了床边，这一次少年没有再躲着他，他得以顺利地靠近到少年身边，轻轻地捧起了少年的脸。
　　“那时我只是觉得，我没有资格接近你，你有着美好的未来，但我……”
　　已经没有了。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令少年打了个寒颤，身上有些发冷。
　　但就算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谢远淮却也并没有放手，反倒更凑近了些，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其实早在初见的第一面，他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少年。
　　那是一见钟情，又或者是什么毫无缘由的迷恋，根本并不重要——他的存在，仅仅只有少年能够感知和碰触，所以他的全部，都是属于少年的。
　　原本他满足于此，正如他刚才所说的，他没有资格拥有少年，所以他本以为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他就会心满意足。
　　可当他在庭院里等待了整整一天，却并未等来少年时，他的心蓦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黑暗、扭曲而贪婪，呼唤着他的欲.望，向他低声诉说着——
　　「不要再这么虚伪了。」
　　「你就是渴望得到他。」
　　「渴望得到他的爱意，渴望他的目光仅仅注视你一个人。」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从你身边夺走。」
　　「他是你一个人的。」
　　……是啊，他的知初，他的小初，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只能被他拥有。
　　谢远淮轻吻着少年的唇角，渐渐用上了力气，搂住少年的腰肢，将他压在床上，而后极尽温柔地含住了他柔软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原本如冰一样清冽干净的瞳眸，此刻却幽暗压抑，仿佛不可触及的深渊。
　　所以当他来到病房门口，看到那少年将他的小初压在床上时，那一瞬间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黑暗，让灯管砸落下去，鲜血四处飞溅。
　　——不要碰。
　　——不要碰他的小初。
　　“乖小初，以后不要再理会其他人了，好吗？”
　　激烈的唇齿交缠间，谢远淮微微后退，让几乎无法呼吸的少年有了喘息的机会，他看着少年，又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眉眼，嗓音沙哑地说道。
　　“你有远淮哥哥就够了。”
　　“乖，有哥哥疼你，你就再也不需要其他人了。”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八部分 
　　遇到与知初有关的事，我总是会容易陷入疯狂。
　　甚至我曾想过，倘若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人存在就好了，只剩下我和知初，那将会是最完美的世界。
　　但在我的灵魂破碎之后，我就再也没这样想过了。
　　什么完美？那根本就是最糟的世界。


第二十九章 废弃病院（十三）
　　深夜的医院, 一切都归于寂静，少年的病房里漆黑昏暗, 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 蒙上一片淡淡的银白之色。
　　“唔……”
　　少年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眼睛湿漉漉的，氲满了水汽。他坐在谢远淮的腿上, 环住对方的后颈，被动地承受着那过于热切的深吻。
　　谢远淮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在亲吻少年时，却像是想要把人吃下去一般，吻得格外深重。他搂着少年的腰, 将人带倒下来，翻身压在上面, 把他按在床上又吻了许久, 直到少年开始微弱地挣扎起来，才慢慢将他放开。
　　“呼、呼……”
　　少年满面绯红，双唇被吻得染满水光，软软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谢远淮目光一暗, 又凑过去轻吻着他，惹得少年瑟缩一下, 红着脸轻推他的肩膀, 小声地说道：“求你了，别……我受不了了……”
　　“难道小初不喜欢？”俊美的男人哑声问，“如果你不愿意, 以后我不会这么碰你了。”
　　“不……”
　　听到他这样说，少年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摆，声音软得如同融化的蜜糖，神情害羞得要命：“我也不是不喜欢……”
　　“乖。”
　　谢远淮亲了亲他的脸，微微勾起唇角，弥漫开很浅淡的笑意。
　　他笑起来时宛若冰雪消融，好看得要命，少年看得呆住了，回过神之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又被按着亲了，呜，远淮哥哥总是这样勾着他，可偏偏他每次都拒绝不了……
　　……
　　“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不是么。”
　　谢远淮将被吻到浑身无力的少年搂在怀里，冰凉的手指轻轻摸着少年红通通的耳朵，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可是……”
　　少年满面通红地嗫嚅着。
　　他明明只是想要远淮哥哥来陪他，只要他在这里，自己就不会害怕了……他的用意本来很单纯的，可是远淮哥哥总是、总是……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想要反驳，远淮哥哥肯定又会问他是不是不喜欢一类的话。
　　他又没法说自己不喜欢，其实他还是很喜欢和远淮哥哥接吻的，只是不想总是这么激烈而已。
　　更何况他也不想拒绝远淮哥哥，他那么辛苦地半夜过来陪着自己，就是因为白天自己说听了护士姐姐讲的鬼故事，晚上怕得睡不着觉。
　　可是他记得远淮哥哥是因为心脏病才住院的，晚上不睡觉过来陪他，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想到这一点，少年不由忧心忡忡的，向谢远淮吐露了自己的担忧。
　　“不要紧。”谢远淮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说道，“我不会勉强自己，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那就好……”
　　少年眨眨眼睛，又好奇问道：“远淮哥哥，你从你的病房到我这里来，一路上不会害怕吗？”
　　他想起白天护士们讲的那些鬼故事，什么下水道的食人魔，太平间的红衣女尸，看向门口的目光又不由畏缩起来，好像下一秒，那黑漆漆的门后就会有什么东西过来，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将屋门轻轻推开……
　　他又忍不住往谢远淮的怀里缩了缩。
　　“不会。”谢远淮语气清冷，“医院里不存在这些东西。”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少年嘟囔着，“远淮哥哥，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
　　谢远淮的动作微微一滞。
　　“小初怎么认为？”
　　“我不知道……我希望最好是没有，我害怕。”
　　谢远淮沉默片刻，说道：“你不能接受鬼的存在？”
　　“好像不太能。”少年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我没见过鬼，我也不知道面对它们，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谢远淮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有了他的陪伴，少年非常安心，渐渐陷入困倦，沉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拍着他，还有那温柔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睡吧。”
　　第二天少年缓缓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日光正好，干净明亮，空气暖融融的，却已经不见谢远淮的身影。
　　……
　　少年抱着一堆零食，神色兴奋而雀跃，乘坐电梯从八层来到四层，这里是心脏科的病人所居住的楼层。
　　一直以来都是远淮哥哥去他的病房找他，又或是他们直接在庭院的老地方见，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去远淮哥哥的病房串过门。
　　今天护士姐姐送给他一些零食，他觉得特别好吃，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出来跟远淮哥哥分享，唔，就是不知道心脏病患者会不会有忌口，他应该先打听清楚……
　　少年下了电梯，直奔四层的护士站而去，他不知道谢远淮的病房号，就算他问过很多次，谢远淮也从没告诉过他，他是因为心脏病而住院还是少年软磨硬泡后才问出来的。
　　“护士姐姐好。”
　　少年眼睛亮闪闪的，笑容灿烂地说道：“我想打听一个患者，他叫谢远淮，请问他住在哪个病房？”
　　“谢远淮吗？我给你查查。”护士的态度很和善，“他的名字怎么写？”
　　“谢谢姐姐。”少年笑道，“是感谢的谢，远近的远，淮河的淮。”
　　护士打开电脑里的登记表，搜寻了一下，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摇摇头对少年说道：“你是不是记错名字或者楼层了？我们这里没有叫做谢远淮的病人。”
　　“怎么会……”少年眨眨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地说，“可是他就叫谢远淮啊……”
　　“我单搜了‘谢’这个姓氏，但是没有病人姓谢。”护士道，“或许你可以去其他楼层问问。”
　　“好……”
　　少年有点失落地点点头，把住院部的一到七层全都问了一遍，甚至最后连自己所住的第八层都问了，可的确没有病人叫“谢远淮”，甚至连发音近似的名字都没有。
　　“难道远淮哥哥说的是假名？”
　　他十分困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远淮哥哥要骗我，没道理啊……”
　　“他长的什么样子？”
　　八层的护士与他相熟，也更加热心，闻言关切地问道：“你跟我说说，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他很好看，又高又瘦，皮肤很白，医院里最好看的人肯定就是他。”
　　少年笃定地说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脑袋，说道。
　　“对了，远淮哥哥穿的病号服很特别，他的是白色的。”他低头看看自己淡蓝色的病服，“款式也不太一样，他病号服上的医院标志是在右边，而不是在左边。”
　　“咦……？”护士非常惊讶，“你说的这种病号服都是好几年之前的款式了，早就停用了，现在病人穿的都是你这种衣服，怎么可能会有人穿那种衣服呢？”
　　她觉得奇怪得很，这时正好有一位年长些的护士经过，她将人拦了下来，把事情讲了一遍，然后询问道。
　　“……所以现在还有病人穿老式病号服吗？”
　　年长的护士微微色变，询问少年：“你说你要找的人叫谢远淮？”
　　“对……”少年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可能是假名。”
　　“……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但医院确实曾经有一个叫做‘谢远淮’的病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年长的护士神色复杂。
　　“我曾经照顾过他，但那是在好几年前。”
　　“如今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
　　少年的脸在一点点发白。
　　他的视线越过护士，看到一抹纯白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
　　年轻俊美的男人正在注视着他，流露出了复杂的目光。
　　少年蓦地想起男人身上冰冷的温度，周围人对他的视若无睹，在半夜悄无声息地出现，以及那种种异样的表现——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鬼。
　　他的远淮哥哥是鬼。
　　“小初……”
　　谢远淮喃喃地低念着少年的名字，似乎想要过去，可少年却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忽然转过身，仓皇地逃开了。
　　“……”
　　谢远淮垂下眼眸，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
　　夜深人静，病房里静悄悄的，少年躺在病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今天远淮哥哥也没有来找他。
　　他不见了。
　　少年的眼睛渐渐变得酸涩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进枕头里。
　　几天之前，当他突然意识到远淮哥哥是鬼时，曾经非常恐惧，忍不住逃走了，可在那之后，他马上就后悔了，远淮哥哥虽然是鬼，却从来没有任何伤害过他的举动，相反还待他很小心，那么温柔的远淮哥哥，是人是鬼有什么关系？
　　但他的举动一定伤到了远淮哥哥，自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到底该怎么办……他该怎么把远淮哥哥找回来……
　　少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头微微颤抖着，传来了很轻的哽咽声。
　　“咯，咯楞……咯咯……”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病房的卫生间里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难道是远淮哥哥来了吗？可是一点都不像……
　　少年心中忐忑，穿上拖鞋，打开床头灯，悄悄地走到卫生间的门口，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咯、咯……”
　　那个古怪的动静还在持续响动着，忽然马桶的开关被按动了，里面“哗”的一声，传来了冲水的声音。
　　这不可能是远淮哥哥！
　　少年的脸刷地白了，忽然想起了“下水道的食人魔”的鬼故事，再也在屋里待不下去，立刻打开了门，冲到了走廊里。
　　好可怕……鬼是真实存在的，那食人魔很有可能也是存在的！
　　他站在楼道里浑身发抖，手脚都凉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在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看到他走出了房间，面露疑惑，轻声地问道：“知初，你怎么出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
　　少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让她相信自己刚才见鬼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身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浑身肤色惨白，已经有了轻微的腐烂，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裙子，正缓缓地抬头，动作僵硬地看向了他。
　　是红衣女尸……有鬼！医院真的有鬼，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姐姐，有鬼，快跑！”
　　少年被吓得面无血色，拽起小护士的手就要逃跑，这时医院的电梯已经停运了，无法乘坐，于是他拉着小护士慌张地跑向了楼梯间。
　　“知初？哎？”
　　小护士回头看了一眼，明明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想起少年的幻想症，心里咯噔一跳，觉得是他的病症发作了，便拉住了他，尽量柔和地说道。
　　“你别害怕，医院里没有鬼的，你看我值了好几年的夜班，也都没事呀。所以真的没有鬼，你吃点药，就放心去睡吧。”
　　“不……是真的……”
　　少年的语气慌乱极了，见她不听，只好扯着她的袖子往楼梯下走，却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下子踩空了，整个人直接向后倒下了。
　　护士失声尖叫：“知初！”
　　“嘭——”
　　……
　　“好在知初的伤势不算严重。”
　　罗医生轻轻扶着少年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又拿过脑部CT的片子看了许久，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因为撞击到头部，在短时间里，他的意识会出现轻度的混乱，会更加无法分辨现实和幻想的区别，这需要我们慢慢引导他，帮助他进行恢复。”
　　容貌姣好的女子点了点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的孩子……他会好起来吧？”
　　“这一点请您放心。”罗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全力治好他的。”
　　和少年的母亲交流了几句，罗医生坐在病床上，按着少年的肩膀，语气严肃地说道：“知初，你相不相信我和你的妈妈？”
　　“……当然。”
　　少年的反应迟钝了半拍，然后点点头，目光非常清澈：“我当然相信您和妈妈。”
　　“那好，我们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你完全不用害怕。”
　　罗医生道：“那些鬼都是你幻想出来的，包括谢远淮，他早就过世了，并非真实存在的人。”
　　“不是……”少年张了张嘴，有些着急地辩解，“远淮哥哥是真的……”
　　“小初！”
　　女子忽然走上前去，眼中隐隐泛出泪光，面色苍白地将他搂在怀里，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求求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听到你踩空楼梯摔伤了，妈妈有多担心你……算妈妈求你了……”
　　“……妈妈？”被她拥抱着的少年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总是忙于工作，几乎从没有关心过他，因为他的性取向，甚至很少会对他笑，他一直都以为她一定很不喜欢自己。
　　“你是妈妈的宝贝儿子，妈妈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仿佛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女子低声说了一句，但她生性冷淡，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限，便止住话语，温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以后妈妈会改……一定会多多关心你，爸爸也一样，他也很爱你，他马上就会从国外赶回来看你。所以为了我们，你一定要好起来，好吗？”
　　“……嗯！”
　　少年红了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也紧紧地回抱住了她。女子身体一颤，心中悲喜交加，忍不住落下泪水，一旁的罗医生见状也露出笑容，表情里有着由衷的欣慰。
　　……
　　只是在少年心底的最深处，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谢远淮只是幻觉。
　　明明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他拥抱过、亲吻过，全心全意依赖着的男人，会在夜晚陪伴他入睡，也会冲着他露出很浅淡却也很好看的笑容……
　　这样的远淮哥哥，怎么可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人……？
　　“远淮哥哥……”
　　孤零零地呆在病房里，少年蜷缩在床上，显得瘦弱而纤细，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隐隐泛红的眼睛。
　　“罗医生说我分不清幻想和现实，所以现在我真的不知道了，你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求你了，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你能不能出来见我？我……我记得我那天好像惹你伤心了，我不是故意的，其实就算你是鬼，我也喜欢你，求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病房里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也没有再看到那道清冷的身影。
　　或许是远淮哥哥还没有原谅他。
　　但更可能是，“远淮哥哥”真的只是他不知不觉中幻想出来的人。
　　少年的眼睛哭得有些肿了，他难受极了，但就算再难过，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浸在幻想里了，他的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他，等着他回到他们的身边去。
　　“你到底还是没有出现啊……”
　　他轻轻地说着，声音哭得有点哑。
　　“那就……再见了。”
　　“远淮哥哥。”
　　少年闭上眼睛，把脸埋了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感觉到身上有些冷。
　　他无法看到，就在他的身边，谢远淮伸出了手，想要触摸到他，却愕然地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他一直都在小初的身边。
　　可小初已经看不到他了，也无法再被他触碰。
　　……
　　他把他的小初弄丢了。
　　+++
　　白易的日记·第二十九部分 
　　已经好久没有在程知初身边的白易终于拒绝写日记了。


第三十章 废弃病院（十四）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 少年的病情有了很大的改观，正在逐渐恢复健康, 在此期间, 他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少年的父母从前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关心孩子，亲子之间的感情十分淡漠, 但自从少年发生危险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开始纷纷卸下繁忙的事务，尽量腾出时间陪伴少年。
　　乔越也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某些行为给少年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心高气傲的他在纠结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还是带着一根藤条到医院负荆请罪, 气势汹汹地让少年打他出气, 反倒把少年吓住了，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了护士们津津乐道的趣谈。
　　一切都在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可少年却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甚至有时还会露出很落寞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在不经意的时候, 经常会隐隐作痛，淌出汩汩鲜血。
　　……
　　“最近你还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常见的景象？”
　　在做复查的时候, 罗医生如此询问着少年。
　　“没有了。”
　　少年摇了摇头, 手指轻轻颤抖一下，垂着眼睛说：“就是有时……我还会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他听到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小初”，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而当他回过头时，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胆子很小，尤其是护士姐姐们曾经讲过的鬼故事，明明都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可直到现在，他偶尔还会感觉到恐惧。
　　这些鬼故事都是假的——每当害怕的时候，他总会如此告诉自己。
　　可唯独对那道呼唤他的声音，他却没有丝毫恐惧，甚至心底还在隐隐希望，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了。
　　因为那很像是远淮哥哥的声音，或者说，是他所想象出的“远淮哥哥”的声音，因为他并没有见过现实中的谢远淮，也不曾听过他的声音。
　　「你所听到的声音只是幻听而已，因为你有幻想症。」
　　罗医生和他这么说，护士姐姐们和父母也和他这么说，以至于到后来，少年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
　　有时他会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所以亲近的人告诉他什么，他就会相信什么。
　　那都是他的幻觉。
　　真正的现实是，谢远淮已经去世数年了，至于为什么他幻想中的人为什么正好叫做“谢远淮”，他猜测，或许是在之前的什么时候，他恰好听到了谢远淮的名字，仅此而已。
　　他听说谢远淮的遗体至今还被封存在医院地下的太平间中，他的家属无法接受独子死亡的事实，拒绝领回遗体，却也不让任何人代为处理，每年都会向医院捐赠巨额的捐款，作为保存遗体的费用。
　　或许他们仍然相信着，有朝一日，他们的孩子会重新睁开眼睛。
　　偶尔少年的脑海中会闪过这样的念头：他想去太平间看看，看看真正的谢远淮长的是什么模样，和他幻想中的那个清冷又温柔的男人是否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过就算患有幻想症，少年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荒唐了，是不可能实现的。
　　“……嗯，去太平间是不可能的，不过倒是也有办法能让你看到谢远淮的长相。”
　　偶尔一次和护士的闲谈中，少年不小心将这个想法说漏了嘴，小护士听到他的愿望，想了想，凑过去低声和他说道。
　　“我可以给你找找他的照片，医院以前的档案里肯定有登记，我最近有空的时候就去找找，应该能找到，就是你可能要多等一阵子。”
　　“不会麻烦姐姐吗？”
　　少年心跳加速，忍不住开始期待，却还是很乖巧地不想给小护士添麻烦。
　　“不会，我偷偷的。”
　　小护士吐了吐舌头，一副“咱俩谁跟谁”的表情。
　　她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少年好，毕竟他幻想的“谢远淮”怎么可能跟真正的谢远淮长得一样，给他看了照片，打破他的幻想，肯定更有助于他病情的恢复。
　　……
　　“还会听到声音吗？”
　　罗医生的语气依旧温和：“你没有回应吧？”
　　“没有，我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少年摇了摇头。之前罗医生和他说过，不去理会那些声音，会帮助他更好地恢复，所以每一次他都忍住了，只当那个声音从不存在。
　　……
　　“好啦，罗主任，知初，我要给你们拍照了。三，二——”
　　湛蓝如洗的碧空之下，医院的庭院中蓊蓊郁郁，生机盎然，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小护士举起手机，给罗医生和少年合影，少年出院在即，趁着今天天气很好，就在庭院里拍照留作纪念，镜头中的少年挽着罗医生的手臂，两人笑得都十分开心。
　　俊美清冷的男人站在树影之下，远远地看着。
　　他的身影本就浅淡苍白，此刻更是显得瘦削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将他的影子吹散，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些日子里，他几乎从未离开过少年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呼唤他，想要触碰他，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他们之间就像彻底断绝了一切关联，少年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他知道，从少年意识到他是鬼的那一刻起，认知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不再认为他是“人”，所以自那之后，少年就真的彻底感知不到他了，哪怕他无数次地尝试，也只是徒劳而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哭着叫他的名字，求他出现，直到声音沙哑，满脸泪痕地昏睡过去。
　　再到后来，少年也渐渐认为“谢远淮”只是自己的幻觉，变得有些沉默，也几乎不会提到这个名字。
　　如今他即将与这段时光作别，迎向更加光明美好的未来。
　　但谢远淮的时光将只会停留于此处，永远苍白而虚幻，湮没在少年的回忆之中，化作细碎的尘埃。
　　他的身体在冰冷中长眠，将他的灵魂困于这方庭院里，无法再更多踏出一步，所以直到他消亡的那一日，也不会再与少年相见。
　　他终将被遗忘。
　　可他却忘不了了。
　　即使身体化作尘埃，灵魂归于虚无，只要他还存在，就一直会记得他的少年、他的小初。
　　他会将他藏在心底。
　　“……”
　　泪水无声地从谢远淮的眼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空中消散不见。
　　……可他还是想求他的小初不要走。
　　求你。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哗……”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过庭院，将树冠吹动得沙沙作响。
　　少年被风吹得头发蓬乱，不得不伸手捋了捋头发，继续和护士们合影。
　　“奇怪。”
　　拿着手机替他们拍照的罗医生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环顾四周，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
　　谢远淮缓缓转过身，终于还是离开了庭院。
　　他很清楚，小初不像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医院。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如此。
　　他的小初应该活得比谁都好。
　　……
　　今天是少年康复出院的日子。
　　他的父母开车过来接他，乔越也翘课过来了，一声不吭任劳任怨地帮忙搬运行李，在长辈面前乖得像只兔子。
　　护士们都很不舍这个乖巧可爱的少年离开医院，在他走之前，纷纷和他拥抱了一下，少年有点害羞，和她们一一作别，最后的小护士则避开了所有人，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了角落。
　　“抱歉啊，我现在才拿到谢远淮的照片，你还要看看吗？”
　　小护士拿出自己的手机，如此询问着少年。虽然少年都康复了，也没必要把照片给他看了，不过这是她答应过的事，她不想食言。
　　这次她算是开了眼了，她完全没有料到谢远淮竟然会那么帅，就算只是登记的照片也好看得让人腿软，她头一回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唉……可惜老天不长眼，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怪不得他家里人都接受不了……
　　小护士在心中叹息一声，将手机递了出去，少年怔了怔，伸手就要接过去，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手机时顿住了，然后默默缩了回去。
　　“怎么了？”小护士有点惊讶。
　　“我……我还是不看了。”少年的笑容有些勉强，“对不起，姐姐，还让你费了那么多的力气。”
　　“这倒是不要紧，不过你为什么又不看了？”
　　护士愈发迷惑了，她明明记得之前少年似乎很渴望照片，经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我不敢看。”
　　少年低下头，轻声地说道。
　　他害怕照片里的谢远淮和远淮哥哥一点都不像。
　　但他更害怕的会有什么很像的地方……就算只有一点点，他也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他不能看。
　　远淮哥哥是他的梦。
　　可他该从这场梦里醒过来了。
　　……
　　谢远淮来到少年曾经住过的病房前，门是敞开的，没有锁上，于是他走了进去，在里面站了许久，沉默地看着这里。
　　少年曾经摆放在病房的物品都已经被带走了，为了将病房给下一位病人使用，这里也做了彻底的清洁，窗户大敞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原本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太阳暖融融的味道。
　　和其他的病房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
　　他怔怔地想着，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出少年的影子，仿佛他依旧留在这里，一切都未改变，只是暂时去医生那里做了检查。
　　只要再等待片刻，少年就会回来。没有其他人在场，他还可以把那温热又柔软的身体拥入怀里，亲吻他娇嫩的唇瓣，在那害羞的注视下，低声轻念他的名字。
　　小初。
　　小初。
　　“对……就是这间病房，你们过来吧。”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年轻的护士出现在门口，她的后面跟着身穿病号服的病人和拎着行李的家属。
　　谢远淮看着他们进来，目光骤然一颤。
　　“一会家属过来跟我登记一下，把新卡片拿回来插.到这里。”
　　护士跟家属嘱咐了几句，然后俯身取下了床头卡槽中原有的卡片。
　　上面写着“程知初”三个字。
　　不……
　　谢远淮面色苍白，想要抓住护士的手，将卡片留下来，手指却穿过了她的手腕，眼睁睁地看着护士把卡片装进了口袋里。
　　“这床还挺舒服。”
　　病人坐在病床上，试了试感觉，笑着和家人说了一句。
　　那本该是属于小初的病床。
　　谢远淮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瞳孔微缩，看着他们将物品从行李箱中取出来，忙前忙后地布置着，一点点占据着剩余的空间，将这里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明明早已死去，但这一刻，他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与痛楚，心脏上的伤痕被瞬间撕裂，变得支离破碎。
　　他的胸口破开了虚无的黑洞。
　　那黑暗的、扭曲的、庞杂的欲念呼啸着奔涌而出，缓缓蔓延开来。
　　「你为什么要放他离开？」
　　「明明他是属于你的。」
　　「他的目光，他的笑容，他的呼吸，一切的一切，都只该为你所有。」
　　「难道你能忍受他在未来投入别人的怀抱，将你彻底遗忘，与其他人共度一生？」
　　不……
　　不行……
　　他不想让小初忘了他，更不想在消亡之前都无法再见到小初，余生都只能在无尽的思念中渡过。
　　他后悔了。
　　「你该把他找回来。」
　　「呼唤他的名字，让他感知到你的存在。」
　　可是他该怎么找？他无法走出医院，更不知道小初身在何处。
　　「那就去问问其他人。」
　　「还要问罗医生。」
　　「问他为什么要告诉小初不能回应你。」
　　「他破坏了你们的关系，把小初从你身边夺走了。」
　　「如果他说不出来……」
　　「你就杀了他。」
　　……
　　医院的扶梯发生了事故，导致一名女童当场死亡，当时同样在乘坐电梯的罗医生也受了轻伤，但所幸并无大碍。
　　看到女童喷溅在扶梯上的鲜血，谢远淮眸光颤动，流露出痛苦之色，却又立刻被那痛苦黑暗的欲.望蛊惑了心神。
　　「这次没能杀掉罗医生，但之后还有机会。」
　　「其实那小女孩死了也是好事。」
　　「死亡会增强你的力量，如果杀了足够多的人，你的小初就一定能够再次看到你。」
　　「接下来就去杀了占据他病房的人吧，你怎么能够容忍别人夺取你们的回忆。」
　　……
　　两个月后，住院部八层发生火灾，一人死亡，两人重伤，死者正是入住少年病房的患者。
　　「感受到死亡带给你的力量了吗？」
　　「如今因为你的影响，那些本不存在的怪物也将要在医院中诞生了。」
　　「下水道的食人魔、太平间的红衣女尸、不存在的第九层……这些怪物，已经在医院中隐隐产生了影子。」
　　「小初曾经因为你是鬼，而认为它们同样真正存在，病症发作时，他在深夜看到了它们出现的幻觉，逃出病房，不幸从楼梯上坠落。」
　　「也正因如此，你厌恶它们，但它们是你的帮手，如果它们也杀了人，同样会增强你的力量。」
　　「留下它们吧。」
　　「只要你的力量足够强大，你的小初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
　　半个月后，住院部六部电梯同时发生坠梯事故，死者达五十余人，罗颉医生等医护人员也在死亡名单中。
　　光爱医院就此封闭，成了无人接近的禁地。
　　在医院关闭之前，谢远淮的家人想要取回他的遗体，却愕然地发现他的遗体不翼而飞了。
　　是他自己将遗体带走，放在了医院的某处。
　　他不能让家人把他的身体带回去，因为一旦身体移动，他就要跟着离开医院，那时他会失去所有的力量，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小初了。
　　在这漫长的五年中，谢远淮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腐烂，血肉崩解，只剩下一具皑皑白骨。
　　没有了身体，心也在深渊中沉沦堕落，谢远淮已经逐渐成为了真正的厉鬼。
　　不时有探险者进入医院，被食人魔和红衣女尸吞食殆尽，成为了他的力量，谢远淮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面无波澜，已经不再拥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同情之心。
　　他已经彻底坏掉了。
　　……
　　这里是他的黑暗乐园。
　　他在此处等待着，日复一日地呼唤着他的少年——
　　「小初，过来。」
　　……
　　“程知初……程知初！”
　　看到程知初昏倒在地上，孟可急得脸色发白，猛地推动着他，小熊也围着他转来转去，“嗷呜嗷呜”地叫着，却忽然身体一僵，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孟可咬咬牙，想要架起程知初的手臂就走。之前他才救了她一命，现在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把人丢下的事。
　　可就在此时，一双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环住程知初的身体，轻松地将他打起了横抱。
　　“呜……”
　　小熊浑身发抖地叼住程知初的衣角，试图把他留下，却被那股力量带着悬在半空中，叼着衣角晃了一会，尖牙把布料扯裂，让它“吧唧”掉在了地上。
　　孟可浑身都在剧烈地发着抖，她已经感受到来人身上那血腥斑驳的死亡气息，仿佛她正在面对着无尽的深渊，让她甚至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即使不抬头，她也知道对方一定不是活人。
　　可程知初……她不能……
　　尽管恐惧已经令她几乎无法呼吸，孟可却还是逼迫自己抬起了头，也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厉鬼。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俊美至极的年轻男人，神色疏冷，眸光淡漠，身形有几分虚幻，如一抹动人的月辉，又似冰雪般清冷出尘。
　　他抱着程知初，轻轻扫过她一眼，目光微微相触，孟可在这一刹却仿佛坠入了血腥的地狱，心脏骤然停跳一拍，只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死了一回。
　　年轻男人看着她，如同在看着什么死物，但出乎意料，他对孟可却什么都没做，抱着程知初转身就走，缓缓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
　　孟可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在颤抖。
　　她的意志已经被恐惧完全击溃了，甚至一动都动不了，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像是已经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地面猛地一震，随后又听到了玻璃破碎般的声音，而且动静很大，震得她的耳膜都在隐隐作痛。
　　她听到有脚步声在接近她，可她已经逃不走了，只能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模糊地看到来人的模样，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白易。
　　白易……
　　——是白易来了！
　　孟可心底骤然升起了希望，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白易手中握着一把惨白的骨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中的黑色如潮水般翻滚涌动。
　　一瞬间孟可以为自己看到了刚才的厉鬼，顿时毛骨悚然，不敢再看他，却被白易用骨刀的刀尖挑起了下颌，被迫与他对视。
　　“知初在哪？”
　　白易的声音极为平静，却也极为恐怖。
　　“他被鬼……带走了……”
　　被冰冷的刀尖贴近咽喉，孟可手指发颤地指向了刚才厉鬼消失的方向：“去了那边……”
　　白易一言不发，收刀就走，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小熊想要跟上去，却被白易直接甩下，只好耷拉着耳朵回到了原地。
　　“心……心心和肖肖呢？”
　　孟可缓过神来，向四周到处张望，却没有看到孟心和季云肖，顿时担心起来，着急地站了起来。
　　小熊失落了一会，见孟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歪了歪小脑袋，思考了一会，用孩童般的稚嫩嗓音说道：“看在你没丢下妈妈的份上，给我鸡腿，我带你找他们。”
　　“好好好，要是你找到了他们，我把鸡腿店给你买下来都行！”
　　孟可忙不迭地答应了小熊，小熊满意地点点头，让她弯下腰，它好爬到她的头顶上，又拍了拍她的头发，说道。
　　“驾！往左拐！”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部分 
　　在知初刚上初一的时候，因为他所在的学校在秋季运动会那一天是对外开放的，学生家属们都可以参观，所以我想要在那天进去看看他。
　　为了这个目的，我让我的堂弟转学到了这所学校的高中部，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看到运动会上的知初了。
　　运动会上的知初果然非常可爱，而且我还拥有了与他唯一的一张合照——
　　不参加项目的知初就坐在第三排左侧的第十五个座位，我坐在十四排的第三个座位，学校在运动会上的航拍留下了这一幕，至今他们学校的官网上还能看到这张照片。
　　虽然照片里同时还有上千人，但在我眼里，只有我跟知初而已，我很心满意足。
　　略有遗憾的是，堂弟在得知我让他转学的理由后又立刻转回了原来的学校，导致我以后再也进不去了。


第三十一章 废弃病院（十五）
　　孟可头顶着小熊, 按照它的指示，惴惴不安地在第九层里行走着,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灭, 每一次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在灯光重新亮起时，她就会看到前方出现可怕的怪物, 又或者是刚才那个男人。
　　第九层庞杂繁复，宛若一座巨大的迷宫，所有走廊和房间都极为相似，让她不仅失去了方向感，甚至连时间观念也一并模糊了, 仿佛已经走了许久许久，却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右拐。”
　　小熊拍拍她的发顶, 声音软软地说着, 比起孟可，它现在完全是一副很轻快的样子，只要不是谢远淮或白易出现在它面前，剩下的东西它才不会怕。
　　“松果,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孟可小声道，“不过这样走下去真的没错吗？”
　　“我是顺着爸爸的气息给你领路的。”
　　小熊说道：“我也不知道第九层有多大, 我没来过, 但我听说，这里有多大，都只在取决于主人的一念之间而已。”
　　“主人？”孟可问, “你的主人吗？”
　　“不是我的，我的主人是妈妈，我说的是医院的主人。”
　　现在小熊的语速很流利，它有时几乎不能说话，有时却又能讲很多。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提起谢远淮，它的耳朵颤了颤，声音也小了一点。
　　“他就是掌控这里的人，他的力量污染了整座医院，产生了许多怪物，我的诞生也和他有关系，所以我根本无法反抗他。”
　　那个人就是副本的Boss？
　　孟可瞳孔一缩，心下万分紧张。
　　她还没忘记男人带给她的感觉，他实在太可怕了，让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
　　可现在白易却一个人赶去救程知初了，就他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对付那么可怕的Boss！？
　　必须赶快找到妹妹和肖肖他们！
　　孟可咬了咬嘴唇，也顾不上自己的脚步声会不会吸引到怪物了，立刻在走廊里奔跑起来，希望能和另外两个人汇合。
　　……
　　「小初……」
　　「小初……」
　　程知初的意识若微弱的光点，在记忆最深处的黑暗沉沉浮浮，经历着一幕又一幕的幻觉，与它们接触又分离。
　　爱恋，欣喜，痛苦，绝望……
　　仿若魔盒悄然打开，飞出万千种复杂的情感，缠绕着、囚禁着他的意识，直到他感受到朦胧的光亮，才渐渐从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幻觉中醒来，蓦然睁开了双眼。
　　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泪水从程知初的眼中涌了出来。尽管这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可那悲伤的情绪还在他的心底延续着，令他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别哭。”
　　一只苍白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眼梢，拭去温热的泪滴，然后轻轻收了回去。
　　……这是哪儿？
　　程知初恍惚了一会，忽然停止流泪，睁大眼睛，从那股情绪中彻底惊醒过来。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和孟可莫名地进入了第九层，险之又险地救下了孟可后，他检查自己的病历，却听到谢远淮再一次在呼唤着他，他马上就要拉着孟可逃跑，却忽然昏迷过去，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男人清冷幽深的瞳眸也正在望着他，见他终于看了过来，那冰冷的神情蓦然柔和几分，低声开口道。
　　“小初。”
　　……然后他就逃到了谢远淮的手里。
　　程知初的表情有些僵硬，谢远淮看到他不自然的反应，眸光微微一黯，却又很快靠近过去，沉默地抚摸他的脸。
　　他贴近的时候，程知初能够闻到，和记忆中那似冰雪般清冽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化为了一股淡淡的血味，幽深阴冷，让人忍不住战栗。
　　可尽管如此，在最初的恐惧感消除之后，程知初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幻觉影响了，现在他已经不怎么害怕谢远淮了。
　　虽然幻觉里的少年并不是他……其实除了脸一模一样之外，程知初真的觉得自己和“小初”并没什么相似之处，十四岁的他可是皮得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小可怜。
　　只不过因为戒指的关系，他和谢远淮产生了身份上的关联，现在谢远淮认为他就是小初，还对他抱有很深的情感。
　　对于他来说，刚才的幻觉就相当于看了一场极为真实的电影……不过虽说这并非是他真实经历过的，却也有着很强的代入感。
　　现在的他还被这股情绪感染着，哪怕知道谢远淮杀过很多人，却怎么也害怕不起来。
　　这时程知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有些奇怪——或者说这里太过正常了，以至于和先前那漆黑颓败的环境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反差。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干净明亮的病房，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外面的阳光很好，还能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这里是“小初”曾经居住过的病房……
　　程知初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这和他在幻觉中看到的病房陈设一模一样，包括水杯摆放的位置都差不多。
　　“可惜这些都只是假象。”
　　谢远淮语气淡淡地说道。
　　即使再如何逼真，这里也是虚像，阳光不会散发出暖意，窗外的风也不会吹进来，有的只是寂静与死气。
　　那间真正的病房早已被焚毁，所有东西都化作漆黑的灰尘，在医院被废弃后，更是蒙上了层层蛛网，这样的景象只会出现在记忆与幻觉里。
　　他的时间已然静止，外界的时光却在不断流逝，他的小初也渐渐长大了。
　　如今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小初，要是将小初放回去，属于小初的时光就会继续向前。
　　他会成家立业，甚至是结婚生子……或许小初还对他有情，会选择一生孤独，可他无法走出医院，在漫长的后半生中，小初只能独自辛苦地活着，慢慢走向衰弱与死亡。
　　他又怎么能忍心看下去……
　　要是他现在就将小初永远留在这里，与他一同「静止」于此处——
　　谢远淮抚摸着程知初的脸颊，眸光渐深，冰冷的手指他在柔软的肌肤上缓缓逡巡，渐渐移到唇瓣之间，将指尖轻轻探了进去。
　　程知初只感觉像是含入了什么很冰冷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猝不及防地被两根手指夹住了舌尖。
　　“唔……”
　　他模糊地叫了一声，双手抓住谢远淮的手腕，却抽不出他的手，更闭不上嘴，被迫含着谢远淮的手指，因为不适，眼中泛起了雾蒙蒙的水汽。
　　为什么要用手指，有本事就亲他啊……！
　　程知初有点喘不上气，终于迟钝地想起来他还有那个接吻通关的能力。
　　不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他距离谢远淮这么近，而且肯定还会同意他亲……只要亲到了，他们就能马上通关了，希望在此期间白易他们不要出什么事情……
　　和Boss接吻对程知初来说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什么男人不男人的，难道亲得还少吗，他连白易都亲了，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了！
　　这时谢远淮终于抽出了手指，程知初喘息几口，正要开口请求谢远淮，却忽然看到谢远淮低头轻吻自己染满水光的指节，又目光直直地望向了他。
　　他的神色平静清冷，动作却格外煽情，这让程知初瞬间红透了脸，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偏偏听到了系统要命的自动提示。
　　【进入行为失控状态。】
　　靠！！
　　程知初在心中破口大骂，身体马上就不听他的使唤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他悲愤交加地安慰自己。反正他一失控就胡乱要亲亲要抱抱的，这样他倒是也能亲到谢远淮。
　　“……远淮哥哥，杀了我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如此说着。
　　程知初：……
　　程知初：？？？
　　他的嘴在胡说八道什么？为什么不去亲谢远淮啊？！
　　“……小初？”
　　谢远淮的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我喜欢远淮哥哥。”
　　不，他不喜欢，这只是副本的故事设定，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再说下去了！
　　程知初绝望至极，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立起了死亡Flag，疯狂地想要阻止自己，却无法控制地牵起谢远淮的手，还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接着他的眼睛隐隐泛红，嗓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可是我却以为你是我的幻想，就那么抛下了你，让你孤零零地留在医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你，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好喜欢你。”
　　“我不能再把你丢下了，我要留下来陪你，所以求你……远淮哥哥，杀了我。”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小初……”
　　谢远淮低唤着他的名字，目光深沉，手指微微动了动。
　　把小初杀死，让他永远留在医院，正是他心中隐秘的愿望。
　　既然现在小初也这样开口了……
　　他的手指渐渐加上几分力道，转眼之间，已经在程知初的脖颈上留下了痕迹。
　　然而在片刻后，他却忽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我不能杀你。”
　　“为什么？”程知初眼睛红红地问道，“难道远淮哥哥已经不喜欢我了，不想让我陪着你吗？”
　　“怎么会。”
　　谢远淮将他拥入怀里，轻吻他的额头，清冷的嗓音却偏偏含满了温柔。
　　“就是因为太喜欢小初了，所以我才不能动手，我舍不得。”
　　“可是我想属于你……”
　　“你已经属于我了……”
　　谢远淮的目光里流露出浅浅的笑意，轻轻地吻着程知初的双唇，呢喃着说道。
　　“你的心已经属于我了。”
　　他的吻格外轻柔，只是轻轻贴住程知初的唇瓣，如同羽毛落在唇上。他闭着双眼，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正在渐渐变淡，依旧拥抱着怀中之人。
　　「他终于拥有了他的小初。」
　　“咔。”
　　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响了起来，惨白的骨刀尖端突兀地出现在空气里，缝隙渐渐扩大，蔓延出裂痕。
　　幻觉构筑的空间一块块地坍塌破碎，白易的身影出现在裂缝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程知初正在和谢远淮拥抱着亲吻。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身影本已极淡，终于在幻觉碎裂的一刹那彻底幻灭，明亮的病房幻影倏然消失，露出了四周真实的模样。
　　这同样是一间病房，四面的墙壁被大火焚烧成了黑色，一副白色的骷髅骨架立于窗前，似乎一直在眺望等待着什么人。
　　这里是小初曾经居住过的病房。
　　谢远淮将自己的遗体安放于此处，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小初到来。
　　“……”
　　看到这具骨架，白易握着骨刀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暗流涌动，眸光阴森冷厉，抬手挥刀，直接将骷髅头一刀削断。
　　“咚、咚咚……”
　　骷髅头摔在地上，滚到了白易的脚边，他面无表情地踏在下半部分的颌骨上，一下子将风化的颌骨与牙齿踩得粉碎。
　　随后他走到了程知初的身边。
　　程知初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还在无声地流泪，就这样被白易一下子拽了起来。
　　白易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轻颤，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将柔嫩的肌肤很快擦红了。
　　“知初……为什么你要哭？”
　　为什么要为“他”而哭？
　　“他”有什么资格让知初为“他”哭泣？
　　程知初没有回答白易的问题，只是一直在哭，白易紧抿双唇，眸光越发幽暗，眼底似乎正在酝酿着狂风暴雨。
　　“我……”
　　过了很久，程知初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哭得好像很委屈，像是只被欺负的小动物，显得软乎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有点软。
　　“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白易怔住了，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你抱抱我……”
　　程知初见他不语，还以为他不肯答应，抽了抽鼻子，拽着他的衣摆说道。
　　“你很难过？”
　　白易已经看出他是失控了，神色明显转好，露出隐隐的笑意，却依旧不动声色，假装完全没看出什么异样，柔声答应下来。
　　“好，我抱抱你。”
　　他将程知初抱进怀里，摸着他软软的头发，甚至还似若不经意般地吻了吻发顶。
　　程知初好像很喜欢他的怀抱，立刻紧紧回抱住他，往他怀里缩了缩，渐渐停止了抽泣。
　　他一直没有让白易放开他，白易更不会主动去提，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程知初忽然动了动，白易以为他的失控终于结束了，正略有遗憾，却听到他又继续害羞地说。
　　“……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
　　这回白易没有说“好”。
　　因为就在程知初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就立刻抬起程知初的下颌，将唇瓣贴在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唇上。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一部分 
　　知初并没有说要亲他哪里，为了能更好地安慰他，我当然是要选择亲吻最能安慰人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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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希望知初接下来会求我用身体安慰他。
　　我可以的。


第三十二章 废弃病院（完）
　　孟可带着小熊, 在庞大的第九层中一路前行。路上她遇到了之前的那些护士，她们杀了护士长, 漫无目的地在这个虚幻的空间中游荡, 都被孟可小心翼翼地躲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看到一片碎裂的空间，仿佛被砸碎切割的镜子, 散落了满地碎片，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
　　“那就是出口。”小熊说道。
　　看到这个出口，孟可回想起之前听到的震动与碎裂声，那应该就是第九层被打破的声音，不出意外就是白易做的。
　　白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想了想, 却完全猜测不到白易的手段。
　　他真的很不简单……而且刚才他给她的感觉，真的非常恐怖, 让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谢远淮。
　　孟可心下惴惴, 赶紧从虚幻的第九层跑了出去。第九层里光线明亮，但外面却是一片漆黑，仿若两个世界。
　　她将手电筒打开，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发现这里是楼梯间，身后是之前经过的地下通道, 也就是她和程知初进入第九层的位置。
　　“有血的味道。”
　　小熊吸了吸鼻子, 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好新鲜呀，不是尸体，是活人的血。”
　　那一定是心心或者是肖肖！
　　孟可顿时紧张不已, 手脚发麻，生怕季云肖和孟心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辨认方向，带我去找他们？”
　　小熊从她头顶上跳下来，甩着小尾巴，滴溜溜地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孟心疾步跟在后面，心中异常焦急。
　　她们一路上到三层，渐渐有嘈杂的声音传来，而后骤然爆发出少女的尖叫与恐怖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楼层里回荡着，又传来了数声枪响。
　　是心心！
　　孟可脸色剧变，拿出武器冲了上去，转过拐角，就看到了妹妹孟心和季云肖，以及倒在地上的诸多尸体。
　　孟心手臂上染满了鲜血，她似乎伤得不轻，虽然已经服用过药剂，却还是在渗出血液，脸色苍白。
　　季云肖将她护在身后，以十字.弩对准尸体的头颅，一箭爆掉一个，非常精准，可周围的尸体数量极多，就算他们打倒了很多，新的活尸还是接连不断地拥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包围住。
　　“姐……姐姐？”
　　此时孟心若有所感，一眼就望到了自己的姐姐，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又哭又笑地说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呜……”
　　看到他们也都还活着，孟可也心中一喜，可现在情况危急，容不得她多想，直接掏出武器就要冲进尸堆之中。
　　但就在此时，小熊却“嗷呜”叫了一声，那些活尸听到它的声音，齐齐回头一看，看到这只身形娇小的恶魔，顿时惊吓得连连惨叫，顾不得追逐了许久的活人，纷纷四散而逃。
　　“嗷！”
　　小熊欢快地随意追上其中一个，一脚就踹碎了一具尸体的脑袋，抽出它粘连着碎肉的肋骨就要啃。
　　不过还没等它送进嘴里，这根骨头就突然化为了齑粉，散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它歪头盯着自己空空的前爪，有点疑惑，又抬头看了看其他尸体，却发现它们全部没有了踪迹。
　　【恭喜击杀Boss，完成全部主线任务，通过副本“废弃病院”。】
　　【通关奖励：经验值×2000，生存点×1500。】
　　【走出医院后即可完成该副本。】
　　与此同时，季云肖三人都听到了自己的系统所发出的自动提示，通知他们已经完成了这个副本。
　　还很虚弱的孟心眨了眨眼睛，简直难以置信：“这、这就完了？”
　　明明她感觉还哪也没到哪，现在也只是刚知道最终Boss可能就是谢远淮，甚至连他的衣服角都没摸到，怎么就已经把他击杀了呢？
　　“是不是白易……”孟可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露出了欣喜的目光。
　　是白易完成了任务，他杀了谢远淮，还把程知初救出来了！……当然也可能是程知初自己，他的那枚银币非常强大，也有杀死Boss的可能。
　　总而言之，现在他们都活着通过了这个副本，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白易吗？”
　　妹妹孟心嘀咕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想起之前姐姐和程知初不见时，白易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看都不看她和肖肖一眼，丢下了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他们两个怎么样根本就无关紧要。
　　他们想要追上白易，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眨眼，白易就没了踪影，如若凭空消失了，那时她和肖肖还担心是不是白易出了什么事，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只是白易觉得他们碍事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既然Boss死了，就证明白易确实是强，她没资格跟人家计较什么。
　　更何况刚才就她和肖肖两个人……虽然遇到了危险，但肖肖一直却一直护着她，呜，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被自己的爱豆护着，真是这辈子都值了，她果然没有粉错人……
　　终于通过副本，三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激动，两姐妹更是抱在了一起，互相安慰着对方，各自讲了讲刚才所遇到的事情。
　　“这么说来，白易就是去救程知初了？”
　　孟心听姐姐讲完，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事，我们去找找他们吧？”
　　“嗯。”孟可点了点头，弯下腰对小熊说，“松果，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呢？”
　　“别忘了我的鸡腿。”
　　小熊瘪瘪嘴，刚才没吃到骨头让它有点遗憾，不过出去之后就有许多炸鸡腿吃了，没吃到也是好事，它还要留着肚子享用大餐。
　　“当然，不会忘的！”
　　……
　　白易抱住程知初的腰，低下头，轻轻地吻着他柔软的唇瓣，被他抱住的程知初拽着他的衣摆，很乖很乖地仰起头，闭着眼睛，睫毛微颤，任由他亲吻，让白易的心都化了，软成了一池春水。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狠狠吻下去，可是不行，现在他是对知初的失控故作不知，所以知初要他亲，他就亲下去，到时也可以谎称自己以为要亲的是嘴唇。
　　但这样最多也就是贴一贴而已，他要是真的深吻下去……知初肯定会被他吓到的。
　　如此想着，白易亲吻程知初的动作极为轻柔，只是简单地以自己的唇摩挲着对方的唇瓣。
　　可程知初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仿佛磁石般牢牢地吸引着他，只不过是呼吸交缠、唇瓣贴合，就让他沉迷不已，根本舍不得将人放开。
　　过了好一会，白易终于抬起头，离开了程知初的唇瓣。他目光柔和地低头看向怀中之人，却在看到程知初红红的脸颊时立刻后悔了，为什么不再多亲一会，便压低嗓音，既温柔又充满引诱地轻声问着：“还要吗？”
　　“……”
　　程知初耳朵通红，轻咬下唇，无声地点了点头。
　　白易心中欢喜，正要再低头吻下去，却看到程知初原本害羞的神色突然起了变化，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怀抱，摆起手连连说道：“别……白易，停！”
　　失控已经结束了？
　　白易心中颇为遗憾，表面上却仍旧装作不知道程知初失控的样子，声调微微上扬，惊讶问道：“怎么了？”
　　他的目光格外清澈，被他这么看着，程知初立刻面红耳赤，捂着自己的嘴说不出话来，简直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怎么就又和白易亲了呢……
　　对于白易，他没有丝毫怀疑，毕竟他压根想不到白易会对他动什么心思，更何况还是他在失控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白易抱他亲他的。
　　不过当他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时，他本以为白易是能够看出来他失控了，可或许是白易太信任他，对他又太好，竟然根本没有拒绝他，他说什么白易就做什么……
　　甚至还接吻了……白易为什么这么正直，完全都没想到可以亲别的地方，就这么乖乖地任由他玷污……
　　程知初差点连眼泪都掉下来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禽兽，竟然对自己的朋友下毒手，做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偏偏这时白易还如此说道。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俊美的男人流露出失落之色，显得有几分可怜，轻声说道，“对不起，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人接吻，如果惹你不开心了，我很抱歉。”
　　……还、还是第一次接吻……
　　他居然夺走了白易的初吻？！
　　程知初眼前一黑，差点都要背过气去了，脚步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站不住了，还是白易把他扶住才没有倒地。
　　“不是你不好，是……是我刚才失控了，所以才要你那么做 ……”
　　他脸色煞白，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可我还是对不起你，我就是个混蛋……你现在心里肯定很不舒服，你揍我一顿出气吧，怎么打都行，越狠越好！！”
　　他愧疚到不行，耷拉着脑袋，泪眼汪汪的，真的快要哭出来了，白易一看自己把人欺负过头了，也心疼了，连忙摸摸他的头发给他顺毛，语气轻柔地哄着。
　　“没关系，知初，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这么难过。”
　　“可是我真的……不行，你必须打我！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哪有这么严重……
　　白易有些失笑，既高兴又无奈，让他欣喜的是知初很重视他，可知初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做错了事，却没有一点点心动……算了，没有排斥就很好了，他不能太贪心。
　　他又温言安慰了程知初一会，让程知初不禁感动不已，也没有刚才那么尴尬和愧疚了。
　　面对白易温柔的注视，又加上刚才的亲吻，他忽然有点脸红，不自觉地想着，如果白易是女人，或者他自己是女人，恐怕早就对白易心动了，不过可惜他们都不是……
　　……嗯？为什么他会觉得可惜……？
　　“程知初，白易！”
　　就在此时，程知初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们，他扭头一看，小熊蹦蹦哒哒地出现了，看见了他，它黑豆子似的眼睛顿时亮闪闪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后面跟着季云肖三人，喊他们名字的人则是孟可。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孟可开心极了，孟心和季云肖也都露出了微笑。
　　看到他们三个都平安，程知初当然也是很高兴的，立刻忘记了刚才的那一丝遗憾，唯有白易反倒收敛了笑意，瞥了他们三人一眼，目光淡淡的。
　　“你们是谁杀了Boss？太厉害了，我光是站在他面前都觉得很可怕了，但是你们竟然能杀了他……”
　　孟可兴奋地说着，几个人讨论了许久，得知是程知初做的，两姐妹都流露出了赞叹的目光，夸了他好一通，惹得程知初非常不好意思。
　　她们哪里知道，他哪是杀了谢远淮，他是……亲……
　　“这次还要谢谢松果，它真的帮了我们好多。”
　　孟可笑了笑，对程知初说道：“把你的论坛ID给我吧，出去之后我们加个好友，最好把手机号也给我，我答应要给松果买很多很多炸鸡腿。”
　　“我的ID是‘鲜榨橙汁’。”程知初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过炸鸡腿就不用了，我们应该也不在同一个城市吧？”
　　“那没关系，我们可以在你家投资一家炸鸡店。”孟心笑吟吟地说，“反正只要有钱就不是问题嘛。”
　　原来她们两个还是白富美吗？？
　　听到那轻飘飘的语气，程知初愣了愣，忽然感觉比起她们，自己浑身都在散发出贫穷的气息。
　　“我的ID是‘梦可可’，妹妹是‘梦心心’，梦是做梦的梦。”
　　孟可想了想，又看向白易：“白易，你的ID叫什么？也加个好友吧？”
　　白易淡淡一笑：“我是死亡模式，无法使用手机和论坛。”
　　“死亡模式？”
　　两姐妹和季云肖都很惊讶，程知初也忍不住看了白易一眼。
　　他是知道白易可以使用论坛的，不但能用，而且好像用得很频繁的样子，总是秒回他消息，可既然白易这么说，就是不想交换联系方式，即使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当然也不会多嘴。
　　不过回想起来，对于他以外的人，白易好像是有些冷淡啊……
　　程知初摸了摸下颌，仔细想了一下，白易确实是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更多的还是高兴，毕竟是特殊待遇嘛，谁能不喜欢。
　　孟可姐妹惊讶了一会，还想再多问一些细节，不过看白易的目光已经偏移到了一边，似乎不想多谈，就只好忍住没问。
　　她们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白易和程知初明显就是认识的，如果白易是死亡模式，就意味着无法加程知初的好友，也无法联络，那他们两个是怎么进入同一个副本的？
　　或许是有什么特殊办法？
　　这个念头在她们心中一闪而过，也没多想，毕竟商城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的是，如果有这样的功能也不奇怪。
　　“我的ID是Chameleon。”季云肖有些腼腆地道，“是英文，含义是‘变色龙’。”
　　“你愿意和我们加好友吗？”
　　两姐妹眼睛亮了亮，没想到季云肖会愿意说出ID，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加上自己偶像的联系方式，虽然也只是游戏论坛。
　　她们想起一开始自己索要联系方式，却被大高拦了下来，正因如此，她们一开始很讨厌那个冷冰冰的大块头保镖，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此时再提联络方式的事，却让她们心中一片黯然。
　　至于季云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ID，她们倒是都猜到了——季云肖很喜欢各种动物，不过很有意思的是，他最喜欢的动物不是常见的猫狗，而是变色龙，以及很多种类的爬行动物。
　　……虽然她们是觉得肖肖的气质和可爱的猫猫狗狗更配啦，但既然是他的喜好，她们自然要给予尊重。
　　除了白易，大家都交换了ID，准备回到现实后就添加好友，至于谁来写副本攻略的事，他们决定回到现实里再商量，现在他们都想好好回去休息一下。
　　“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再一起下副本。”
　　孟可眨眨眼睛，对小熊说道：“答应你的鸡腿我一定不会忘的！”
　　“嗷~”小熊轻快地回应了一声。
　　“我们也走吧。”
　　见季云肖和两姐妹都走出了医院，程知初也扭头和白易说了一句。
　　“嗯。”白易微微颔首，看了他一眼，唇角又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故意说道，“对了，知初，刚才的事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来，程知初又开始脑袋上冒烟，脸红到不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白易怕又把人逗弄过头了，立刻安抚他几句，很正经地劝他不用在意，最后莞尔说道：“回去吧，之后别忘了联络我，下个副本见。”
　　“……好。”
　　程知初都不敢看他了，低下头小声地回应着，终于走出了医院，回到了现实当中。
　　意识沉坠了一下，程知初有些晕眩，再一睁眼，就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屋内灯火明亮，布置简洁又温馨，令他马上感到无比安心。
　　“呜？”
　　小熊从他的上衣口袋里爬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想要蹦到程知初的床上，却被他一把薅住了。
　　“不行，松果，你要先洗澡才能上床。”他点了点小熊的鼻子，小熊抖了抖耳朵，点点头，很乖地应了一声。
　　“可是我的衣服也好脏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在看到T恤上季云肖那张帅脸时，忽然勃然色变。
　　糟了，他想起来了，他进入副本前是在帮他妹妹拍照，现在妹妹出去打电话了，要是她回来看到她的宝贝应援服被弄这么脏了，一定会杀了他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商城里有“衣服清洗服务”，10个生存点可以洗二十件衣服，而且无需脱下来，立刻让衣服变干净，你可以购买一下。】
　　「居然还有这种服务？」
　　程知初很惊讶，不过当然是选择购买服务，将T恤马上弄干净了，不过洗一件和二十件的价格都是一样的，花掉了他十个生存点。
　　【那当然了，商城里什么服务都有，不然难道死亡模式的人还要一直不换衣服吗，他们可是出不来的。】
　　「这倒是……」
　　程知初想到白易，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白易身上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且他被白易抱住时，还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靠，不对，他想这个干什么，不能再想了……
　　程知初耳朵尖发红，猛地晃了晃脑袋，又把放在背包里的季云肖公仔取了出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就在他刚刚坐下来的时候，他的妹妹程灵灵拿着手机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程知初，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接个电话，是找你的。”
　　“找我的？”
　　程知初接过她的手机，有些奇怪，既然是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打到他的手机上，反倒要找他妹？
　　他扫过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显示的备注很奇怪，叫做“He-Knows-Who”。
　　这个人到底是谁……既认识灵灵也认识他？
　　他越发迷惑，将手机举到耳边，说道：“您好？”
　　“……”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片刻，而后传来了磁性低沉的年轻男声。
　　“……程程，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程知初变了脸色，立刻将电话挂断，但那铃声却还持续不断地响起，他挂断多少次，对方就会再打回来多少次。
　　程灵灵也有点无奈，嘟囔着说道：“哥，你就接一下，跟他好好聊聊嘛……自从你把他拉进黑名单以后，他都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了，你要是不接，他以后还得打给我。”
　　程知初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在电话又一次响起时，终于还是接了起来，语气很冷地开口。
　　“顾真，你还想干什么？别再打给灵灵了，也别来找我，我不会再见你的。”
　　“我很抱歉，把电话打给你的妹妹，这是我的无奈之举，现在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以后我就不会再打给她了。”
　　电话的另一端，被叫做“顾真”的年轻男人如此问道：“程程，你还在生我的气，想要和我分手？”
　　“不是‘想’，是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程知初冷冷地说，“更何况我们也没有交往过，你觉得那也能算是交往吗？”
　　“对不起，当初骗了你是我不对。”
　　顾真的声音很低，也很柔软，可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蓦然加重，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强硬。
　　“可是程程，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我不会放弃你。”
　　“更不会和你分手。”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二部分 
　　我没有欺骗知初，这的确是我的初吻。
　　我当然不会亲吻除他以外的人。
　　不过即使没有尝试过，我也自认为我的吻技还是不错的，我会让知初喜欢和我接吻的。


第三十三章 现实（四）
　　程知初脸色发黑地挂断电话, 将手机还给了程灵灵。
　　少女拿着手机，心里有点怕怕的, 不太敢说话。
　　在她的印象里, 哥哥脾气特别好，很少会生气，跟人说话总是带着笑意, 那个叫做顾真的男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让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尽管和顾真有过几次交流，但程灵灵对顾真并不熟悉，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偶尔想多问几句, 都会被顾真很客气地婉拒。
　　直到现在，她也只知道顾真是哥哥隔壁学校的学长, 两人交往了, 但顾真犯了错，把哥哥惹恼了，都已经一年多了，两人还是没有和好。
　　这些还都是顾真说的, 至于哥哥，他压根就没提过关于顾真的一个字, 仿佛他和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一样。
　　程灵灵自己倒是在网上搜过顾真的名字, 一查吓了一跳，原来顾真不仅是顶级学府的风云人物，长相俊美, 能力出众，而且家里似乎还有着很深的背景，学校论坛提到顾真时，都叫他“顾少爷”，虽然是戏称，却也能看出来顾真确实家世显赫。
　　所以每次和顾真通话，尽管他总是风度翩翩的，程灵灵却一直都很不安，每一次拒绝将电话交给哥哥，她都会倍感压力，这次实在是顶不住，就只好让哥哥接电话了。
　　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和顾真交往，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甩了顾真，明明顾真对哥哥那么一往情深的，她都担心要是把顾真惹急了，哥哥会不会被他直接做掉。
　　“哥……”
　　少女踌躇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问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都没听你提过，你怎么会跟一个男人交往呢？”
　　“我没跟他交往。”
　　程知初语气僵硬地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太好，怕吓到妹妹，于是缓了一会，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两个谈不上是交往过，连一天时间都不到，前一天晚上我答应了，但转天我就跟他断了，而且这半天时间里我们都没见面，全是通过信息说的，你觉得这能算是交往吗？”
　　“……”少女十分惊讶，并没有评价，只是道，“还有这种事？都没听你说过。”
　　“你别跟爸妈说啊……”
　　程知初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句，然后又马上强调道：“先说明，我是异性恋，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他了吗？他居然装女人骗了我两个多月。”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我被他骗得团团转，就跟个白痴似的。”
　　“他装女人？”少女瞠目结舌：“你没看出来他是男人吗？还是你们没见过面，就这么被他瞒了两个月？”
　　“在那之前就见过一面，而且当时我还犯低血糖，看不太清楚，之后我们都是通过信息联络的，我再见到他时就知道他是男人了。”
　　程知初颓然地摆了摆手，现在回想起来，他确实是个傻子，要不是他朋友告诉他顾真是个男人，他可能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蒙在鼓里。
　　……
　　那时还是程知初刚刚高考完，他闲着没事干，就跑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学校闲逛。
　　这里离家不远，只有两小时车程，是程知初的第一志愿学校，虽然比不上隔壁的顶级名校，但也算是颇具水准的一流大学。
　　程知初考不上隔壁，能上这所大学也是很好的，于是他就过来玩了，还颇有雄心壮志，打算一会也顺便把隔壁逛一下，却没想到他在第一站就折戟沉沙，差点晕在了半道上。
　　因为天气热，作息晨昏颠倒，再加上没怎么吃早饭，体质本就不太好的程知初犯了低血糖，脸色苍白，眼前发黑，就要昏倒在路上，却忽然被人拉住，将他扶到一边的座椅上，让他坐下来休息。
　　当时程知初晕晕乎乎的，有些看不清东西，只是在喘气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接着他就感觉手里就被塞了几块糖。
　　“中暑，还是低血糖？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他看到眼前有人影晃动，那人声音柔和低沉，起初他以为是男人，不过又模糊地瞥见了长长的黑发和白色的裙摆，才知道那应该是个女孩子，只不过声音比较低。
　　“谢谢，我没事，就是低血糖……”
　　程知初有气无力地说着，将糖放进了嘴里，过了一会，女孩又递给他一瓶水，还体贴地替他拧开了瓶盖。
　　他又喝了点水，终于缓过劲来，虽然还是眼花，却已经基本看清东西了，正要跟女孩道谢，却突然怔了怔。
　　眼前的女孩乌发雪肤，貌美非常，又长又直的黑发搭在肩头，一身白裙，裙摆如绽开的花瓣，双眸乌黑澄澈，纯真秀美，却又透出成熟而优雅的气质，见他望过来，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微笑，轻声问道：“好些了？”
　　“好、好多了……谢谢……”
　　程知初没想到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这么美的女孩子，而且看起来还比他大一点，简直就是很多男孩都曾憧憬过的漂亮大姐姐，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女孩问。
　　“不是，我才高考完，还不知道能不能上……今天就是来看看的。”程知初老实地摇头，又有点好奇，忍不住问，“您不在这里上学吗？”
　　她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难道不是学生？
　　“不用对我用敬称，我没比你大几岁。”女孩轻笑一声，“我在别的学校，开学上大三，今天只是来这里给朋友帮忙。”
　　帮忙……
　　程知初这时注意起女孩身上的衣服，这身裙子比起普通的裙子要华丽许多，还是长袖高领，裙摆接近脚踝，漂亮是漂亮，就是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很热……
　　不过这身裙子却让他越看越眼熟，忽然想起一个游戏角色，脱口而出道：“难道你是在Cos梅丽莎吗？”
　　梅丽莎是一款超火爆的网游中的女性角色，人气很高，程知初以前也总玩这游戏，高三停了一年，最近又捡起来了，所以很快认出这似乎是梅丽莎的衣服。
　　“嗯，是梅丽莎。”女孩笑了笑，“你也玩这款游戏？”
　　程知初开心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你也玩？”
　　“我不玩游戏，是我朋友玩，他玩摄影，想拍梅丽莎，这次硬拉我来给他帮忙，非说只有我最合适。”
　　“他是对的，”程知初由衷地说道，“你的梅丽莎真的非常还原，特别好看。”
　　游戏里的梅丽莎是个气质高贵的御姐，黑发如瀑，细腰长腿，貌美如花，女孩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吗。”
　　然而女孩的神色中却透出几分微妙，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程知初有点忐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这时女孩站了起来，冲他笑了笑：“我朋友还在等我，既然你没事……”
　　“啊，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程知初特别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说，“真的太谢谢——！”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又开始头晕眼花的，差点摔倒，女孩上前一步，将他抱在了怀里。
　　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气，程知初的脸都烧红了，顿时羞窘不已，后知后觉地发现女孩个子很高，比他还要高出半头多点，不过这也可能是他太矮的缘故……
　　“你啊……”
　　女孩将他扶稳，看到他表情可怜，像是犯了错的小动物，还是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忍俊不禁道：“有点冒失啊。”
　　“……”程知初羞到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女孩看他都害羞到快冒烟了，唇角微微上翘，却还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你和我朋友都玩那款游戏，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有意思有意思。”程知初连忙顺着台阶下，如鸡啄米般地点头，“特别好玩！除了高三停了一年，我都玩了两年多了。”
　　女孩若有所思地道：“这样啊，那之后我也试试。”
　　“肯定不会后悔的。”程知初真诚地道。
　　“不如你带带我？”女孩勾起唇角，“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怎么可能！”程知初简直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女孩竟然这么友好，还要主动加他，“啊，我所在的服务区叫……”
　　“你这样说我也记不住，不如加个联系方式，你打字告诉我。”女孩笑道。
　　……
　　接下来的几天，程知初一直都晕乎乎的，回想起那天的经历，还是觉得简直像是在做梦，特别期待这个漂亮的大姐姐能够和他一起打游戏。
　　加了联系方式后，他得知女孩叫做顾真，他本来想叫她“学姐”，这个称呼比较折中，即使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却都是学生，这么叫也算合适。
　　但是顾真不让他这么叫，说是直接叫她的名字就可以，程知初虽然不解，但也从善如流，让他有些难为情的是，顾真竟然叫他“程程”，说这么叫很可爱，她喜欢这么叫他。
　　程知初反抗无效，只好由着顾真这么叫他，他觉得他是被这个学姐调戏了，但是能怎么办，他只是个小学弟，学姐说什么是什么，他又不能生气。
　　不过顾真还没有注册游戏，现在是大学的期末，她非常忙碌，只是会用手机和程知初聊聊，一连过了一周多，她才终于有了空闲时间，便下载了游戏，和程知初一起玩。
　　程知初虽然有一年的空窗期，但他游戏天赋很高，就算手生了也肯快都捡起来了，在服务区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玩家。
　　也正因为这样，他自认带个新人很容易，可很快他就发现，顾真在上手之后，操作似乎比他还要厉害，后来又直接买了个成品号，在游戏中大杀四方，很快声名鹊起，排名直逼程知初，大有要赶超他的趋势。
　　“你怎么这么厉害？”
　　竞技场里程知初又一次输给了顾真，简直连哭的心都有了。
　　他本来以为这是个带女神飞的故事，哪想到还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女神带他飞，他就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还好。”
　　顾真几乎不怎么发语音，只是打字：“程程也很厉害。”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程知初对顾真的性格也有了一些了解，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可能会以为是讽刺，不过顾真这么说肯定是出自真心的，她不喜欢说谎。
　　唉……
　　程知初趴在桌子上，不由有点沮丧。
　　他在顾真面前就是个小孩子，无论哪方面都是。她待人温柔随和，但行事却大相径庭，可以称得上是强势，甚至有点偏执，认定的就一定要得到，和她一起打游戏时，他就能明显感觉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顾真待他很亲切，他对她也有着憧憬，不过他也知道顾真太优秀了，不是他可以动心思的，只要顾真把他当朋友，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程程。」
　　在短暂的沉默后，顾真退了游戏，给他在手机上发送了消息。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
　　「啊？是你生日吗？我都不知道！生日快乐啊！！」
　　程知初看到这条消息，有点慌神，连忙发了一大串消息。
　　不过也不怪他不知道顾真的生日，顾真的个人资料都是空白的，相册也干干净净，甚至知道现在，他都不知道她家是哪里的，又在哪所学校上学，她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起过，向她询问时，她会转移话题，于是他就没有再问过了。
　　「对不起啊，虽然现在晚了，我还是想给你补送礼物，你不会生气吧？」
　　程知初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送她些什么，口红？香水？可是他妹妹还小，对这些也不了解，他该问谁好呢，要不要直接问顾真本人？可是会不会显得没诚意……
　　「当然不会。」
　　顾真继续说道：「抱歉，是我太自私了……我现在告诉你今天是我生日，其实就是想让你送我一个礼物。」
　　「没有的事！你想要什么？」
　　程知初问着，同时在猜顾真想要什么，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提在他能力范围的要求，不会过分，所以问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反正顾真家里有钱，她买账号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肯定不会找他要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我想要你。」
　　顾真道。
　　「程程，我想要你。」
　　“……”
　　程知初拿着手机，愕然睁大眼睛，一下子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答应我，和我交往？」
　　……天。
　　程知初是真的愣了好一会，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真的不是他眼花，顾真说她喜欢他，还想和他交往……
　　“嘭！”
　　他一下子从床铺摔到地上，却根本顾不上爬起来，脸蓦地红透了，打字的手指一直在颤，根本按不准按键，只好发了一条无比慌乱的语音过去。
　　“顾、顾真……你没发错人吗？你是真的、真的要和我交往？？”
　　「怎么会错，除你之外，我还会叫谁“程程”？」
　　「我的程程只有你。」
　　「我从最初见面时就对你有好感，因为你的长相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你单纯又可爱，还很容易害羞，却又在我面前很努力，每次一和你聊天，我就会非常开心。」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打游戏，我认为很无趣，而且是在浪费时间，我玩这款游戏只是为了索要你的联系方式，还能和你有共同话题。」
　　“谁说的，这游戏多好玩……”
　　程知初看到这条消息，一瞬间重点歪了一下，然后继续面红耳赤地看消息。
　　「不过浪费时间只是以前的想法，现在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和你一起打游戏。」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你只会陪着我，是我一个人的程程。」
　　「可是我很贪心，我还想要更多。」
　　「程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今后能拥有更多的你？」
　　这、这谁顶得住啊……
　　顾真的告白杀伤力实在太大了，程知初看了以后，只感觉心脏都要爆炸了。
　　不、不对，是不是反了，这样就好像顾真才是男人，而他才是被撩的妹子……这也真的太能撩了吧？！顾真怎么会这么说情话啊！！
　　程知初从没想过顾真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脑子懵了好一会，才渐渐缓过劲来，手都在发颤。
　　这期间顾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似乎是在静静地等待他的答复，程知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让心情不再那么激动，颤巍巍地打字道。
　　「……对不起，我太难以置信了，感觉就像在做梦……」
　　「你真的要和我交往吗？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喜欢我？」
　　顾真答道：「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认真过。」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
　　「你是我的初恋，程程。」
　　「所以你能答应我吗？」
　　“不答应的人是傻.逼吧……但是……”
　　程知初又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如梦似幻地喃喃自语着。
　　可说实在的，他的内心又很忐忑不安，因为他觉得顾真对他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相较之下，他又平凡又弱气，怎么能配得上她呢……
　　一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畏缩。其实严格来说，他不能算得上是喜欢顾真，只能算是憧憬和向往，因为他觉得顾真不可能喜欢他，所以一直都在告诫自己，不要有多余的心思，让她讨厌自己。
　　可现在顾真却说喜欢他……
　　一时间程知初陷入了矛盾，内心十分挣扎，就在此时，顾真却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彻底把程知初击溃了。
　　「如果你不想答应我，也没有关系。」
　　「那就是我不够好，不能够和你相配。」
　　“是我担心我配不上你啊……！！”
　　程知初看到这消息，立刻着急了，手忙脚乱地发送了语音过去。
　　“怎么会。”
　　没想到顾真也少有地发送了语音过来，声音温柔低沉，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说道。
　　“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妈的……
　　程知初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羞到脖子都红了，终于彻底放弃挣扎，说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谢谢你，程程。”
　　顾真浅笑着，语气温柔如水，却又隐隐透露出志在必得的坚决。
　　“我会好好珍惜你。”
　　“也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了。”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三部分 
　　可惜我没有能够在上一个副本中杀死其他人。
　　当知初被“他”带走后，我本该先杀了他们，但那时我心里只有知初，已经忘了要杀他们的事，而我找到知初时，副本已经结束，我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可惜……如果以后我再见到那个男人，我一定会让他死无全尸，尤其是那张脸，太碍眼了，必须毁掉，怎么敢出现在知初的衣服上？
　　……
　　不知道知初现在有没有想我，我猜他会想我的。
　　（没有。）


第三十四章 现实（五）
　　程知初终于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女朋友。
　　和顾真说过晚安之后, 程知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睡眠质量向来很好的他竟然失眠了,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考虑了许久，他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就是在两个人的关系里他太被动了, 竟然连告白都是由顾真来的。
　　虽然如果不是顾真先告白，他是不可能对她告白的，不过既然他们确认关系了，那么从现在起就不一样了……不能再让顾真宠着他了，应该是由他这个男朋友来宠顾真才对嘛！！
　　想了大半夜, 程知初已经构想了未来各种两人要一起去做的事，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要赶紧给顾真补上生日礼物, 他还没脸大到真的认为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
　　然而在此之前, 程知初也没跟任何女生有过深交，之前送出去的小礼物也就是玩偶一类的东西，不适合顾真，但具体送什么他又没有头绪, 也没有相熟的女生可以询问。
　　至于妹妹程灵灵，这小丫头开学才上高一, 和顾真的年龄差得有点多, 审美肯定不一样，不在考虑范围内。
　　程知初最后决定还是问问自己的哥们，他有个叫李冬的朋友, 这家伙和女友恩爱好几年了，感情一直如胶似漆，问他准没错，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他问问他女友。
　　不过现在天都快亮了，李冬肯定在睡觉，程知初就没在手机上询问，准备明天直接把人约出来，他们有一阵没见了，聚聚也好，顺便还能问问李冬是怎么和女友一直保持热恋期的。
　　虽然他以前不敢对顾真抱有期待，不过从明天起，他会成为一个好男友的。
　　……
　　“噗——咳咳咳……”
　　听到程知初有了女友，正在喝啤酒的李冬差点就把酒喷出来了，忍了半天才忍住，却也被呛得不行。
　　“你有女友了？你确定你交往的不是男友？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适合被男人疼爱来着。”
　　“滚。”程知初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有求于人，他早就给李冬来一下子了，“少说废话，我也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找你来是有正事的。”
　　“咳……我开玩笑的。”李冬咳嗽半天，平复下来，一脸欣喜地说，“恭喜了啊哥们，这是好事啊！兄弟我真替你高兴！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感情方面的事问我就对了。”
　　于是程知初把之前的事情挑着讲了一点，主要描述的是顾真的性格与长相：“……所以这样的女孩子，我送她什么合适？”
　　“……”
　　李冬听得有点瞠目结舌的：“你小子……这是撞了什么大运，这样的女神会肯和你交往？你别不是在骗我吧！”
　　“骗你我是你孙子。”程知初哼了一声。
　　“我去，可以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不简单的。”
　　见他满脸认真，李冬笑得促狭，满是揶揄地用手肘怼了怼他：“不过干嘛不给哥们看一眼照片？怎么，怕我抢人啊？放心吧，我就只喜欢我老婆，就算你女友是个天仙我也不会动心的。”
　　“照片的事之后再说。”
　　程知初摆了摆手，没好意思说其实他没有顾真的照片：“我该送她什么？”
　　“听你的描述，她是成熟又有气质的优雅美女吧？嗯……我觉得还是送口红最稳，别的她不一定喜欢。”李冬说道，“至于送什么牌子和色号，我帮你问问我老婆。”
　　他唰唰给女友发了几条信息，等待她回复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哎，你女友是哪个学校的？你俩是一个学校的吗？”
　　“嗯……反正不是一个学校的。”
　　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程知初顺利考取了他的第一志愿D大，顾真说她不是D大，但很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提过自己在哪所学校上学。
　　李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程知初好像有点心虚。他起了疑，又问了程知初几个问题，后者却都回答得含糊其辞的，似乎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是，”李冬实在忍不住了，“程子，我没别的意思，可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她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你啊？”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许她确实隐瞒了一些事，但是她不会骗我，她从来没找过要过钱，或者是要求我为她做过什么。”
　　“嘿，我的傻弟弟。”李冬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也太天真了，她这可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她不是骗子。”
　　程知初抿了抿唇。自己的女友这么被人怀疑他当然不高兴，可他也知道李冬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没有发火，只是试图和李冬解释清楚。
　　“我刚才没提，我第一次遇到她就是在我的学校，那时刚高考完，她Cos成梅丽莎，去给她朋友帮忙拍摄，而且我犯了低血糖，差点昏倒，是她路过时帮了我，有哪个骗子会穿成这样，还会做善事骗人啊？”
　　“……等会，梅丽莎的Cos，还是刚刚高考完的时候？”李冬张了张嘴，“程子，我记得你上的是D大对吧？”
　　“对。”程知初应道。
　　李冬的语气有点不对：“……你女朋友难道叫顾真？”
　　“你怎么知——”
　　程知初露出惊讶的表情，话音还没落，却看到李冬勃然色变，“噌”地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啤酒都掀翻了。
　　“程子，你被骗了啊！！”
　　李冬扶住程知初的肩膀，语气特别焦急地说道：“那他妈是顾真，是那个顾真啊！你隔壁A大金融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他是个男的！——操，这么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看到程知初怔愣的神色，李冬烦躁至极地抓了抓头发，用手机打开A大官网的页面，搜索金融学院，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是院领导和优秀学生的合照。
　　“你看看是不是他？”李冬指着站在领导身边的年轻学生说，“他就是顾真。”
　　程知初只扫了一眼，身体就僵住了，大脑“嗡”的一声，一股血在往里面涌。
　　照片里的顾真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显得风度翩翩，过于俊美的眉眼被衬得更为沉稳，面上微微带笑，注视镜头，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与从容。
　　可是错不了……
　　他面色苍白地回忆起女友的容貌，那时她虽然化了妆，却仍能看出她的长相几乎与这个顾真一模一样——这张脸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极为好看，不会给人任何违和感。
　　他无法说服自己，或许只是他的女友与这个顾真有血缘关系，是孪生兄妹……谁家的兄妹会叫同一个名字？
　　更何况还有之前的种种违和，现在也能说得通了——为什么顾真不说自己的学校，为什么很少发语音，也从来不发自拍……
　　都是因为顾真是男人，而且还有意向他隐瞒。
　　“顾真Cos的梅丽莎当时都在A大和D大的论坛里传遍了……我女友也在A大，所以我对他有所耳闻。”
　　李冬给他看了一眼论坛两个月前的帖子，有很多相关内容，里面都放出了顾真的女装照，大家都纷纷戏称顾主席变成顾女神了。
　　程知初也不是没想过顾真可能是A大的，他也在A大论坛里搜过顾真的名字，但因为顾真在校内很有名，所有人提到他时，都不会叫他本名，而是叫他顾主席、顾少爷，所以他搜索时什么也没搜到。
　　其实明明有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可他完全鬼迷心窍了，没有丝毫怀疑，现在想想，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可为什么顾真不向他澄清，为什么要骗他，还要跟他告白？是在戏弄他，看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顾真就会觉得很好玩吗？
　　程知初的脸上毫无血色，胸口起伏不定，浑身都在发颤，眼睛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程子……”
　　李冬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想到自己刚才还调侃他交往的是不是男友，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说什么不好，非得嘴贱说这个，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居然还他妈成了真的了！
　　他不知道顾真为什么要骗程知初，但看到朋友这么伤心的样子，心中的那股火气也一下子窜起来了，想都没想，直接抄起了程知初的手机解了锁。
　　“你干嘛？”程知初的声音有点哽咽，红着眼睛看他。
　　“你有顾真的手机号吧？”李冬冷着脸说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脑子有病，敢欺负我兄弟，我看他是欠收拾了。”
　　“你别……”
　　程知初不想让李冬卷进来，伸手想要夺回手机，却被李冬躲过去了。
　　“程子，你别拦我，既然现在知道真相了，就必须和顾真问清楚，至于是你还是我都是一样的，反正他也不是个女人。”李冬认真地看着他，“难道你还想拖着不成？”
　　“……”程知初一阵无言。
　　“你放心，我不会一上来就骂人。”因为他更想揍人。
　　李冬强压怒火，如此保证着，程知初缓缓地放开他的手，默默看着他翻开通讯录，将顾真的电话拨通了。
　　电话几乎是刚一拨通就被接起来了，同时响起顾真惊喜又温柔的声音：“程程？”
　　还程程？程你大爷，这是你爸爸！
　　李冬在心里啐了一口，同时觉得也是怪了，因为在他听来，这分明就是男人的声音，可或许是因为程子一开始就认为顾真是女人，固有形象太强，所以也没有多想，最多就是认为“她”的嗓音偏男性化。
　　“你就是顾真？”李冬语气很差地问着。
　　“我是顾真，请问你是？”顾真的态度明显冷淡下来，显得客气又生疏，“还有，为什么这部手机会在你的手上？”
　　“我是他朋友，我就问你一句，顾真，你是不是假装女人骗了他，甚至还让他和你交往？”
　　“……”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许久没有再传来声音。
　　“你还真这么干了？！”
　　见他几乎已经是默认了，李冬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孙子，你恶不恶心，装女人骗男人？心理变态就去医院治，别他妈招惹我哥们！”
　　“……程程在你身边？”顾真没有理会他的谩骂，只是说，“请你把电话交给他。”
　　“滚蛋！”李冬骂他。
　　“把电话给他。”顾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极了，“我说，给他。”
　　李冬莫名浑身一冷，下意识地把手机递还给程知初，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怕了，顿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怂了。
　　程知初接过手机，紧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他委屈又伤心，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不愿意开口让顾真听出来他现在快哭了，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还是让顾真听出了异样。
　　“程程……你哭了？”顾真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要哭。”
　　“……你为什么要骗我？”程知初揉着眼睛，试图保持平静，不想让自己太难看，但声音还是有点颤，“骗我很好玩？你是不是跟谁打了赌，说这个傻子不仅傻还眼瞎，一定会喜欢上你——”
　　“程程！”
　　顾真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低低的哀求。
　　“对不起，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我对你的喜欢都是真的，你这样怀疑我，我会很伤心。”
　　“最开始我没有和你解释我的性别，是因为我觉得有点丢脸，既然我们只是偶遇，我想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后来聊了几句，我发现你很可爱，那时我就隐隐有预感，以后我可能会喜欢上你。所以在要到你的联系方式后，我第一次和你聊天时，就隐晦地问到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你说你并不歧视，但你不可能会喜欢男人，如果有同性追求你，你可能会和对方疏远关系。”
　　顾真的言语里充满了苦涩。
　　“所以我真的开不了口。”
　　“我假装自己是女人，使出浑身解数，把我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你看。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我是男人，所以想让你快点喜欢上我，到时或许你就会舍不得我了。”
　　“即便如此，你现在都没有对我很动心，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是男人……”
　　“程程，你说，是不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
　　在沉默许久后，程知初如此回答道：“但现在我可以确定，我不可能会喜欢你了。顾真。比起你是男人，我更不能接受的是你这么骗我，你已经骗了我两个多月，要不是别人告诉我，你肯定还会继续骗我。”
　　“程程……”
　　“别说了，我也是蠢透了，居然这么久都没看出来。”程知初垂下眼睛，声音干涩道，“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吧，就这样。”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任凭顾真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后来还干脆把手机关了，和李冬在座位上坐着。
　　“喝酒吧。”
　　面对刚刚遭受到打击的朋友，李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推了一瓶啤酒过去：“喝醉了，发个酒疯，醒过来就都过去了，你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顾真这人了。”
　　程知初拿着啤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小口，低着头，鼻尖红红地说。
　　“不好喝。”
　　……
　　到了晚上，李冬架着程知初的胳膊，一路把人送到了小区里。
　　其实程知初没怎么喝酒，他不爱喝，就喝了那一小口，但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一宿没睡，不一会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睡相倒是挺好的，十分安静，不吵也不闹。
　　李冬又加了好几瓶啤酒，本来准备陪着他好好喝一场，哪想到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有点傻眼，但点好的啤酒又不能浪费，只好自己一个人把六七瓶啤酒全都慢慢喝掉了。
　　……喝多了。
　　李冬虽然算不上醉，但是也有点上头了，可他都喝完了，这小老弟还是没醒，也只好认命地送程知初回来，脚步轻飘飘地架着人往小区里走。
　　晚上的风有点冷，吹得李冬清醒了不少，数着程知初家的楼栋。等到走到楼下，他正要松口气，却忽然瞥到路边的一道人影，一下子打了个激灵，酒彻底醒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顾真，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程子家的地址的？”
　　靠，他记得顾真不是本地人吧，现在是暑假，应该早就回家了，但是现在却出现了这里……算算时间，怕是刚打完电话就赶到这里来了吧？
　　“他喝酒了？”
　　顾真扫了李冬一眼，目光很淡，却让李冬后背一凉。
　　看到顾真，他还挺火大的，现在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在顾真总是莫名底气不足。
　　“没喝……他就是累了。”李冬不满地嘟囔着，“他昨天兴奋得一夜没睡，找我来商量该给你补什么礼物，结果就发现你他妈是个男的。”
　　“把他交给我。”顾真的目光微微一黯，很快说道。
　　“你想干嘛？”李冬瞪圆眼睛，充满警惕地后退一步，“我警告你啊，你可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唔……”
　　就在这个时候，被李冬架着的程知初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根本还没睡醒，看到面前的顾真，也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低声说了些含混不清的话，就主动扑了过去，趴在顾真身上，还轻轻蹭了蹭。
　　“……”
　　顾真动作很小心地把人抱住，原本冰冷的神色瞬间变了，看着程知初的目光温柔得简直能把人溺死。
　　……这是来真的啊！
　　李冬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立刻“咯噔”一跳，毕竟他谈过恋爱，一下子就能看出来顾真是真的喜欢极了程知初。
　　他是不懂，放着好好的妹子不喜欢，干嘛要喜欢男人……靠，行吧，就算性取向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可顾真要谁没有，干嘛非得缠着个直男？
　　就是因为性取向无法改变，他才没戏啊，程子就是不喜欢男人，这怎么也扭转不了。
　　“程程……”
　　顾真低下头，在程知初的耳边轻轻叫了一声，程知初本来就要醒了，又安静了一会，然后动了动，渐渐睁开眼睛，目光有了焦距后，蓦然就对上了顾真那双漂亮的眼睛。
　　……
　　“然后呢？”
　　程灵灵好奇地问：“你跟顾真都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我直接把他送到医院了。”程知初干笑了一声。
　　“？”程灵灵很错愕。
　　“我当时还没彻底清醒，吓了一跳，就揍了他的脸一拳，也不知道正好碰到了哪里，他一下子就晕倒了，我和李冬就把他扛到医院了，一直折腾到大半夜。”
　　“啊……”少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你手机无故关机，一直到很晚才回来，结果被爸妈大骂一顿的那次？”
　　“就是那次。”程知初想了想，补充道，“你可别跟爸妈说啊。”
　　“当然不会，这我还是知道的。”少女吐了吐舌头，眼睛转了转，又道，“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可惜，其实他人挺不错的……”
　　程知初斜眼看她：“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不了不了，我消受不起，还是你来吧……”少女猛摇脑袋。
　　“得了，别说这个了，你不是还要拍照？”程知初摊了摊手，“来吧。”
　　“好。”程灵灵欢快地应道。
　　……
　　程知初当然不会说出后来发生的事情。
　　医院深夜寂静的走廊里，李冬拿着单子去缴费，程知初扶下顾真坐在椅子上，却忽然被轻轻按住肩头，一抬头就看到了顾真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唯有他的瞳眸格外明亮。
　　在程知初怔忪之际，他低下了头，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发顶吻了一下，低声说道。
　　“程程，我很抱歉，但我不会放弃你。”
　　“我们不会结束的。”
　　……
　　缴费回来的李冬莫名发现顾真脸上的伤痕又多了一处。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四部分 
　　知初不在我身边，我不想写日记，于是我打算找出在他进入游戏前的日记看一看。
　　但我发现我没有那时的日记。
　　因为以前知初不在我身边，所以我不想写日记……


第三十五章 现实（六）
　　帮妹妹程灵灵拍完活动要用的照片后, 程知初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将她送出自己的卧室,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顾真竟然会给灵灵打电话, 在此之前，他们的确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自从那天之后，程知初不想再和顾真有任何瓜葛, 因为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段不愉快的回忆，就把顾真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或拉黑了，顾真来找他，他也是避而不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好在顾真再也没去过他家, 只会偶尔去他的学校找他，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顾真平常很忙, 今年上大四后还要留在自家公司工作，很少回学校，更是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前一段时间程知初还听说顾真明年要去国外的名校继续深造，毕业之后还要在那里呆几年, 以后很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虽然偶尔回想起以前的事，在气愤的同时, 程知初心中也会有一丝怅然, 可更多的他还是松了口气，想着他们之间总算是要彻底没有关联了。
　　可谁能想到，原来顾真其实早就给他妹妹打过电话了……
　　程知初撇了撇嘴, 决定不再去想顾真，不然怪堵心的，反正也见不着，顾真拿他也没办法。
　　这时偷偷藏在窗帘后的小熊冒出小脑袋，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刚才程灵灵进屋，它就迅速躲起来了，等她离开后才敢出来。
　　小熊好奇地问道：“妈妈现在已经不喜欢那个男人了吧？”
　　“其实本来就谈不上喜欢过……我之前对他最多就算是向往和憧憬，根本不敢动心思，之后更是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掐死了。”
　　程知初耸了耸肩，然后咳嗽一声，纠正小熊：“还有，松果，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是男人，你得叫我爸爸。”
　　“可你就是我妈妈呀。”小熊眨眨眼睛，“妈妈，你以后不会抛弃爸爸吧？”
　　“……”程知初有点头大，这话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松果说了，“不许你这么说了，我跟你白叔叔只是好朋友。要是你下次再说错，我就……就扣你的鸡腿！”
　　“呜……”
　　小熊露出了很委屈的表情，程知初见状又觉得不忍，自己干嘛要跟一只小熊计较，立刻好言哄了它几句，答应它不会扣它的鸡腿，然后带着它去洗澡去了。
　　洗完澡之后，程知初躺回到床上，拿出自己的Boss图鉴打开翻看，被点亮的图鉴又多了一个，就是谢远淮。
　　图鉴里的谢远淮闭着眼睛，俊美的面容神色清冷依旧，似乎陷入了沉睡。
　　【编号：029】
　　【姓名：谢远淮】
　　【出处：废弃病院】
　　【难度等级：困难】
　　【说明：徘徊于医院中的幽灵，生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体质虚弱，不能有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因此养成了淡漠安静的性格。
　　逝世之后，他的家人不能接受他的死亡，将他的遗体安放在医院，他的魂魄也被一同留了下来，无法走出医院，也无法被人感知。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活很久，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敢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眷恋，也习惯了孤身一人，不会感到寂寞。
　　他没有任何牵挂，也不知道自己会留下来的原因和意义。
　　但自从你出现后，他想，或许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能够遇见你。
　　生前从未有过的渴望与欲念，却在心脏停止跳动后不可抑止地萌发了。
　　你让他开始真正地活着。
　　尽管相遇短暂，但他感谢你、爱着你，也在一直等待着你。】
　　“唉……”
　　看完图鉴，程知初不由叹息一声，心中有些怅然。
　　【你是不是都快爱上谢远淮了？】
　　系统嘎嘎地笑了一声，语气怎么听怎么欠揍：【我就知道你是个基佬，啧啧，居然还有前男友，亏你还好意思声称自己是个直男。】
　　「滚，我那是被顾真骗了！」程知初没好气道，「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前男友，我就没跟他谈过恋爱。」
　　【你就狡辩吧。】系统吧唧吧唧嘴，【看以后要是白易知道了你该怎么办。】
　　程知初脸色微变：「你可别咒我！」
　　【就你？你还需要别人咒？看来你是对你自己的运气没什么逼数。】
　　系统讽刺他一句，然后说道。
　　【看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免得以后你被玩死了。你这回用碎片合成的武器，就是那枚“小丑的银币”，你最好别碰它，这玩意邪门得很，怎么说呢，我觉得它根本不能算是武器，而应该算是诅咒物。】
　　程知初心下一惊：「怎么说？」
　　【诅咒物的属性你是知道的，它具有“唯一性”，每件诅咒物仅此一个，不会有重复。】
　　系统道：【但武器不是，并不存在唯一性，更像是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我就所知，就算是最稀有的S级武器也不止一件，至少会有两件存在。】
　　【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武器里有这枚银币，它似乎只存在一个，就是你手里的这枚。】
　　【而且有关它的说明你也看到了，使用它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厄难，甚至会导致副本崩塌，凭你的运气，遇到这种小概率事件也不是不可能的。】
　　它语气严肃，似乎对这种可能非常笃定，听得程知初心里一阵憋屈。
　　【我甚至怀疑它就是诅咒物，它里面寄生着什么东西，拥有很可怕的欺诈与引诱能力，蒙骗过为道具分类的中枢系统，将它归类到武器之中。】
　　【你要知道，武器的流通速度会比诅咒物快一些，而且玩家通常不会认为武器有致命危险，就会放松警惕，认为只要喝了幸运药水，就可以随便使用它……】
　　「我不会再碰它的。」
　　程知初听得冷汗直冒，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其实我本来也就不打算动它，上次使用它也实在是迫于无奈。」
　　好在上次他难得走运一回，不然他和孟可肯定就要死在那里了。
　　【你能明白这点就好。】
　　系统虽然嘴贱，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现在你的生存点也不少了，可以考虑购买几张攻击型的卡牌，在得到下一个武器前，就先用卡牌对付一下。】
　　「我有很多生存点了吗？」
　　程知初有点惊讶，打开了自己的属性栏，准备查看一下现有的生存点数。
　　虽然通过副本后，他进账了1500个生存点，但卡牌是比较昂贵的道具，最便宜的也要500个生存点，具有攻击性的卡牌更是至少要花费1000点，不是他现阶段能消费得起的。
　　【玩家ID：程知初
　　游戏模式：真实模式
　　等级：13
　　血量：170
　　体力值：65
　　生存点：6613
　　能力：1[可查看详情]
　　技能：2[可查看详情]
　　诅咒物：3[可查看详情]
　　武器：1[合成武器碎片×0]
　　卡牌：0
　　物品：Boss图鉴×1[绑定]、手电筒×1、初级补血药剂×3、约书亚的项链、染血的戒指、小丑的银币、玩具小熊
　　背包格数：9
　　评级：C，不那么菜了，但还是很菜。
　　评语：小基佬，能绑定系统K29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是你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但记得不要爱上它。】
　　「我的评级上升了？」
　　程知初感到惊喜异常，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了那么多生存点。
　　玩家评级上升，会奖励大量生存点，而且还会有商城折扣，从D级提升到C级，会奖励3000个生存点，商城的绝大多数技能和道具也会有八折的折扣。
　　【哼，是啊，所以你还不快感谢我的大恩大德？】系统哼道。
　　「谢谢谢谢！」
　　这回程知初可是在真心实意地感谢系统，毕竟等级提升给他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不过他的语气太真诚，反倒让系统不好意思了，半天不吭声，似乎是躲起来了。
　　程知初心里美滋滋的，像是个守财奴一样数着自己的生存点，却忽然惊讶地发觉自己的生存点又涨了几点。
　　这是……？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来他之前发布的攻略帖得到了大神寒枝落白的回复，很多玩家为了围观两年没有出现的大神，纷纷点进了他的帖子，那六千多点的生存点数，扣除通关奖励和等级提升奖励外，基本都是从这个帖子里来的。
　　靠，对啊，他还被寒枝落白回复了，都是在副本里呆太久了，他都忘记这件事了！
　　程知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夺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查看帖子的回复。
　　因为之前论坛的消息提示来得太多，手机一直在震，他嫌烦就把手机静音了，在这段时间里，帖子又迅速窜升了几百条回复，还有几十个好友请求，并且还在继续上涨着。
　　他打开好友申请，看到孟可姐妹和季云肖都已经主动发送了请求，便马上通过他们的申请，还和孟可姐妹聊了几句。
　　季云肖则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可能是在忙别的事，毕竟程知初记得季云肖进副本时还做了造型，可能是在录制节目，没时间看手机。
　　至于其他人的请求，因为不认识他们，更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可靠，程知初就没有通过，把这些申请一一清除，一直往下翻动，却在看到一个ID时猛地愣住了。
　　【寒枝落白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程知初：“？？！！”
　　等会，谁？是谁要添加他为好友？！
　　他把手机屏幕用力擦了擦，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名字，立刻兴奋地叫了一声，在床上来回打滚，想也不想，以闪电般的速度通过了这个好友请求。
　　大神加了他的好友！
　　大神竟然加了他的好友！！
　　程知初笑得脸都酸了，尽管他告诉自己，说不定只是大神手滑了，又或者最多也只是大神想问问副本的事，毕竟大神留言说那个副本很有趣，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却还是无法阻止他开心到飞起的心情。
　　而且更让他受宠若惊的是，在他通过好友申请后，寒枝落白很快就给他发送了消息。
　　「寒枝落白：你好。」
　　「鲜榨橙汁：！！」
　　「鲜榨橙汁：是寒枝大神！真的是大神！」
　　「鲜榨橙汁：寒枝大神好！！」
　　程知初打字飞快，迫不及待地和寒枝落白打了招呼，生怕自己会冷落到大神，然后又打了很多赞美寒枝落白的话，夸奖大神有多么厉害，大神的攻略又给他带来了多少帮助。
　　寒枝落白的态度很平和，也很友善，对于程知初的热情，很礼貌地和他道谢，说他也只是为了能够帮助到大家而已。
　　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大神，而且大神本人还很平易近人，程知初对寒枝落白的好感又瞬间增加不少，同时也很好奇，为什么大神会沉寂两年，又在两年后重新出现，所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回复他的帖子。
　　不过这属于寒枝落白的隐私，程知初不敢随便乱问，而是问了相当正经的问题。
　　「鲜榨橙汁：大神之前回复了我的帖子，说“午夜公馆”这个副本很有趣，是为什么？这个副本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寒枝落白：对，这个副本具有很特殊的性质，详细情况我不便说明，但可以透露一点：这个副本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需要由特定的人来开启。」
　　特定的人？
　　程知初愣了愣，不由得想到了白易。
　　他当然不会脸大地觉得自己是那个特殊的人，只会是剩下的四个队友，王建明、任雪和路文静都已经去世了，虽然也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人还是白易，毕竟他很强，似乎也很神秘，说不定和那个副本有什么关联。
　　「寒枝落白：之前没有人能进去这个副本，你和你的队友是第一批，而且我猜测，可能也是最后一批，之后也不会再有玩家进入这个副本。」
　　「寒枝落白：这样的特殊副本不止一个，我一直在收集有关的线索，但是所获不多，如果你有什么发现，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会给予你相应的报酬。」
　　「鲜榨橙汁：真是不好意思，关于这个副本我没有更多线索了，能说的在攻略里基本都说得差不多了，没能帮上大神的忙，我很抱歉。」
　　看到寒枝落白的消息，程知初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不能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比如说获得的诅咒物，以及在副本中的一些经历。
　　这是最基本的警惕，寒枝落白虽然是大神，而且还乐于分享攻略，看上去似乎是性格不错的人，但也难讲他的真实面目到底如何，他们才刚刚认识，程知初也不了解他，自然不能给予全部的信任，要对他有所提防。
　　他心里也有点后悔，如果早知道午夜公馆这个副本很特殊，他就应该慎重考虑发帖的事情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并不知情，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如果白易就是开启特殊副本的人，说不定这次的“废弃病院”也是特殊副本，在弄清寒枝落白的真实意图之前就不能再发帖了，之后他也必须告诉孟可姐妹和季云肖不要发帖。
　　「寒枝落白：这样吗？没关系，或许你只是记不清了，之后如果再想起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
　　「鲜榨橙汁：好的，如果我想起什么，一定告诉大神！」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程知初规划了生存点的使用，购买了药剂、新的技能和卡牌，攒下来的生存点又基本见底了，只剩下最基本的保命点数。
　　同时他也告诉孟可姐妹和季云肖不要发布攻略帖，具体原因他没有提及，但那三人都是善解人意的性格，一口就答应下来，并且什么都没有问。
　　这几天程知初也经常和白易聊天，但暂时没有提到寒枝落白的事情。
　　一是他还没弄清寒枝落白对开启特殊副本的人到底是什么态度，也许人家确实是出于善意，所以他不想让白易多虑，毕竟他处于死亡模式，风险很大。
　　二是白易可能也知道特殊副本的事，拥有自己的秘密，程知初担心如果自己贸然开口，会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寒枝落白在这几天中也一直和程知初保持着联络，或许是为了展现诚意，他会主动询问程知初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可以帮忙解答。
　　最初程知初婉拒了寒枝落白的好意，不过在对方数次提及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了有关“死亡模式”的事情。
　　他询问死亡模式，除了自己好奇之外，也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给白易帮上什么忙。他倒是不担心寒枝落白会有所怀疑，因为寒枝落白自己也是死亡模式，可以很自然而然地提到这个话题。
　　「寒枝落白：很少有人会选择死亡模式，虽然能提高赚取的生存点，但总体而言弊大于利，选择这个模式的人，通常是有一些迫不得己的理由。」
　　「寒枝落白：我自己也是。」
　　「寒枝落白：最常见的原因是玩家在现实中处于濒死状态，只要回到现实，就会立刻死亡。」
　　「寒枝落白：这样的人无法回到现实，只能选择死亡模式，只有将整个游戏通关，才会在现实中复活。」
　　「鲜榨橙汁：竟然是这样……」
　　程知初有些愕然，之前他曾经问过白易为什么会选择死亡模式，白易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原因复杂，难道也会是这种情况吗？
　　带着几分忧心忡忡，他放下手机，在床上躺了一会，终于睡了，却又做了那个诡异的梦。
　　这几天他已经回到了学校，然而自从回校后，他基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重复着同一个梦。
　　在梦境之中，他站在一片黑暗里，手心里躺着那枚银币。
　　他一次又一次地转动银币，每一次总会露出小丑的一面，每转动一次，他就会许下一个愿望，金钱、名誉、地位、美女……只要转动银币，他就会得到他所梦想的东西。
　　今天也是如此，在连连抛动银币后，他拥有了一切，正要最后一次拿出银币，许下永生的心愿，却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脸，一下子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呜……”
　　小熊发出很轻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脸，见他醒来，它松了口气，跳起来将床头灯摁开，示意他看看他的手边。
　　程知初看了过去，原有的几分睡意瞬间都被吓跑了——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那枚小丑的银币居然自己跑了出来，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似乎下一刻就会被他碰到！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他被吓得脸色发白，往床里缩了缩，根本不敢去碰银币。这东西太诡异了，虽然没有绑定，但偏偏它的属性还是武器，无法直接在商城里售卖，只能自己留着。
　　而且银币也不能直接丢掉，那样它还会算作是他的所有物，任意一次翻转的结果也会落在他的头上，如果直接丢了……谁知道这鬼东西会怎么转动！
　　该死，为什么银币竟然会是武器，他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用武器碎片合出来这种鬼东西！
　　「我当然不只是武器……」
　　就在此时，程知初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似叹息般的声音，在深夜中显得极为诡谲，程知初立马捂住了嘴，才没有在宿舍里直接叫出声来。
　　「我的力量被限制住了，现在只能作为武器存在。」
　　「可倘若你愿意解放我，我将会为你带来你所想要的一切，我的主人……」
　　「我不需要！」程知初才不会上当，「我只想让你马上从我这里消失。」
　　「我的主人，请你不要这么说，你要知道，其实你的运气本不该如此糟糕。」
　　「但由于某些缘故，你会非常容易吸引邪异的存在。」
　　「当然，这些“邪异”中不包括我，我是来帮助你的。」
　　你放屁，最邪异的分明就是你了！
　　程知初嗤之以鼻，不过银币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心声，还在继续说着。
　　「我的主人，如果你愿意使用我，今后的一切都将会大不相同。」
　　「为了向你证明我的用处，从明天起，你和你身边的人将会好运连连，只要你继续使用我，以后还将会一直保持这种好运。」
　　「很抱歉惊扰到你，那么晚安了，我亲爱的主人。」
　　说完这句话，银币果然就不再出声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消失了，并且老老实实地回到了程知初的游戏背包里。
　　程知初惊魂不定，又等了一会，小熊拍拍他的额头，示意他已经安全了，他这才关上灯，向小熊低声道了句谢，勉强睡着了，好在没有再做有关银币的梦，安稳地睡到了天亮。
　　转天起来，他一直在想着银币说过的话，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否真的会有好运气，以及如果真的有，他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总之他坚决不能上当！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知初决定今天不去碰一切与运气相关的东西，包括一直在玩的抽卡游戏，今天也没有登录，防止自己透支运气。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提防完全没有用处，他去晨跑锻炼，竟然意外看到路边有一个钱包，他直接绕了过去，不一会又看到了一部手机，甚至第三次还是赤.裸.裸的一厚叠现金，仿佛如果他不捡起来，接下来还会碰到更多的东西。
　　程知初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些东西统统捡起来，送到了学校设置的失物招领处，却正好遇到手机的失主，竟然是他们系专业课的教授。
　　教授对他十分感激，并且认出了程知初是自己的学生，看着他的目光顿时非常慈祥，仿佛期末一定会给程知初一个高分。
　　程知初心里咯噔一跳，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反而还觉得有些害怕。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今天整整一天，他陆续听到各种好消息——
　　他的一个舍友得到了免费餐券，去享受了一顿大餐，另一个舍友在游戏中爆了极品装备，就连连宿舍楼下的流浪猫也被人喂了顶级鱼罐头，撑到翻着肚皮摊在楼下走不动。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唯有程知初心中忐忑不安，后来他又接到了妹妹的电话，电话中的少女极其兴奋地尖叫，说程知初的照片竟然真的被活动选中了，这周末她可以去季云肖的综艺节目做观众了。
　　“哥！！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大锦鲤！！”
　　少女在电话里激动得都快哭了，程知初跟她说了声恭喜，然后挂断了电话，神色十分复杂。
　　「我的主人，正如我所言，我会为你带来你所想要的一切。」
　　「我保证我永远不会转动到属于恶魔的一面，上一次你也看到了，我是如何为你清除掉你的敌人的。」
　　「请你相信我，而非惧怕我，我的主人，我是你忠诚的奴隶。」
　　「我的力量还远远不止这些，今后还可以为你做到更多……」
　　银币的声音在程知初的耳边再度响起，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仿佛在呼唤着他心中最隐秘的渴望。
　　程知初没有理它，直接回到宿舍，他刚一开门，却听到了舍友愤怒的谩骂声。
　　“盗号的孙子死全家！！”
　　上午获得极品装备的舍友正坐在电脑前破口大骂，听到程知初开门的动静，他立刻扭过头来，露出了特别委屈的表情，猛地扑过去抱住程知初，趴在他身上痛哭流涕道。
　　“程子……我被盗号了！！盗号的把我的号洗白了，我所有的装备，我的钱，现在全他妈没了……”
　　程知初听了也非常生气，正要出言安慰舍友，这时宿舍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去吃了免费大餐的舍友一脸菜色地扶着墙进来了，差点直接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我坚持不住了，一直狂拉肚子，那家饭店的卫生绝对有问题！你们快送我去医院……”
　　程知初和另一个舍友听了立刻急了，扶着人出去了，在路过宿舍楼下时，即将被送往医院的还有那只流浪猫，据说好像是吃太多了，都快撑坏了，必须送到宠物医院治疗。
　　程知初风风火火地把舍友送到医院，陪着他一起打点滴，为他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坐下来休息一会，又马上收到了好几条信息。
　　「糟了！！程子！！你是不是捡了刘教授的手机？？我刚才看到他大发雷霆了，说他手机里很多重要的东西都被删了，现在他怀疑是你干的，你快去跟他澄清啊！！」
　　靠！！
　　他霍然站了起来，跟舍友打了声招呼，连忙往学校一路狂奔，见到了教授，好说歹说了一番，才让教授勉强相信了他，但是脸色还是一直没有好转。
　　这下子期末不挂科就是上天保佑了……
　　程知初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已经身心俱疲了，却又马上接到了家里的来电，是他妈妈打来的。
　　“灵灵受伤了，她获得了参加季云肖综艺的观众资格，实在太开心了，竟然一不小心踩空了楼梯，摔伤了腿，现在我正陪着她在医院包扎。”
　　妈妈又焦急又心疼，特别无奈地和程知初说道：“她哭得特别难过，还说她周末肯定去不了季云肖的综艺了，到时只能让你替她去参加了……”
　　“……”
　　程知初挂断电话，沉默了一会，脸上浮现出怒容，愤怒地质问着小丑的银币。
　　「这他妈就是你说的好运？啊？」
　　「……」
　　银币可耻地沉默了。
　　过了许久，它才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的主人，这一定是因为你还没有解放我的力量，只要你愿意解放我，就一定会——」
　　「滚！！」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五部分 
　　罢工。


第三十六章 恐怖综艺（一）
　　听说程灵灵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程知初本来挺着急的，想马上赶回家去看看, 不过妈妈又说灵灵伤得不算严重, 只是打电话和他说一声，还叫他在学校好好上课，周末回来就行, 他这才继续留在了学校。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程知初只感觉自己累得要死，回到宿舍发消息问了问舍友的情况，确认他们在医院没什么事后，就栽到床上倒头就睡。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程知初的运气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没再遇到过好事, 却也没有很坏的事情发生, 过得非常平静。
　　小丑的银币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更没有突兀地从他眼皮下冒出来, 如果不是它的确还在游戏的背包里，程知初都会以为自己把它弄丢了。
　　……它该不会是受到打击了吧？
　　面对银币的沉寂, 程知初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它本来想诱哄他上当, 假意要送他好运，可结果连一天的时间都没到，那虚假的好运就迅速破灭, 甚至变为了灾厄。
　　最开始程知初以为这是银币带来的厄运，不过就它这几天的沉默来看，这应该不是它干的，毕竟它哄骗他的目的尚未达成，现在还没到它下手的时间。
　　所以最终的结论就是……他的霉运就连银币的诡异力量也无法扭转。
　　这下程知初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使用银币的决心，虽然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只是让他对自己有了更为清醒的认知而已。
　　【其实我觉得这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系统说道：【你遇到了很多倒霉的事情，会平衡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好运，这下你都还清了，就不用再担心之后会有突如其来的厄难，如果这些霉运都叠加在一起，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你的死亡。】
　　「你说的没错。」
　　程知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想到：「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想明白。我妹妹去不了季云肖的综艺了，需要我代替她去，这对我来说算是好运还是霉运？」
　　【这个……对于粉丝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你又不是季云肖的粉丝，所以我也不清楚这是好是坏。】系统对此同样不太确定。
　　「那就不研究了。」程知初抓了抓头发，「不过能去当观众我其实也挺高兴的，现在我也算是季云肖的路人粉了。」
　　和季云肖一起经历了那个副本，甚至现在还成为了论坛好友，时不时会聊上几句，程知初已经深刻而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位国民男神的人格魅力，对他产生好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起来季云肖和孟可姐妹也在网上看到了他被抽中的消息，两姐妹对他羡慕得要命，哀叹她们也发动了好多亲友去抽奖，可最后还是落选了，这让她们极为沮丧，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的。
　　后来还是季云肖安慰她们，说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机会，一定会给她们提前保留名额，这才让两姐妹转悲为喜，突然意识到她们其实已经和自己的爱豆成为朋友了。
　　「Chameleon：看到你的照片被选中我很高兴。」
　　论坛里，季云肖则如此对程知初说道。
　　「Chameleon：但发出照片的人似乎是你的妹妹，不是你，那天会去现场的人是你还是你的妹妹？」
　　「鲜榨橙汁：是我，她有点突发情况，所以去不了。」
　　程知初也看到妹妹发的那条参选动态了，里面提到过照片中的人是她哥哥，凭语气也能看出是个女孩子，所以季云肖能猜到发送的人是他妹妹。
　　季云肖发送了一个很可爱的笑脸。
　　「Chameleon：欢迎你来，我们周末见。」
　　「鲜榨橙汁：好，周末见！」
　　……
　　综艺节目录制的时间是周六下午，地点位于C市，距离程知初所在的城市有两百多公里，他周六上午就要坐高铁赶过去。
　　周五晚上，程知初先回了趟家，看望正在家中休养的妹妹，见她精神不错，就是正在为自己不能去综艺而沮丧，这才终于放心，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我却去不了，我好难过……”
　　少女哭丧着脸，拉着程知初的衣袖反复叮嘱道：“哥，你一定要好好替我感受肖肖的盛世美颜，我还等你回来讲呢。还有，如果有机会，求你一定帮我找肖肖要个签名……”
　　“行。”
　　程知初点点头，这个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毕竟他和季云肖本来就认识，不过因为涉及到“无限逃生”，他和季云肖认识的事就不能告诉妹妹了。
　　“如果录制的地点在咱们这里就好了，那样就算是用爬的，我也要爬到现场去。”
　　程灵灵委屈地瘪瘪嘴，而后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说起来我记得咱们以前是不是去过C市啊，哥，你还记得吗，咱们小时候是不是全家人一起去C市旅游过？”
　　“啊，有这回事？”程知初眨眨眼，“你记错了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不不，我分明记得是去过，虽然那阵我还很小，好像还没上小学，但是我有印象。”
　　少女露出思索的表情，嘟囔着：“我还记得那阵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爸妈还挺着急的……哥，你那时候是不是走丢了？”
　　程知初更懵了：“哪有这事儿啊？”
　　“灵灵，别瞎说。”
　　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妈妈探出半边身子，嗔怪地说道：“我们没去过C市，你哥也没走丢过，是不是你睡觉睡迷糊了，把做的梦当成现实了？”
　　“真的没去过？”少女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竟然记错了。
　　“既然妈也这么说，那就是没去过。”程知初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道，“我明天先给你探探路，要是好玩，以后咱们一起去。”
　　“好！”少女笑逐颜开，“哥，你明天记得多拍些照片啊！”
　　“行，听你的。”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妈妈似乎不太放心，叮嘱道：“知初啊，你明天自己去C市，一定要小心点，要是有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都多大的人了，就当天去当天回来，出不了事。”程知初笑了笑，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我记住了，有事不会自己担着，谢谢妈。”
　　“那就好……”
　　妈妈如此说着，眉眼间却似乎隐藏了几分忧心忡忡的神色。
　　……
　　转天上午，程知初坐上高铁来到C市，简单吃过午饭，便赶到了节目的录制地点，录播室是在一栋大楼里，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
　　这些参加录制的观众基本都是年轻人，以女孩居多，分成几堆站着，都是不同明星的粉丝。
　　这档综艺在国内很火，程知初以前也看过，对其有所了解，知道节目每期大概会请来四五个嘉宾，都是大牌明星或最近比较火的新人。
　　早在季云肖出道爆红时，节目组就已经邀请过季云肖，之后还有过一次，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与这档综艺，这期节目属他最有名气，分配到的观众名额也是最多的。
　　在到达这里之前，程知初就已经看过注意事项，里面特别提到一条，观众席会按各个明星的粉丝分开坐，所以录制时最好穿上应援服或是带上专门的应援物品，到时方便区分。
　　程知初想了想，最后还是干脆直接穿着季云肖的应援T恤来了，毕竟带着应援灯不太方便，更何况这衣服他早就当着本人的面穿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就淡定多了。
　　可是当他找到季云肖的粉丝团，脸上的表情不免还是僵了一僵。
　　他忽然发现，季云肖到场的粉丝竟然全部都是女粉，就连一个男粉都没有，如果之后也没有男粉来，灵灵又能正常过来，到时候季云肖的那一片观众席真的就是清一色的娘子军了……
　　面对一众女粉，程知初突然有点不敢靠近过去，正想暂时找个僻静的角落呆着，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悄悄地混进去，却先被负责现场签到的工作人员发现了。
　　“你是云肖的粉丝吧？”
　　工作人员看到程知初的T恤，了然地笑了笑，很和善地问他：“你还是第一个来现场的男‘元宵’呢，说一下你的名字和手机号，我核对一下。”
　　“啊，是活的男粉！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还真是……小哥哥好可爱哦，你看你看，他还脸红了……”
　　“……”
　　在场的季云肖女粉们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闪闪地看向了程知初，程知初假装若无其事地和工作人员说话，但其实耳朵已经红了。
　　这可真是要命……
　　工作人员走了以后，他更是被女粉们团团包围调戏了一番，而且毫不意外地被问了性取向，毕竟季云肖的男粉大多数都是基佬。
　　程知初全程有点手足无措的，直到观众开始进场，大家纷纷往里面涌去，才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他很无奈地发现，今天季云肖的男粉竟然真的只有他一个……
　　进录播室之前，工作人员给他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上去保存起来，防止手机铃声干扰录制和偷拍泄露节目内容，手机在录制结束后就会还给他们。
　　节目录制结束后，节目组还会为观众们提供一些时间，可以向偶像索要签名或合影。
　　入座之后，导演上来和观众们打了个招呼，简单地讲了讲节目的流程。
　　“大家可能之前都看过我们的节目，一般每期都会分成室内和室外两个部分，这一期也是一样，室内的几个环节大概是……”
　　“……录制好室内的前半部分后，嘉宾们会去户外活动，大家可以选择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也可以坐我们节目组准备好的大巴跟上去，大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跟进。”
　　接着导演又简单地彩排了一下鼓掌和欢呼的流程，差不多就要开始了，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程知初第一次做观众，感觉还挺兴奋的，除了季云肖外，今天还有个他比较喜欢的女演员会来，所以他相当期待。
　　等了一会，节目录制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场，说了一番开场白之后，就正式请出了今天到场的嘉宾，场内的观众顿时欢呼起来。
　　尤其当季云肖最后出场时，场内的尖叫和鼓掌声更是达到了高.潮，就连其他明星的粉丝也都激动地叫喊起来，足以看出他的人气有多高。
　　“大家好。”
　　季云肖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挥手和观众们打着招呼，在看到坐在前排的程知初时，他的眸光不易察觉地亮了亮，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在明亮柔和的灯光下，季云肖的面容比程知初之前所见到的更为俊美夺目，即使只是简单地站在台上，也仿佛有万丈光芒，和他相比，其他人瞬间就变得黯然失色，唯有季云肖，就是一切的中心与焦点。
　　被这种氛围感染，程知初也不由心潮澎湃，情绪激动，鼓掌鼓到手都红了，对接下来的节目录制一下子变得十分期待起来。
　　这档综艺是国内综艺类节目中数一数二的精品，每期节目都各种笑料不断，这次也没有辜负观众的期待。
　　季云肖虽然在台上耀眼夺目，但他性格温和安静，在圈内是公认的好脾气，还有些单纯，所以在整蛊环节里，季云肖是台上最惨的一个，甚至连同队的队友都欺负他，骗他去喝芥末苦瓜汁。
　　季云肖丝毫没有怀疑队友，直接一口气喝了半杯，却瞬间被辣到眼睛红了，捂着嘴咳嗽得不行，却仍然没有意识到是队友在故意坑他，目光透出茫然，意识到真相后又立刻露出了一丝委屈的表情。
　　在场的人都快笑疯了，观众席上的程知初也笑得肚子都疼了。这一轮下来，因为被队友坑了，季云肖是输掉积分最多的人，所以进入到了惩罚环节。
　　“不过在终极惩罚之前，云肖还有个自救的机会，就是大家熟悉的‘你做我猜’环节。”
　　主持人笑着说道：“我们会给出关键句，由云肖来做，并挑选你的一名粉丝上台来猜，一共有五道题目，粉丝在规定时间内猜题，五道全部答完后，猜对其中三道就可以免于惩罚，句子可以有最多两个字的误差。云肖，你要来挑战吗？”
　　“好。”季云肖点了点头。
　　“那就请云肖来挑选你的粉丝吧。”主持人向观众席上比了个手势，“‘元宵’们，如果谁想被云肖选中，就大声欢呼，让云肖感受到你的热情吧！”
　　随着主持人的煽动，季云肖的女粉们立刻拼命地呐喊挥手，甚至起身在原地蹦跳起来，希望他可以留心到自己。
　　程知初对此并不强求，也就没刻意去喊，安静如鸡地坐在座位上，在一众疯狂尖叫的女粉中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次我想选一位男粉丝。”
　　望了观众席片刻，季云肖微笑一下，如此说道。
　　女粉们都失望地“啊”了一声，只好坐了下来，然后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程知初的身上，因为季云肖在场的粉丝里就只有他一个男人。
　　“……”
　　怎、怎么，要他上台吗？可是他根本不会猜这种东西啊！
　　被所有人看着，程知初顿时紧张起来，但看到季云肖正在看着自己，笑容中还有隐隐的期待，他只好有些僵硬地走出观众席，登上舞台，耳朵发红，显得有些害羞。
　　季云肖冲着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紧张，于是程知初也渐渐放松下来，可以比较自然地在台上站着了。
　　“今天云肖到场的男粉丝就只有你一个，你真的很幸运。”主持人笑道，“请问这位‘元宵’，你叫做什么？”
　　“大家好，我叫程知初。”
　　程知初接过话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说道：“今天能被云肖选中参与到节目中，我感到非常荣幸和开心，希望我能够不辜负云肖的期待，帮助他免除惩罚。”
　　“我也感谢你能够来支持我。”
　　季云肖接了一句，漂亮的眼睛里满含笑意。
　　“好，加油！”
　　主持人笑着点头，台下的导演示意道具组把道具白板搬上去，上面挂着一些写好句子的牌子，由主持人随机抽取，然后将牌子递给季云肖，他看完之后比划出来，由程知初猜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主持人站在白板前摘下一块，季云肖接了过去，看到上面的内容，原本还算高兴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僵。
　　……上面写的是什么？
　　程知初有些紧张，开始担心如果自己一句都猜不出来该怎么办。
　　“云肖准备好了吗？好，计时开始！”
　　主持人话音一落，季云肖看着程知初，开始比划姿势。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拍拍胸口，又做了一个类似于打领带的手势，还把右手高举过头顶。
　　“我……心……打领带？”
　　程知初目露茫然，季云肖摇摇头，又做了一遍右手高举到头顶的姿势，这下程知初看出来了，脱口而出道：“少先队队礼？……啊，那是系红领巾吗？”
　　季云肖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十指在胸前攥起又张开，仿佛是在做放光的手势，程知初皱眉想了几秒，一下子恍然大悟，连忙猜道。
　　“我胸前的红领巾变得更加鲜艳了？”
　　“恭喜知初答对一题！”
　　主持人和台下的观众都立刻鼓起了掌，见自己竟然猜对了，程知初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想着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句子，之后的题目恐怕更难猜了。
　　果不其然，下一道题程知初就懵了，他完全看不懂季云肖比划的是什么，猜了好几个关键词，竟然没一个是猜对的，而且这道题好像本来就不好猜，季云肖想了想，很快说了过，进入第三道题，以免耽误时间。
　　可是第三道题，程知初也没什么头绪，看自己又要猜不出来，他手心里全都是汗，变得紧张起来，导致他的思路空白一片，离正确答案似乎更远了。
　　「我看到答案了，是“既然姐姐可以，妹妹也一样可以”……」
　　就在此时，程知初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声音，是好几天没动静的银币发出来的。
　　「你怎么又出来了？」程知初吓了一跳，但好在脸上没显出出来。
　　「……为了向你将功赎罪，我的主人。」
　　银币的声音似乎有一丝郁闷。
　　「而且我必须要证明，只要你解放我，我将会给你带来数不尽的好处……」
　　程知初忍不住挖苦它一句：「就只有猜谜语这种程度吗？」
　　「……」银币又不出声了。
　　“咳……”程知初差点没忍住笑声，竟然莫名对银币产生了一丝怜惜，不过他肯定不会使用它，这一点是不会动摇的。
　　看银币的态度，它应该没有骗他，得知答案的程知初心里有了底气，在故意猜错两次后，他把答案说了出来，果然是正确的，得到了观众和主持人的又一次掌声。
　　之后的第四题程知初也在银币的帮助下“猜”对了，到此程知初已经答对了三道题，可以确定季云肖会免于惩罚，不过按照规则，还是要把五道题猜完才行。
　　「第五道题你不用告诉我了。」程知初很随意地对银币说道，「我能猜出来就猜，猜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也无关紧要。」
　　他特意强调了“无关紧要”这几个字。
　　银币又没了声息，似乎独自郁闷去了。
　　“来，这是最后一道。”
　　主持人把牌子交给季云肖，季云肖看到上面的内容，微微一怔，忽然有点害羞起来。
　　他抬头看向程知初，耳尖隐隐泛红，先是展开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圆，然后指了指自己，两手合在一起比出爱心的手势，最后又指了指程知初。
　　“我，爱……啊，喜欢……你？”
　　程知初认真地猜着，猜出了“我喜欢你”几个字，季云肖抿着唇，羞涩地点点头，然后又比了个大大的圆，又用两根手指来回交替，模拟小人在圆弧上走路。
　　人和圆形？什么东西……？
　　“啊……是‘地球’？‘世界’？”
　　程知初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季云肖一首歌的歌名，他曾经听妹妹提起过：“难道是‘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恭喜知初，回答正确！”
　　舞台边缘喷出一股烘托气氛的白雾，观众席响起了如潮水般的掌声，季云肖俊脸微红，望着程知初，似乎很不好意思，目光柔软羞涩，又有些勾人。
　　现场的女粉嗷嗷尖叫，因为程知初是男粉，所以不会多想，也没有顾忌，反倒更兴奋了，兴高采烈地起哄拍手，还不知道是谁嘴贱地说了“亲一个”，引来一片笑声。
　　亲当然是不可能亲的，不过程知初也获得了礼物，是一份附有季云肖亲笔签名的CD专辑，以及季云肖本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抱住的时候，场内又开始起哄了。
　　当程知初欣喜地拿着专辑回到座位上时，他旁边的女粉看着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仿佛他刚被开光了似的。
　　季云肖看到程知初对那句话和他的拥抱都没什么特殊反应，目光微微暗了暗，闪过一丝失落，不过马上就被他遮掩过去，面上重新露出微笑。
　　这个环节过后，导演让大家休息调整了十分钟，之后差不多就要准备室外环节了，再次开始录制后，几个明星嘉宾开始进行抽签，他们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点，并且要完成不同的任务。
　　“虽然在上一个环节里云肖输了，但因为在‘你做我猜’中他和知初答对了四道题，所以获得了最先抽签的权利。”
　　主持人介绍一句，季云肖点点头，将手伸进抽签箱里，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墅试胆”这几个字。
　　“啊……看来云肖今天不太走运啊，竟然抽到了最难的任务。”
　　主持人摇头笑着，开始介绍起这个任务。
　　“所谓别墅试胆，就是要去进入一座被传闻是凶宅的别墅，并在别墅中拿到指定道具，有关别墅的介绍，请大家看大屏幕。”
　　在场的粉丝都有些惊讶，一些胆小的粉丝更是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带着神秘和诡谲气氛的音乐响起，大屏幕中开始播放出有关别墅的资料片。
　　“‘玫瑰庄园’别墅区位于C市东南方向，并坐落在湖畔边缘，人烟稀少，风景秀丽，幽美宁静，如若一座无人造访的秘密花园。”
　　“但在十二年前的一天，这份静谧却被突然打破了……”
　　“青年画家周洛臣被人发现其意外死于别墅中，警方勘验现场后，判断其死因为自杀，但传闻死者死相诡异，许多人认为他并非死于自杀……”
　　屏幕中放出了周洛臣生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年轻画家俊美优雅，眉眼间却透出几分淡淡的忧郁，正在向窗外眺望，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许多画作。
　　那些画作多是人物肖像，又以孩童居多，画中的孩子笑容天真无邪，目光清澈，被淡淡的夕阳光芒笼罩，显得更加美丽。
　　但随着解说，这场照片渐渐由彩色变为了黑白，并溅上了几滴殷红的鲜血。
　　“……有关这起意外死亡的流言从未终止，有人说周洛臣死于他杀，他生前欠下大量赌债，无法偿还，因此被人杀害。”
　　“还有人说，他的死并非人类所为，而是别墅中存在着某些超自然的力量，导致他的死亡……”
　　“……”
　　“如今十二年过去，当年的诸多疑云已经被蒙上时光的灰尘，似乎已经无人能知道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
　　“嘉宾的任务就是要进入别墅，寻找任务物品，或许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窥得某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与秘密。”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六部分 
　　罢工。


第三十七章 恐怖综艺（二）
　　看着大屏幕中周洛臣的照片, 程知初总觉得莫名有些眼熟，下意识地想用手机搜索他的名字, 但是摸到口袋, 他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收上去了，就只好作罢了。
　　这种既视感他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周洛臣在十多年前是位比较有名的新锐画家, 又在人生得意之际离奇自杀，也许他确实听过有关周洛臣的传闻，只不过印象不深了。
　　有关别墅和周洛臣的资料放映完毕，台上的女星露出庆幸的表情，直呼幸好自己没有抽到这个任务, 不然她肯定怕到不行，其他几个嘉宾也点头赞同, 同情地看向了季云肖。
　　“云肖, 现在你的心情怎么样，会感到很害怕吗？”
　　主持人笑问季云肖，季云肖微微抿唇，想了想, 回答道：“还好。”
　　他的神色确实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恐惧, 主持人夸他胆子大, 程知初却觉得理所当然，在现实里本就没什么可怕的，他们真正该怕的是游戏的副本……
　　抽完签的季云肖坐了回去, 其他嘉宾也逐一去抽取了任务，虽然都不怎么好做，但没有一个是像季云肖这样吓人的，总体而言，还是他的任务最为棘手。
　　录制完这一段，导演喊了停，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做准备，接下来要录制的就是室外部分了。
　　主持人和季云肖等嘉宾返回后台，工作人员也来到观众席前，统计观众是否要跟进嘉宾去户外的录制现场。
　　能看到自己偶像在户外的活动，粉丝们当然求之不得，几乎没人不去，不过轮到季云肖这边，情况就有些特殊了。
　　“因为云肖的任务是在别墅里，只能由他一个人去探索，如果你们想去现场，就只能在别墅外等着，无法看到他在别墅内的活动。”
　　工作人员给季云肖的粉丝们解释了一番，让大多数粉丝都很失望，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是季云肖自己抽出来的，也没办法。
　　但尽管如此，绝大多数人还是要去的，就算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但在外面等待爱豆也是另一种幸福。
　　而且说不定还能看到肖肖脸色苍白走出来的样子……少数几个粉似黑如此暗搓搓地想着。
　　程知初也不例外，选择了前去别墅，他还答应妹妹要好好体验，当然是不能错过的。
　　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坐上大巴，前往位于郊外的“玫瑰庄园”。
　　别墅区占地很大，包括旁边这片很大的湖泊也在别墅区内，大巴开过湖边时，程知初看到有人正在湖边钓鱼，湖心上还飘着几艘小船，或许都是这里的住户。
　　“你们看那片花！是玫瑰吧？”
　　女孩们指着窗外，兴奋地叫了起来，程知初的视线也望了过去，不由面露惊讶。
　　这里不愧叫作玫瑰庄园，远远眺望过去，就是望不到尽头的玫瑰花海，可能是品种有所改良，绿叶很少，几乎是一片纯粹的赤红，色泽浓烈，如燃烧的火焰，鲜艳明亮，美不胜收。
　　女孩们纷纷哀叹起来收上去的手机还没有还给她们，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竟然无法拍照，这样的遗憾比起进不去别墅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们也不用觉得沮丧。”
　　随行的工作人员小刘安抚她们：“这里虽然也是别墅区，却不禁止外人进入，只有内部的核心住宅区才必须由业主开具证明进入。只要提前预约，你们就能再来这里拍照。”
　　“啊，所以那些人也不是这里的业主喽？”
　　一个女孩指着在花海边拍照的人说道。
　　“对，应该是游客。”小刘说道，“这里也算是C市比较有名的景点，不过毕竟是私有土地，考虑到住户，这里会严格限制游客数量，一天最多只会三四百个名额，并且规定了游览时间，最多三个小时。”
　　“这肯定很难预约吧？”
　　“的确，听说已经排到明年了……”
　　“啊？还要等到明年啊……？”
　　女孩们更加垂头丧气了，小刘也有些无奈，他本来想安慰她们，但结果似乎适得其反了。
　　不过就算还给她们手机，她们也只能在车里拍照，一是没时间让她们下车拍照，二是没有提前预约，如果传出去，可能会给节目带来不好的影响。
　　大巴行驶到内部住宅区，在大门门口停下。按照规定，安保人员向别墅的业主核对过信息后，才将大巴放行。
　　“凶宅也有主人，难道有人买了这座凶宅？”
　　前排的粉丝们听到司机和安保人员的对话，又好奇地问起小刘来：“而且听保安打电话，他喊的还是什么 ‘白五少’？”
　　“对，别墅的主人家姓白，不过不是他们后来买下的，而是在周洛臣去世之前，这栋别墅就属于白家，周洛臣只是暂住在里面。”
　　小刘道：“至于白五少，是因为他在白家年轻一辈里排行第五，所以才这么叫，他真名其实叫白惜行。”
　　“五少？白家？这么夸张，听起来就跟电视剧一样。”女孩们咯咯地笑了起来。
　　“比电视剧还夸张，你们回去之后可以查查白家有多厉害，网上有不少八他们家的，很多说的都是真的。”
　　小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也是我们台的大领导和白家关系好，所以我们才能找白家借来别墅拍摄。”
　　“别的不说，这片别墅区就有白家一半的投资，里面最好的几座别墅都是他家的，其中也包括今天云肖要去的别墅。”
　　“他家留着别墅也不是长住，只是为了花季时过来看花，还有暑假时给孩子们住，白家的孩子们假期时会过来跟着周洛臣学画画。”
　　女孩们听了都很惊讶，本来还不以为意，现在却变得表情越来越认真，程知初虽然没说话，却也支棱起耳朵听着，因为他总觉得莫名“白惜行”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周洛臣和白家关系不错，就一直住在玫瑰庄园的别墅里，他说他在这里最能获得灵感。”
　　“为了感谢白家，加上又很喜欢孩子，他就做了白家年轻一辈的绘画老师，谁愿意和他学画，就可以随时过来，那位白五少也曾经是他的学生，跟着他学了好几年。”
　　说到这里，小刘面露感慨。
　　“当年见周洛臣确实喜欢这里，白家本来还打算直接把那栋别墅送给他，不过没想到还没送出去，周洛臣就自杀了，后来别墅就闲置下来，归了白五少，再也没人住进去过……”
　　说话之间，大巴已经行驶到了一座别墅前，缓缓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小刘站起来，招呼粉丝们下车，车门打开，程知初跟在人后下了车，从窗户封闭的大巴里出来，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蓦然扑面而来。
　　“好香啊。”
　　女孩子们很喜欢这股清新自然的香气，程知初却不由皱了皱眉，差点抬手遮住鼻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花香，会让他感到烦躁，尤其是玫瑰的香味，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一闻就觉得不舒服。
　　好在这股气味很淡，适应片刻后，也就基本闻不出来了。
　　和其他人一样，程知初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别墅，雪白的围墙后，一栋精致漂亮的西式建筑静静地立在庭院里，周围种植着许多色彩斑斓的花，绿草如茵，树影婆娑，一看便知至今还有专人打理，才能保持如此美丽的模样。
　　大巴到达的时候，节目道具组的专车也到了，两个道具师和一个跟拍的摄影师下了车，还卸下一个大箱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准备搬到别墅里进行布置。
　　不过庭院大门还没开，他们就把东西放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过来。
　　没过几分钟，对面的别墅突然打开了屋门，走出来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他身材高挑笔挺，穿着一身休闲服，手中悠闲地抛着一串钥匙，眉眼带笑，气质随性潇洒，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
　　“五少！”
　　“五少好。”
　　节目组的几个人都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年轻人冲他们一笑，说了声好，就把钥匙交到他们手上，很客气地说道：“拜托几位布置的时候小心些，毕竟这里是周老师的故居，我不想让它有什么损伤。”
　　“您放心吧！”
　　几人连忙应了一声，用钥匙打开大门，小心地搬着箱子进去了，只留下小刘和年轻人说着话。
　　这就是被称作“五少”的白惜行？
　　和女孩们一样，程知初对这位有钱人家的少爷也很好奇，偷偷地打量着他，不过看着看着，他却愣了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白惜行和白易的长相竟有五六分相似。
　　他们两个都还姓白……难道白易和白家有什么关系？
　　而且白惜行这个名字真的好熟悉……
　　等等，难道他就是当年他们中学那位大名鼎鼎的“白学长”？
　　程知初也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听过白惜行这个名字——那还是他刚上初一的时候，开学半个多月后，学校的高中部突然转来一个学生，也是叫白惜行。
　　这位“白学长”当年来如影去如风，只在学校呆了不到一星期就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学过来，但他的到来却在高中部引起了一场轰动，一下子就在全校出名了，甚至连初中的程知初都听过他的名字。
　　白惜行出名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他的盛世美颜，在一群平凡的高中男生里，他简直就犹如天仙下凡。
　　另一个原因就是由于他太好看，校篮球队队长的女友对他一见钟情，马上甩了男友疯狂追求他，导致队长对白惜行极其不爽，提出篮球1v1单挑，却反被白惜行完虐。
　　后来篮球队长还不服气，要纠结一批人要围殴白惜行，却被再次反杀，而且这群人转天就直接全部退学了，不过迫不得已出手的白惜行就一点事都没有。
　　这次打架事件的处理结果在全校广播，所有学生听到时都是极其震惊的，也全都记住了白惜行这个名字，至今他们学校还流传着这个故事，大家考试之前都要拜一拜这位白学长。
　　白惜行很有名的最后一个原因就是他呆的时间太短，仿佛真的就是神仙随意地下凡给他们瞻仰一下。
　　也有人戏称他就是过来体验运动会的，因为在运动会的转天白惜行就再次转学了，听说是转回了原来的学校。
　　程知初没见过白惜行本人，但此时想起以前的旧事，再一看白惜行俊美的长相，倒是很符合白学长的外形条件，名字就发音而言也是一样的。
　　他正胡乱猜测着，季云肖所乘坐的车终于来了，里面走下了季云肖和跟随他的摄影师。
　　小刘见正主终于来了，赶忙阻止了一下现场，让粉丝都站到一边，摄影拍摄季云肖和白惜行的对话。
　　白惜行作为别墅的主人，出镜对别墅做了更详细的背景介绍。
　　“……当年周老师教我们这些孩子学画，我和我的一位堂哥是跟随老师时间最长的。”
　　“周老师很喜欢孩子，对我们也很好，就在这栋别墅教我们画画。学画的时候我很快乐，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只可惜后来周老师不在了……我很怀念他，就接手了这栋别墅，希望可以保留当年的回忆。”
　　白惜行说完，对着镜头笑了笑，又和季云肖说了几句话，两人握了握手，季云肖就和随行的摄像师走进了别墅。
　　小刘留在外面，戴着耳机，能和导演联系，负责调度，之前进去的道具师和摄像师还没出来，此时应该也在别墅里。
　　程知初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道具师没有出来，不过看小刘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道具师说不定是要留在里面做点什么，吓唬季云肖……
　　拍摄完的白惜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外面和粉丝一起等待着，目光掠过程知初身上时，忽然微微一顿，却又很快移开，态度温和地和在场的女孩子们说起了话。
　　面对这样一个高富帅，其实大多数女孩子都是紧张羞涩的，不太敢和他说话，但白惜行很有亲和力，同时也很风趣健谈，三言两语就把她们逗笑了，很快就变得相谈甚欢。
　　程知初在旁边看了一会，见白惜行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想要搭话，好奇他是不是当年的白学长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他想问问白惜行认不认识白易。
　　“白先生，不好意思，我想问问，你当年有没有在B市的市一中上过学？”
　　不过询问的时候，程知初还是先问了这个问题，因为这样子搭话会比较自然，不会太过突兀。
　　“我的确在市一中呆过几天，你是……？”白惜行闻言望了过来，迟疑问道。
　　他还真的就是当年的那个白惜行？他怎么跑去B市上学了？
　　程知初也有些惊讶，连忙说道：“学长好，其实我当年也在一中上学，我是初一的，听过学长的名字，学长在一中很有名的。”
　　“原来是我的学弟，真是好巧，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白惜行露出一丝讶异，旋即笑道：“学弟你好，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程，叫程知初。”
　　程知初顺利地和白惜行说上了话，不得不说白惜行性格确实很好，十分随和亲切，善于交际，没聊几句，他们还互留了联系方式，虽然只是客套，却也让程知初相当意外了。
　　“……其实看到学长，我还想起了一个人。”
　　寒暄了一阵，程知初就把话题引了过来：“不知道学长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白易的人？”
　　白惜行的眼底划过一丝暗光，神色却依旧自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程学弟是怎么知道他的？”
　　“以前有次巧合，我有所耳闻。”程知初不知道现实里的白易是什么情况，不敢乱说，只是含混对付过去，“学长这么问，看来是知道白易的？”
　　“我当然知道他。”白惜行道，“白易是我的堂兄，当年我们关系很好。”
　　怪不得他们长得这么像，这么说来，他这算是找到白易在现实中的身份了？
　　程知初暗暗有些惊讶，很想知道处于死亡模式的白易在现实里会是什么情况，便马上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
　　白惜行陷入了沉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看到他这样的的反应，程知初顿时紧张起来，就听到他轻轻地说道。
　　“……堂兄失踪了，在六年前。”
　　“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他的人，或是他的遗体，也不知他是否还活着。”
　　“在他失踪的地方，我们看到了很多血。”
　　“那全都是他的血。”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七部分 
　　虽然现在的我见不到知初，但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写日记，就必须好好写，知初一定不会喜欢连写日记都半途而废的男人。
　　……
　　所以我会从明天开始好好写。


第三十八章 恐怖综艺（三）
　　白易失踪了, 而且失踪时还疑似受了很重的伤？
　　听到白惜行的话，程知初心中一惊, 立刻想到寒枝落白曾经说的, 一些玩家在进入游戏时已经是濒死状态，才会被迫进入死亡模式，难道白易就属于这样的情况？
　　可是考虑到他自己才刚进游戏不久, 能和他一队的白易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开始游戏没有多长时间，那在这六年之中，白易人又在哪里，难道他是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越是往深处去想, 程知初就越觉得恐怖，他不敢想当时的白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里, 白易总是沉稳从容的, 只要有他在，程知初就会倍觉安心，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白易可能会陷入很凶险的境地，而白易自己也从没说起过一个字。
　　为什么不和他说呢？是觉得他帮不上忙吗, 还是白易另有苦衷？
　　程知初心中又担忧又焦躁，很想立刻冲回录制室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 马上问清楚白易在现实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可是这里是郊外, 只有乘坐大巴才能离开，现在节目录制才刚开始不久，大巴是不可能回去的, 他也只好按捺住情绪，站在别墅外等待，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看。
　　白惜行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的肩膀，反而先安慰起程知初。
　　“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但我和他的家人一直都坚信他还活着。他无论做什么都很厉害，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程知初有些感动，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会的。”
　　白易的家人还在等着他回来，为了能够实现这个夙愿，只要是他能做的，他就一定会帮助白易，哪怕是冒很大的风险他也愿意。
　　今天回去之后，他必须跟白易问清楚，哪怕白易不愿意，他也必须逼着他说！
　　“谢谢你，程学弟。”
　　白惜行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些别的，旁边的小刘却突然皱起了眉，拍拍自己的耳机，喊了几声：“喂？喂？怎么没动静了……”
　　“怎么了？”白惜行问道。
　　“我的耳机好像坏了，联系不上别墅里面的人了。”
　　小刘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着，却又突然收到一个电话，是导演打过来的，说是录播室那边也忽然联系不上别墅的人了，怕是信号出了问题，叫小刘赶紧进去看看。
　　“好，我马上进去。”
　　小刘挂断电话，正要推门进入别墅的庭院，白惜行却忽然将他叫住：“我也进去看看。”说着他又对程知初笑了笑，“你也过来吗？”
　　“啊？”小刘愣了愣，有些犹豫，“五少，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毕竟白五少进去也就算了，他是别墅的主人，还说得过去，但白少的学弟就……
　　“对啊，学长，我进去不合适，我也不懂修设备。”程知初忙道，不太明白为什么白惜行要叫他进去。
　　“没关系，集思广益，或许你意外地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白惜行唇边挑起一抹笑，似乎别有深意，但听起来却又是很正常的话，程知初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说道：“那不好意思，我就打扰了。”
　　毕竟白学长说的也有道理，反正只要信号好起来，能快点录完节目，他是乐意的。
　　“成，那就麻烦两位了。”
　　小刘想了想，大不了就暂时停止拍摄，或者把这段剪掉，反正是肯定要暂停拍摄的，毕竟信号出了问题，现在里面的人可能就在检测。
　　怎么也不出来个人告诉他一声，害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机坏了。
　　他暗暗嘀咕一句，带着白惜行和程知初进入了别墅。
　　“咔嗒。”
　　门自己轻轻地关上了，不过三人都没有注意。
　　走进别墅的玄关，程知初就隐隐听到了季云肖的声音，离得不算远，不过从玄关走进客厅后，他没看到人影，似乎是从别的房间传来的。
　　这房子可是真的大……
　　程知初打量着客厅，面积很大，装修很简约，却又不失时尚，到处都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经常做打扫和清洁。
　　现在屋内的光线很暗，虽然外面还没天黑，但落地窗和一切能透光的窗户都被蒙上了厚厚的遮光布，导致这里现在几乎就和晚上一样。
　　他本来有些惊讶，不过看到小刘和白惜行都神色如常，便心知这大概就是道具师提前进来布置的内容之一，为的就是塑造恐怖的气氛。
　　程知初看了看摆在客厅边缘的大水族箱，里面的水早就被抽干了，没有养鱼，只剩下里面摆设的微缩景观，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正在散发出幽蓝的光。
　　他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个水族箱有些渗人，于是不再看它，转而借着蓝光望向四周，视线最终在一面宽大的墙上停留下来。
　　这面墙壁的附近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上面挂着许多画作，不过似乎并非出于周洛臣之手，就连程知初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这些画的笔法大多都很稚嫩。
　　“那些不是周老师画的，是我们这些学生的画作。”
　　见他看向那些画，白惜行笑了笑，解释道。
　　“为了鼓励我们，他让我们每个人挑选一幅最满意的画作，他会给我们展示出来，你看那幅，”他指着正中的一幅水彩画，“是我画的。”
　　程知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位眉目俊美的少年。
　　白惜行说自己是跟着周洛臣学画时间最长的学生，果然在这里是画得最好的，惟妙惟肖，那俊美的少年看向前方，黑发白肤，穿着雪白的衬衫，神色冷然疏离，却偏偏被右眼角下的泪痣衬出了一丝妖冶。
　　“学长画的人是白易？”
　　看着画中少年的容貌，程知初感到分外熟悉，尤其是注意到那颗泪痣后，他忍不住如此问道。
　　“对，是堂兄。”白惜行笑道，“我那时不擅长画人，为了练手，便拜托堂兄给我做模特，没想到却成了我画得最好的一幅。”
　　他忽然露出感慨之色：“那时想要拜托他做一件事可真不容易……你和他见过，应该也知道他的性子有多难搞，他要别人做什么，别人都不能拒绝，可是想要他为你做一件事，却比登天还难。”
　　“也正因为这样，堂兄一直没什么朋友。”说着他耸了耸肩，“就连对待家里的人也是一样冷淡，他太孤僻了，也就我和他的关系近一点，还都是我很努力的结果。”
　　白易的性格很冷淡、孤僻、难搞……？这些词居然会用来形容他？
　　回想起白易那温柔如水的笑容，程知初一瞬间有点恍惚，险些以为他和白惜行说的不是一个人。
　　不过在之前的副本里，白易确实不太和除了他以外的人交流，但那也称不上是孤僻啊……或许是长大之后，他的性格就有所改变了。
　　“学长，我有些好奇，这里哪副画是白易画的？”程知初问道。
　　“他的画不在这里，因为他画得太好，老师很喜欢，就直接挂在了二楼的卧室。”
　　白惜行道：“堂兄很有天赋，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我们这些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他。”
　　“两位，不好意思，我先打断一下。”在旁边充当着背景板的小刘带着歉意说道，“不然你们先聊着，我先进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白惜行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们一起。”
　　“好嘞。”
　　小刘点点头，三人循着里面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进了一楼的一间卧室，季云肖正在拿着一张纸条，阅读什么内容，旁边的摄影师也在摄影。
　　“你怎么进来了？”
　　看到三人走进来，摄影师很诧异，轻轻地做了个口型，季云肖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程知初时，表情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
　　“导演说信号不好，听不到你们的声音，我进来看看。”
　　小刘做了个手势，示意摄影师暂停拍摄：“我在外面也听不到动静了，都不知道你们这里现在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导演这不是正在说话？你来听听。”
　　摄影师摘下自己的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给小刘递了过去，几个人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导演的声音。
　　小刘十分困惑，戴上了自己的耳机，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你们拍摄的时候，一定要……滋——”
　　然而就在此时，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声响，导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随后里面又传来“呜”的一声，变成了小孩子在啜泣的哭音。
　　“呜、呜呜呜……”
　　这哭声来得突兀，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小刘更是露出茫然之色，说道：“导演有安排这段吗？”
　　这时程知初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画，画中的内容是孩子倚靠着大树睡觉，他记得进来时明明是闭着双眼，却不知何时已然睁开，正在阴森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什么情况？
　　程知初头皮发麻。他明明就在现实世界里，又不是副本，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些灵异现象？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只是节目组的制作效果，可是看到小刘和摄影师僵硬的神色，心里立刻一沉，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真的有鬼？”
　　小刘有些慌乱，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卧室门外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没有露出身体，只是用手冲着里面招了招，有个声音嘶哑地说道：“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
　　小刘走了出去，然而他才刚一踏出房间，那只手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拽了出去，消失在门外，几秒种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在门外传来，地面蓦然喷溅上了大量的鲜血。
　　“出了点问题。”
　　“出了点问题……”
　　那道喑哑的声音来来回回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调呆板，如同提前录好的录音。
　　“咚、咚咚……”
　　伴随着这反反复复的诡异声音，还响起了重物的落地与滚动的声响。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小刘消失的方向滚动过来，面容扭曲，肤色惨白，看长相竟是提前进入别墅的道具师中的一位！
　　“出……了点问题……”
　　“出……”
　　人头张着嘴，渐渐停止了说话的声音，嘴里渗出鲜血，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屋中的人。
　　“死人了……死人了！”
　　摄影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甚至将摄影机也摔在地上，面无人色地惨叫起来：“有鬼，这里真的有鬼！有鬼啊！！”
　　白惜行和季云肖纷纷一惊，程知初毛骨悚然，说了一声“快跑”，直接来到窗边，想要拉开窗户逃出去，却发现窗户纹丝不动，甚至他直接捡起摄像机往窗户上一砸，也是“铛”地一声就反弹回来，重重摔到了地上。
　　【开启现实副本：恐怖综艺。】
　　【等级：？】
　　【难度：？】
　　【人数：1人。】
　　【背景介绍】
　　【妹妹获得了参与综艺节目的观众资格，但由于受伤无法成行，作为哥哥的你代替她前来参加，并与明星季云肖有了近距离互动。】
　　【十分开心的你跟随其他人来到季云肖的户外环节拍摄现场，这里是一座发生过死亡事件的豪宅，青年画家周洛臣于十二年前在豪宅中离奇自杀，原因成谜。】
　　【在这里，你意外发现你的朋友白易和别墅主人白惜行是堂兄弟，周洛臣还曾是他们的绘画老师，但你并不知道周洛臣的自杀是否会和这两兄弟有关系，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当年周洛臣自杀的内幕。】
　　【这里给了你很糟的感觉，你不喜欢空气中的玫瑰香味，也很讨厌客厅摆设的水族箱，加上你忧心白易，你很想快点回去，可就在此时，别墅里忽然有了鬼活动的痕迹。】
　　【你发现你出不去了。】
　　【而且这里的鬼似乎很喜欢你，想要把你留下来。】
　　【主线任务：活着离开别墅。】
　　【你的特殊任务：收集图鉴，亲吻Boss。不完成特殊任务，即使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也无法离开副本。】
　　妈的，为什么会开启现实副本，不是说之前从来没有人开启过吗，为什么会让他碰上，而且明明季云肖也是游戏玩家，也同样在这里，但他却没有接到任务，因为介绍中说这次的副本人数只有一个，也就是他自己！
　　程知初勃然色变，脑子里一阵发懵，正想不明白背景里的那句这里的鬼似乎很喜欢他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玻璃上忽然浮现出了几行血红的字。
　　「我又见到你，知初。」
　　「能再次看到你，我很高兴。」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八部分 
　　突然想起我曾经学过绘画。
　　（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张素描，画面是穿着男友衬衫的程知初光着大腿坐在床上，正满面通红、眼睛湿漉漉地解开衣扣，旁边还配着一句话。
　　“白易哥哥，求你疼疼我……”）
　　（副本里的程知初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第三十九章 恐怖综艺（四）
　　玻璃上“我爱你”的血字不断浮现出来, 颜色由淡转浓，如若淋漓的鲜血, 密密麻麻地向着窗户边缘的墙壁伸展, 甚至逐渐扩散到整面墙壁上，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铺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啪。”
　　几滴鲜血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落在了屋内几人的身上，倒在地上的摄影师已经被吓晕过去，季云肖从衣领中拿出十字架吊坠，白光一闪，令血字消退些许, 但转眼间就重新弥漫上来，色泽比刚才还要浓烈。
　　看到血字时, 程知初身体微僵, 却也很快反映过来，拿出他之前购买的一张卡牌，立刻发动使用。
　　这张卡牌名为“净化之火”，可以焚烧阴气和怨灵, 持续时间为半分钟，是一种比较强力的攻击型卡牌。
　　“净化之火”生效后, 一股纯净温暖的白色火焰自他手心里跃起, 开始燃烧屋中的血字。
　　卡牌的效果显著，不消片刻功夫，血字就消退得一干二净,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尖叫，几个小小的人影在白色火焰中扭曲着消散了。
　　程知初赶紧试着去推了推窗户，可窗户依然纹丝不动，十分牢固，显然困住他们的鬼并没有被消灭，刚才被焚烧的只是很弱小的鬼魂。
　　这座别墅里到底有多少鬼，为什么鬼魂会这么多……还有这次的鬼又跟他是什么关系？
　　想起那疯狂又偏执的血字，程知初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那枚染血的戒指。
　　十分显然，由于这个诅咒物的存在，他又被逼和鬼产生了某种关联，现在鬼盯上他了，而且他可不认为自己这次还会那么走运，又遇到一个像是谢远淮那么好说话的鬼。
　　但这个鬼会是谁？是周洛臣，还是杀死周洛臣的某种东西？
　　“这是……？”
　　白惜行目睹到这一切，比起昏过去的摄影师，他的反应则冷静许多，目光落在程知初身上，问道：“程学弟，你会驱鬼？”
　　“算是懂一点。”程知初不方便回答游戏的事，只好含混应付过去，“但是我没有把握对付这里的鬼，他很厉害。”
　　白惜行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门口滚落的人头，凝重说道：“现在我们被鬼困在这里，看来必须想办法杀掉他才能出去……”
　　他话说到一半，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是来了信息。
　　“能跟外界联系？”程知初微微一怔，忽然高兴起来。
　　之前他们在副本里不能使用手机，再加上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所以并没有想到白惜行的手机竟然还可以使用。
　　虽然估计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但如果能跟外界联系，总会多一分希望。
　　“……不是正常的短信。”
　　白惜行拿出手机打开信息，眸光骤然沉了下去：“是鬼发来的消息，要我把手机给程学弟看。”他顿了顿，神色有些阴沉，“他还占用了我堂兄的手机号码。”
　　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程知初，分析道。
　　“就目前看来，这个鬼可以改变通信信号，不光是手机，小刘之前也说导演接收不到这里的信号，但里面的人所听到的内容却是一切正常，那很可能是鬼伪造出来的。”
　　“所以我们联系不上外界，更无法求救，就算电话可以拨通，和我们说话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程知初接过手机，心情有点沉重，即使他本来也就没有指望向外界求救，可不免还是会有些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这种情绪，开始查看手机收到的短信。
　　发送信息的联系人果然如白惜行所言，显示的名字是“白易堂兄”。
　　信息中写道：「还记得这里的事情吗？其实你来过这里——在十二年前。」
　　这也就是周洛臣死亡的那一年？
　　程知初回忆了一下，不过对于自己来到这里的事，他没有任何记忆，而且昨晚恰好和家人聊到C市，他妈妈也明确说过他们没有来过。
　　这应该又是副本的什么设定，就和上个副本一样，并不是真事，和他也不存在什么关系。
　　如此想着，程知初打字回复信息：「我不记得我来过这里。」
　　「是吗？」
　　手机屏幕里发送过来的信息中出现了一句反问，在安静片刻后，又有了新的文字。
　　「来玩个游戏吧。」
　　「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们所有人离开。要是你输了，我也会放他们走，但是你必须留下来永远陪伴我。」
　　「在游戏进行时，我不会伤害他们，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杀死在场的所有人，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看到这几条信息，程知初皱了皱眉，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想玩什么游戏，规则又是什么？」他打字问道。
　　「很简单的游戏，捉迷藏。」
　　「规则也不复杂。在游戏开始后，你可以随意活动和躲藏，由我来寻找你。我会以“人”的姿态出现，不会使用人类无法用出的手段，只要你坚持两个小时不被我找到，就算你赢。」
　　程知初并不相信他说的话：「我又看不见你，怎么能知道你会不会犯规？更何况规则都是你制定的，你想怎么修改都行。」
　　「在游戏中我的力量也会被限制，因为游戏的场地并非在这里，而是另外一处地方。」
　　「你心存顾虑很正常，我确实无法证明现在我所说的内容都是真的。」
　　「所以这并非提议，而是对你的威胁，倘若你不答应，我现在就会把他们都杀死，只留下你一个，那时再进行游戏也是一样的。」
　　“啊——”
　　信息出现的同时，倒在地上的摄影师忽然在昏迷中叫了一声，脖颈上浮现出浅浅的血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
　　「看。」信息中说道，「我知道你有某些手段，但还不足以将我消灭，你想保护他们，但又能坚持多久呢？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有答应我，你才有逃离这里的机会。」
　　程知初眉头紧蹙。其实说到这里，他已经打算答应鬼的提议，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个人副本，与季云肖和白惜行等人都没有关系，之前已经有人因此死去，他没有把握保护他们，也不想再牵扯到更多的人。
　　而且不提这点，他还有亲吻Boss的任务，现在看来和他说话的鬼应该就是Boss，他必须见到Boss才能接吻，不然他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
　　「你和我玩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他最后问道，「如果只是想留下我，你大可以直接动手。」
　　「为什么？」
　　程知初似乎听到了一声很模糊的轻笑。
　　「是啊，为什么？」
　　「……或许也是因为我爱你吧。」
　　「……」
　　「如果你答应我的提议，就先上二楼，右拐，进入那间卧室，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程知初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对白惜行说道：“抱歉，学长，你的手机我要多借一会，之后可能还会和他说话。”
　　“这没关系，但是你真的要答应他？”
　　全程都在观看他们对话的白惜行摇摇头，十分不赞同：“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听他的，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一旦落入圈套，你会被他任意操控。”
　　“不行。”
　　季云肖直接抓住程知初的手腕，目光染上焦急之色：“我们可以一起，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冒险。”
　　“大概只能我自己去。”
　　程知初笑了笑，凑近过去，在季云肖耳边低语道。
　　“我遇到了现实副本，人数只有我一个，本来就是我连累了你们……更何况你留在这里，还能保护他们，谁知道这里的鬼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可是……”
　　“相信我吧，我没问题的。”程知初拍拍胸口，笑道，“我玩游戏很厉害的，尤其捉迷藏，从小到大我就几乎没输过。”
　　“……”在短暂的沉默后，季云肖终于慢慢松开手，点了点头，目露坚定之色，“我相信你。我会好好保护他们，你也一定要顺利地回来。”
　　“好。”
　　程知初笑了笑，和两人道别，转身走向楼梯，同时在心中告诉自己，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见到Boss，给他来一口就成了……
　　「我的主人，」银币突然对他耳语道，「如果你没有把握，可以尽情地使用我，我将会为你带来好——」
　　「退订。」
　　「……」
　　程知初冷酷无情地拒绝了银币的蛊惑，直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全封闭的，两边都是墙壁，看起来狭长逼仄，墙壁上同样挂着许多画作，大多画的都是小孩子，当他走过的时候，这些孩子的眼珠都在转动，视线跟随着他的步伐，脸上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
　　“呜……”
　　轻微的孩童哭声响了起来，几个乳白色的影子从不同的地方露了出来，都是孩子，有的躲在盆栽后面露出小脑袋，有的则从天花板上冒出半边身子。
　　他们没有接近程知初，也并不凶恶，大多数都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在轻轻抽泣着，沉默地注视着程知初走过。
　　这些鬼怎么都是小孩子……
　　程知初不怎么害怕，只是感到奇怪，猜测这是不是和周洛臣生前喜欢孩子有关，以及是不是和他的死因有某种关联。
　　说起来他刚才疏忽了一点，他忘记问那个鬼会以什么样的人型出现在他面前，难道也是小孩子不成？
　　他走上二楼，按照手机里所说的，向右拐去，这时有个小孩子的幽灵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他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对程知初表现得很好奇，伸出了小手，似乎想要去捉他的衣角。
　　「别碰他。」
　　地面上蓦然浮现出一行血字，吓得小幽灵浑身一僵，立刻缩回到了黑暗的角落之中。
　　血字缓缓地消失，又变成了另外的内容，是对程知初说的：「右边第三个房间。」
　　他和其他的鬼魂也是通过文字交流，而不是开口说话？
　　看到地上的血字，程知初有些疑惑，他本以为之前这个鬼一直用手机和血字，都是为了吓唬他们，但现在看来似乎这当中别有隐情。
　　“咔嗒，吱……”
　　程知初推开第三个房间的屋门，立刻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此刻天色正渐渐暗淡下去，他打开灯，一眼就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尸体上的手臂也有一条不见了。
　　这应该是道具师中的一个。
　　他蓦然回想起刚才冲着房间里挥动的手，以及那颗滚落的头颅，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是鬼卸掉了尸体的手臂和脑袋，利用尸体在说话，并且还用那条断手引诱他们出去，当时他虽然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却没反应过来是真的有鬼，也没有来得及阻止被吸引过去的小刘。
　　小刘只是消失在墙后，后来喷出一大股鲜血，不知现在是死是活，还有另外一个道具师和摄影师，他们恐怕也还留在这里。
　　程知初发送短信询问鬼：「除了刚才和我在一起的三个人，剩下的人在哪里？他们都被你杀了？」
　　「没有，他们被关在另外的房间里。」
　　「被我杀掉的只有这个人，消失在你们面前的人我只是伤了他，将他带到别处，并没有杀他。杀死这些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杀人对你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还是杀了一个人？」
　　看到手机上的内容，程知初皱了皱眉。他本以为鬼杀人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杀就杀，但现在看来，对于这个鬼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因为他想要偷看墙上的画。」
　　程知初闻言抬头看去，这间卧室十分宽阔，除了一张大床之外，还摆放着好几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奖杯和照片，还放着一些私人物品。
　　和其他挂满画作的地方不同，这里只有一幅画，被白布遮着，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无头尸体就倒在画前，似乎的确是如鬼所说的，因为他想看那幅画，才被杀死在画前。
　　程知初在屋内开启了线索闪光提示，却得到了技能使用失败的结果。
　　这次他将主要的生存点都用于购买卡牌，没有多余的点数将提示技能升到三级，因此提示最多只能用在困难难度的副本，这个副本的难度显示为未知，或许是在困难难度之上，因此无法使用这个技能。
　　见此状况，程知初也没有放弃寻找线索，自己走向了书柜，细细地查看起来。
　　手机并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行动，程知初打开书柜，将奖杯和照片一一看了过去，这些都是周洛臣获得的奖项，照片则多是他和孩子们的合照。
　　还有几张是他和白易的合影。
　　程知初看到了照片中的俊美少年，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颇为有趣的是，这几张照片里的白易几乎都是很漠然的表情，哪怕是当着老师的面，脸上也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在一张照片里，少年白易坐在画架之前，周洛臣正在指导他画画，少年的唇边有一抹淡淡的笑意，注视着自己的画架，眼神格外柔和。
　　白易在画什么？
　　程知初感到好奇，不过可惜的是，照片为了突出人物而特意调整过焦距，画架上的画照得十分模糊，只能看到画的是个人，下半部分则是大片的赤红色块。
　　他想了想，把照片放回原处，等到副本结束后，他会询问白惜行能不能带走这张照片，因为他想把照片带给白易，或许这样能让白易高兴起来。
　　看完照片和奖杯后，他没有什么特殊发现，只是觉得这里应该就是周洛臣的卧室。
　　如果真是周洛臣的卧室，那么墙上的那幅画就是白易画的？
　　他的目光落在被白布蒙住的画上，因为之前白惜行提到过，周洛臣对白易画的那幅画非常满意，甚至特意放进了自己的卧室，而完全没有其他的画作。
　　「你可以揭下那块布，看看那幅画。」
　　「他们不能看，但是你可以。」
　　「之后就可以开始游戏了。」
　　程知初闻言走了过去，伸手将白布小心地拉了下来。
　　这是一幅肖像画，映入他眼底的是个男孩。
　　画中的男孩玉雪可爱，皮肤白嫩，头发也是浅浅的颜色，大大的眼睛像是漂亮的玻璃石，笑容如若盛开的太阳花，站在鲜艳的红色玫瑰海洋中，色调梦幻，仿佛自梦中而来。
　　这就是照片里的少年白易正在创作的画。
　　而画中的男孩……
　　程知初的神色蓦然变得僵硬起来。
　　「不错，是你。」
　　「画里的孩子就是你。」
　　「怎么样，你还喜欢这幅画吗？」
　　墙上的血字在肖像画的周围若隐若现，画中的男孩忽然眨了眨眼睛，随后程知初就闻到了一股玫瑰的香气。
　　馥郁的、热烈的、让人迷失的香气。
　　男孩从画中探出双手，轻轻拉住程知初的手，将他拉进了画里。
　　画像里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有微风吹来，将鲜红的花瓣卷了起来，在空中四散沉浮，渐渐有了声音。
　　男孩从花海里走了出来，扑到了父亲的怀里，母亲则拉着另一个小女孩，都是满面笑容，看起来是非常幸福的四口之家。
　　「游戏就要开始了。」
　　跌在地面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出了这一行文字后，又渐渐黯淡下去，再无声息。
　　+++
　　白易的日记·第三十九部分 
　　今天的白易甚至没有翻开日记本，并购买了三本素描册。
　　（手机里的搜索历史记录从“该怎么追直男”“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该怎么办”“暗恋对象太迟钝了该怎么办”，变成了“水手服”“兔女郎装”“xx内衣”等内容。）


第四十章 恐怖综艺（五）
　　淡淡的玫瑰香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程知初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就要晕倒过去。
　　当他睁开眼睛, 视线恢复正常时，却愕然地发现自己站在了盛开的玫瑰花海中，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微风中染满了馥郁浓烈的芳香。
　　“知初，过来吧，看看爸爸给你拍的这张照片怎么样？”
　　这时程知初发现他的身体并不受到他的控制，他仿佛寄宿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之中，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 身体主人的视线移动，随后程知初便看到了尚且还很年轻的爸爸, 爸爸手里正举着一个数码相机, 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爸？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知初愣了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很低，说话的声音也相当稚嫩：“好的，爸爸, 我要出来了。”
　　随后视线往下一低，程知初看到了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将玫瑰花拨开, 不让刺扎到自己，步履缓慢地向外移动着。
　　这是小时候的自己？
　　程知初一下子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所看到的那幅肖像画，画中的他站在玫瑰花海的中间, 笑容灿烂，目光天真澄澈，不染纤尘。
　　难道他现在是在画中的世界，还附在了小时候的自己的身上？
　　那捉迷藏的游戏呢？那个鬼曾经提到过进行游戏的地点并不在别墅，而是另有他处，如果就是指这个画中世界，现在的他无法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该怎么进行游戏？
　　而且这里似乎有不少人，那个鬼到底化作了谁，他要躲藏哪个“人”？
　　此时半空中有风吹过，在程知初的视野里，花瓣在一瞬间改变了形状，隐隐形成了一些文字。
　　「现在游戏尚未开始，在倒计时结束后，你会取得身体的控制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段时间中，你会了解到你要躲藏什么。」
　　「你可以猜猜你要躲藏的“人”是谁。」
　　程知初有些不安，尝试打开系统背包，以及呼唤系统和小熊，却没有得到回应，花瓣又改变排布的方式，组成了新的语句。
　　「不要再尝试呼唤“它”，这没有意义。」
　　「这里的规则对你我同样有效，我们仅仅只能使用作为“人”的力量。」
　　「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也就是说，之后他会用这具小孩子的身体逃跑？
　　程知初心中微沉，在他阅读完文字内容后，这些花瓣蓦地崩解形状，消融于风中。
　　但花海附近的游客们对这怪异的现象似乎一无所知，依然在欣赏享受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男孩也同样没有注意到花瓣的怪异，拍完照片后，他高兴地扑到了爸爸的怀里，拿着数码相机来回翻看着里面的照片，直到爸爸说该给妹妹拍照片了，他才将相机递给爸爸，站在旁边等待着。
　　“灵灵，你也像哥哥那样，站到花里，不过不要进去太远，别踩到花。还有，小心花茎上的尖刺。”
　　“嗯！”
　　比男孩更加年幼的小女孩乖乖地点头，站到花丛里，脸上绽放出甜甜的微笑，拉起纱裙的裙摆，摆出很可爱的姿势让爸爸给她拍照。
　　这时她没有注意到脚下土块的突起，不小心踩了上去，顿时身体一歪，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灵灵，你没事吧？”本来笑容满面的妈妈立刻露出担忧之色，满怀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还好我没有坐到这些花！”
　　小女孩笑着回应妈妈，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见玫瑰花没有被她伤到，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在观察玫瑰花时，她忽然看到花丛下露出了一小块白色，由于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捡了起来，发现是一块很坚硬的东西，像是石头，但周围都是参差不平的棱角，更像是什么硬物破裂后留下的碎片。
　　“你们看，这是什么？”
　　小女孩将碎片捡了起来，举给家人看，程知初通过年幼的自己也看到了这块东西，顿时微微一惊，因为那很像是一块裂开的骨头。
　　“这好像是骨头……？”
　　两个大人研究一番后，也得到了和程知初相同的结论，两个孩子马上好奇起来，追问着为什么这里会有骨片。
　　爸爸想了想，笑着说道：“说不定地底下有一座古墓，里面埋葬着许多财宝——哈哈，这是开玩笑的，实际上这应该就是偶然被带到这里的骨头，原因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但程知初却并不这么认为。鬼将他带进这里，还让他看到这些景象，就说明这块骨片很有可能是人骨，说不定花下就埋着死人，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个。
　　……难道和那些小孩子的鬼魂有关？如此想着，他的心情又增添了几分沉重。
　　他还想再多看几眼骨头碎片，但两个大人都让女孩把骨片扔回到远处，就拉着孩子们走了，让他没有机会再看。
　　两个大人又相互为对方拍照，并称赞彼此的照片十分好看。妈妈被爸爸夸得不好意思，却又很高兴，捂着脸笑着说道：“还是这里的景色好看，咱们很幸运，竟然可以预约上进入这里的名额。”
　　“没错。”爸爸颔首说道，“我还听说周洛臣就住在这个别墅区，要是能见到他的真人，我这次就彻底没有遗憾了，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他的画……”
　　“你看那里，好像有群孩子在写生？”
　　妈妈忽然望向某处，遥遥地指着那边说道：“还有一个好像是老师的大人在指导他们，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周洛臣？”
　　“还真是，就是周洛臣本人啊！”
　　爸爸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又惊又喜地说道：“我们要不要过去跟他说个话？”
　　“你先跟知初去吧，我带灵灵去找找附近的洗手间，她刚才就一直说她想去厕所，一会我们再回来找你们。”
　　“行，你们快去快回。”爸爸对男孩招招手说道，“知初，走，爸爸去带你见一见爸爸很喜欢的画家。”
　　男孩点点头，牵着父亲的手，绕道步行路上，穿过花丛，来到了那个人的面前。这个名为周洛臣的年轻男人眉目俊美，气质干净，却又似乎含有几分淡淡的忧郁，正轻轻弯下腰来，指导着一个少年的画作。
　　“请问你是不是周洛臣周老师？”
　　“对，我是周洛臣，请问您——”
　　听到男孩父亲的声音，周洛臣起身转向他们，画画的英俊少年也抬起了头。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男孩身上时，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极为诧异的神色，周洛臣甚至忘记了说话，怔怔地看着男孩，目光渐渐亮了起来，染上几分古怪的炽热。
　　直到男孩往父亲的身后躲藏起来，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对男孩的父亲说道：“抱歉，您好，我就是周洛臣。”
　　“您、您好，周老师！”
　　见到自己喜欢的画家，男人相当激动，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和男人攀谈起来：“我一直很喜欢你的画……”
　　“那是我的荣幸……”
　　“……”
　　他们两人相谈甚欢，男孩有些无趣地站在原地，那俊美少年放下画板，半蹲在他身边，歪头打量着他，还是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像，真是太像了……你和我堂兄画里的孩子简直一模一样，明明他之前说过那是他做梦时梦见的，难道他一直在骗我们不成？”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男孩瘪瘪嘴，有些困惑。
　　“我回头再解释给你听，我得先把我堂兄叫来，不过他现在人在哪儿啊……”
　　少年抓了抓头发，面露烦躁的神色：“谁叫他非得翘了这节课，不带手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了，要是我就放你这么走了，以后被他知道，他非得杀了我不可。”
　　说着他再也呆不住了，连画板都不拿，起身就要偷偷溜走，却被周洛臣叫住了。
　　“惜行，你要去哪里？”周洛臣淡淡地问道。
　　“周老师……我不是要逃课，您也看到了，我的画基本完成了。”少年身形一顿，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堂兄他——”
　　“那你去指导若琳，不要随便离开这里。”
　　周洛臣说着，轻飘飘的目光又落回程知初，缓缓说道：“白易以后还会有机会见他。”
　　“……是，老师。”
　　少年有些不情愿地服从了周洛臣的要求，走向了一个女孩，去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望着男孩，低声呢喃着：“真的好像……”
　　白学长在说他像什么？像是白易画的那幅画？所以白易在这之前就曾经见过他，还画了他的肖像画？
　　不仅是年幼的男孩一头雾水，就连程知初也感到疑惑，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副本里到底是怎样的设定，又和白易有什么关系。
　　他并没有觉得这些是真实发生的事，毕竟他以前没来过C市，白易和白惜行以前也都不认识他，但因为这个副本里都是熟悉的人，他现在的感觉不是很好，总是有些烦躁。
　　“抱歉，程先生，这孩子是我的学生，他有些淘气，让您见笑了。”
　　周洛臣让还是少年的白惜行去了女孩身边，回头冲着男孩的父亲笑了笑，又摸摸男孩的头发，说道：“这是您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对，他是我的儿子，叫程知初，我还有个小女儿，叫灵灵，比他小三岁。”男人拉了拉孩子的手，“快，跟周叔叔问好。”
　　“周叔叔好。”男孩仰头叫了一声。
　　“乖孩子。”
　　周洛臣莞尔微笑，随手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男孩：“在这里呆得无聊了吧？你可以去随处转转，但记得不要走太远。”
　　“谢谢周叔叔。”
　　男孩接过糖，软软地道了声谢，将巧克力吃了下去，得到两个大人的允许后，就返回了玫瑰花海里。
　　他对刚才的骨片很好奇，想要再回去看看，如果这里真的有地下宝藏，他一定要把宝藏挖出来，成为像是电视里那么厉害的考古学家。
　　可是……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好困啊……
　　视线忽然开始旋转起来，男孩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地倒在了花丛里，如血般的殷红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在这股惑人心弦的甜美香气里，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坠入到了玫瑰色的梦境之中，似乎再也不会醒来。
　　……
　　程知初也受到了这股强烈晕眩的影响，差点也昏迷过去，但在坚持片刻后，他没有陷入昏睡，而是重新清醒起来。
　　由于男孩睡得沉稳，需要借助他视线的程知初也变得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一片漆黑，但好在剩余的感官还在继续发挥作用。
　　是周洛臣给的巧克力有问题！
　　回想起周洛臣见到自己时那奇怪的眼神，虽然已经感觉到这个人有些不对劲，但程知初还是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丧心病狂，直接当着家长的面给孩子下药。
　　但即便他当时想到这点，可他也无法出声或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听到父母在焦急地叫喊着他的名字，似乎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知初？知初——！”
　　程知初还听到了周洛臣的声音，并且他似乎知道自己倒在哪里，正在渐渐走近他，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就听到了他的面前。
　　“这里也没有。”
　　他听到周洛臣如此说道，心里顿时一阵阵发寒，好像已经隐约明白过来，他将要躲藏的“人”是谁——
　　……
　　在意识昏沉之际，男孩感到眼前是一片黑暗，手脚被紧缚，嘴上贴着胶布，身下有着微微的颠簸，同时还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他是在……后车厢里吗……？
　　“周先生好，欢迎您回到‘玫瑰庄园’……”
　　男孩渐渐意识到不对，想要挣扎和求救，却无法抵抗强烈的睡意，很快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
　　药效逐渐过去，躺在床上的男孩蓦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上的丝绒被滑落到腰间，也惊动了正坐在旁边看书的年轻男人。
　　“你醒了？”
　　周洛臣摘下眼镜，将放在腿上的书轻轻合上，随手放在茶几上，双腿交叠，坐姿优雅，冲着男孩微微一笑：“你睡了很久，感觉还好吗？”
　　“头有点晕……”
　　男孩看到是刚刚认识的周叔叔，而不是什么陌生人，虽然还是有些不安，却放松了许多，抓住被子小声问：“周叔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吗，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都在哪里？”
　　“这里是叔叔的家，你的家人在外面。”周洛臣笑道，“你睡着了，你的家人就把你留在我这里休息，放心，叔叔会好好照顾你。”
　　“谢谢叔叔，但是不麻烦您了，我想去找爸爸妈妈。”
　　见不到父母，男孩还是有些害怕，而且这个房间很奇怪，虽然装饰豪华，却没有窗户，分不清是白天或夜晚，中间还被厚厚的黑色遮光帘挡住，后面散发出了浓郁的玫瑰香味，还伴随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男孩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周洛臣按住了，尽管他没怎么用力，但成年男人的力量不是小孩子能够反抗的，男孩下不了床，只能坐回到床上。
　　男人坐在床边，满含笑意，同他说道：“知初，想去哪里？好好在这里休息，叔叔会照顾你。来，你把手伸过来。”
　　不知为何，明明他的语气很温柔，男孩却不由毛骨悚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轻颤着伸出了手，被周洛臣轻轻握在手里。
　　“……叔叔？”
　　“知初的手指甲有点长了，叔叔来帮你剪指甲。”
　　周洛臣拿过床头柜上的指甲刀，不顾男孩微弱的抗拒，硬是捏着他细软的手指，“咔”的一声，用指甲刀剪掉了一点长出的手指甲。
　　“你别动，不然我可能会伤到你。”
　　“……”
　　“很无聊吧？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听。”
　　周洛臣垂下眼眸，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唇边含有一丝笑意，嗓音低沉道：“你相信人的梦境有一天会变为现实吗？——或者说，一个人会梦到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而这样事物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中的。”
　　“我虽然是个画家，却从不相信这种事，可就在今天，我竟然亲眼看到了梦中的人出现在了现实里。”
　　“我有个学生，他是个天才，几乎只能用‘完美’这个词来形容他。在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他们对他甚至无法嫉妒，唯有仰望，因为他天生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或许正因如此，他的性格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缺陷，虽然看起来是正常的，但他的内心极为冷漠，轻易不会产生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当他提起他的梦境的时候。”
　　“他在梦中总会梦到同一个孩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的时间。”
　　“虽然只是他的梦，可那个孩子却是那么生动活泼，仿佛真实地存在着，令他无法抵抗，在梦境中闯入了他的世界。”
　　“一次又一次，反复出现，所以理所当然的，我的学生也渐渐变得在意起这个孩子。”
　　“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能在梦境里体会到孩子所有的喜怒哀乐。这个孩子生活的家庭很普通，却也很快乐，对于我的学生来说，那是他无法触及的、却也真实存在的世界。”
　　“也许听起来很可笑，对于他来说，梦境竟比现实更能让他感觉到他在活着。”
　　“这个孩子是他的梦，是最旖旎的现实和最真实的幻想。”
　　“所以我建议他把这个孩子画出来，让他的梦照进他的现实。”
　　“啊——”男孩忽然发出一声痛呼，打断了周洛臣的话。
　　指甲刀陷入肉里，流淌出鲜血，指尖泛着尖锐的痛，让他咬了咬唇，忍不住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抱歉，我弄疼你了？”
　　周洛臣道了声歉，却不让男孩收回手，继续去剪另一根手指的指甲，可这一次他剪得更狠，将男孩的指尖剪出豁口，一大滴鲜血从指尖淌落，滴在丝绒被上，晕染出刺目的红。
　　“周叔叔！呜……我不剪了、我不要了……”
　　男孩痛得哭叫起来，周洛臣用指腹抹去那些血迹，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忽然轻声低笑起来，胸腔震动，笑声越来越大，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他将孩子画了出来，看得出他倾注了自己全部的情感。”
　　“那幅画是那么美丽，我喜欢得都要疯了，忍不住找借口将画要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卧室里，这样我就可以日夜观赏它。”
　　“一次又一次地，我想要把它撕碎，因为它是那么的美。”
　　“我喜欢美，也喜欢孩子，但我最喜欢的……是摧残这些纯洁的美丽。”
　　“唰——”
　　他将厚重的遮光帘打开，露出了房间的另一半景象。
　　浓重的血腥味和玫瑰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在男孩急剧缩小的瞳孔里，映出了数具腐烂的幼小尸体与红色玫瑰交缠在一起的场景。
　　鲜艳欲滴的玫瑰映着斑驳的黑红血迹，芬芳的花瓣上停留的不是蝴蝶，而是苍蝇与蛆虫，曼妙的枝叶从腐烂的腹部和口鼻中蔓延出来，流出的脓液和分解出的粘液滋润了花根的生长。
　　最惑人的芳香却也是最腐臭的味道。
　　男孩指尖冒血，满脸冷汗，浑身颤抖着趴在床上呕吐起来，周洛臣站在旁边，垂着眼睫，唇边的笑容是那么漫不经心，轻轻地说道。
　　“我曾以为那幅画就是最美的，直到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时，我才知道，原来它是那么没有生气。”
　　“……原来是你，知初。”
　　“我真正该杀死的‘美’是你。”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部分 
　　我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
　　我很后悔，为什么那时我杀死那个男人时，竟然没有再想到更加残忍的手段。


第四十一章 恐怖综艺（六）
　　面对着这如同地狱般的血腥场景, 男孩趴在床上干呕不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夺眶而出, 却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出眼泪。
　　周洛臣拿起小剪刀，从腐烂的孩童尸体上剪下一朵盛开的玫瑰, 摘去尖刺和绿叶，轻轻地将它放在男孩的手里，温柔说道：“它与你很相称。”
　　这是染满鲜血的死亡之花，男孩怎么敢接，刚一碰到, 就将玫瑰打落在地，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周洛臣也不生气, 依旧笑盈盈的, 将他抱起来，硬是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亲昵地刮着他的鼻尖，开口道。
　　“怎么, 害怕了？你放心，叔叔不会那么对你。叔叔这么喜欢你, 又怎么舍得将你变成花肥呢。”
　　“求你, 求你了，周叔叔，我不想死, 我想去见爸爸妈妈，求求你放我走……”
　　被周洛臣抱在怀里，男孩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脸上毫无血色，泪珠不停地从眼睛里涌出，却已经完全不敢再反抗这个男人，只能苦苦哀求着。
　　“这是不行的，知初。”
　　周洛臣很有耐心地替他拭去眼泪，又替他擦拭掉身上的血迹。
　　可渐渐地，他的神色变得怪异起来，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炽热，在擦去血迹的同时，他愈发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开始在男孩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淤青的指印。
　　疼痛令男孩重新挣扎起来，却被男人按在怀中动弹不得，不过就在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门铃的声响。
　　周洛臣抬头往外一瞥，那门铃声很急促，响了好几遍，似乎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
　　他沉吟几秒，终于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剂，扎进了男孩的手臂里，令他很快昏睡过去，然后起身走出房间，出去时还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被困在年幼的自己的体内，程知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注射麻醉剂，却毫无办法，视线重新陷入黑暗，他只能闻到空气中腐烂的恶臭。
　　周洛臣这丧心病狂的畜生，杀了那么多孩子，还恶意毁坏他们的尸体，他还是不是个人了！？
　　程知初不知道这只是副本设定，还是现实中的周洛臣真的杀害了这么多孩子，如果是真的，那他的离奇自杀说不定就是报应，而且那么轻松地死了，简直就是便宜了这畜生。
　　这时他忽然感到意识一沉，仿佛回到身体中，拥有了更为真实的感官。
　　他意识到自己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尝试睁开眼睛，虽然因为药效而变得有些艰难，但确实成功了，于是他头晕脑胀地坐了起来，又看到地板上浮现出几行血字。
　　「游戏即将开始，这里的“我”是周洛臣，也是你需要躲藏的对象，如果想要赢得游戏，你就要避开我，不能被我看到，只要我看到你，就算你输掉游戏。」
　　「你的躲藏范围是整座别墅。」
　　「不用尝试打开窗户，别墅的每一扇窗户都经过特殊加固，不能从里面打开，你逃不出这里。」
　　“你到底是谁的鬼魂？是死去的周洛臣？”
　　程知初的声音里蕴含着愤怒，虚弱无力地下了床，走到门口，晃了晃门把手，却被锁得很牢固，看起来他无法从正门逃出去。
　　血字消退之后，沉寂了一会，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写着：「游戏开始了。」
　　妈的，这鬼十有八.九就是周洛臣，说什么再次见到他很高兴，还跟他玩这么变态的游戏，也就只有这畜生干得出来！
　　程知初心中暗骂，见确实无法打开屋门，就环顾屋内四周，希望能找到一个离开的出口。
　　这里没有窗户，再加上门铃是从上方传来的，他判断这里可能是地下室。
　　看了一下，程知初看到上方有一个通风管道，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孩子爬进去。
　　但是凭他现在的身体，是远远碰不到通风口的，他捡起周洛臣刚才用的小剪刀，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挪动椅子和铁质水桶，将水桶的水倒掉，倒扣在椅子上。
　　随后他搬来所有的书，摞在铁桶上，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站在书上，踮起脚尖，恰好能够到通风口的边缘。
　　通风口有铁丝网罩，但已经老化了，程知初用小剪刀将边缘撬松，把网罩卸了下来，丢到地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进通风管道里。
　　因为不知道周洛臣什么时候会回来，做这些事情时，程知初一直都很紧张，动作又很迅速，不一会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顺着管道爬了一段，确认这个通风管道周洛臣肯定进不来，应该是抓不到他了，才停下来大口喘息起来，开始确认通风管道里的环境。
　　通风管道不是很干净，他爬了没一会，就能感觉到浑身都蹭上了灰尘，但总体来说已经比他想象得要干净许多，而且他是在逃跑，也顾不上这些问题。
　　管道内部比出口要宽阔一些，而且有不同的岔路，每个岔路都有灯光隐隐传来，似乎不少房间都有通风口，也让管道里不是很黑，还能看到一些东西。
　　他不知道别墅的通风管道会这么设计，难道周洛臣就不担心尸体的臭味扩散到这座别墅中，让人发现他杀人藏尸的秘密？
　　不过路过这些岔口时，程知初总能闻到花的香气，透着网罩一看，是周洛臣在房间里摆放了许多鲜花。
　　这些香气遮盖住了尸体的臭味，甚至融合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或许不算芳香，却也不再算是臭味。
　　再加上尸臭扩散到整座别墅，本来就很淡，以及颜料的气味，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的地下室竟然会藏着很多孩童腐烂的尸体。
　　虽然程知初还是有些疑惑，因为如果是他，他肯定会直接将其他房间的通风口封死，不让尸臭扩散到屋内，毕竟鲜花要时常更换，比封死通风口要麻烦得多，还很容易被发现，但这个想法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并没有深入去思考。
　　他趴在管道里，琢磨着自己这样是不是就算安全了。
　　按照鬼所说的规则，他现在是周洛臣，只能以“人”的手段去找他，如果是这样，周洛臣就无法进入管道，也就是说，只要他在这里躲够两个小时，就算是他赢了。
　　可是会有这么容易吗？
　　程知初并没有感到欣喜，甚至有些忧虑，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么轻松就能获胜，可是又想不到之后周洛臣该怎么找他。
　　他休息了一会，不再喘息，也不再爬动，通风管道里恢复了安静，便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是周洛臣和按门铃的访客？他们在说什么？
　　程知初心生好奇，又因为把周洛臣放在自己的视线里，掌控他的行动轨迹，会让自己觉得更安全，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向着声源爬了过去，并注意不让自己弄出任何声音。
　　他爬到覆盖有网罩的地方，外面传来吊灯暖融融的灯光，让他能一眼就看到这里是客厅，周洛臣站在门口，正和两个少年在说着什么。
　　“老师，我听说那孩子走丢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说话的人是白惜行，他眉头紧蹙，神色略显焦躁：“他的父母怀疑他可能是进入了住宅区，但保安说没有见过孩子，他们是不可能将外人放进来的。”
　　“我们在小区外遇到了他的父母，答应帮他们过来找找。我也觉得那孩子还是有可能进入了住宅区，是被什么人带进来的……周老师，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抱歉，我也没什么线索。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还帮程先生寻找过知初，但是很遗憾，我们没能找到他。”
　　周洛臣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担忧的意味：“希望知初可以平安无事……”
　　看到他那虚假的表情，程知初都快吐出来了，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另一个少年，却惊讶地发现白惜行身边的少年就是白易。
　　这时的白易比程知初在游戏中见到他时要小很多，还是个青葱少年的模样，不过身姿依旧笔挺修长，五官俊美，泪痣将他漆黑的瞳眸衬得更加妖冶，相较于那个成熟的男人，少年白易的五官更加精致漂亮，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年。
　　此时少年的眸光很冷，神色幽暗，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甚至是有些阴沉。
　　连对待老师周洛臣，他也是冷冷淡淡的，微微欠了欠身，说道：“既然老师没有线索，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再去别的地方寻找他。”
　　“好，希望你们能找到，老师就不留你们了。”
　　周洛臣摇摇头，叹息道：“我很抱歉，可能是白天有些累了，现在身体不太舒服，不然我就和你们一起去了。”
　　“没关系，老师，您好好休息，我和堂兄就先走了。”
　　白惜行冲周洛臣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匆匆追上已经离开的白易，程知初并没有叫住他们，因为周洛臣就在这里，如果被他看到，就会算是自己输掉了游戏。
　　当然，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是要呼叫求救的。
　　见两个少年走了，周洛臣关上了屋门，摇着头轻笑起来，低声说道：“你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以后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滚，他就是选择秦继这个新手关里的变态杀人狂，也不可能会选择你这个变态中的变态的！！
　　程知初内心暴跳如雷，趴在管道里对周洛臣比了个中指。而这时他看到周洛臣忽然走向里面的大水族箱，拿起地上的夹子，似乎是想从水族箱里取出什么东西。
　　那是……
　　程知初看清水族箱里饲养的东西后，立刻头皮一麻。
　　之前刚进入别墅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水族箱，他本以为这肯定是用来饲养鱼的，只不过里面的水被抽干了，周洛臣死后就不养鱼了，可现在通过灯光，他很清楚地看到周洛臣从里面取出了好几条蛇，装进了脚下的玻璃箱里。
　　难道这变态是打算让蛇咬他？？
　　程知初浑身发冷，不由庆幸起自己已经从地下室逃了出去，否则他一会就要被蛇咬了，却又听到周洛臣喃喃自语道。
　　“我离开地下室的时间足够久了，麻醉剂在逐渐失效，或许知初已经醒了，从通风管道里爬出去了？”
　　他的话让程知初勃然色变，完全没有料到周洛臣会预测到他跑到，或者说他没想到那是周洛臣故意留出来的逃跑路线——难道以前也有其他孩子从通风管道里逃跑过不成？
　　“要是他还在管道里……”
　　周洛臣举起装着蛇的玻璃箱，俊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也许他会喜欢这些小家伙。”
　　“它们对血的味道很敏感，会找到他、陪他玩的。”
　　“他不会寂寞的。”
　　程知初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了。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一部分 
　　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到我掉进了女神的泉水里，知初要救我出来。
　　女神拿出三个我，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少年的我，还有一个与我容貌相同的女孩。
　　泉水女神问知初：他掉落的是我，还是少年的我，又或者是那个作为女孩的我？
　　知初如实回答，他掉落的是我，其他两个人他都不认识。
　　我很高兴知初选择了我，但泉水女神很欣赏他的诚实，为了奖励他，她将三个我都送给了知初。
　　可是知初看都没看我，直接把另外两个我都牵走了，走之前他对我露出了很愤怒的表情，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我藏起来的素描本。
　　……
　　我失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好了，周洛臣这变态不是白易的切片……！


第四十二章 恐怖综艺（七）
　　周洛臣这疯子, 他肯定是想把蛇放到通风管道里，为的就是逼自己叫喊或是把他从管道里赶出去！
　　看到周洛臣拎着玻璃箱走出客厅, 程知初浑身的血都冷了, 手脚发麻，难以置信竟然会有人用这么残忍恐怖的方式来对待年幼的孩子，而且看他的行为举止, 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所以地下室里的东西堆叠在一起，刚好可以让小孩子爬进管道，通风口的网罩是老化的，也是周洛臣故意留下的。
　　其他房间的通风口没有封死，而是以花香作为尸体腐烂气味的遮掩, 是要给孩子们从管道中爬出去的机会，可以和他在别墅里玩捉迷藏。
　　这畜生就是在享受着把这些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玩够了就将他们杀死, 在他们的身体里播种玫瑰花的种子，将他们做成花盆和花泥！
　　而他的手指肯定也是周洛臣故意弄破的，虽然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他的身上肯定还残留着血的气味, 一旦那些对血味很敏感的蛇爬进来，一定能马上找到他。
　　程知初不知道那些蛇有没有毒素, 刚才周洛臣是用夹子把蛇夹出来的, 没有直接碰触，就说明那些蛇至少不是什么温顺的品种，他不能继续留在管道里, 必须找个出口从管道里出去。
　　他试着晃了晃客厅的网罩，但或许是周洛臣怕孩子可以直接从客厅的大门逃出去，这里的网罩做得异常牢固，无法打开。
　　于是他只好换个方向，吃力地向上爬动，终于找到一个不太牢固的网罩，努力以最小的动静将网罩挪开了一半，小心翼翼地从上面跳到了地板上。
　　跳下去之前，他把自己的鞋脱了，放在通风管道里，只穿着袜子。因为赤着脚走路，声音会很小，几乎不会被听到足音。
　　因为不能让周洛臣发现他是从哪里下来的，程知初搬了把椅子在通风口下，举着床头摆放的画册，将网罩勉强固定回原位，又把椅子和画册摆放了回去。
　　他爬出来的这个房间正好是周洛臣的卧室，这里的布局和他之前所看到的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墙壁的颜色更加洁白，看着更新一点。
　　那幅肖像画就挂在原来的位置，画中的男孩笑容纯真，眸光澄澈，站在玫瑰花海中，确实非常漂亮。
　　只是一想到那花下埋着的尸骨，程知初就不寒而栗，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刚才他搬动的椅子就在肖像画的斜下方，椅子似乎一直放在这里，支撑椅子腿的地板都有了浅浅的凹痕，似乎周洛臣经常会坐在这里，痴迷地看着这幅画。
　　程知初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刚想要出去，却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还有周洛臣那温润的嗓音。
　　“知初，你在哪儿？别躲叔叔了，快出来吧。”
　　这变态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程知初脸色微微一变，就听到周洛臣走了过来，并按下卧室的门把手，轻轻推门而入。
　　“知初？”
　　周洛臣的目光扫过屋内，这里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什么人进入的痕迹，通风口也是完好的。
　　程知初趴在床下，通过垂落的床单与地面间的狭窄缝隙，万分紧张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双脚。
　　他攥紧的手心中渗出薄汗，在内心暗暗祈祷着周洛臣没有发现异状，能够马上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周洛臣只是顿了顿身形，而后竟直接走进卧室，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程知初呼吸一滞，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他手脚冰凉，额头沁出汗水，看着周洛臣的身影在卧室中转了一圈，随后走向角落，打开衣柜，翻动着里面的衣服。
　　此时的周洛臣背对着床，如果可以，程知初很想现在就悄悄爬出去，从门口逃走，他知道周洛臣很快就会检查床下，到时肯定会发现他。
　　可是刚才周洛臣进屋时，却把门关上了，如果他要从门口出去，把手被按下的声音必然会惊动周洛臣，那时他一定会被周洛臣看见。
　　周洛臣翻完衣柜，确定里面没人，又掀起了及地的窗帘，也同样没有人影。
　　这间卧室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下床底，周洛臣唇边扬起一丝微笑，俯身掀开床单，但床下也空荡荡的，男孩并没有藏在里面。
　　不在这里吗？
　　俊美的男人挑了挑眉，也并不懊恼，神色中的兴致反倒更为浓郁。他站在男孩的肖像画前，又静静地欣赏了一会，才转身走出卧室，继续寻找其他的地方。
　　“咔嗒。”
　　当门被关上，屋内归于寂静，过了一会，衣柜的衣服动了动，程知初从里面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就在周洛臣背对着屋内，去翻动窗帘的时候，他眼见如果再不转移，就真的会被发现，于是就冒险从床下爬了出来，躲进了刚刚被翻过的衣柜，钻进了衣服堆里。
　　好在周洛臣没有关上衣柜门，而且他翻动窗帘和他钻进衣服堆里都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没有引起怀疑，他这才侥幸躲过一劫，没有被周洛臣看到。
　　要是再多来几次，在被这变态发现之前，他恐怕会先被吓死。
　　程知初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十分苍白。
　　刚才他紧张到心脏都快爆炸了，却偏偏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活人竟然能比鬼还要恐怖。
　　又在房间稍微等了一会，听不到周洛臣的脚步声，程知初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地向外看去，确定周洛臣不在附近，就悄悄走了出去。
　　这座别墅很大，除了这一次正好撞上周洛臣，每次听到有声音，程知初就赶紧转身逃跑，就再也没有离对方特别近过。
　　别墅里到处弥漫着芳香，色彩斑斓的花朵娇艳盛放，就算是程知初也闻不到那股尸臭味，已经被彻底遮掩住了。
　　走廊里挂满了画作，其中多是孩童的肖像画，程知初经过这些画作的下方时，总是有种他们在看着他的错觉，那天真纯洁的微笑似乎也蒙上了层层阴影，在掩埋着血腥的别墅之中，显得万般诡谲。
　　不知不觉中，程知初走进了一间画室，这里摆着不少雕像和未完成的画作，充满了颜料的味道。
　　程知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虽然他醒过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但距离他第一次看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加上前面的时间，距离两小时的时限已经很近了，只要他再坚持一会，就会获胜。
　　虽然就算赢得这场游戏，他也还要另想办法见到Boss，和输掉游戏的结果是相同的，但程知初就是不想输掉游戏，不想落入这个周洛臣手中，至少从画中出去之后，他还能用自己现在的身体面对Boss。
　　而且那个Boss……程知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虽然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他认定这个鬼应该就是周洛臣，但逐渐冷静之后，他却感到了一些违和。
　　鬼自称他会以“人”的形象出现，并且追逐他，目前可以确定追逐他的人就是周洛臣，然而鬼在和他交流游戏的事情时，依然只使用文字，没有使用周洛臣的形象讲明。
　　追逐他的周洛臣仿佛和鬼是两个分裂的个体，绝口不提游戏的事情，也似乎只将他当成一个孩子，而并非是使用孩童身体的成年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鬼在隐瞒着什么，又或者是它说谎了，其实它根本就不是周洛臣？可是这座别墅中也不存在第三个人……
　　程知初没有想明白，就不再去想，转身走出了画室。
　　他不敢在同一个位置过多停留，因为后来周洛臣明显发现他不是一直藏在某处，而是利用声音判断周洛臣在哪处，跟他兜圈子。
　　所以没过多久，周洛臣也不出声了，别墅陷入一片寂静，程知初现在也不知道周洛臣到底在什么地方。
　　现在程知初在二楼，躲在一盆巨大的盆栽后，非常小心地观察着四周。他的脚下没有明显的障碍物，所以他没有过多注意，可当他察觉到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踩上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是胶水！
　　发现自己抬不起脚，程知初脸色一变，实在想不到周洛臣竟然如此阴险，专门在容易藏人的地方涂上胶水，想要把他粘住。
　　为了避免发出脚步声，他早就把鞋放在了通风管道里，现在脚上只有一双袜子。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不是完全赤着脚，否则是皮肉被粘在上面，他就真的完全无法脱身了。
　　程知初马上蹲下来要脱掉袜子，动作必须很小心，否则很容易粘到手上。
　　可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楼梯传来，是周洛臣又从一楼上来了。
　　操！
　　饶是程知初脾气再好，在这种时候也不禁在心中问候起周洛臣全家，急得满头是汗，想要脱掉袜子，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碰到盆栽的叶子，就变得格外艰难。
　　周洛臣走上二楼，面沉如水，唇角紧绷，心情差到了极点。
　　因为一直找不到男孩的踪迹，他的耐心已经告罄，他没想到男孩竟然这么聪明，还那么能忍耐，过了这么久，都没发出任何声音，一般的孩子很难做到这点。
　　该不会已经逃出去了？不可能，除了大门，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但大门也不是能随便打开的，必须得有他手里的钥匙才行。
　　尽管如此想着，可周洛臣还是忍不住怀疑男孩是不是逃走了，神色越发阴沉。
　　程知初蹲在盆栽后，眼看着周洛臣越来越近，可他的袜子才刚刚脱掉一只，他不由脸色惨白，紧张到几乎不能呼吸了。
　　“铃——铃——”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了非常急促的门铃声，同时大门也被使劲敲响，白惜行在门外喊道：“周老师，老师！我们找到知初了！”
　　！
　　屋中的两人同时一惊，程知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会被“找到”，周洛臣面色微变，立刻折返回去匆匆下楼，要去打开屋门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他离去，程知初抓紧时间把另一只袜子也脱了下来，赤着脚又躲进了一间房屋里，撑着地面急促地喘息起来。
　　为什么还没到两小时？怎么还不结束？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情绪也有些崩溃了，心中无比煎熬，只希望时间过得更快一些，或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此时地板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向他宣告游戏结束了。
　　「两小时到了。你赢了。」
　　他赢了……？他从周洛臣的手里逃出来了？
　　是吗，原来他赢了，不用再逃了……
　　程知初愣了几秒，紧绷的身体蓦地放松下来，浑身一软，立刻瘫倒在地上，巨大的后怕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简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隐隐有了想哭的感觉。
　　过了一会，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有两道脚步声匆匆登上楼梯，走廊里传来屋门被接连打开的响声，来人似乎是在焦急的寻找着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还没有回去？难道就算赢了游戏，他还要面对周洛臣那个变态？
　　程知初有些慌了，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畏缩地向后退着，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到衣柜里。
　　“咔嗒。”
　　就在这个时候，屋门被打开了，有道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
　　黑暗的别墅中，白惜行和季云肖在房间里等待着，昏迷过去的摄影师也在之前醒了过来，绝望地坐在地上，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自从程知初上楼后，血字告诉他们不要走出这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楼上也十分寂静。
　　季云肖攥紧双手，面色苍白，下唇已经被隐隐咬出血痕，显然十分担心程知初的状况。
　　和他比起来，白惜行倒是相对淡然许多，沉默许久，突然轻轻说了一句：“程学弟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从这里平安地走出去。”
　　“对于别墅存在的鬼魂，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季云肖抿了抿唇，问道，“会不会是周洛臣周老师？”
　　“我不知道。”白惜行说着，目光中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平静说道，“但我想……那不会是周老师。”
　　——如果周洛臣会变成厉鬼，也早就该变了，而且他肯定会被厉鬼瞬间杀死。
　　毕竟就是他亲手把周洛臣的尸骸埋在了这座庭院里，用那些血肉种植出娇艳的玫瑰，就一如周洛臣曾经对那些孩子做的。
　　更何况在堂兄杀死周洛臣的那天，他也是帮了不少忙的。
　　白惜行垂下眼睫，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认识程知初？他非但认识，甚至在堂兄失踪后，他还一直监控着程知初，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因为他就是堂兄画中的孩子，也是堂兄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他一直相信着，总有一天，堂兄会为了程知初回来，也一定就在程知初的身边。
　　当年还很小的程知初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遗忘了许多事，可是对于那时在别墅中发生的每一件事，他却都记得格外清楚——
　　“哥，你疯了？你怎么能把周老师打晕啊？”
　　看到周洛臣晕了过去，白惜行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堂兄：“我们还没确定程知初就是被周老师藏起来的吧，要是他不在老师这里呢，你打晕老师，之后要怎么交代啊？”
　　“有人看到周洛臣把一个男孩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抱出来，带进了这间别墅，这还不够吗？”
　　俊美的少年眸光森然，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周洛臣，毫无温度地说道：“时间也能对得上，那就是知初，是他把知初藏了起来，却并不承认，对我们说谎。”
　　“……”
　　白惜行哑口无言。的确，他们第一次过来找周老师，周老师说他不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后来他们到处打听，终于有人说好像是看到过一个男孩，却是在周老师这里。
　　他们对老师起了疑心，因此谎称自己找到了男孩，以此试探老师，果不其然，老师的表情有些慌乱，给他们开了门，询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本来还想更多试探几句，却没想到堂兄直接把老师打晕了，而且下手极重。
　　他从来不知道，向来冷漠的堂兄竟然会有如此可怕暴虐的一面。
　　“把周洛臣绑起来，堵住他的嘴，丢进房间里。”
　　白易忽然冷冷地说道。
　　“……有这个必要吗？这可是周老师啊……”
　　听到他的话，白惜行微微张了张嘴。今天堂兄的每个举动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感到极为陌生，仿佛从男孩出现后，他的堂兄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管他是谁，他都碰了知初。”
　　白易的声音很轻，眸色却浓郁得如若死寂的黑暗，没有丝毫光芒，令白惜行浑身一冷，竟从心底产生了深深的惧意。
　　“要是他对知初做了什么……”
　　“我就杀了他。”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二部分 
　　噩梦还在继续。
　　这一次是知初掉进了水里，泉水女神带出了现在的知初，小时候的知初，以及女孩模样的知初，向我询问，哪一个才是我的知初。
　　虽然无论知初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不过我还是诚实地回答了女神的问题，我说现在的知初就是我的知初。
　　但是女神把三个知初全都带走了。
　　她说我在说谎，还说我根本就没有知初。
　　……
　　我讨厌这个故事。


第四十三章 恐怖综艺（八）
　　听到门外传来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程知初万分紧张，以为可能是周洛臣去而复返, 本想躲进衣柜, 可是在猛然放松后，他的手脚却仿佛都失了力气，一直发软, 直到屋外的人将门打开缝隙，他却还是没钻进衣柜中。
　　“吱呀……”
　　随着屋门被推开的声音，站在外面的人露出了真容，趴在柜门上的程知初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却忽然发现来人不是周洛臣。
　　少年挺拔端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在屋内逡巡, 看到缩成一团、极力想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程知初, 瞳孔立时微微一缩，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小步。
　　这是小时候的白易……？
　　程知初认出少年的身份，猛地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起来，暗暗庆幸还好不是那个变态来了。
　　虽然游戏已经结束了, 但是刚才周洛臣给程知初带来的压迫感还未消退, 非常害怕再遇上对方。
　　而且为什么他还没从画中出去……难道那个鬼想要出尔反尔不成？
　　程知初的内心有些忐忑，可是等了一会，新的血字也没有浮现出来, 反倒是少年慢慢地走向了他，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眸光充满了异常复杂的情绪，伸出自己的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程知初的脸颊。
　　“……”
　　程知初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少年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不敢再碰触程知初。
　　他的神色不复之前的幽暗冰冷，望向程知初的眸光软得如水一般，仿佛看到了遥不可及的梦，却又那么容易破碎，小心翼翼又万般温柔，似是害怕程知初下一刻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
　　“……抱歉。”
　　少年垂下眼睫，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颤抖。
　　“是我的错。”
　　“是我害你被带到这里。”
　　“我真的……很抱歉。”
　　程知初愣了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少年在说什么——是因为少年画了那幅肖像画，被周洛臣看到并收藏起来，才会导致他现在被周洛臣绑架。
　　但是这怎么能怪白易？他又不知道自己的绘画老师竟然是这样人面兽心的畜生，而且看起来白易似乎是为了救他才进入这里的，也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别说副本外的白易是他的好友，就算这只是个陌生的孩子，程知初也不会把责任怪到对方头上。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我还要谢谢你来找我。”
　　看到少年那张漂亮俊美的面容露出黯然的神色，程知初心中一软，忍不住出声安慰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现触感很好，又情不自禁地多摸了几下。
　　小时候的白易真可爱，这么又乖又漂亮的小孩，有谁能忍心看他难过啊……
　　感觉到自己被程知初摸头了，少年马上抬起头，双眸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讶异，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自己非但没有被讨厌，而且竟然还被安慰了。
　　程知初忽然有些微妙的得意起来，毕竟之前每次都是白易在摸他的头，哪有他给白易顺毛的时候，而且看样子小时候的白易好像还挺喜欢这样的……
　　他完全忘记自己是个比少年白易更小的孩子，露出了自以为是慈祥老父亲的神情，张开双手，想要把少年抱入怀中，给他心灵的依靠和安慰。
　　然而落在少年眼里，却是可爱的男孩双眸湿漉漉的，小脸上惊恐和慌乱的神色仍未褪去，纤细瘦小的身体微微轻颤，委屈地想要少年抱抱自己。
　　“……”
　　程知初正要拥抱少年，却感觉自己的眼前忽然被一黑，被阴影笼罩一瞬，接着自己就被少年紧紧抱进怀里，身体亲密地相贴，温暖体温透过布料传了过来，后背被一只手轻轻地拍着。
　　“乖，别怕，没事了。”
　　整个身体被少年拥入怀中，还被轻拍后背，极尽温柔地安抚着，程知初无声地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不对啊，难道不是应该他安慰白易吗？为什么最后还是反过来了……
　　但少年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怀抱又是那么温暖，被他抱着，程知初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安抚了，只能抛弃这张老脸，老老实实地趴在少年怀里。
　　他们抱了一会，外面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俊美的少年往外一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不过还是将男孩轻轻放开，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着。
　　“来，我带你出去。”
　　程知初不知道周洛臣是不是还在外面，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少年见状又安抚他，说道：“没事，他不在，你见不到他。”
　　说完，他微微一顿，注意到男孩竟光着双脚，裸.露在外面的白嫩肌肤上还有几处淤青，手指尖还沾着血迹，他幽深的瞳眸顿时凝结了一层冰，流露出凌厉森然的杀意。
　　只是他的动作仍旧轻柔，见男孩没有穿鞋，就直接伸手穿过他的腿窝，将整个人打起横抱，抱着男孩走出了房间。
　　“！”
　　程知初下意识地搂住少年的后颈，脸色涨红，小声说道：“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走下去。”
　　居然被白易公主抱了，这也太羞耻了啊！！
　　“没事，你走路不方便，我抱着你。”少年低头冲他微微一笑，“你很轻，我抱得动，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可是这不是会不会摔下去的问题啊！
　　程知初倒是巴不得自己会被白易摔出去，这样白易就不会抱着他走了。但非常可惜的是，白易的双臂很有力，将他抱得很稳，就这样抱着他走下了楼梯。
　　白惜行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头望了过去，就看到少年的神色温柔如水，动作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抱着走下楼梯。
　　在他的印象里，堂兄永远都是冷淡而疏离的，又何曾露出过这等模样，忍不住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睁大眼睛瞪着他们两个，露出了见鬼似的表情。
　　程知初却以为白惜行是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顿时羞窘不已，直接自暴自弃，把脸埋进少年的胸膛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哥，你们……”
　　白惜行的目光十分复杂，正要说话，楼上却再次传来了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还有椅子在地面上拖动的响声。
　　“怎么了？”
　　程知初有些不安，抬起头来悄悄问白易：“那是……绑走我的那个人吗？”
　　他刚才在一楼没看到周洛臣，难道楼上发出这阵声音的就是这个变态？白易他们把他绑起来了吗？
　　“不用担心。”
　　少年将他放到沙发上，冲他柔和地笑了笑，同时轻轻瞥了一眼白惜行。
　　白惜行知趣得很，立刻说道：“没事，你们不用管，我上去看看。”说着他就“噔噔”地跑上二楼，进了某个房间，那怪异的声音便马上消失不见了。
　　“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家人，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你可以放心地等着他们。”
　　少年笑着说道，同时摸了摸程知初的头发：“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
　　程知初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会结束，怎么可能会放心地睡着。
　　可少年的手仿佛拥有魔力，没过多久，他忽然感到异常困倦，躺了下来，枕着少年的大腿，被他轻轻拍着身体，合上双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程知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先的别墅，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屋内看不清东西，只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着。
　　这是鬼把他从画中放回来了？
　　程知初愣了几秒，见鬼还算守信，心中压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摸索着墙壁，打开屋内灯光，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当他转身看向墙壁时，却惊讶地发现肖像画竟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块比别处更洁白的墙面，代表着有什么东西曾经长时间地悬挂在这里。
　　“……”
　　几个小孩子的幽灵从床后探出小小的身体，悄悄地向他张望过来，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又马上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想到他们的来历，程知初就感到十分心痛与难过，勉强露出一抹微笑，冲着他们挥挥手，小幽灵们目光一亮，又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似乎想要接近他。
　　「回去。」
　　血字蓦然在地面上出现，小幽灵们看到后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穿过墙面，跑得干干净净。
　　「你赢了游戏。」
　　「按照约定，你们所有人都可以离开了。」
　　“你真的会放我们走？”
　　看到血字，程知初有些难以置信，他还记得之前那满屋子的“我爱你”，仿佛是充满疯狂与扭曲的情感，可谁想到鬼现在却一反最初的表现，竟然就这么平淡地告诉他，他现在可以离开这里。
　　难道这个鬼还有什么阴谋？
　　程知初还是不放心，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可血字没有再出现。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具尸体还倒在地上，证明鬼的存在并不是他的幻觉，然而它又彻底陷入了沉默，似乎是不想再和程知初产生交流。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让白学长他们离开这里再说。
　　程知初记得鬼曾经说过，它把其他人放置在了某个房间里。于是他逐一搜索，终于在书房中找到了受伤的小刘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可以出去了。
　　另外三人经历了这些诡异的事情，哪里还不知道这里真的有鬼，然而程知初现在竟然气定神闲地告诉他们可以出去了，在震惊之余，三人都纷纷认定他必然是手腕高明的除鬼天师，消灭了别墅里的厉鬼，将他们所有人都救了出来。
　　“程大师，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死里逃生的喜悦让三个大男人都有些哽咽了，拼命地与程知初握手，一口一个“程大师”地叫着，让程知初有些尴尬，马上解释自己不是什么除鬼师，不过这三人好像不怎么相信就是了。
　　“你们走吧，下楼的时候跟云肖和白学长说一声，让他们也走吧。”
　　见他们不肯改口，程知初只好转移话题，如此说道。
　　“大师不走吗？”摄影师惊讶问道，“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留下来还有点事。”程知初含混地回答，“……嗯，类似于要给这里的亡魂做彻底的超度。”
　　“超度亡魂……您太谦虚了，还说您不是大师！”
　　另外三人的语气震惊又崇敬，看向程知初的眼神更加敬畏了，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得道高人。
　　“……”
　　程知初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却十分窘迫，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哪是要去超度，分明是要找到这里的鬼，和鬼接吻啊……
　　不过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接吻听起来倒是比超度更厉害……
　　三人千恩万谢地去了，还让程知初放心，他们保证会叫上白惜行等人一起离开。
　　过了一会，程知初听到楼下传来了说话声，随后是脚步声和屋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站在楼梯边扫了一眼，确认其他人确实是都平安地离开了别墅。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程知初吐出一口气，虽然也有些紧张，却比之前要好多了，因为好像就算是鬼，也没有周洛臣这么可怕。
　　现在程知初已经能基本断定这个鬼不是周洛臣了，这里的小幽灵们虽然有些怕这个鬼，却不是那种很深的恐惧，也没有怨恨，这不是对待杀死他们的凶手的态度。
　　而且鬼说它爱他，但周洛臣又不是，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疯子，只想把他杀死而已。
　　可如果不是周洛臣，鬼又会是谁？是被周洛臣杀死过的孩子吗？
　　如果不是因为白易和白学长都还活着，他都想猜是他们中的一个了。
　　程知初思考了片刻，对于鬼的身份实在没有头绪，但好在这次的主线任务没有要求他必须探明真相，只是让他逃出去，还有亲吻Boss……
　　等等，这不是他偶然碰上的现实副本吗，可为什么还是被要求收集图鉴了？难道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他注定要做现实副本不成？
　　【被你察觉到了啊。】
　　系统久违地开腔了：【虽然说玩家遇到现实副本的几率极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放到你身上就是必然的，没错，图鉴需要收集现实副本的Boss，而且还不止一个。】
　　程知初脸色一变：「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至少也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啊！
　　【呃，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原本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收集现实副本的Boss，我只是知道，假如存在一个，就必定会存在多个，而且我并不清楚具体的数量。】
　　系统吧唧吧唧嘴，说道：【算了，你继续加油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全部集齐的嘛，没关系的。】
　　才不是没关系啊！！
　　程知初在心中大骂，一想到以后就算是回到现实中也可能不得安宁，他就觉得未来无比灰暗，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不过这也只是随便想想，毕竟他又不想死，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完成这个副本。
　　「你为什么不离开？」
　　程知初在跟系统交流时，是不用出声的，看起来就像在原地发呆一样。或许是因为他一动不动站太久了，腥红的血字又在墙上浮现出来，带着几分阴冷的味道。
　　“我想见见你。”
　　看到血字出现，程知初说道：“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血字既没改变，也没消退，似乎是藏身在黑暗中的鬼怔住了。
　　“你不是说你爱我？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告白过，我真的很感动。”程知初随口胡说八道着，“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见见你。”
　　这一次鬼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不会见你，你快离开这里。」
　　“刚才你还说你爱我，现在却要赶我走？”
　　发现鬼竟然不愿意见他，程知初有点着急，微微提高了声调，想也不想地说道：“要是你爱我，你就过来见我，不然你就不是真的爱我！”
　　血字一下子从墙壁上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程知初等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见到鬼的身影。
　　“……”
　　终于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好像把鬼吓跑了。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三部分 
　　知初被他的父母从别墅带出后，因为过度的刺激，他生了一场重病，醒来之后就忘记了他在C市所经历的一切，对我和那个男人也没有丝毫印象。
　　这样也好。
　　他不记得那些事是最好的。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那个叫程知初的孩子忘记了他被周洛臣绑架过的经历，这是件好事。
　　就是堂兄发现程知初也同样不记得他以后，独自郁闷了整整一个月。
　　我跟他说，你可以去重新却又跟程知初认识，但是堂兄一直没付诸行动，我分析了一下，觉得他好像是不敢。
　　他甚至敢杀掉周洛臣，却不敢和程知初见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了。


第四十四章 恐怖综艺（九）
　　程知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思考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明明以往都是他被鬼吓得不行, 怎么现在就变成他把鬼吓跑了？
　　他说了什么很吓人的话吗？分明是那个鬼自己说喜欢他的。最初还那么扭曲又偏执, 用鲜血写了满墙的“我爱你”，可是要见面的时候，这家伙却又像个胆小鬼一样, 把自己藏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出现。
　　……难道它觉得自己长得很丑，内心非常自卑，所以才不敢见他？
　　程知初摩挲着下巴，觉得也就只有这种可能了, 便抬高声音，说道：“我不在乎你的长相, 只要让我见到你就行。”
　　没有血字回应。
　　“这样吧。”程知初干脆拿起蒙在茶具上的盖布, 绑在自己的眼睛上，说道，“这下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你总能出来了吧？”
　　他等了一会，周围依旧静悄悄的, 于是他将蒙眼布往上一推, 看向地板和墙壁，仍旧没有血字，显然就算他这么说, 鬼还是铁了心不肯见他。
　　这怂包有完没完了！
　　程知初心里来气，也不指望鬼自己出现了，干脆把小熊从背包里叫了出来，将它托在自己的手心里，点着它的小鼻子，对它说道：“松果，给我帮个忙，你能闻到这里鬼的味道吗？我想要把一个鬼找出来。”
　　小熊的鼻尖微微一动，在空气中嗅了嗅，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这里好多鬼呀，你想找哪一个？”
　　“最厉害的那个。”程知初已经能淡然地无视小熊对他的称呼，“可以找到它吗？”
　　“我试试……”
　　小熊抖了抖尾巴，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有些害怕地“呜”了一声，因为它能感觉出这股气息非常熟悉，爸爸的身上也有着相似的味道……
　　可既然是程知初想要找到鬼，就算害怕，小熊还是颤巍巍地在前面领路了，滴溜溜地一路跑到了一楼。
　　程知初跟在小熊身后，在别墅中转来转去，鬼也发现他有手段可以追踪到它，于是在别墅中到处躲藏，有时小熊刚把程知初领到一处，却扑了个空，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
　　空气中突然开始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花香，很快充斥满别墅的每个角落。
　　小熊露出茫然之色，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这股花香不是普通的香气，而是遮盖住了鬼魂的气息，让它找不到鬼此时在什么位置。
　　“对不起，我跟丢了，现在我也找不到它了……”
　　小熊点了点自己的前爪，低着脑袋，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不用道歉，我要谢谢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程知初爱怜地摸摸它的头，“回去之后再给你买两斤鸡腿。”
　　“谢谢妈妈！”小熊闻言高兴起来，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我的主人，你忠诚的仆人随时愿意为你效劳。」
　　正当程知初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找出鬼的时候，银币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了起来。
　　「只要你愿意使用我的力量，我就会为你找——」
　　“不知道这里的厨房有没有刀啊……”
　　程知初若无其事地走向厨房，喃喃自语着：“要是我威胁我要割腕自杀，鬼会出来见我吗？……不会吧，说不定它还会觉得更高兴？但还是试试吧……”
　　「……」
　　「够了，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短暂的寂静后，银币的声音里突然多出了一股强烈的怨气：「上次只是一个意外，我不可能会第二次失手的！你需要我的帮助！」
　　“铛”的一声，一道银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银币自行从程知初的背包里弹出来，几个翻滚后落在了地上，露出的是小丑面。
　　一阵像是小丑发出的古怪笑声突兀地响起，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黑雾，化为许多纯黑色的鸽子，它们腥红的眼睛冰冷而妖异，扑扇着翅膀，朝着别墅的四面八方飞去。
　　“咚！咚咚！”
　　黑色鸽子的喙非常锐利，在门板上啄动，很快将木板啄碎出洞，钻进了屋里。每只鸽子都占据了一个房间，没过多久，二楼的某个房间里突然闪出一道人影，向着走廊深处逃去。
　　一定是那个鬼！
　　程知初心下一跳，不假思索地发动了之前购买的瞬移卡牌，一下子移动到那道人影的背后，按住了鬼的肩膀。
　　黑鸽子纷纷落到走廊的栏杆上，歪着脑袋，发出咕咕的叫声，封住了鬼的去路，让它无处可逃。
　　「我的主人，你是否看到了我的力量，只要使用我，你就可以达成你所有的心愿……」
　　银币躺在一楼的地板上，如此对程知初说着，却发现站在二楼的程知初根本看都没看它一眼，也丝毫没有想要把它捡回去的意思。
　　“呜~”
　　只有小熊看到了银币，却露出不屑的神色，上前踩了它一脚，随后嗒嗒地跑上二楼，钻进程知初的裤袋里，还耀武扬威地冲它吐了吐舌头。
　　「……」
　　银币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它银色的表面上忽然冒出了如同眼泪般的水珠。
　　……
　　程知初按住鬼的肩膀，从它的背后和它说道：“我找到你了，你别逃了。”
　　“……”
　　鬼没有动，程知初甚至能感觉到它的身体有些僵硬，仿佛没有料到他会真的将它抓住。
　　程知初从鬼的背后审视着它，它的身材倒是很好，个子比他要高出一些，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它的身上缠满了胶带？
　　他不由皱了皱眉，因为鬼身上缠着的胶带不是一两处，而是浑身上下都缠得严严实实的，一直从头到脚，甚至连头发也没露出多少。
　　这是原本就缠在它身上的吗，难道和它的死因有关？
　　而且这些胶带看起来似乎是能揭下去的，为什么它不把胶带揭下来？
　　程知初拽着鬼冰冰凉凉的手腕，绕到它的身前，想要亲吻它，却在看清它的脸时僵住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鬼一直在用文字交流，却从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它的嘴也被胶带封住了。
　　看到鬼的整张脸上也缠满了胶带，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程知初沉默地与它对视了几秒，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这该让他怎么亲？
　　「……别看我。」
　　趁他怔忪之际，鬼从他的手中轻轻抽出手腕，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肩膀在轻轻颤抖，有血字在墙壁上浮现出来。
　　「求你，别看我。」
　　……
　　此时此刻，白惜行正呆在凶宅对面的别墅里，等待着程知初从凶宅里出来。
　　当他们从别墅中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早已超出了节目组规定的录制时间。
　　在外等候的粉丝们都非常不安，录播室和这边断了联系，又派来了新的工作人员，想要进去找人，却发现无法打开别墅，给里面的人拨打电话，也显示出没有信号，和里面的人彻底失去了联络。
　　见他们出来，在外等候的粉丝才松了口气，不过录播室的工作人员却发现少了人，马上询问起他们是怎么回事，但进入鬼宅里的小刘等人都惊魂未定，回答不出他的问题。
　　最终还是白惜行出面解释了几句，给录播室的导演打了个电话，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经大发雷霆的导演这才平息了怒火，让他们赶紧回来，把剩下的节目内容录完。
　　季云肖担心程知初，犹豫着不想离开，白惜行劝慰他几句，说一旦程知初从里面出来，就会立刻通知他，季云肖才终于勉强答应下来，跟着节目组的人回去了。
　　白惜行返回另外一座别墅，走到二楼的窗边，看着对面的鬼宅亮起一盏盏灯光，神色淡淡，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燃，举到唇边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看过别墅有除他之外的人进入了。
　　庭院里埋着周洛臣的尸体，还有之前被他残杀的孩童的遗骸，那座别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只有他的手中掌握着进入坟场的钥匙，掩藏着那些充满血腥的秘密。
　　不过他觉得，程知初却有进入到里面的必要，哪怕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并不知道堂兄曾经为他做过的事情。
　　所以当他得知程知初有机会成为这个综艺节目的观众，他才答应电视台将别墅借出，还特意来到这里等待程知初，将他领进了别墅。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里面竟然会有鬼出没，而且似乎还和程知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对于鬼的出现，程知初好像也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拥有对付鬼魂的手段。
　　那会和堂兄有关系吗？
　　白惜行目光深邃，夹在指间的烟忽明忽灭，烧落出细碎的烟灰。
　　他不由再次想起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他和堂兄将周洛臣打晕，绑在了二楼的某个房间，顺着轻微的哭声找到被周洛臣关起来的小男孩，男孩浑身都是伤痕，看到他们进来，极为恐惧地往里面后退，甚至把自己藏进了衣柜，拒绝他们的靠近。
　　堂兄一遍遍安抚他，想要抱抱他，男孩却始终拒绝他的靠近，直到他的父母赶来别墅，男孩才哭着从衣柜里被他的父亲出来，蜷缩在父亲怀里睡着了。
　　那时他看到堂兄危险又阴暗的神色，已经明白堂兄绝不会放过周洛臣，而当他们在周洛臣身上搜到针剂和钥匙，打开地下室，看到那遍地的腐烂骸骨时，他想，周洛臣一定是活不过今天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尊敬有加的周老师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更何况他还碰了堂兄最珍惜的那个孩子。
　　他必须要死。
　　或许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当他看到堂兄要亲手杀死周洛臣时，他的反应十分平静，不但没有劝说堂兄将周洛臣交给警察，反倒还帮着堂兄一起犯下这桩罪行——
　　“喂，若琳，是我。”
　　那时的白惜行举起手机，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语气轻快地和自己的表妹在电话中交流起来。
　　“嗯，对，周老师和我说他要出去采风，最近半个月都不会回来，我们的绘画课暂停半个月，你去转告大家，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
　　“唔唔！唔——”
　　“好啊，我一会就告诉他们。”表妹在电话那端回答道，“哎，惜行，我怎么听着你那边的动静有点奇怪啊，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白惜行瞥了一眼被白易一圈圈缠上胶带的周洛臣，看着周洛臣倒在地上，被牢牢裹住了嘴，笑容满面地踩在周洛臣的脸上，彻底堵住了他的声音。
　　“……只是在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那就明天见了。”
　　他挂断电话，低头看向浑身被缠满胶带的周洛臣，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样，周老师，好玩吗？”
　　“唔——”
　　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的周洛臣满眼通红，目眦尽裂，拼命倒在地上挣扎着，然而他全身被厚厚的胶带缠得死死的，挣扎的姿态就像是一只虫子在地上蠕动，都把白惜行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
　　“很好笑？”白易冷冷地问了一句，“帮我把他扶到椅子上。”
　　“就是很好笑啊，你还不让我笑。”
　　白惜行耸了耸肩，去把白易把周洛臣拖到座椅上：“嘿，想不到啊，周老师看着挺瘦，拖起来却这么沉。”
　　把周洛臣搬到座椅上后，白惜行按着他的肩膀，白易又用一圈圈胶带把周洛臣固定在座椅上，还把他的双脚与地板粘连起来，确保他到死之前，一直只能坐在这里。
　　在周洛臣正对的墙壁上，肖像画中的男孩笑容纯净，浅色的瞳眸微微弯起，似乎在含笑注视着下方被捆绑得如同怪物般的男人。
　　“放心吧，周老师，这半个月里，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打扰你。”
　　白惜行蹲在周洛臣的旁边，笑嘻嘻地说道：“就算你饿死、渴死，坐在这里变成一具尸体，身体慢慢腐烂，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半个月之后，我们会回来给你收尸的。”
　　“唔——！唔！！”
　　“嗯？周老师难道是在替我们担心别人会发现我们杀了你？”白惜行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又纯良，“没关系啊，难道你不懂吗？就算别人看到了你的尸体又如何，只要白家说你是自杀，你就会是自杀——”
　　他翘起唇角，眸中却毫无温度。
　　“管你是不是什么知名画家呢。”
　　隔着厚厚的胶带，依然能看出周洛臣浑身在剧烈地颤抖，白易做好最后的固定，扯着周洛臣的头，将他的下颌抬起来，让他的眼睛正对着墙上的肖像画。
　　玫瑰的香气在空中缓缓飘散着。
　　赤色的花海与男孩琉璃般的澄澈双眸映入了男人的眼底。
　　这将是他在化作枯骨前所看到的最后的景象。
　　“不是很迷恋这幅画吗？”
　　白易俯下身，带着些许笑意，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
　　“那就这样仰望着他死去吧。”
　　……
　　别墅之中，面对着程知初疑惑又澄澈的目光，尽管脸上缠着厚厚的胶带，但鬼却还是身体一颤，抬手遮住自己的脸，不敢面对程知初。
　　他不想让程知初认出他，或者说，是不想让程知初认出他的脸。
　　他知道自己是谁，他是白易，这是他生前的名字。
　　因为喜欢知初，在十二年之前，他杀了周洛臣，后来又和自己的堂弟一起把周洛臣的尸体埋进庭院。
　　之后他的记忆出现了大量的缺失，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知道，当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周洛臣的样子。
　　或许是在惩罚他的罪，他拥有了自己最憎恨的面孔，无论他怎么划花自己的脸，第二天还是会恢复原状，他只能披着周洛臣的外貌。
　　而如今他竟然还要以这幅样子出现在知初的面前。
　　他怎么可以用这张脸来面对知初？
　　鬼慢慢地蹲了下去，将身体蜷缩起来，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所以求求你，知初……
　　别看他了。
　　不要再这么看着他了。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四部分 
　　知初失去有关我的记忆后，我不敢再一次和他相识，因为我担心我的出现会让他受到刺激，重新想起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
　　我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可直到六年前我进入了游戏，却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我快被自己的思念折磨疯了，也终于彻底改变了想法。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见到知初，这一次我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用尽全力，让他成为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会再错过他了。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我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已经在A大（不错，这所大学不出意外地就在程知初所在的城市，方便他就近偷窥程知初）上学的堂兄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学到那里的某所中学去读书。
　　我问他为什么要去，他没理我，直接挂断了电话，什么理由也没说。
　　我想了想，和爸妈打了个招呼就转学过去了，虽然他这幅说一不二的作态真令人讨厌，但毕竟我们也是一起杀过人的交情了，只是转个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学校召开运动会的那天，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转学过来了，因为他想在运动会上偷窥程知初。
　　……明明他现在就和程知初在同一个城市，却还要把我弄过来，找个理由偷看人家。
　　气得我转天就回到了原来的学校。我不认识这么怂的亲戚。


第四十五章 恐怖综艺（完）
　　看着浑身缠满胶带的鬼慢慢蹲在地上, 蜷缩成一团，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程知初眨了眨眼睛, 竟莫名有了一种鬼很可怜的怪异感觉。
　　这是对自己的外貌很自卑吗，还是周洛臣对他做过什么，导致他的脸已经被毁容了？
　　无论周洛臣这变态做了什么, 现在的程知初都不会觉得奇怪了，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毕竟这个现实副本并不需要探索真相，他没找到什么线索，对鬼的身份毫无头绪, 很可能只是被周洛臣害死的可怜人罢了。
　　“你不是周洛臣吧，那你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死跟周洛臣有关吗？”
　　为了能够亲到鬼, 程知初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套下近乎，于是蹲了下来，好奇地看着鬼，如此问道。
　　“……”
　　鬼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身体轻轻一颤，程知初见他不语, 又悄悄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几乎已经挨到鬼的身边，隐隐感觉到那冷冰冰的温度。
　　“周洛臣不是自杀的吧，是不是你杀了他？”程知初说, “嗯……如果真是你杀的，那我想说你干得挺好的，他完全是死有余辜。”
　　听到他的这句话，鬼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微微抬起头，露出漂亮的眼睛偷偷瞥了他一眼。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为什么会喜欢我？”
　　程知初问着他，语气平和，心中的感觉却很微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诱.拐犯，眼前的鬼则是个天真纯洁的小孩子，即将要惨遭他的毒手。
　　“你这样缠着胶带，难道不觉得气闷吗？”程知初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搭在鬼冰冷的手背上，“要不要我帮你解开？”
　　鬼猛地抬起脑袋，似乎受到了惊吓，微微睁大眼睛，向后面退去，程知初却大着胆子将他的手拉住，一下子将手上老化的胶带拽掉了大半。
　　胶带剥落，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里面露了出来，指尖泛出点透明的白，犹如冰塑玉琢，是一只非常好看的手。
　　他的脸一定会非常好看吧？
　　程知初怔了怔，不小心让鬼把手缩了回去。他的思绪有些飘散，忍不住猜测着隐藏在胶带下的究竟会是怎样的容貌。
　　至于对自己又要即将和男人接吻的事情，程知初早就已经十分麻木，心中毫无波澜，他甚至开始怀疑图鉴里的Boss根本就没有女性。
　　他也没什么要求了，至少这个Boss还是个人样，他就很心满意足了，因为他还没忘记，之前图鉴的黑影里有明显不是人类的Boss……
　　鬼匆匆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胶带，似乎想要重新缠上去，程知初立刻抓住他的手腕，说道：“你的手这么好看，就别再遮起来了吧？”
　　“……”鬼沉默几秒，慢慢地松开手，算是默许了程知初的话。
　　程知初心中一喜，说道：“其他的胶带不摘下来吗？啊……不过要是你不愿意，”他注意到鬼表现得十分抗拒，就补充道，“就把嘴上的胶带摘下来吧，我想和你说说话，你看行吗？”
　　鬼微微抬头看向了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但更多的却是欣喜，犹豫一下，还是将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露出了色泽浅淡的双唇。
　　“……你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他开口说话，但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出声了，他很不习惯说话，嗓音生涩而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可或许是因为渐渐放开了自己，这时他反倒紧紧握住程知初的手，低着头，不愿意再放开他，对于程知初亲近他的举动，他既有些慌乱，却又感到十分欣喜。
　　他没有想到，在自己将知初送入画中之后，知初却没有惧怕他，反而还想要和他见面，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或许一开始他就不会把知初送到画里了。
　　他会把知初送入画中，是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用自己原本的容貌来接近知初的机会。
　　在肖像画里，他可以附身在少年时的自己的身体中，虽然无法控制自己，但能够那么近距离地与知初见面，他就已经感到十分心满意足。
　　可是他无法控制那幅画中的时间轴，一旦进入画里，时间就必须从周洛臣和知初见面的时刻开始流逝，一直到他和知初见面时终止，只有那短短的十几分钟而已。
　　他痛恨自己现在的这张脸，不敢以这幅模样出现在知初面前，可是他又想和知初见面，就把知初带进了画中，创造了这场“游戏”。
　　就算画中的知初被周洛臣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只不过是从画中退出而已。
　　而他所说的一旦知初输掉游戏，就要永远留下来陪他，当然也不可能会实现，他根本就不敢和知初见面，又何况是把人留在这里，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他只是想用自己以前的模样，再和知初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至于像是现在这样，被知初亲近，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我想说什么？”
　　听到鬼的问题，程知初顿了几秒，虽然他确实有很多疑问，不过倒并不是真的想向鬼问个明白，他只是想能够亲吻他而已。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边问，一边慢慢凑近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注意到他忽然将脸凑上前来，鬼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向后躲了躲，下意识地哑声回答道：“白——”
　　可就在即将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时，他却猛地停住了，垂下眼睫，唇边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名字了……
　　与此同时，程知初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Boss图鉴已收集，恭喜通过副本“恐怖综艺”。】
　　【通关奖励：经验值×3000，生存点×2000。】
　　【恭喜玩家升级至20级。】
　　【恭喜完成主线任务，走出别墅后即可完成该副本。】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程知初看着鬼的身体化作晶莹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些没回过神来。
　　虽然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鬼就是别墅的Boss，但只有当图鉴收集后，他才能完全肯定下来。只是就算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鬼叫做什么名字，又是什么身份。
　　他消失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有些悲伤……
　　回想起鬼那时的眼神，不知为何，程知初竟然也感到有些难过，仿佛自己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好在他还有Boss图鉴，里面会对Boss作出说明，至少他可以从图鉴中查看鬼的名字。
　　可是打开图鉴后，程知初却愣住了。
　　【编号：039】
　　【姓名：？】
　　【出处：恐怖综艺】
　　【难度等级：？】
　　【说明：你最好忘了他。】
　　图鉴里的鬼也始终只有一个背影，再也没有转过身来。
　　「为什么图鉴里也没有他的名字？」程知初惊讶地询问起系统，「难道我没有在副本中获得他的信息，在图鉴里也同样不会反映出来吗？」
　　【不会，图鉴应该会反映出全部有关Boss的信息，他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系统的声音有点迟疑，【可能是他自己拒绝透露出来吧。】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呢？
　　程知初又盯着鬼的背影看了一会，终于困惑地合上了书页，不过对于这个答案，或许他永远都没有知晓的机会了。
　　【那倒也不一定，其实你还是有可能知道的。】
　　系统说道：【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这些Boss之间是有一股力量相互呼应的，你收集的图鉴越多，他们在图鉴里拥有的力量就越强，会渐渐脱离图鉴，收集到一定数量后，你可以将他们召唤出来，并可以在其他副本中使用他们的力量。】
　　「脱离图鉴？你是说他们可能会有一天突然冒出来？」
　　程知初悚然一惊，比起能不能使用图鉴的力量，他更担心的是有一天Boss会突然冒出来，像是这个不知名的鬼和谢远淮还好说，但要是像约书亚这样的厉鬼从图鉴里逃出来，他怕是当场就能血溅三尺了！
　　【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他们不能自己出来，需要靠你呼唤才行。】
　　系统道：【不过现在图鉴的收集度太低了，距离能召唤出他们还差得很远，别忘了你还剩下183个Boss。】
　　程知初：「……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提醒！」
　　【为什么不需要提醒，你要加快进度了，否则我怀疑就算你活到八十岁，你也无法集齐图鉴，难道你还指望你八十岁时还能依靠美色.诱惑这些Boss吗？】
　　「你少血口喷人了！我什么时候色.诱过他们了！？」
　　程知初一边和系统互喷，一边走出了别墅，正式结束了副本。
　　这次的副本有一位摄影师意外死亡，而这是在现实里，性质等同于一场谋杀案，程知初本来还担心该怎么处理，系统却让他不用担心，因为这个人会马上活过来。
　　「活过来？」
　　程知初吓了一跳，连忙问道：「难道游戏里还有复活功能？」
　　【复活是不存在的，玩家一旦死亡，就无法再次复活，准确地说，这个摄影师也不是复活，而是“副本重置”。】
　　【你知道游戏里的一些副本是可以被反复进入的吧，每当有玩家通关后，那些被杀死的Boss和怪物就会重置，等待下一批玩家进入，再次开始副本进程。】
　　【这是游戏的机制，一切“非玩家”的要素都是可以被刷新的，这个摄影师不是玩家，只是无辜死亡的路人，所以可以被重置，他可以复活过来。】
　　【而且由于这是现实副本，情况还很特殊，在我们研究之后，觉得应该将这些人的记忆进行部分修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除了你和季云肖是玩家，会保留全部记忆外，剩下的人记忆都会被改变，包括白惜行、节目组和那些粉丝们。】
　　【不过我们不会变动很多，要尽量贴近现实嘛。至于被修改成什么样了，你去看这档综艺录制出来的节目就知道了。】
　　系统突然“嘿嘿”笑了两声，仿佛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我也把录制的节目改变了一部分，你会有个很有趣的身份。】
　　程知初心脏“咯噔”一跳：「我说，你可别胡来啊！」
　　【放心，我怎么会胡来呢，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系统笑得十分鸡贼，程知初心中愈发不安，赶紧走出别墅，去了对面的别墅，因为他记得白天白惜行就是从这个别墅里出来的，也许现在他还在里面。
　　毕竟他现在没有手机，手机还放在录播室那边，而且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接送粉丝的大巴早就开回去了，别墅区又这么大，他没有办法从这里回去了。
　　好在他按响门铃后，白惜行还真的就在别墅里，过来给他开了门。
　　见程知初平安从里面出来了，白惜行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程学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真的把别墅里的鬼除掉了。”说到这里，白惜行微微一顿，“不知道我这么问会不会有些唐突，你师从的是哪位玄学名家？”
　　程知初：“啊……啊？”
　　师从玄学名家？什么名家？——靠，他知道了，该不会是系统对白学长的记忆做了什么奇怪的手脚吧？！
　　【嘿嘿嘿……】
　　系统发出了贱兮兮的笑声，其中的意味简直不言而喻。
　　这狗东西，回头再找你算账！
　　程知初的脸色变了几变，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支支吾吾地搪塞白惜行，说自己没有什么师从，只是比较侥幸而已。
　　白惜行只以为是他不方便说，便体贴地没有再多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已经很晚了，要么学弟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早我开车送你回去。”
　　“这怎么行！”程知初摇摇脑袋，受宠若惊地说道，“这也太麻烦学长了。”
　　“一点也不麻烦，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备用，非常方便，而且这里荒郊野岭的，我不送你，你怎么回去？”
　　白惜行笑道：“再说是我应该好好感谢你才是，帮我除掉了别墅里的厉鬼，否则说不定哪天我就死在里面了，只是招待你住一晚，不算什么的。”
　　“那……我就打扰学长了，真是不好意思……”
　　见白惜行如此体贴，而且考虑到自己的情况，程知初确实也是没法回去，只能等明天白惜行把他送回市里，取回自己的手机以后再回家。
　　“啊，对了，学长的手机还在我这里，谢谢学长。”
　　程知初将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了白惜行，之前他要通过手机信息和鬼交流，就把白惜行的手机借走了，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白惜行微微一笑，扬了扬手机说道，“咱们先进屋，进去之后你应该还需要跟谁打个电话吧，说你今晚不回去住了。”
　　“啊……是的，我得给我家里打个电话。”程知初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他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走，进去吧，都在门口站半天了。”
　　白惜行勾勾唇角，招呼程知初进屋，就在此时，两人忽然听到远处的一座别墅忽然传来一阵喧笑声，是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相互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也不知道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学长，那是？”程知初随口问了一句。
　　“应该就是什么聚会。”白惜行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解释着，“有些人就是喜欢玩嘛。”
　　程知初点点头，也不再好奇，最后随便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但在看到其中的某道身影时，忽然表情一僵，赶紧就要往别墅里钻。
　　“……程程？”
　　而就在此时，那人也恰好望见了路灯下的程知初，扯松领带的手蓦然一顿，立刻快步向这里走过来，磁性的嗓音染上几分焦急，叫道：“程程！”
　　靠，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遇上顾真啊！
　　“学长，快带我进去！！”
　　程知初脸色发白地扯了扯白惜行的衣摆，如此向他请求着。白惜行望向来人，挑了挑眉，没有马上带着程知初进屋，而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身前。
　　白惜行似笑非笑地对那俊美的男人说道：“顾家的小少爷，你找知初有事？”
　　？学长怎么突然叫起了他的名字？
　　程知初愣了愣，脑中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却没多想，只是躲在白惜行身后，背转过身，试图避免与来人有任何目光接触。
　　“抱歉，白先生，请您让一让。”
　　顾真的措辞彬彬有礼，看向白惜行的目光却很冷。
　　“程程是我的恋人，我有些事要单独和他说，就不劳白先生费心了。”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五部分 
　　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不爽。
　　或许是因为我太久没见知初了。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虽然我一直在关注着程知初的事情，但也并不是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他，所以也并不是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比如说……嗯？堂兄是什么时候被绿的？
　　虽然其实他连被绿的资格都没有。


第四十六章 现实（七）
　　听到顾真在白惜行面前毫不掩饰地说他们两个是恋人, 程知初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顾真, 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得到的回应只是顾真一抹温柔的微笑而已。
　　“你终于肯看我了。”
　　顾真注视他的目光柔和似水，或许是因为在聚会中玩得很开心，他也喝了些酒, 整洁的西装略显凌乱，领带被扯松，最上方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比起平日中的优雅模样, 又多了一种别样的性感。
　　靠……
　　面对这张过分好看的脸，程知初实在是骂不出口, 只好极其不自然地错开自己的视线, 转而偷偷望向白惜行。
　　他本来担心因为刚才顾真的话，会让白惜行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不过后者也只是面上掠过一丝惊异，而后笑了笑, 低头看向程知初，问道。
　　“是吗？你和他是恋人？”
　　“当然不是。”程知初摇摇头, 连忙矢口否认, “我跟他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
　　“程程……”
　　顾真的目光有些黯然，白惜行勾了勾唇角，对他说道：“看样子也不像是顾少爷说的那样, 其实知初和你只是很一般的关系，对吗？”
　　他在“一般”两个字上尤为加重了语气。
　　顾真的神色冷了下来：“这是我和程程之间的事，我想我不需要向您解释。”
　　“是因为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白惜行的笑容略带讽刺。
　　“白先生，这与您无关。”顾真的语气很冰冷，“请您不要插手。”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情和我无关？”白惜行挑了挑眉，“这话应该还给你，是你不知道我和知初是什么关系。”
　　顾真神色微变，正要再开口，程知初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说道：“白学长，真是谢谢你了，不过不用跟他解释，我们进去吧。”
　　虽然他是不想跟顾真再有牵扯，不过他也不想被人误会他和白学长有任何暧昧关系——他是个直男，才不想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啊！
　　“好，听你的。”
　　白惜行轻轻一笑，伸手推开大门，说道：“顾少爷，时间很晚了，我就不招待你进来了，你的朋友也在等你，不如我们改天再叙旧？”
　　“阿真，怎么回事，你跟人家说什么呢，快过来啊！”
　　正好在这个时候，远处那群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也在招呼着顾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就来。”
　　顾真沉默片刻，微微抬高声音，如此回答道，就准备离开。
　　因为他知道，就算留在这里继续纠缠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还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很抱歉，耽误白先生的时间了。”
　　顾真理好自己的衣装，似乎已经从轻微的酒醉中清醒过来，又恢复原本风度翩翩的模样，冲着白惜行微微颔首。
　　说完，他又望向程知初，见程知初的神态有些躲闪，他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带着灼热的吐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会再去找你。”
　　说完，他也没有再看程知初是什么反应，快步离开走进那群人里 ，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离开了。
　　“……”
　　程知初站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
　　他就知道，顾真这混蛋还是那副老样子，什么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全是放屁，实际骨子里偏执又自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根本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程学弟，你和顾真是怎么回事？”
　　见人已经走了，白惜行也不装了，挑了挑眉问道：“他纠缠你？”
　　“情况有些复杂，有些类似吧……”
　　程知初面露为难之色，说话也有点吞吞吐吐的。
　　虽然白学长人很好，可他还是不想把他和顾真的事情说出去。毕竟他今天才和白学长第一次说上话，两人没那么熟，就连他爸妈都不知道顾真的事，更犯不上和中学时代的学长说了。
　　看出来他有难言之隐，白惜行笑了笑，似乎也并不怎么在意，只是说道：“刚才你不该叫我‘学长’，好让顾真误会我们的关系，这样他或许就会放弃你了。”
　　“谢谢学长的好意，不过这太麻烦你了，对你也有不好的影响……”
　　程知初摆手说道。而且还有另一个非常关键的理由：假如顾真知道他能接受男人，就更不可能放弃他了……
　　“走，进去吧。”
　　顾真带着程知初进了别墅，然后去给他找洗漱用品。
　　在此期间，程知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偶遇学长，就住在这里了，今晚不回去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本来程知初还想联系一下季云肖，但他的手机不在自己手上，打不开论坛，不过白惜行有节目组的联系方式，就给那边打了声招呼，让他们转告季云肖，说这里已经没事了。
　　“原来程大师已经解决别墅里的恶灵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白惜行联系节目组时，程知初还隐隐听到了电话那头的称赞，也不知道系统到底胡乱编造了什么记忆，实在太神秘了。
　　一提到别墅里的鬼，程知初忽然想起来，当时小丑的银币自己滚落到地上，他没空去捡，就让它呆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还在里面。
　　这样想着，程知初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系统背包，却发现银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回来了，一言不发地呆在背包格子里，安静得要命。
　　「刚才谢谢你了。」
　　不知怎么回事，程知初突然有了莫名心虚的感觉，跟银币道了声谢。
　　银币没有发出声音，却自己跳到了背包的另外一格，仿佛是在无声地抗议。
　　程知初露出讪讪的神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依旧不会使用银币，不仅是这玩意很邪门，而且他更不相信的是自己的运气……
　　“二楼有三个卧室，都是随时可以住人的，你可以随便挑一个。”
　　白惜行抱着一套睡衣和洗漱用品下了楼，交给程知初：“时间很晚了，早些睡吧，明天我开车送你。”
　　“太感谢了，真是麻烦学长了。”程知初接过东西，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要紧，以后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帮我除掉了别墅的恶灵。”白惜行笑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和我开口。”
　　“其实我还真有一件事想求学长帮忙。”程知初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学长方不方便给我一张白易以前的照片，或者是带着他的全家福照？”
　　之前他看到书柜中有白易的旧照，就萌生了想要带走一张照片的想法，这也许能让孤独了六年的白易感到高兴起来。
　　“……没问题，有很多，你随便挑。”
　　白惜行一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你很怀念我的堂兄？”
　　“啊，对……”
　　程知初不能将实话说出来，只能找借口搪塞过去，端起茶杯遮掩自己的不自在：“所以就想要一张他的照片，嗯……”
　　白惜行打量他几眼，突然语出惊人：“你暗恋他？”
　　“噗——咳咳！”
　　程知初差点将嘴里的茶喷出来了，咳嗽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学长？？”他无比震惊地看向白惜行，“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是吗？”白惜行摊开手，露出无辜的神色，“如果只是很普通的关系，一般人是不会索要照片的。”
　　“没没没，我不喜欢白易，我是异性恋……”
　　程知初连连摆手：“不过白易以前对我确实很好，我把他当成我很尊重的人，所以想要一张他的照片。”
　　“抱歉，是我误会了。照片没问题，这里有很多，你随便挑。”
　　白惜行见状不再多问，只是微微一笑，把几本厚厚的相册从柜子里取了出来，递给程知初。
　　程知初翻开相册，里面有很多人的照片，白易的也有不少，从他还是孩童的时候，一直到他的少年时代，再到他失踪不久前的近照，差点让程知初挑花了眼。
　　白易还真是从小好看到大，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五官就那么漂亮。
　　他在内心感慨着，翻阅着相簿，老照片里的小男孩容貌精致，穿着一身小西装，脸上带着笑容，可爱到让程知初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男孩的脸颊。
　　不过随着白易渐渐长大，他在镜头中的微笑越来越少，也很少会看向镜头，大多数都是冷淡的侧脸，似乎连眼神都懒得施舍过来。
　　程知初想照一张时间近一些的，而且还是显得白易比较开心的照片，不过他一口气翻了两本，愣是没找到一张白易是在笑着的照片，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
　　“白易不喜欢照相吗？”程知初讶然地询问白惜行，“他怎么都不看镜头啊？”
　　“嗯，他很不喜欢，每次想要给他照相，我们都要找他半天，而且还要看住了他，不然一会他就跑了。”
　　白惜行颔首，显得有点无奈：“其实他还挺任性的。”
　　任性？这个词竟然也能用来形容白易？
　　程知初内心震惊，回想白易那温柔的样子，任性……？怕是没有再比白易更好说话的人了吧！
　　不过白惜行的表情不似作伪，程知初也不愿意凭空猜测学长是在说白易的坏话，只是想着，看来白易长大后性格改变了许多，或许是这六年中的失踪造成的……
　　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疼，继续低头挑选着照片，当第三本也翻过大半时，他终于看到了一张白易露出微笑的旧照，他之前在书柜里见过差不多的，是白易正在作画，神色柔和而专注，在画布上落下艳丽的色彩。
　　好在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书柜里的那张略有差别，这里没有周洛臣，只有白易自己。
　　画布上的色彩抹了许多层，已经渐渐成型，是一片漂亮的玫瑰花海，中间站着一个还未勾勒出细致轮廓的人。
　　这让程知初想到了之前的那幅肖像画，那画中的人就是年幼的他，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不过那是副本里的设定，真实世界里的白易以前是不认识他的，他们是在游戏中第一次见面，所以这幅画肯定也是画的另外一个人。
　　“白学长，白易画的这幅画里的人是谁啊？”为了让自己安心，程知初还是指着照片如此问了一句。
　　白惜行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可能是个女孩？我也记不清了。”
　　那应该就不是他了，不然白学长可能会认出他的。程知初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这幅画还在吗？”
　　“不在了，前几年这幅画就被移到别的地方了。”白惜行道，“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这样啊……”程知初觉得有点可惜，要是有机会，他还挺想看看白易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学长，我就选这张照片行吗？”
　　他指着白易作画的这张照片，询问白惜行。他莫名很喜欢这张照片，而且这里的白易也是少有的在笑，他觉得白易看到后会高兴的，就是不知道学长肯不肯割爱。
　　“没问题，你喜欢就好。”
　　看到他挑选的照片，白惜行目光微闪，很快笑着说了一句。
　　程知初和他道过谢，看似把照片收进了钱包里，不过实际上是收进了系统背包，之后见到白易时，他就会把照片交给白易。
　　花费了不少时间挑选照片，时间更晚了，两人互道晚安，程知初就上楼洗漱睡觉了，白惜行在一楼的客厅里独自坐了一会，忽然起身，进入自己居住的卧室，打开与卧室相连的地下室走了进去。
　　他说画中的人不是程知初当然是假的，反正程知初已经忘记了原来的事，为了不让他察觉到端倪，他自然不会把真相说出来。
　　至于不知道画去了哪里，也同样是假的，在节目录制之前，他就将肖像画从屋中摘了下来，放到了这间别墅的地下室里，避免被人发现。
　　可是——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下室，白惜行睁大双眼，愕然地发现肖像画竟然不见了，他马上急了，开始在别墅里四处寻找，却依然没有看到肖像画的影子。
　　其他的物品都没有丢失，却唯独少了画，想到今天在别墅中出现的鬼魂，白惜行蹙起眉头，怀疑两者之间恐怕有什么联系，再也坐不住，也顾不上那座别墅才刚闹过鬼，出门跑到了对面，打开别墅大门，进入了周洛臣的卧室。
　　果然……
　　白惜行怔怔地看着墙壁上的肖像画。
　　没有任何人动它，它却自己重新挂到了墙面上。
　　肖像画中的男孩双眸澄澈，静静地站在玫瑰花海中，笑容灿烂，仿佛他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里。
　　……
　　虽然这一天经历了现实副本，还意外遇到了顾真，但程知初还是睡眠良好，一觉睡到了天亮，和白惜行一起吃过早餐后，就搭上白惜行的车回到市内，把自己的手机取了回来。
　　他去寻找手机时，工作人员都对他特别热情，尤其是小刘几人，还在一口一个“程大师”地叫着，争抢着要跟程知初握手，搞得程知初十分不适应，取了自己的手机，就匆匆离开了录播室。
　　好在手机还有电，他先联系了自己的家人，说自己马上回去，而后在论坛上给季云肖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一切安好，季云肖也马上回复了他的消息，言语中透露出由衷的喜悦。
　　这时程知初突然想起妹妹还拜托自己索要季云肖的签名，他本来想节目录制完毕后去找季云肖要，可没想到却发生了意外，现在季云肖早就赶到了其他城市出席品牌活动，他注定要空着手回去了。
　　「Chameleon：没关系，我会给你邮寄一份礼物回去，你可以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看到季云肖发来的消息，程知初感到非常惊喜，在内心夸赞季云肖真是太贴心了，连连道谢后，他又马上打开了白易发来的消息，他已经大半天都没有回复过白易了。
　　「鲜榨橙汁：对不起！！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一直拿不到手机，导致现在才回你，真是不好意思！！」
　　白易又是秒回他消息。
　　「念一：没关系。」
　　「念一：你辛苦了，我不要紧的。」
　　「念一：我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啊，糟了，白易的语气好像很哀怨啊……
　　程知初感到有点不妙，赶紧给白易道歉，好在白易还是那么体贴，他还没怎么道歉，白易就反过来安抚他，而且和刚才的语气明显不同，是真的在安慰。
　　这也让程知初松了一口气，好在他察觉到白易不高兴了，不然什么也不表示，怕是白易就要真的生气了，毕竟白易脾气虽然好，却也比较敏感，之前他也是有所察觉的。
　　不过……这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总觉得他仿佛是在哄着自己喜怒无常的女友……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过也没打算说出自己遇到了现实副本的事情，实在是没法回复消息，他不想让白易在副本里还要为他担心。
　　「鲜榨橙汁：对了，这次我出去，恰好碰到你的堂弟白惜行了，太巧了，他居然还是我中学的学长。」
　　「鲜榨橙汁：他还招待我在你们家的别墅住了一宿，他人真的很好，以前我就佩服他又聪明又帅气，现在对他印象更好了。」
　　「念一：……」
　　但是白易的回复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开心，程知初突然想起白易已经失踪六年了，也许非常思念家人，他现在这么突兀地提起来，可能会让白易感到难过，他这个举动实在是欠考虑了。
　　「鲜榨橙汁：……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鲜榨橙汁：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了解到了你的事情，觉得很高兴，想要告诉你，如果有什么不妥，我跟你道歉……」
　　「念一：我没有不开心。」
　　「念一：了解我会让你高兴？这是真的吗？」
　　程知初感觉白易的言语中似乎暗含期待，正好他也想旁敲侧击地打听白易失踪的事，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到他，便肯定地回答道。
　　「鲜榨橙汁：对，这次我还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看得很开心。」
　　「念一：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随时来问我，不用问白惜行。」
　　「念一：他什么都不懂。」
　　「念一：我和他关系很差，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鲜榨橙汁：啊？是吗？好……」
　　程知初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色。
　　啊，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从白学长那边，他却感觉他们兄弟的关系很好呢？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六部分 
　　知初竟然夸白惜行聪明帅气，还说他以前就很佩服他。
　　他都没对我说过这些话。
　　我有哪点不如白惜行？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白惜行：明明是一起杀过人的交情，你却说我们关系很差？
　　白易：留你一条命还不够吗？


第四十七章 怨灵校园（一）
　　和白易聊过几句, 程知初看到自己的手机快没电了，就先停止和白易聊天, 乘坐高铁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并在返校之前又回了趟家，和妹妹程灵灵讲述这次参加综艺节目的一些体验。
　　他不知道系统到底将所有人的记忆修改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敢多讲, 更不能提到现实副本的事，只是含糊地说了感到很开心的体验，还提到自己被选中上台，和季云肖共同完成了“你做我猜”的互动环节。
　　脚伤未愈的程灵灵听后不禁羡慕不已，更加痛惜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错失这次机会, 如果是她去，说不定能和肖肖互动的就会是她了。
　　不过自家哥哥能有幸和偶像互动, 也让程灵灵非常高兴, 对这期节目的播出十分期待，很想看到他们的互动会是什么样子的。
　　而且又听说过几天还会有其他礼物寄到家中，她更是兴奋地尖叫起来，紧紧抱住哥哥, 说他简直就是人形锦鲤，听得程知初苦笑连连, 这小妮子可是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多倒霉的事情。
　　吃过午饭, 程知初就赶回了学校，毕竟明天他还要上课。
　　剩下的几天程知初都过得十分平静，没有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在此期间，因为现实副本让他又获得了不少生存点数，再加上攻略帖获得的生存点，正好可以再让他把技能提升一下。
　　在进入现实副本中，他购买了五种卡牌，其中有两种已经在现实副本中使用过，分别是可以焚烧怨灵的“净化之火”，以及两张能够瞬间移动二十米的卡牌。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种，分别是“灵魂毒素”、“女妖的尖啸”和“防护罩”。
　　防护罩和孟心曾经使用过的卡牌效果是相同的，防护直径都是三米，躲在防护罩内，就可以抵御外界的攻击。
　　不过孟心的卡牌持续时间是五分钟，程知初购买的则是三分钟，但就算只有这短短三分钟效用的卡牌，原价也有1500点，和攻击属性的净化之火是同一价位，贵得令人咋舌。
　　而且因为两张防护罩卡牌的使用有冷却时间，三十分钟之后才能继续使用下一张，无法叠加使用，这就导致防护罩卡牌的价格呈指数增长，简直是在抢钱，程知初看过，孟心的那种竟然要5000点，更高级的防护罩他甚至都不敢去看价格了。
　　“灵魂毒素”和“女妖的尖啸”是攻击类的卡牌，原价都是1000点，效果各有不同。
　　灵魂毒素是单体攻击，对目标使用卡牌后，会释放出能够浸染灵魂的毒素，让目标瞬间毙命，一张卡牌最多感染三个目标。
　　女妖的尖啸是群体攻击，造成减益状态，使用后，可以对非活人生物随机造成晕眩、流血、恐惧、混乱等效果，如果运气足够好，甚至能够直接致死，不过概率很低，并且对活人无效。
　　这些卡牌的价格非常昂贵，最便宜的瞬间移动也要600点，而且程知初还购买了“卡牌使用次数增加”的技能，让每张卡牌可以使用两次，光是这个技能原价就要2000点，而且还只是一级的，提升到更高等级价格也要翻倍。
　　此外，程知初还购买了“地图识别”技能和一瓶价值1500点的高级幸运药水，就算他的等级提升到了C级，能够享受八折优惠，却也还是瞬间倾家荡产，一下子花掉了8000多的生存点。
　　而这一次完成现实副本后，有了新的生存点进账，再加上攻略帖的收益，程知初就将文字释读、线索提示和地图识别三种技能都提升到了三级，在“专家”难度的副本中也可以使用。
　　虽然程知初很想说，专家难度和他并不匹配，他哪里像是专家了，可看到图鉴上的副本有大半都是更可怕的“疯人院”和“深渊”难度，他就只好闭嘴了。
　　升级完三个技能，程知初瞬间又只剩下200个生存点了。
　　他不禁开始悲叹要攒够100万生存点实在是太难了，虽然越到后面赚的就越多，累计达到100万也不是很难，可是花销也像是流水一般，就怎么样也存不够那些点数。
　　最让人无力的是，这些花销还是必须的，否则自身实力跟不上副本难度，就会死在里面，当守财奴只有死路一条。
　　距离寒枝落白回复他的攻略帖也有好几天时间了，由此带来的热度正在快速消退，该进来围观大神的玩家都已经看完了，现在程知初因此得到的点数已经十分有限了。
　　程知初并没有因此感到沮丧，反而还希望这个帖子能快点沉下去，毕竟寒枝落白曾经说过这是个特殊副本，如果引起广泛关注，可能会惹来什么麻烦。
　　这几天寒枝落白还会时不时地和程知初聊天，他的态度温和友善，会主动帮程知初解答问题，而且始终没再提起过希望程知初透露特殊副本的事，仿佛已经完全忘了一般。
　　不过考虑之后，程知初决定向寒枝落白主动提起特殊副本，表现出一定的好奇，询问对方能不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他打听这些事，是打算要对白易提起这件事，之前出于某些考虑，他没有和白易讲，可现在他听说白易在现实中失踪六年，或许正处于险境，说不定会和特殊副本有关，他想帮助白易脱困，也就顾不上有所保留了。
　　将这件事告知白易后，就可以让白易自己判断是否能够信任寒枝落白，倘若可行，凭借寒枝落白在游戏中丰富的经验，绝对可以帮上白易。
　　对于寒枝落白这边而言，一般人听说特殊副本的存在，肯定都会很有兴趣，就算他询问，也不会让寒枝落白有所怀疑。
　　当然程知初还是强调了一句，如果寒枝落白不方便说，当然不用告诉他，他可不想因为听到什么可怕的秘密而被灭口。
　　「寒枝落白：嗯，也是时候再跟你透露一些信息了。」
　　「寒枝落白：之前我和你提起过，这类副本要由特定的玩家开启，他的手中掌握着启动副本的“钥匙”。」
　　「寒枝落白：还有一点特别之处，这些副本的Boss和普通的副本Boss是不一样的，他们都出自同源。」
　　……什么？
　　看到这几条消息，程知初一下子愣住了，猛然想起自己的Boss图鉴。
　　靠，难道说开启特殊副本的人不是白易，而是他自己，所谓的“同源”和“钥匙”，就是这本Boss图鉴不成？！
　　程知初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盯着手机里的消息，愕然地睁大眼睛。
　　「寒枝落白：或许说到这里你已经能够察觉到了，能够打开这些副本的人就是你，知初。」
　　寒枝落白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程知初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毛骨悚然，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而下一刻，对方连续发来的几条消息更是让他如坠冰窟，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寒枝落白：这些副本Boss也包括我。」
　　「寒枝落白：我也被你唤醒了，知初。」
　　「寒枝落白：你我之间的信息往来已经达到了一千条，让我成功捕捉到了你的“气息”，现在我可以去找你了。」
　　「寒枝落白：很高兴我们能够在现实中相见。」
　　「寒枝落白：我要出发了，我会随时向你报告我的位置，你等我来。」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寒枝落白不是活人吗？！
　　看到这惊悚至极的发言，程知初满脸冷汗，一股巨大的恐慌感铺天盖地袭来，让他连指尖都在发颤。
　　和他交流了这么多天的寒枝落白竟然是鬼……还说要来找他……
　　怪不得寒枝落白会在失踪两年后突然出现，真正的寒枝落白很可能早在两年前就死了，而现在使用着这个账号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操，为什么他总是会遇到这种事？！
　　程知初是真的怕极了，这甚至比他亲眼见鬼所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强烈许多。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的身边竟然一直潜伏着真正的鬼，而他竟然还和鬼交流了很多天，甚至发够了足够数量的消息，把鬼引到自己身边了！
　　“寒枝落白”会怎么过来？会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他是Boss，可是现在并没有开启现实副本的迹象，自己的能力对他能够管用吗？如果其实“寒枝落白”没有实体该怎么办？
　　恐怖的未知给程知初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脸上毫无血色，把手机慌乱地丢到了一旁。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想到“寒枝落白”提到他会汇报未知，程知初又不敢不看消息，只好点开，却被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 了起来。
　　「寒枝落白：我已经到你的学校门口了。」
　　为什么这么快？！
　　程知初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马上逃跑，但此时手机屏幕忽然化为了一片血红，并跳出了熟悉的提示框。
　　〖冷却倒计时结束，请玩家选择副本。〗
　　太好了，他要进入副本了！！
　　以往程知初得知自己将要进入副本时，都会万分紧张，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有喜悦和庆幸。
　　他宁可去副本里狂亲Boss，也不想遇到“寒枝落白”啊！
　　虽然他也知道，出来以后还是要面对这鬼东西，可是能逃一时是一时，至少可以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我要选择“怨灵校园”。」
　　程知初马上报出了自己早就选好的副本名称，并通知白易，他要进入副本了。
　　【玩家已选择副本：怨灵校园。】
　　【等级：22级。难度：专家。人数：4人。】
　　【即将进入“怨灵校园”，倒计时五秒。】
　　快点，再快点！
　　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对于程知初来说却是无比的煎熬 ，身边的光线渐渐暗淡，化为一片黑暗，下一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盏昏暗的路灯，以及不见星月的夜空，才让程知初猛地放松下来。
　　太好了，总算进来了……
　　程知初长舒一口气，在下一刻，他就看到白易也走到路灯下，熟悉的俊美面容弥漫出浅浅的笑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竟忍不住扑了过去，直接将白易紧紧地抱住了。
　　“……知初？”
　　在短暂的怔忪后，白易的手立刻搭到程知初的背部，轻缓地拍了几下，注视着怀中之人的目光满是喜悦与柔和。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他的语气温柔得不行，满是宠溺的意味，轻轻问道，“你想我了？”
　　听到白易这么问，程知初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有些支支吾吾的。
　　他确实也是很想念白易，不过会这么激动，也是因为他太害怕了，此时见到白易，就忍不住去寻求安慰了。
　　“其实我是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程知初有点害羞地离开了白易的怀抱，正要和他讲述自己遇到的事情，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看到了这次副本新来的队友，一瞬间忘记了所有事情，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程程。”
　　顾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望向他的目光幽暗深邃，步履优雅地走到了他们眼前。
　　“论坛里的‘鲜榨橙汁’果然是你。”顾真露出些许笑意，“你在所有游戏中使用的都是这个名字，所以看到你的帖子后，我就猜测是不是你也同样进入了游戏，现在看来，是我猜对了。”
　　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程知初的手腕：“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但是他的手却忽然被人拦下了。
　　白易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双眸冷得像冰，毫无温度地问道。
　　“你是谁？和知初是什么关系？”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七部分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时，我就很想杀了他。
　　除了周洛臣，还从未有人会给我如此强烈的厌恶感——甚至也包括那些“我”在内。
　　虽然我想让他们全都去死，但程度略有不同，既然周洛臣已经死了，这个男人就排第二个吧。


第四十八章 怨灵校园（二）
　　白易挡住顾真的手, 眸光凌厉，语气也很森冷。
　　顾真一直望向程知初的视线此刻才刚刚落在他的身上, 却微微一怔, 笑意淡去些许，收回了手，客气而礼貌地问道：“您是白家的白易先生？”
　　白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回答，顾真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风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敌意。
　　“您好，我是顾家的顾真，以前也曾和您有过一面之缘。”
　　“几年前我听说您离开了白家,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我恰好认识您的堂弟白惜行先生，如果您不方便与自己的家人联系, 我可以代您传达消息。”
　　说到这里, 顾真忽然勾唇笑了笑，说道：“至于我和程程，我是他的——”
　　“闭嘴！”
　　程知初急了，立刻冲过去捂住了顾真的嘴。
　　顾真被他堵住双唇, 眸中却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反而伸手捉住程知初的手腕, 将他的手拉下来, 紧紧握在自己手中，认真问道：“为什么不能说？”
　　“白易是我朋友，”程知初的语气很糟糕, 试图拽出自己的手，“你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他看似面沉如水，可实际脑袋都懵了，指尖微微发颤，完全是色厉内荏。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真竟然拿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语气，顾真早就知道他也是玩家，并且等着他在游戏中自投罗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真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笑了笑：“原来白先生是你朋友？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和他处好关系。”
　　他望向白易，看到白易的神色愈发幽暗，似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即使唇角翘起，却也不是真的在笑，开口说道。
　　“谢谢白先生一直照顾我家程程，刚才还没来得及和您解释，我是程程的男朋友。”
　　“唰——”
　　就在顾真话音刚落的一瞬，他忽然听到一阵破风之音，瞳孔微缩，反射性地侧身避开，一把锐利的白色骨刀贴着他脸颊擦过，而后深深地钉入了地面之中。
　　“……”
　　一道血痕出现在顾真俊美的面容上，流出了鲜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染出了一小块污痕。
　　他抬手轻轻抹掉血迹，视线扫过身后的骨刀，温和的伪装被瞬间撕开，毫无温度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时白易已经将程知初拉到自己身边，瞳眸如深渊般黑暗压抑，望向顾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
　　程知初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是白易极其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程知初产生了自己的手腕即将断掉的错觉。
　　可现在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手了，而是睁大双眼看向白易，难以置信白易刚才做了什么。
　　白易把刀扔向顾真是要做什么……难道是看到顾真身后出现了鬼，要把鬼杀死，却正好误伤到了顾真？可是现在他们还没进入副本范围，副本还没开始，怎么会有鬼出现？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程知初无法说服自己，然而他更不敢相信的是白易刚才竟然很可能是想杀了顾真，为什么，就因为顾真说他是他男朋友吗？
　　白易的目光阴暗暴戾，白色骨刀又忽然出现在他手里，正要再走向顾真，程知初却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抱住他的手臂，脸色苍白地大喊道：“白易！！”
　　“……”
　　白易脚步一滞，握住骨刀的手蓦然攥紧，沉默几秒，还是退回到程知初的身边，神情缓和几分，摸了摸他的头发，嗓音低沉道。
　　“抱歉，知初，吓到你了。”
　　不过对于被他伤到的顾真，他却没有任何要解释和道歉的意思。
　　“你怎么了？”
　　程知初还是满脸受惊的表情，被白易突如其来的失控吓得不轻：“你怎么突然就对顾真动手了？”
　　“他该死。”
　　白易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杀意，声音也冷到了极致，程知初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可怕的模样，心中茫然又慌乱，拽着他的衣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知初。”这时白易低头看向了他，见他害怕，还是收敛了自己满身的阴鸷，尽量维持着温和的语气，说道，“他是在说谎，其实你并没有跟他交往，对吗？”
　　原来白易还真是在意着这件事……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难道他就这么见不得基佬在他眼前出现吗？可是这反应也太大了……
　　程知初心里一惊，虽然也隐隐察觉到白易生气的原因并不是那么简单，是他忽略了什么事，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考虑这个问题，只是在想着，如果他说实话，会不会也让白易对他翻脸。
　　之前他跟白易说过，他从未跟任何人有过交往，虽然他觉得他跟顾真那确实不能算是交往，但也许白易不会这么想。
　　操，那时他怎么能料到会有今天，这两个人不但见面了，甚至还动手了！
　　“对不起……”
　　程知初深深地低下头，还是决定跟白易坦诚交待。
　　“我确实跟顾真交往过不到一天的时间，那时我误以为他是女孩子，就答应他了，但后来我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后就和他分手了……因为你知道的，我只喜欢女人！”
　　他突然抬高音调，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也没说那是顾真有意欺骗他的结果。
　　因为他怕自己说出这个事实，白易会再次跟顾真动手，在这么危险的副本里，他们三个人身为队友，怎么能自相残杀……
　　不过程知初并没有注意，当他说自己只喜欢女人时，另外两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有点难看。
　　“我觉得时间这么短，而且只是个误会，算不上是一段感情经历，所以就没跟你说……但是除了这次，我保证我再没有跟任何人有过瓜葛了，我发誓！！”
　　程知初极其真诚地看着白易，这回他是真的没有任何隐瞒了，虽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和白易解释得这么清楚……
　　“总而言之，我和顾真已经分手了，以后我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程知初说道，“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他的，白易，你就别生气了，我们还要一起通关副本，如果你们起内讧，我们会很危险的……”
　　“……放心，程程，就算少了他一个，我们也能通关，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听到程知初说得那么决绝，顾真的目光微微黯淡了几分，却又很快笑了起来，温柔地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能和你进入同一个副本吗？因为我是高等级玩家，拥有挑选副本和队友的特权，只要知道真实姓名或论坛ID，就能无视等级差异，进入同一副本。”
　　“正因为如此，当我看到你的攻略帖，猜测或许名叫‘鲜榨橙汁’的玩家就是你时，我开启了这项权利，和你进入了同一副本中。”
　　“或许你听说过我的论坛ID……我叫‘沉舟’。”
　　沉舟？顾真难道是那个沉舟？！
　　程知初倒吸一口冷气，露出了愕然不已的表情。
　　他当然听说过沉舟的大名，这是游戏里的另一位顶级大神，可以说只要是看过论坛的玩家，就必然会知道两个名字，一个是寒枝落白，另一个就是沉舟。
　　沉舟进入游戏的时间比寒枝落白要晚一些，也并不发布攻略帖，他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建立了一个精英阶层的玩家组织，叫做“无限联盟”。
　　加入组织的条件极为苛刻，然而一旦进入，就会有诸多庞大的好处，而且这更是一种荣誉：被无限联盟接纳的成员，无一不是游戏中很有名气的玩家。
　　每一个玩家都以能进入无限联盟为荣，然而其中唯独不包括独来独往的寒枝落白，联盟也曾经几次邀请过寒枝落白，不过直到他消失前为止，他都一直没有加入联盟。
　　作为新人玩家，程知初当然也曾向往过寒枝落白和无限联盟，可现在他的憧憬已经全部破灭了——寒枝落白已经变成了鬼，而无限联盟的主席竟然就是顾真……
　　而且得知顾真就是沉舟，他更是惊吓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极其担心刚才对顾真动手的白易在以后会不会遭到联盟的追杀。
　　不……甚至都不需要追杀，沉舟本人就在这里，他是几乎和曾经的寒枝落白齐名的顶级大神，自身实力在联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他想，白易肯定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杀掉！
　　程知初慌乱不已，焦急地拉着白易的衣摆，想要他赶紧和顾真道歉，然而听到顾真的身份，白易却理都没理，只是定定地看着程知初，轻声问道。
　　“你没有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没有，不会，肯定不会！我保证！”
　　虽然程知初觉得白易的问法有些奇怪，毕竟自己将来肯定会和女孩子交往结婚，总是要有心仪的对象的，可是现在为了安抚白易，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白易……他是沉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可是他很厉害……”
　　他凑到白易耳边，小声地说着，他知道白易不怎么关注论坛，只有和他聊天会很积极，所以他觉得白易甚至可能都没听过寒枝落白和沉舟的名字，必须要给白易解释一下。
　　“没关系。”
　　然而听了他的解释，白易也只是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说道：“不用担心，他杀不了我的。”
　　“可是……”
　　程知初以为是自己没跟白易解释清楚，得罪无限联盟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顾真却已经走上前来，莞尔对他说道。
　　“程程，别担心，我不会随意杀人，更不会轻易使用特权让联盟成员追杀某个目标，我跟白先生只是产生了一点误会，不会做这种事的……只要他不会再对我动手。”
　　说到这里，顾真瞥了白易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白先生的实力很强，似乎与副本的等级也并不相符。我想白先生应该不是联盟的成员，所以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不知道你对此是否有兴趣？”
　　白易勾了勾唇角：“我对你的主席位置倒是有点兴趣，别的就免谈了。”
　　顾真淡淡说道：“主席是不能给白先生的，不过看在程程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管理的位置。”
　　一时间两人之间似乎有火花噼啪闪烁，程知初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牵着白易的衣角，生怕两人一不小心就要打起来。
　　好在此时，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姗姗来迟的第四位玩家终于出现了。
　　“舅舅，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个背着双肩背、头戴鸭舌帽的男孩忽然从拐角处窜了出来，跑得小脸通红，满头大汗，还有点气喘吁吁的。
　　他的长相很可爱，眼睛大大的，性格看起来很活泼，小跑到顾真的身边，弯腰扶着膝盖，脖颈间挂着的相机垂落下来，在空中晃来晃去。
　　“舅、舅舅，你走得太快了，我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了，就在附近迷路了，还是听到你的声音才找到你的……”
　　“千帆，你怎么又迷路了，我不是教过你许多遍该怎么看地图了吗？”
　　顾真无可奈何，轻轻地拍了一下男孩的脑袋。
　　“什么地图，那不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吗，那也能叫地图吗……”
　　男孩不开心地嘟囔着，抬头望向白易和程知初，摇了摇手开心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嗨，你们好，我叫杨千帆，这是我的小舅舅顾真！”
　　杨千帆？
　　听到他的名字，程知初怔了怔，一下子联想到无限联盟里的一名玩家，名叫“千帆过”，是沉舟的搭档，据说他们每次都会一起下副本。
　　他们两人的ID很容易让人想起“沉舟侧畔千帆过”这句诗，所以很多玩家都猜测他们是不是一对情侣，不过没想到其实他们竟然是舅甥关系。
　　杨千帆的出现似乎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些许，趁着这个机会，程知初也想缓和氛围，便笑着开口，说道：“你好，千帆，我叫程知初，很高兴……”
　　“啊，程知初！”杨千帆微微睁大眼睛，显得有点惊讶，笑容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原来你就是我未来的小舅妈啊！”
　　程知初：“……”
　　程知初：“？？？”
　　他妈的，顾真这混蛋都跟人家孩子说了些什么鬼东西？！
　　顾真却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仿佛自家外甥只是说出了很平淡的事实，丝毫没有任何要道歉的意思。
　　“小舅妈好！”杨千帆笑嘻嘻地说，“这下我可明白为什么舅舅要急匆匆带我过来了，原来是因为——”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有了极为毛骨悚然的感觉，一抬头就看到白易注视着他的阴冷目光，瞬间吓得寒毛倒竖，躲到了顾真身后，浑身瑟瑟发抖起来。
　　好可怕，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给他这么恐怖的感觉，哪怕是那些鬼也不会这么吓人啊……
　　男孩的脸一下子白了，马上安静下来，再也不敢说话了。
　　白易流露出一丝冷笑，顾真的笑容也消失了，气氛再度变得极其紧张起来，而在此时，一直缩在程知初口袋里的小熊突然露出了小脑袋，利落地钻了出来，蹦到地上，踢了杨千帆一脚，奶凶奶凶地叫道。
　　“你说谁是你小舅妈呢！那是我的妈妈，是我爸爸的老婆！”
　　几个人都微微一怔，杨千帆最先反应过来，马上将刚才的恐惧遗忘在脑后，不甘示弱地和小熊吵了起来。
　　“才不是！那是我小舅妈！你一只玩具熊才没有妈妈，是缝纫机器把你做出来的！”
　　“他就是我妈妈，是我妈妈！”
　　“是我小舅妈！舅妈舅妈舅妈！”
　　“够了！！我是个男的，不是你妈，也不是你舅妈！”
　　程知初露出了被雷劈了似的的表情，怔忪片刻，涨红了脸大喊道。
　　“要是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是他们俩的爸爸！”
　　“……”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八部分 
　　寒枝落白是我曾经使用过的论坛账号。
　　为了快速获取生存点，早日从游戏中脱离，我发布了许多攻略帖，即使我觉得这样做真的很蠢。
　　但是在两年前，我的灵魂彻底破碎，自那之后，我就无法再正常使用这个账号，我怀疑可能是我的某个灵魂碎片侵入了这个账号，只能申请了新的账号。
　　那时我就很讨厌沉舟这个人，他看似谦逊，实际骨子里流露出的是十足的傲慢，当他邀请我加入他的联盟时，我告诉他，除非他把主席的位置让给我，否则我不会考虑。
　　没想到时隔两年多之后，我竟然在游戏里和他见面了。
　　让我更讨厌了。
　　我一定要找到机会杀掉他。
　　……
　　没想到知初竟然喜欢“叫爸爸”的情趣，我也不是不行，还是挺可以的。
　　只不过应该是他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要说：是，白易又可以了。
　　啊，对了，既然有很多大宝贝问我顾真会不会死，我就直接说了……本文是遵循帅哥不死定律的，除非是像周洛臣这种变态必须死以外，其他人都不会的，我可是亲妈鸭，不写剧情杀，相信我！叉腰。


第四十九章 怨灵校园（三）
　　因为内心的窘迫, 程知初不假思索地对小熊和杨千帆喊出了那句话，可是当他回过神来, 看到小熊和另外三人都望着自己的时候, 他的脸顿时红到无以复加，神色不自然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跟小孩子和玩具熊较真，但是他们刚才吵起来的内容实在太荒谬了, 什么妈妈舅妈的……靠，他们还记不记得他是个男的啊！！
　　所以他实在没忍住，恐吓了他俩一下，就是不小心连累白易中枪了……至于顾真，这小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要是因为他说了这种话而讨厌他，那他还巴不得呢！
　　不过在他说完话之后, 几个人就纷纷陷入了沉默, 小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悄悄地扒着他的腿爬回了口袋里。
　　杨千帆也压低了鸭舌帽，讷讷地低着头不说话了，似乎觉得自己和小熊吵架的举动真的太幼稚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好在此时系统对于这个副本的介绍终于开始了，程知初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由回想起上一次他刚遇到季云肖时也是这种状况, 这背景介绍出现得可真是及时。
　　【今天你们一行人要参加一场特别的同学会。】
　　【除了杨千帆是被带过来参加聚会的孩子，你们剩下的三人都是城南中学的毕业生，曾在这所学校度过了高中三年的青春时光。】
　　【如今学校即将搬迁到新址, 旧校舍拆除在即，为了寻找过去的记忆，你们四人与另外五位同学约定在夜晚一起进入旧校舍，如今他们正在门口等待着你们。】
　　听到这里，程知初微微蹙眉，明白这是副本等级达到“专家”及以上时可能会出现的新内容：玩家的身份设定会比较详细，而且除了玩家之外，副本还会出现一些自带的设定人物。
　　这些副本角色可能无关紧要的背景人物，也有可能携带着很关键的线索，不过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出现会大幅度提升副本的难度，为玩家带来许多困难。
　　他曾在帖子里看过玩家们悲愤的控诉，有的NPC仿佛没带脑子，会做出极其匪夷所思的作死行径；有的则是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正常的举动，也就是说不能在他们面前使用武器和诅咒物；还有一些副本是要求玩家保护NPC存活下来，等等。
　　总而言之，一旦有了副本角色，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也不知道他们遇到的是哪种类型，一会系统应该会有介绍。
　　【你们四人中，顾真和白易是至交好友，家境很好，在同一年级念书，顾真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白易是年级第一，都是城南中学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听到“至交好友”这四个字，顾真目光微沉，白易也露出一抹冷笑，程知初关注的重点则是顾真的身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家伙好像不管到哪里都是主席啊。
　　【但不幸的是，三个月前的一场车祸使白易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对过去的很多事都毫无印象，甚至不认识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却唯独对学弟程知初有着近乎病态的依赖。】
　　【因为你们不仅是学长与学弟的关系，更是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程知初：“……”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他震惊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白易，而白易这时也正好看向了他，刚才还阴云密布的俊脸瞬间露出了温柔如水的神色，冲着他微微一笑，似乎心情相当不错。
　　看见他并不排斥，反而还流露出些许笑意，本来还有些抵触这个设定的程知初莫名也就觉得可以接受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反正他和白易亲都亲过了，他是早就无所谓了，只要白易不觉得讨厌就好……虽然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程知初抓了抓头发，正在纳闷，旁边的杨千帆听到这设定后微微睁大眼睛，小声惊呼道：“这个设定……”
　　舅舅怕是要气死了吧！？
　　他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真，果不其然，顾真神色阴沉，唇角也绷得紧紧的，虽然没有露出明显的怒容，可熟悉他的男孩却知道，小舅舅怕是已经相当生气了。
　　也是，小舅妈……呃，知初先生一直都在拒绝舅舅，却在这里和别的男人成了恋人，而且看起来也并不反感这个设定，跟对待舅舅完全是两种态度，他不吃醋不生气才是怪事。
　　杨千帆摸摸鼻尖，十分同情舅舅，不过他可不打算说话，要是去安慰舅舅，反而会让他更恼火的。
　　系统的背景介绍还在继续着。
　　【程知初是白易小一届的学弟，患有严重的听力障碍，平日生活中必须依靠助听器，否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程知初性格温和开朗，班内的同学都很喜欢他，对他也有很多关照，后来程知初又认识了温柔而优秀的白易学长，两人日久生情，成为了一对情侣，并在毕业后依然保持着恋爱关系。】
　　程知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里面卡着一个小小的硬物，不过戴在里面没什么感觉，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
　　他试着摘下助听器，果然听不到四周的风声了，看来在副本里他绝对不能弄丢助听器，否则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上次是精神病，这次是听障，真是够了……！
　　【车祸使程知初和白易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白易本就十分爱程知初，在失去很多记忆后，更是只愿意和他亲近。】
　　【程知初感到甜蜜，但更多的是对白易的心疼，他决定帮助白易找回从前的记忆，于是与顾真和几位同学相约，来到二人初识的校园，找回白易的校园时光。】
　　【但学校中一直流传着闹鬼的传说，在闭校后的夜晚，某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就会睁开双眼，重新苏醒过来。】
　　【你们在学校读书时没有见过鬼，也并不相信这些鬼故事，依然决定在晚上进入，因为白天大家都在工作，只有深夜才有闲暇的时间。】
　　【希望你们此行能够顺利。】
　　【主线任务一：活着离开学校。】
　　【主线任务二：帮助白易找回记忆。】
　　【副本特殊要求：扮演好各自的角色，不能让“同学们”察觉到你们的玩家身份。】
　　【其中包括：一，使用武器、卡牌、诅咒物等道具时，不能被“同学”察觉，或者至少让他们以为是鬼的力量。】
　　【二，白易和程知初是感情甜蜜的恋人，必要时要在“同学”面前做出亲密举动。】
　　【三，白易对程知初十分依赖，但并不是十分信任其他人。】
　　【四，顾真和白易、程知初和白易之间不能发生会被“同学”察觉到的冲突，因为你们是好友、是恋人。】
　　【五，不能主动甩脱“同学”，当“同学”发生危险时，要尽量援救他们，在副本结束时，“同学”存活的人数将与生存点数奖励挂钩，存活越多，奖励越高。】
　　【玩家出现失误，会有处罚机制，具体处罚内容因等级差异而有所区别。】
　　接下来每个人各自的系统就告诉他们每个人所拥有的单独内容。
　　【你的处罚机制：一次失误警告将扣除20%的剩余生存点，三次以上，不含三次，生存点直接清零。】
　　【你的特殊任务：收集图鉴，亲吻Boss。不完成特殊任务，即使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也无法离开副本。】
　　【一旦进入校园大门，即视为游戏开始。】
　　【祝你游戏愉快。】
　　程知初听完系统的介绍，还没反应过来，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住，那修长漂亮的手指插.入他的指间，与他牢牢地十指相扣。
　　“……白易？”程知初心脏漏跳一拍，抬头看向牵住他的白易，感觉很不好意思，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没成功。
　　“既然我们要扮演恋人，”俊美的男人扬起唇角，眼中满是笑意，“牵手也只是很寻常的事。”
　　“白先生，副本还没有开始，请你放手。”顾真的语气冷极了。
　　“你应该对我客气些，我可是你的‘好友’。”
　　白易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不过我没有记忆，也不记得你是我的好友，要是之后对顾先生有所冒犯……”他顿了顿，忽然轻轻一笑，“我也不会向你道歉。”
　　“……”
　　顾真的眼神变得格外凌厉，双手紧紧攥起，看着白易和程知初相牵的手，表情阴沉而压抑，显得十分可怕。
　　程知初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拉了拉白易，带着他走向副本要开始的地点，因为他担心顾真可能会对白易做出什么事，但是只要副本开始，他们就必须遵守设定，顾真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舅舅……”
　　杨千帆拉了拉顾真的衣摆，表情.欲言又止。
　　他们是高等级玩家，进入到这个中低等级的副本，会被直接锁定最高等级的“深渊”难度，惩罚机制也是最重的，只要他们有一次被副本人物识破，就会被直接抹杀。
　　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避免死亡的结局，但那同样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舅舅没办法在人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就糟了……
　　“不用担心。”
　　顾真拍拍男孩的后背，沉默片刻，就收敛起了神色中的阴暗，露出往日的笑容，只是眼底还有散不去的阴霾，跟上了前面的程知初和白易。
　　“我不会失控的。”
　　……
　　城南中学的旧址位于一片老居民区里，这一片居民区也都即将拆迁，因此附近荒无人烟，路灯坏了大半，无人修理，街道也破破烂烂的。
　　被白易牵着手，程知初跟在他身后，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五位同学，在明灭闪烁的灯光下，几个人站在灯下，黑影拉长，肤色惨白，和鬼影也没什么区别，让程知初不由特别瘆得慌。
　　“你们两位大爷可算来了，还有程学弟和小千帆，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是想让蚊子吃了我们啊！”
　　见他们四人来了，几个副本人物都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原本有些呆滞的神色霎时变得生动活泼，笑骂着冲他们招了招手。
　　副本人物设定是顾真和白易的同学和朋友，都是和他们岁数相当的年轻人，是三男两女。
　　两个女孩一清纯一美艳，都很漂亮，三个青年相对来说就逊色不少，也就算是普通的五官端正，在顾真和白易面前就更是相形见绌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千帆来时不小心和我走散了，他迷路了，找了许久才找到我们。”
　　顾真和几个副本人物攀谈起来，笑容温和，风度翩翩，仿佛他和这几人都是多年的老友一般，态度极为自然。
　　相较之下，白易就冷淡许多，连目光都懒得是谁给他们，专注而温柔地看着程知初，把程知初看得都害羞了，咳嗽一声，跟副本人物打起招呼：“各位学长学姐好。”
　　“程学弟好。”
　　几人冲他点了点头，看到白易只注视着程知初一人，也知道是什么状况，纷纷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美艳的女孩性格大胆活泼，即使知道白易失忆了，却也有着调侃他的心思，轻轻笑了几声，对白易和程知初说道。
　　“白哥，听说你特喜欢程学弟是吧？真不巧，我也挺欣赏他的，所以你必须得跟他亲一个，证明你们感情很好，不然我就要把学弟抢走了。”
　　“学姐，我们……”
　　程知初对学姐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刚想要推脱，就听到身边的白易开口说道。
　　“好。”
　　等等——！
　　程知初瞪大眼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白易就已经抬起了他的下颌，在他愕然的注视下，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
　　白易的日记·第四十九部分 
　　是本色出演。


第五十章 怨灵校园（四）
　　唇上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 视线中是白易放大的俊颜，即使是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 这张脸也完美得找不出任何瑕疵, 不由令人怦然心动。
　　短暂的怔忪后，程知初回过神来，听到其他人充满调侃的笑声和口哨声, 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由想要伸手推开白易，却反被白易捉住了手指，那漂亮幽深的瞳眸中满含温柔之色，又在他的指尖上落下轻轻一吻。
　　“……”
　　程知初都懵了, 被亲吻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让他的心跳快得都要爆炸了, 脸上红晕遍布, 随后猛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白易一眼。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的全都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白易一边含笑凝视着他, 一边吻着他指尖的模样，那眼神温柔性感又撩人……这谁能顶得住啊！？
　　在这个瞬间, 程知初是真切地感觉到白易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如果他是个女人或是基佬，怕是早就分分钟爱上白易了。
　　但饶是如此，他一直坚.挺的性取向似乎也在这一瞬被动摇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白易的亲吻，反而还因此而心跳疯狂加速了……
　　被白易抱在怀里，程知初简直欲哭无泪，心想白易为了副本，演得也太逼真了，却丝毫考虑过他的承受能力，要是副本结束后，他真对白易有感觉了可怎么办……！
　　然而对于他内心的挣扎，白易似乎毫不知情，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又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目光淡淡地瞥向容貌美艳的女孩，问道：“可以了？”
　　“太、太可以了……原来白哥真这么喜欢程学弟啊。”
　　女孩愣了愣，然后点头笑了起来，目光里还有一丝惊讶，仿佛难以置信白易竟然真的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和程知初如此亲密。
　　不过比起她，另外三个青年显然要和白易更为熟悉，对于白易这举动，也并不十分意外，只是笑得贱兮兮的，挤眉弄眼地说道：“白哥就算失忆了也是老样子，还跟程学弟这么恩爱啊。”
　　另一个女孩子也抿唇偷笑，面对他们戏谑的目光，白易神色淡漠，只是扫了那美艳的女孩一眼，开口道：“以后别开要和我抢知初的玩笑。”
　　他神色冷淡，与面对程知初时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美艳女孩怔了怔，面露讪讪地道了歉，三个青年见状咳嗽一声，急忙打了圆场，说道：“白哥失忆之后就这样，但他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
　　“……当然不会了。”女孩眨眨眼，没有生气，反倒有些羡慕地说着，“白哥还真是喜欢程学弟啊。”
　　“嗯，很喜欢。”
　　白易毫不迟疑地回答着，让他怀中的程知初更是害羞得抬不起头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时间不多，我们该进学校了。”
　　一旁的顾真微微笑着，环起手臂，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看着白易和程知初的目光也很是温和。
　　其他几人应声称好，因为有杨千帆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孩在场，再加上白易失忆了，他们又重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这五个人都是和顾真白易两人一届的同学，美艳女孩叫沈琦琦，清纯秀丽的女孩叫陆洁。
　　剩下三个男同学里，身材高胖的青年叫赵小庞，绰号小胖，取的是名字的谐音。其他两人调侃赵小庞现在应该叫大胖了，被他追着揍了几下。
　　相对他来说又高又瘦的青年叫梁文彬，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也算是人如其名。
　　圆脸青年被称作欧阳，杨千帆以为他姓复姓，便好奇地问他全名是什么，欧阳咳嗽一声，回答他说：“我姓欧，名字是阳，欧阳就是我的全名。”
　　这几人除了美艳的女孩沈琦琦是和顾真比较要好、和白易不是很熟之外，剩下的三男一女都是和白易关系很好，高中经常在一起玩。
　　他们样貌各有特色，名字也算好记，程知初在心中一一记下，不过就算现在记不住，只要打开系统面板，他们的头顶就会浮现出各自的姓名。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进学校吧。”
　　欧阳说了一句，招呼大家进学校，同时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
　　因为学校拆迁在即，早就断电了，于是他们已经提前约好，每个人带来一支手电筒，这样程知初几个玩家拿出来时也就不会显得很突兀了。
　　众人纷纷走进学校，顾真和杨千帆在最后。
　　男孩收起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目光沉静，举起挂在胸前的照相机，对着学校大门照了张照片，发出“咔”的轻微声响。
　　他照完照片，低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中的影像，似乎一切正常，便放下相机，目光习惯性地望向自己的小舅舅，却忽然发现顾真放下的手有些异状。
　　他的指尖染着鲜红，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淌了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
　　可顾真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轻轻甩掉血珠，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和前面回过头来的同学客气地说着话。
　　舅舅他……
　　杨千帆垂下眼睛，不由替顾真感到了委屈。
　　他当然知道顾真的手是怎么弄伤的。
　　早在顾真环抱起手臂，看着白易和程知初接吻时，杨千帆就知道，顾真藏起来的手必然是紧紧地攥着，指甲嵌入肉里，极力压抑着内心真实的情绪。
　　因为毫无办法。
　　设定中的顾真对程知初没有丝毫情意，反而还是白易的朋友，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平静地看着，甚至在他们被怀疑时，顾真还要帮忙掩饰。
　　杨千帆的情绪有些低落，然而那几个人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时，他还必须露出纯真的笑容，故作好奇地打量着校园，同时按下相机的快门，对着周围拍了几张照片。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城南中学的校园内部，城南中学是本市最好的学校，资金充裕，校园修建得十分漂亮。
　　进去之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大片宽阔的草坪，其实草坪前本来应该有一块刻着校训的巨石，两旁还种满了树，但因为临近拆迁，巨石和树都已经被移走了，留下了光秃秃的空地。
　　“小千帆，这里黑漆漆的，你在照什么，能看得清吗？”
　　沈琦琦比较活泼，还喜欢小孩，见杨千帆四处拍照，而且相机也不带闪光灯，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嘻嘻，没关系的，我就是随手瞎拍。”杨千帆扬起小脸，笑着和她说。
　　“你的相机真漂亮，都拍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美艳的女孩眨眨眼，笑问。男孩的相机确实很好看，通体红色，皮质的相机套上镶嵌着小小的恶魔角和恶魔尾巴，镜头如同独眼，就像只方形的小恶魔。
　　“不可以哟，都说了我是瞎拍的。”杨千帆将相机往后藏了藏，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等我技术进步了，那时候就能给漂亮的沈姐姐看啦，而且还可以给姐姐拍更美的照片。”
　　“小嘴可真甜。”沈琦琦笑得开心极了。
　　走在前面的白易拉着程知初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甚至以指腹轻柔而暧昧地摩挲着程知初的手心。
　　程知初脸颊滚烫，害羞得厉害，本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白易用略带可怜的目光注视着，还被轻轻地问了一句：“会让你觉得讨厌吗？”
　　“也……也不是……”
　　程知初脑袋冒汗，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否认。
　　本来设定中他和白易就是恋人，如果表现出排斥，说不定会被怀疑，而且说实话，他也不讨厌这样，只不过是被人看着，感觉很不自在罢了……
　　“谢谢你，知初。”
　　听到他的回答，白易瞳眸微弯，忽然凑上前去，在程知初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惹得后者立刻瞪大眼睛，抬手捂住自己被亲的地方，脸色通红地说不出来话来。
　　“我真的好爱你。”
　　俊美的男人在他的耳边含笑低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和脖颈上，惹得程知初瞬间大脑充血，后背也像是窜过了电流，腿都有点发软了。
　　“白哥，你够了，不要刺激我们这些单身狗啊！”
　　赵小庞大声嚷嚷着，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的胳膊，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话引来了程知初暗中的疯狂赞同，他真的很想对白易说不要这样了，演得太过头了，他的心脏没这么强悍，真的撑不住啊！！
　　“我觉得白哥根本不需要想起我们，”欧阳露出了惆怅的神色，“他记得程学弟就够了，我们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还是需要帮白哥恢复记忆的。”斯文的梁文彬推了推眼镜，说道，“我想白哥一定很想回忆起自己是怎么和学弟认识的吧。”
　　“你们说说看？”白易终于有了些兴趣，扫过他们一眼。
　　“就是在这里，白哥你看，那里是篮球场。”
　　欧阳指了指被教务楼遮挡了大半的篮球场，说道。
　　“那天放学，咱俩一起去打球，正好路过这里，那时候程学弟的助听器不小心掉了一个，正着急呢，到处找都找不到，白哥看见了，就去问学弟怎么回事，知道了以后就帮着学弟一起找，一直找到天黑，我球都打完了，还看到他俩蹲在这里呢。”
　　“你怎么没帮着一起找？这么冷血。”赵小庞插嘴道。
　　“嘿，我倒是想，可那不是打球的人不够了嘛。”
　　欧阳笑嘻嘻道：“我还跟白哥说，怎么能少得了我们的王牌，但是白哥不同意啊，他那么热心，当然要帮学弟一起找，这不就一来二去，就帮出奸.情了么。”
　　三人说着又奸笑起来，白易也勾了勾唇角，开口问道：“虽然没有印象了，但应该是我向知初告白的吧，我是在哪里跟他告白的？”
　　“……”
　　欧阳三人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脸色也有点怪异，一时没能接上白易的话。
　　还是一直安安静静的陆洁笑了笑，声音甜美地回答：“是天台呀，白哥，你是在天台上和程学弟告白的。当时我们几个还给你出谋划策，怎么告白才能更加浪漫，最后选中了天台。”
　　“嗯，对对……”其他三个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程学弟肯定会伤心的。”陆洁嗔怪一句，却又马上询问程知初，“不过，学弟，难道你都没和白哥提起过你们告白的场景吗？”
　　“……”程知初顿了顿，这才说道，“所以我才带他回到学校，因为我希望他能亲身回忆，而不是我通过我的讲述，会很苍白。”
　　“这倒也是。”
　　几人点点头，没有怀疑程知初的借口，让他暗暗松了口气，不过没想到白易此时却捏了捏他的手，笑意温柔地与他说道：“你想听我告白几次都可以，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说给你听。”
　　“哎哟喂，肉麻死了……”
　　欧阳等人大呼受不了，程知初害羞到连脖子都泛出红色，恨不得能化成水融到地下，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顾真神色中掠过滚滚阴霾，薄唇微抿，在片刻后露出一抹笑意，却还是没有附和着开口。
　　这时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去，在草坪之后，就是他们以前上课的教学楼，而据他们介绍，白易告白的天台也就是教学楼的天台。
　　“我就想着今天也许要去天台看看，所以专门找了撬锁工具，天台肯定是锁着的，一会可以开锁去上面看看。”欧阳说道。
　　“咦，难道天台一直是封闭的吗，你们上学时也是？”
　　杨千帆眨了眨眼睛，因为在这个副本里只有他的身份是彻底的局外人，可以毫无忌惮地问问题：“那你们选择天台在告白，不会被学校批评吗？”
　　“啊……那是后来才不让进去的，告白的时候还没问题……”
　　赵小庞含混不清地解释了一句，这时他们走到教学楼前的一座喷泉旁边，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说道：“你们听说过学校一直流传的鬼故事吗？”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部分 
　　我不想离开这个副本了。


第五十一章 怨灵校园（五）
　　赵小庞的语气中有着隐隐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似乎在这种环境中给别人讲鬼故事，能带来更为刺激的体验。
　　程知初几人是不会阻止他的, 因为他们知道之后一定会有鬼, 而且十有八.九就是鬼故事中出现的形象，提前做个了解，有备无患。
　　“还是不要了。”陆洁却摇了摇头, 清纯的面容透出一丝忐忑，“我怕鬼。”
　　“大家都听过了啊，不就是那几个鬼故事么。”
　　沈琦琦挑了挑秀眉，不以为意：“什么食堂里的黑影，音乐教室的凌晨十三点, 大厅的血脚印，化学教室做实验被毁容的女生……都传烂了, 一点也不新鲜。”
　　“还有两个鬼故事, 你们应该没听过。”
　　赵小庞摇了摇头，胖乎乎的手指着喷泉水池，说道。
　　“一个就是这个喷泉水池，传说一到夜晚的阴气最重的时候, 喷泉就会喷出血水，水池里会飘着血肉模糊的尸块。”
　　“有一只吃人的厉鬼白天躲在水池里, 到了夜晚就会醒来, 等待着晚归的学生或老师。”
　　“只要这时有谁靠近过去，厉鬼就会突然伸出手臂，将人拖进水——”
　　这时赵小庞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双目圆睁，愕然地盯着喷泉，嘴唇颤抖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看到他这样的神色，其他人纷纷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却看到喷泉里仍是空荡荡的，只蒙着一层灰尘。
　　赵小庞露出一抹坏笑，伸出两只手往欧阳和梁文彬背上一拍，让两人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他故意吓人，马上回头和赵小庞打闹起来。
　　程知初从一开始就看到喷泉里没水，所以情绪没什么波动，而且他本来也不怎么害怕，一方面是周洛臣这个变态和寒枝落白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另一方面是白易始终在握着他的手，导致他现在有点走神。
　　“另一个鬼故事是什么呀？”
　　杨千帆给喷泉照了张照片，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十足十的天真男孩的模样。
　　然而看到相机显示器中所显示的画面时，他的目光却掠过一丝暗影，不动声色地将相机交给了顾真。
　　赵小庞被朋友追着打了好几下，连连求饶，同时回答着男孩的问题：“另一个鬼故事……哎哟，你俩别打了，让我好好说话！”
　　“……小朋友，不是我吓唬你，但这事可是真的，八.九十年前，这片地方还是一片荒地，尤其是学校这里，是一处乱葬岗。”
　　“以前的穷人哪有钱建墓啊，就把人随便用草席卷巴卷巴扔到这里来，地上到处都是尸骨，恶臭熏天，一到晚上就阴气森森的，偶尔有人经过这里，还能看到白花花的影子出现。”
　　“后来这片地被整改，都说学校人气旺，能镇住阴气，于是就建了我们学校，可是一到半夜，那些鬼魂还会从地里爬出来，在学校漫无目的地游荡。”
　　“要是遇到这些鬼魂，一定要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能让他们听到你在喘气，否则惊扰了他们，让他们知道你是活人，就会把你生吞活剥了，嘿，被群鬼分尸了，怕是要比被喷泉里的厉鬼吃掉要更惨……”
　　顾真低头看着相机里的景象，同时回头望了一眼喷泉。
　　昏暗的月光下，喷泉依旧是安静而干涸的，斑驳的石砖因为没有水的滋润，出现了轻微的裂痕，长出细软的草。
　　然而相机中的喷泉正在往外喷出一股股血水，腥红的水浪翻滚涌动，上面飘浮着人的眼珠、牙齿、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和细碎的骨头。
　　一只沾着血珠的黑掌从血水里缓缓伸了出来，搭在了水池的边缘。
　　血水喷涌不止，从水池中暴涨漫溢出来，流淌过铺满地砖的地面，渐渐将要蔓延到一行人所站立的位置。
　　走在最后的顾真登上了教学楼的台阶，在相机中，他避开了血水的沾染。
　　那血水继续在水池中涌动着，然而无论涌出多少，却始终没有漫过教学楼的台阶。
　　在片刻的静止后，那只黑掌带着几分不甘，慢慢地缩回到了水池中。
　　相机中的景象如若在倒放，血水夹杂着人体器官卷入水池里，渗透进池底消失不见，终于和现实中的水池成为了相同的模样，变得干涸起来。
　　顾真将相机还给了杨千帆。
　　与此同时，欧阳用撬锁工具把教学楼的锁打开，一行人纷纷走了进去。
　　赵小庞还在继续讲着刚才的鬼故事。
　　“……到了现在，这些鬼也与时俱进了，听说咱们毕业之后学校在教学楼修了电梯，一到半夜，那些鬼就会乘坐着电梯上来，喏，你们看，电梯就在那……”
　　他伸手向着电梯间指去，却愣了一下，表情急剧变化，脸上的肉也跟着哆嗦起来，目光愕然又惊悚。
　　“你够了，当我们是傻子，还想让我们上当第二次？”
　　欧阳有些受不了赵小庞故技重施，刚要打他一拳，却发现后者却连牙关都在打颤，面无人色地说道：“不、不是，电梯……电梯里真有东西……”
　　“你——”
　　欧阳还是不信，不想回头，却忽然发现几个老同学的脸色都不太对劲，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似乎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咔……咔……”
　　机械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中响了起来，可是这里明明早就断电了，怎么可能会有电梯运行。
　　“……”
　　欧阳身体一僵，慢慢地回过头去。
　　电梯旁边的显示板赫然亮着红色的数字，上面显示的楼层是……
　　“B18……”梁文彬声音颤抖，“……地下十八层。”
　　“咔。”
　　数字跳动一下，竟从B18霎时变成了B15。
　　“这里真的有鬼，快跑！”
　　欧阳霎时脸色惨白，连忙跑向刚刚被他撬开的大门，然而此时被敞开缝隙的大门如若被一股力量带动，在他触及到门把手之前，“嘭”地关上了，明明锁还是坏的，可任凭他如何扭动，把手就是纹丝不动。
　　“请您耐心等待，电梯已到达地下九层。”
　　一道冰冷呆板的女音毫无预兆地出现，播报着电梯到达的层数。
　　“开门！开门啊！”
　　欧阳拼命地用拳头砸着钢化玻璃材质的大门，甚至用工具砸门，试图砸出裂缝，却毫无效果，陆洁和梁文彬跑到窗边，而那些窗户也纷纷自动关闭，将他们彻底困死在了教学楼里。
　　“电梯已到达地下五层。”
　　顾真和白易神色平静，杨千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对着电梯拍了张相片，目光有些凝重。
　　程知初也算是经历过几次，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比之前要好多了。
　　如果这里没有欧阳等副本角色，他会选择使用卡牌消灭即将到来的鬼魂，但因为有他们在，卡牌的效果太显眼，会让这些人生疑，所以不能使用。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想到的只能是先上楼，再寻找机会脱离角色们的视线，对付这些鬼魂。
　　而他不知道顾真想的是不是和他一样，顾真也是开口说道：“先上楼避一避。”
　　欧阳等人此刻都慌乱得六神无主，听到顾真这么说，连想都没想，就要向楼梯奔去，然而就在此时，电梯忽然“叮”的一声，机械运作的声音停了下来。
　　“已到达地上一层。”
　　“快把口鼻捂住。”顾真微微蹙眉，沉声提醒道，“别出声。”
　　“咔——”
　　电梯大门霍然洞开，里面的灯光忽明忽灭，映出了一堆白花花的人影。
　　一个、两个……几十个影子飘飘荡荡地走了出来，全身煞白，连头发丝都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衣着破破烂烂，款式新旧不一，有的是老人，有的则是年轻人。
　　这些鬼明显超过了电梯的容纳量，完全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挤入电梯里的，一个个神色呆滞而茫然，身形晃晃悠悠的，走得很慢。
　　若不是刚才有顾真的提醒，欧阳等人怕是早就吓得尖叫出声了。可饶是如此，他们也惊得满头冷汗，浑身发抖，拼命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敢泄露出任何声音。
　　“……”
　　赵小庞是个胖子，最爱出汗，此时他被吓得冷汗直流，不消片刻，汗水就已经打湿了身上的衣服，或许正因如此，他身上活人的气息太重，几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鬼忽然顿住脚步，鼻翼翕张，在空中轻轻地嗅起了气味。
　　它们几乎是贴到他的身上，在他身上闻了闻，细细地辨别着他的气息。
　　浓重的寒气逼到赵小庞身上，他寒毛倒竖，眼睛惊恐地睁大，汗水流入他的眼睛里，刺激得眼白冒出了红血丝，却甚至不敢眨一下眼。
　　鬼并未离去，它们似乎有所怀疑，却又不确定，忽然伸出了细长的舌头，缓缓地凑近他的脸，似是想要在他的眼球上舔一口。
　　看到这一幕，顾真皱了皱眉，知道赵小庞很可能就要撑不住了，如果他没坚持住，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其他副本角色肯定也会尖叫出来，便不再迟疑，手指一翻，一张薄薄的纸片出现在了他的双指之间。
　　这是一张被裁成小纸人的纸片，纸人被简单勾勒出女人的轮廓，黑发红裙，闭着双眸。
　　他轻轻将手指一松，纸片上的两只眼睛忽然睁开，接着纸片无风自动，贴着地面无声地飘进了电梯里。
　　片刻后，一个年轻女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肤色惨白，穿着红裙，模样千娇百媚，却显然不是活人模样，轻轻拍了拍手，霎时将所有鬼魂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啪、啪……”
　　漂亮女人面上的笑容十分虚假，如若挂着一副人.皮面具，双手轻拍出诡异的节奏，她每拍一下，所有鬼就向她迈出一步，仿佛它们都要听从她的召唤。
　　女人向着电梯一点一点地后退，所有鬼也逐渐走进电梯，很快外面就空了下来，只有少数鬼魂还滞留在原地，却也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
　　赵小庞等人没有看到这是从顾真手中飞出去的纸人，还以为这女人是鬼魂中最厉害的一个，要将它们都带回去，都在万分紧张地看着，祈祷她赶紧带着这些鬼魂离开，他们就马上逃出去，保证此生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可是为什么，他身边的这个鬼还是不走……
　　此时梁文彬眼珠微动，瞥向他身边的这个鬼魂，目光中染着恐惧。
　　和其他鬼魂不同，它是唯一没有受到漂亮女鬼召唤的鬼，自始至终，它的脚步一动不动，可哪怕其他鬼都走了，只要还有一个在这里，他们也是不敢跑的，尤其是他，他就在它身边，又怎么敢走。
　　求求你了，快走了，快回到电梯里……
　　梁文彬在心里哀求着身边的鬼，他刚才不敢细看，然而这次他忽然发现这个鬼竟然穿着学校的校服，似乎是这里的学生，不由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了鬼的脸。
　　鬼是少年身形，穿的是夏季校服，单薄的衬衫衬得他更显纤瘦，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仿佛感觉到了梁文彬的目光，少年微微回过头，也看了他一眼。
　　少年眉眼俊秀，神色冷冰冰的，甚至有些阴郁，然而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年却轻轻地勾起了唇角，轻轻地喊了一声。
　　“梁学长，好久不见。”
　　梁文彬瞳孔骤缩，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失声大叫起来——
　　“苏凌！”
　　刷——
　　所有的鬼忽然全都齐刷刷地回过了头，阴冷的目光落在了梁文彬的身上。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一部分 
　　这次没找到机会亲吻知初，只能牵着他的手，有些遗憾。


第五十二章 怨灵校园（六）
　　在梁文彬大喊出“苏凌”这个名字的一刹那, 不仅是他的神态中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就连欧阳等人也纷纷脸色一变, 沈琦琦是十分惊愕, 其余三人更多的则是慌乱与恐惧。
　　他们的视线小心翼翼，似是想要去确认，却又没有勇气, 以余光扫过梁文彬身边的少年，瞥见少年那秀丽苍白的面容之后，都浑身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仓皇后退了几步。
　　苏凌的目光阴郁深邃, 毫无温度的视线掠过他们几人，直直地望向白易和程知初, 看了他们几秒, 而后微勾唇角，身形骤然消散不见。
　　糟了！
　　被苏凌看了一眼，程知初心中一紧，忽然发现几乎已经全部进入电梯的鬼都顿住了脚步, 身体未动，头颅却齐齐转动一百八十度, 一双双阴森森的眼睛盯着抖如筛糠的梁文彬等人。
　　他们属于活人的气息惊动了这些鬼, 它们原本呆滞的面容渐渐浮现出了愤怒的神色，纷纷发出了凶狠的吼叫声，争先恐后地要从电梯里挤出来。
　　“咚——”
　　漂亮女人仍保持着虚假的笑容, 伸手按下电梯里的按键，电梯门很快合拢，将大部分的鬼隔绝在钢板之后，却仍有六七个鬼从电梯里跑了出来，四散开来，狰狞地抓向暴露出气息的梁文彬等人。
　　“啊！”
　　离电梯最近的欧阳面露惊恐，猝不及防地被鬼抓住了手臂，那五指深陷入皮肉，霎时皮开肉绽，鲜血喷涌，带出五条血淋淋的爪痕，让他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程知初反应过来，推了离自己最近的沈琦琦一把，其他人也尖叫起来，向着四处奔逃，趁着场面混乱，无人注意到自己，他暗中发动了“女妖的尖啸”这张卡牌。
　　一抹幽光闪过，自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女人凄厉痛苦的尖叫，在大厅中层层叠叠地回荡缭绕起来。
　　这惨烈恐怖的尖叫让沈琦琦五人以为又有新的厉鬼出现，都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甚至连逃都不敢再逃。
　　好在此时鬼魂也全都陷入了迷惘和混乱的状态中，暂时忘记去追逐他们，程知初马上大喊了一句“快跑”，让五人回过神来，纷纷向着楼梯逃去。
　　杨千帆和顾真两人在最后，当几个副本角色已经上到二楼后，确认他们看不到下方的状况，男孩用相机给鬼魂拍了张照。
　　“咔”的一声，如同恶魔独眼般的镜头闪过红光，滞留在原地的鬼纷纷被吸入了镜头里，几秒钟后，相机的显示屏中浮现出了几个迷茫徘徊的白影。
　　男孩按下了相机上的几个按键，等候片刻，摇了摇头，小声地对顾真说道：“它们只是普通的鬼，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没有机会抓住‘苏凌’。”顾真沉吟道，“那几个人见到他的反应不对，他一定知道什么。”
　　“十有八.九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杨千帆嘟囔了一句，而后嗫嚅着问道：“舅舅……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
　　顾真摊开自己的手掌，随意地扫了一眼被掐出血痕的掌心，目光微沉，平静说道：“不用担心。”
　　“那就好……”
　　杨千帆点了点头，掩饰着自己的担忧，露出一抹小小的微笑，也咽下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其实他担心的是顾真此刻正在压抑着的情绪。
　　尤其是当他的心上人在对别的男人露出害羞的表情的那一刻，男孩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燃烧起的火光。
　　那是……他的妒火。
　　……
　　“呼、呼……”
　　欧阳等人看不到身后的鬼魂已经消失了，一路拼命地狂奔到了四楼，在楼道里到处东躲西藏。
　　看到后面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他们这才狼狈地钻进一间空教室避难，停下了逃亡的脚步，因为怕招来鬼，就把手电筒都关上了，只靠窗外的月光照明。
　　身材肥硕的赵小庞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仿佛再多跑几步他就要彻底断气了。
　　被抓伤手臂的梁文彬脸色苍白，刚才在逃跑的时候，因为担心鬼会顺着血迹追上来，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伤处，伤口很深，流了不少鲜血，都已经把外套染红了，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两个女孩惊魂未定地呆站一会，陆洁突然小声地啜泣起来，清纯的脸蛋哭得梨花带雨的，好不惹人怜爱。
　　可此时其他男人都没心思安抚她了，欧阳烦躁至极地捏了捏拳头，低声咒骂道：“我们就他妈不该来这里，分明就是在找死！”
　　“真的有鬼……”沈琦琦难以置信地呢喃着，“咱们读书的时候，我从来没听说过学校里闹鬼啊，那些鬼故事也是以讹传讹，怎么现在……就成真的了，怎么会真的有鬼？”
　　赵小庞几人都沉默不语。他们以前没一个是相信这世上有鬼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刚才那些白花花雾蒙蒙的影子不可能是人造出来的。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欧阳掏出手机，说道，“必须打电话跟外面求——”这时他看到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没有信号。”
　　“这不是肯定的。”赵小庞有气无力地道，“你见过哪部鬼片里的人能跟外界联络的？就算你打通电话，也他妈是鬼接起来的。”
　　“你闭嘴！还不都怨你，没事讲什么鬼故事，这下真的把鬼招出来了！”
　　“操，怨我？故事不是我编出来的，来学校也不是我提议的，更不是我先喘气把鬼惹怒的，你他妈没看到刚才鬼都快舔到我眼珠子了，那我都忍住没喘气，凭什么怪我？！”
　　“你们别吵了……”
　　两人说话越来越有火.药味，沈琦琦想劝架，却谁也拉不住。
　　不过就在此时，两人发觉白易轻轻看了他们一眼，这目光很淡，却让他们遍体生寒，立刻止住话语，再也不敢出声了，教室里马上安静了下来。
　　白易收回视线，但面对程知初，他的表情就变得格外温柔，摸了摸程知初的头发，轻声问道：“害怕吗？”
　　“……”程知初耳根一红，莫名觉得有点羞耻，微微摇了摇头，本来就算害怕，却也马上被白易弄得紧张不起来了。
　　吵架的两人无言片刻，欧阳咳嗽了一声，先问道：“小胖，你听了那么多学校的鬼故事，有没有哪个故事说遇到鬼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没说，就是说天亮时鬼就会自己散去，学校恢复原状。”赵小庞干巴巴地道，“也许我们要一直等到天亮了。”
　　“靠，那就别到处瞎跑了，就在这儿等着吧……”
　　“梁叔叔。”
　　此时杨千帆突然叫了梁文彬一声，眸光清澈，有点恐惧，更多的却是好奇。
　　“刚才那个鬼是叫‘苏凌’吗？为什么你一见到他，就变得那么害怕，他还叫你‘梁学长’，难道你认识他？”
　　梁文彬脸色微变，欧阳和赵小庞也一下子噤了声。
　　“啊……也算不上认识，就是见过几面。”
　　梁文彬结巴了一下，回答：“呃，其实我也奇怪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明明我只是个不熟的学长，程学弟才是他的同班同学嘛……你要是想问什么问题，就问程学弟好了，他们应该比较熟吧。”
　　问他？怎么推到他这里来了，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程知初一愣，本想给杨千帆使个眼色，让他找借口别问了，沈琦琦却接过了话头。
　　“别问程学弟了，我来回答你们，要是让学弟说，他可能会难过，因为就像文彬说的，他们是同班同学，我记得是……七班？”
　　“……嗯，对。”
　　程知初顿了几秒，见欧阳等人没有要纠正的意思，就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男孩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沈琦琦道：“你刚才也看到了，苏凌是鬼，我们还在这所学校念书时，他就去世了……是跳楼自杀，我们全校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好可怜……他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道，他的性格比较孤僻，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缘故自杀的。”
　　沈琦琦道：“但有人猜测可能是他的家庭导致的，听说他……家境挺不好的，父亲长年瘫痪，家里全靠他母亲打工维持生计，也许……”
　　“他有没有可能因为家里很穷，被学校的同学欺负？”杨千帆眨眨眼，语气天真地问，“梁叔叔，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梁文彬回答一句，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嘶”了一声，对另外两个朋友说道，“我手臂疼，快来帮我看看。”
　　赵小庞和欧阳马上凑了过去，三人不再理会杨千帆，陆洁本来已经止住泪了，但有关苏凌的话题似乎又勾起了她伤心的情绪，泪水涌出，继续轻轻擦拭着，也默不作声。
　　“我没听说过苏凌被欺负。”
　　沈琦琦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否认道：“他们班的班主任以前也当过我的老师，她人很好，不会允许有欺负同班同学这种事发生的，我记得他们班的学生也都不错，不会欺负人……是吧，程学弟？”
　　她特意向程知初询问了一句。
　　“我没有被欺负过。”
　　程知初还记得背景介绍，提到他虽然患有听力障碍，但班上的同学都很关照他，可是苏凌他就不清楚了，只好推测着回答：“所以我想家庭因素是不会让他受到排挤的。”
　　“唔，好的。”杨千帆点了点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顾真目光在教室中四处逡巡着。
　　这里摆放着不少损坏而凌乱的桌椅，黑板上布满了学生们搬迁前的留念涂鸦，到处蒙着灰尘，尘土的味道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教室中的气味不太好闻。
　　当看到某个书桌时，他的目光一滞，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他走了过去，拿起了书桌上的金属牌子，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
　　这是一块班牌。
　　“一年七班。”顾真念出了上面的班级，问道，“琦琦，苏凌出事时，我们是几年级？”
　　“是高二……”
　　沈琦琦脱口而出，神色立刻变了变，他们高二时，也就是苏凌和程知初上高一的时候，而他们两个的班级就是七——
　　“滋……”
　　一阵电流的声音窜过，天花板上残破的灯管忽然变亮，散发出刺眼的白光，欧阳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等到再次睁眼时，却霎时吓得魂飞魄散。
　　“吱呀……嘭！”
　　教室的门重重关上，室内竟在瞬息间变得干净而明亮，桌椅摆放整齐，上面摊放着课本和笔记，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位置上，脸色白得如同死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铃——”
　　上课的铃声响起，讲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是成熟女性的模样，肤色同样泛着死人的白，衣服和头发上都染着斑斑血迹。
　　她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珠微微转动，扫过程知初一行人，敲了敲讲台，说道：“上课了，请几位同学回到……”
　　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从她开开合合的嘴里掉了出来，仔细一看，是一截爬满了蛆虫的舌头。
　　因为舌头掉了，她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她便马上捡起舌头，重新塞回自己的嘴里，可由于弯腰的动作，她的头盖骨连着头皮一起掉了下去，就像是假发掉在地上，然而脑袋上露出的却是带着淡淡血丝的白色大脑，沟壑清晰可见。
　　“呕……”
　　欧阳等人又恐惧又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女老师将头皮捡起来，重新扣回脑袋上，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请几位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要上课了。”
　　教室前排空着的座位不多不少，正好是九个，不过白易和程知初四人不动，欧阳五人就更不肯去坐了，谁知道坐下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如果你们不肯坐下，我们就永远不会下课，你们也出不去。”
　　女老师说话时，蛆虫不断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洒了她一胸口，却不影响她的语速。
　　“只要你们配合老师讲课，让老师顺利下课，你们就能出去，我不会动你们。”
　　“我会问你们问题，你们必须回答我，不能说谎，也不能答不出来，否则将会有很严厉的惩罚。”
　　“现在，请各位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子上贴着你们的名字，不要坐错。”
　　这时程知初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触发支线任务：上课。】
　　【任务内容：听完老师的整堂课，并回答她的问题，或许你会从中得到什么信息。】
　　【特殊要求：如实回答她的提问，否则将会引起可怕的后果。你的回答可以有所隐瞒，但既不能违背你的现实情况，同时也不能违背副本设定。】
　　【任务奖励：？】
　　程知初抬头看向了白易和顾真，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应该也是都受到了同样的支线任务，因为他们没有过多的反应，都走向了前排的空座。
　　见他们都要听课，欧阳五人别无他法，也不敢反抗，都战战兢兢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按照上面的贴条坐在了第二排。
　　赵小庞是最倒霉的，他正好是五人中落单的，被分配到了一个鬼同桌，同桌身上冰冷的死气都快把他吓疯了，可他只能努力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试图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在座位上瑟瑟发抖着。
　　可是当程知初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却呼吸一滞，甚至想和赵小庞换个座位。
　　他们四个玩家的座位是连排的，四个人都挨在一起，而他好死不死地就是中间的一个，左边坐着的是白易，右边坐着的是顾真……
　　太可怕了，他宁可跟鬼挨着，也不想这么坐啊！！
　　程知初连指尖都在发颤，可上面的字条就是这么贴着的，他别无他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了进去，双手可怜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乖得像是只弱小无助的鹌鹑。
　　白易和顾真都目光微沉，眼风扫过对方，就一左一右地坐到了程知初的身边。
　　顾真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轻贴上了程知初的手臂，同时莞尔说道：“抱歉，这里有些窄。”
　　程知初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忽然感觉到另一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那边一带，马上和顾真那边空出了不少距离。
　　“来我这边，知初。”白易对着程知初温温柔柔地一笑，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和我挨着就好。”
　　……够了！这种时候就别在遵守恋人人设了吧！
　　程知初脸色猛地涨红，推了推白易的胸口，心想这还不如和顾真挨着呢。
　　尸体般的女老师表情更寡淡了，嗓音没有起伏：“白同学，这是上课，请你注意影响。”
　　白易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下不为例。”女老师又很快接了一句。
　　白易冲着她笑了笑，她的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不小心将嘴里的蛆虫吞掉了不少。
　　“现在开始上课。”
　　老师沉默几秒，又说道：“那么白易同学，我要从你开始提问，请你起立回答。”
　　“……”片刻后，白易慢吞吞地放开了手，站了起来，听着她的提问。
　　“我请问你，白同学，”老师问道，“你是真的喜欢程知初同学吗？”
　　程知初：“……”
　　？？老师，说好的注意影响呢？？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二部分 
　　我要申请让知初坐在我的大腿上听课。


第五十三章 怨灵校园（七）
　　问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一个人,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然而在闹鬼的教室里, 由女鬼问出来这个问题, 就显得万般怪异，不仅出乎了程知初的意料，就连欧阳等人也愣了愣, 一时间几乎都要忘记害怕了。
　　白易望向状如死人般的女老师，轻轻扬了扬眉。
　　即使不知道她的提问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仍然唇角微勾，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喜欢，我喜欢知初。”
　　回答的同时, 他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程知初，冲着他笑了笑。
　　面对他仿佛充满爱意的视线, 程知初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耳根发红，忍不住低下头去，思绪在这一瞬间有些混乱。
　　怎么回事……？
　　程知初还记得这个支线任务的特殊要求，当他们回答问题时, 答案既不能违背副本的设定，同时也不能违背他们自身的现实情况, 才算是过关。
　　而白易说他喜欢他, 女鬼似乎也没有要惩罚白易，就说明白易也是真正地喜欢着他……那就是说，对于朋友的喜欢也算是“喜欢”, 所以白易才能通过提问？
　　虽然觉得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可这一刹那，程知初的脑海中还是不由划过了一个念头——倘若白易真的就是喜欢他呢？
　　……不可能，这也太自作多情了，白易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程知初被自己雷得不轻，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驱散了，觉得自己脸也太大了，怎么能产生这种想法，这根本就是对白易的亵渎。
　　别再胡思乱想了，白易对他肯定就是出自对朋友的喜欢，即使是这样，他也应该很知足了，至少白易是真的在把他当做朋友看的……
　　如此在心中劝慰着自己，程知初觉得自己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可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却莫名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失落。
　　“……”
　　听到白易的回答，讲台上的女老师表情没有变化，仍是一张死人脸。
　　她操作了讲桌中自带的电脑，教室前排的灯光忽然熄灭，天花板的投影仪亮了起来，屏幕放下，映出了影像。
　　所有人都看向了屏幕，尤其是坐在第二排的欧阳，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暂停的视频影像，页面显示出了白易、程知初与欧阳三人，都是少年模样，程知初一身校服，白易与欧阳两人穿的是球服，背景是学校的草坪。
　　画面中天色已暗，校园中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然而怪异的是，即使光线不好，影像还是十分清晰，仿佛不是录下来的，而是什么人在现场用眼睛所看到的。
　　老师播放了这段视频。
　　“……真的是太感谢白易学长了，要不是有你帮我，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程知初摸着耳朵上佩戴的助听器，对白易深深鞠了一躬，神色中充满了感激：“很抱歉，耽误了学长这么久的时间，害学长都没能参加篮球赛……”
　　“没关系，以后我还有的是机会打球，但如果你的助听器弄丢了，会很麻烦。”
　　白易垂眸看着他，莞尔说道：“找到就好，你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很感谢白学长，我……”
　　程知初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几块牛奶糖放进白易的手里，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抱歉，我现在身上没带什么，只能这么感谢学长了，回头我再送你——”
　　白易摇头笑着阻止了他的话：“真的不用，程学弟，我帮你不是为了要你送我东西，如果你想感谢我，我就把糖收下，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
　　“好了，学弟，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家吧，学长以后再跟你玩。”
　　他揉了揉小学弟的头发，语气柔和，让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
　　程知初有点手足无措，小声嗫嚅道：“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学长也是，路上小心……”
　　“嗯，好，明天见。”俊美的学长微微一顿，又笑了起来，轻轻唤道，“知初学弟。”
　　这亲昵的称呼引得少年更加脸红，对着白易再次鞠了一躬，就背上书包匆匆离开了。
　　白易和欧阳目送他远去，当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学校门外，白易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了，神色漠然地将程知初给他的糖扔进了垃圾桶里，如同丢弃了什么无用的垃圾。
　　欧阳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反倒还笑嘻嘻地说道：“真是个娘们兮兮的傻子，居然随身带着糖，还把糖当成礼物送出去，可真是寒酸得要命。”
　　白易神色冷漠，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欧阳抛着篮球，和他一起离开了，边走边说道：“那傻子一看就知道很好骗，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喜欢上白哥了……”
　　……
　　视频结束，欧阳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除他之外，赵小庞和梁文彬也变了变脸色，陆洁轻咬下唇，唯有和他们关系不是很近的沈琦琦露出了惊讶之色，目光在白易和程知初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你无法否认，白易同学。”
　　女老师的语气毫无起伏：“你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你敢还说你是真的喜欢程知初同学吗？”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白易淡然地回答道，“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很爱知初，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说着，他坐了下来，贴近程知初的脸，作势欲吻下去，女老师却当即开口道：“不必，你坐好，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
　　俊美的男人动作一顿，慢慢退了回去，余光扫了过去，女老师无言几秒，舌头忽然又从嘴里掉了出来，她弯腰去捡，避开了他的目光。
　　坐在第二排的欧阳惊恐极了，因为视频里出现的人还有他，他害怕下个被叫到的人就是他自己，然而女鬼并没有叫她，而是看向了梁文彬，说道：“梁文彬同学，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梁文彬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抽了一下眼角，表情很不自然，扶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
　　屏幕上的幻灯片切换到了下一张，出现的竟然是苏凌的照片，欧阳几人纷纷一惊，刚才视频播放时特意将目光避开的顾真也抬起了眼，打量起照片中的苏凌。
　　这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中的少年穿着校服，却不是城南中学的，而且他的年纪看起来似乎要更小一些，应该是在初中拍摄的照片。
　　少年的眉眼依旧精致秀丽，黑发黑眸，肤色苍白，神情冷冽漠然，看起来很阴郁，完全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开朗与朝气，即使是在生前拍摄的照片，却也依旧如同一抹没有生气的幽魂。
　　“这是哪所学校的校服？”女鬼问道。
　　“是二十七中。”梁文彬的喉头滚动一下，补充道，“二十七中初中部的校服。”
　　“你为什么认识他的校服？”
　　“因为我初中就是二十七中的。”
　　“你在初中时认不认识苏凌？”
　　“……认识。”
　　“那时你对他做过什么？”
　　“……”梁文彬的头上瞬间渗出一层薄汗，“我……”
　　屏幕上的幻灯片切换到下一张，放出的是数张在同一时间内连续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是在卫生间，穿着二十七中校服的梁文彬露出冷酷的笑容，虽然和现在一样戴着眼镜，却完全没有任何斯文的气质，甚至显得面目狰狞。
　　他揪着苏凌的头发，苏凌的脸上全是青紫的伤痕，嘴角破开一个口子，校服染着斑斑血迹，就连地面上也有一片血迹。
　　他被梁文彬拉扯着头发和衣领，拽到了蹲便池的旁边，梁文彬恶狠狠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似要逼着他喝掉便池里的水。
　　看到这几张照片，程知初愕然睁大眼睛，回想起之前苏凌出现在梁文彬的身边，还叫了他一声“梁学长”，也就不觉得很突兀了。
　　因为他们早就认识，而且苏凌还曾经遭受过梁文彬的校园暴力，苏凌看起来那么阴沉，很可能就与他的这段经历有关，甚至他后来跳楼自杀，说不定也跟梁文彬脱不了干系。
　　程知初忍不住回头看向梁文彬，显然后者也是很清楚的，此时放出这些照片，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因此面色惨白，满脸冷汗，在短暂的凝滞后，忍不住推开椅子夺路而逃，将手伸向了门把手，就要按下去。
　　但在下一秒，他消失了。
　　更准确地说，他的脚下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黑洞，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那黑洞似若能吸收掉一切声音，梁文彬掉下去之后，黑洞里悄无声息的，完全听不到他的叫喊，也听不到重物坠落在地的声音。
　　“哧——”
　　几秒钟后，一小股血花从黑洞里喷了出来，零星地洒落到地面上。
　　黑洞渐渐淡化消失，只有一小片血迹残留下来，除此之外，已经找不到任何有关梁文彬的痕迹。
　　“啊——！”
　　陆洁捂着嘴发出了极为惊恐的尖叫，欧阳等人也霍然站了起来，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感令他们的胸口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几乎无法呼吸，只想从这个恐怖的地方立刻逃离出去。
　　“坐下。”
　　然而女鬼平淡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地清醒过来，呆滞地坐下了。
　　梁文彬突如其来的死亡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赵小庞瞬间大哭出来，语无伦次地哭叫道。
　　“我不想死，我要回去！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会回去给苏凌烧纸，给他磕头，让我认他做干爹都行！只要放我走……求求你了，苏凌，让她放我走……”
　　“你也欺负过苏凌？”沈琦琦听到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圆睁双眸，震惊地望向哭得涨红了脸的赵小庞。
　　“不是……我不是，我也不想的……”
　　赵小庞慌乱地否认着，蓦然变得十分激动，红着眼睛，抬起肥胖的手指向白易，狰狞地大吼道：“都是他，是白易！是他指使我们这么干的！！”
　　“苏凌，你要报仇就找他去报啊！我跟你无冤无仇，我没理由欺负你，那些混账事都是白易逼着我，我才会干的！还有欧阳——”
　　他又马上扭头，恐慌又怨恨地盯着欧阳：“都是你，那些折磨苏凌的主意都是你出的！你这畜生，那么没人性的主意你都能想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操.他妈的，这种屁话你都能说得出来？”
　　听到他将责任全都推到自己和白易头上，欧阳勃然色变，当即破口大骂。
　　“你是被逼的？赵小庞，这话你也好意思说？打苏凌的时候最积极的人就他妈是你！以前你还坐在苏凌身上让他学狗爬，我劝没劝你别这么干，啊？你他妈就是不听，最后把苏凌的内脏都压伤了，让他落下后遗症的人不就是你？！”
　　“放屁，你这坨狗屎，装哪门子好人，你要拿烟头烫瞎苏凌眼睛的事你怎么不说？”
　　“你当我疯了？我会真下手？我那就是吓唬他，谁会真烫他眼睛，我还不想被学校开除呢！”
　　“吓唬？你肯定不是吓唬，你当时分明是被苏凌看你的眼神惹急了，是真要把他弄瞎，要不是我和梁子把你拉住，他眼睛早就废了！”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三言两语，就几乎把他们以前干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程知初听得浑身恶寒，杨千帆稚嫩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惊愕的神色，然而这一次却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
　　“你们说你们的所作所为是白易指使的？”顾真神色微沉，目光扫过白易，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
　　面红耳赤的两人看向了顾真，欧阳面露冷笑，说道：“也是，虽然你们是朋友，但你们两家是世交，来往紧密，他怎么会把这些丑事暴露给你，那他就完了。”
　　“现在说给你听也无所谓了，对，就是他指使的。我们几个看上去似乎是白易的朋友，但其实不过只是他养的狗，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从初中开始，我们就经常殴打苏凌，一直持续到他死之前，这是因为苏凌是——”
　　“安静，不准扰乱课堂秩序。”
　　一直保持缄默的女老师忽然敲了敲课桌，止住了欧阳的话，正在气头上的欧阳想起来他们还被鬼包围着，顿时表情僵硬，沉默着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提问……”
　　女老师苍白的嘴角忽然爬出了几只蛆虫，嘴巴开合，掉下来一点皮屑，幽幽的目光落在了程知初的身上。
　　“程知初同学，轮到你了。”
　　程知初心下一跳，站了起来，看着女鬼的双眼，抿了抿嘴唇。
　　放映的幻灯片继续切换，这一次出现的是程知初少年模样的照片。
　　和前面让人很不舒服的视频和照片不同，这张照片色泽柔和，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映入了少年浅色的眼底，泛出漂亮的透明感。他被几个同学包围在中间，坐在课桌上，笑容浅淡却开心，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
　　“你知道这是谁给你拍摄的照片吗？”老师问道。
　　他当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程知初如此想着，但他猜测，设定中的他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因为照片里的少年目光并没有落在镜头上，态度非常放松，而且照片的焦距有点模糊，似是在匆忙间拍摄的，拍摄者并不想让少年有所察觉。
　　“……我不知道。”程知初顿了一下，回答道。
　　女老师微微颔首，抬手摸了一下映出照片的屏幕，说道：“那么你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她话音刚落，程知初就骤然察觉到周围的景象出现了变化，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离开了教室，站在了教学楼的下方。
　　“哗——”
　　教学楼前方的喷泉喷出水柱，晶莹的水珠从空中落入水池里，将日光映射出了斑斓的色彩。
　　校园绿草如茵，树影蓊郁，宁静而美丽，这是城南中学还未搬迁时的昔日光景。
　　程知初短暂地怔忪一下，发现白易和其他人都不见了，他想到刚才女老师说的那句话，让他自己寻找拍摄者，现在很可能就是他被她移到这里来了。
　　【触发支线任务：寻找拍摄者。】
　　【任务内容：那张照片究竟是谁拍摄的？你感到很好奇，你要找到那个人。】
　　【任务奖励：生存点1000点。】
　　听到系统发布的任务，程知初其实已经对拍摄者有了一些猜测，但还不能完全肯定，于是他决定进入教学楼看看。
　　那张照片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一年七班的教室拍的，不过程知初走到教室，却发现里面没人，而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教室中不应该没有人在，所以他们应该是去了操场或音乐教室一类的地方。
　　程知初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打开线索提示，查看教室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地面上出现了一双脚印，是走向教室外的，他随着这双脚印一路跟随过去，脚印走出了教学楼，一直延伸到了操场上，里面有不少学生正在上体育课。
　　程知初在跟随脚印时，已经弄清了自身的状态，他现在犹如幽灵，这里的人都是看不见他的，所以他没有什么顾忌，直接走进了操场，找到了脚印的主人。
　　是苏凌。
　　看到抱膝坐在操场边缘的少年，程知初有了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比起操场上的喧闹，苏凌的身边冷冷清清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的周围与操场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程知初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忽然感到十分心疼，这里的时间明明是在夏天，但少年却仍穿着秋冬季的校服，浑身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很可能是为了遮挡身上的伤痕。
　　也没有人过来找他。
　　少年抱着膝盖，半张苍白的脸埋进臂弯里，黑发凌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黑眼睛，像是只安静乖巧的黑猫，不过看了他一会，程知初却忽然发现少年的目光竟出乎意料的专注，视线一直在追逐着操场上的某个身影。
　　这时操场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少年立刻闭上眼睛，装作是在假寐。
　　可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眸光却瞬间明亮起来，似是他期待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苏凌，你还好吗？还是很不舒服？”
　　接着程知初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看到少年模样的自己走了过来。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三部分 
　　视频里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我，只是徒有我的外表。
　　我怎么可能会扔掉知初送给我的东西？就算疯了也不可能。


第五十四章 怨灵校园（八）
　　看到少年模样的自己走向苏凌, 虽然知道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忆，但程知初心中还是难免多了种怪异的感觉, 因为除了校服不同外, 这里的“程知初”和高中时代的他几乎一模一样。
　　少年来到苏凌身边，半蹲下来，似是很关切他的状况。
　　见苏凌对他的到来不闻不问, 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少年没有生气，反倒更为担忧地问道：“你是不是中暑了，需要我给你拿些水和藿香正气液吗？”
　　“……”
　　苏凌仍不说话，微微抬起头, 露出漆黑的瞳眸望了他一眼。
　　少年小心翼翼地冲他微笑，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而苏凌的反应却很激烈, 后背骤然绷紧，将他的手狠狠拍了下去，低声道：“别碰我！”
　　“对不起，我只是想试试你的体温,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少年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有点愧疚地给他道歉, “冒犯到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去给你拿水？”
　　他知道苏凌是不会回应他的, 所以干脆也不问了，直接先给苏凌拿过来，至于苏凌喝不喝, 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当少年转过身之后，苏凌终于从臂弯中露出了整张脸，双唇微抿，遥遥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抓住了衣服的布料。
　　苏凌容貌秀美，虽然总是幽暗而沉郁的，却也是相当漂亮的美少年，此时少年离开，他更是卸掉了浑身的尖刺，露出柔软又无措的表情，如同一只犯了错的小动物，眉眼低垂，呢喃说道：“对不起……”
　　程知初目睹到这一幕，心中只有心疼。
　　他能看出来，苏凌拍掉少年的手，肯定是出于身体的应激反应，他常年遭受到欧阳等人的暴力.虐待，对任何人的碰触都十分敏感，更何况他也不想让少年靠得太近，发现他身上的伤痕。
　　过了一会，少年拿着一瓶水回来了。当他过来时，程知初还听到别的同学跟他说了几句话，大概的意思是劝他不要对苏凌这么好。
　　“苏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你这是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他也不会感激你，你何必多此一举……”
　　“没关系。”少年冲他们笑了笑，“我只是想起我以前因为耳朵不好被同学孤立的事，有些放不下而已。”
　　“其实本来就是我的一厢情愿，苏凌没有讨厌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唔，应该是没讨厌吧？”
　　几个同学不说话了，摸摸他的头发，就随他去了，少年来到苏凌身边，将水递了过去。
　　苏凌沉默着将水拧开，喝了一点点后就放下了，手指轻拽着自己的衣袖，过了片刻，声音很轻地开口道。
　　“……谢谢。”
　　“没事。”少年怔了怔，继而很开心地问道，“你感觉好受些了吗？”
　　苏凌幅度很小地点头。
　　“要是你还需要什么，就喊我一声，我去帮你拿。那我先回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道谢似乎让少年感到很高兴，连离去的脚步都相当轻快。
　　苏凌久久地凝视着少年的背影，抬手遮住自己突然泛出红晕的脸，也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暗藏的情愫在此刻不再被遮掩。
　　……
　　直到这天放学，程知初都没有看到苏凌拍照，看着他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犹豫一下，程知初还是决定悄悄地跟在了苏凌的身后。
　　苏凌的家在很老旧的居民区里，他家境不好，父亲瘫痪，母亲起早贪黑地工作，维持着家里的生计。
　　程知初看着苏凌回到家中，熟练地照料着床上的父亲，干了不少家务，还把晚饭做好，架起小桌，端到父亲面前，伺候父亲吃饭。
　　“好孩子……”
　　父亲叹息一声，摸了摸苏凌的脑袋，目光复杂而内疚。
　　“都怪我拖累了你和你妈，要不是她跟了我，她本来可以过得很好，你也是，要不是因为我……”
　　“爸。”苏凌阻止了他的话，又给他添了一些饭，平静地说道，“妈从没有后悔选择您，不然她当初不会离开那个家。”他顿了顿，“我也永远以您是我的父亲为荣。”
　　“好、好……”
　　父亲握着筷子的手略带颤抖，微微低下头，不想被儿子发现自己微红的眼眶，只是把自己的饭拨一些到空碗里，声音沙哑地说道：“一会你吃完了，就把这些饭喂给小咪它们吧，它最近刚生了小猫，不方便去找吃的。”
　　苏凌点点头，陪着父亲吃完饭，就把剩下的饭带走，进了临街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破旧狭窄，两边堆满了杂物，他轻轻敲了敲一个木箱，里面冒出了一只母猫和几只毛茸茸的小猫仔，见他过来，都很亲昵地围了过去，喵喵叫着，蹭着他的小腿，跟他撒娇求抱抱。
　　苏凌将饭放到地上，在台阶上坐下，看着它们围在一起吃饭，目光柔和，唇边泛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似乎只有跟家人和小动物相处时，他才会放下自己的心防。
　　程知初看在眼里，心情极为复杂，既有对苏凌的惋惜和心痛，更多的则是对欧阳等人的愤恨，他不明白，他们怎么能狠心对这样一个纯真温柔的少年下那样重的毒手。
　　这个世界中的“白易”和苏凌到底有什么仇恨，他为什么要指使欧阳他们虐待苏凌？
　　正在他愤怒而困惑的时候，小巷的一端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到这阵脚步声，苏凌顿时脸色一变，匆匆把小猫藏进了木箱里，而后向着小巷的另一端跑去，可没跑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因为这边的出口处，赵小庞正满脸冷笑地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想去哪儿啊？”
　　脚步传来的这边露出了其他几人的身影，为首的少年时的白易，他漠然地看着无路可逃的苏凌，俊美的面容冷若冰霜，而他身后的欧阳则如此笑嘻嘻地发问。
　　苏凌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双拳紧攥，并没有自己被他们围住而露出恐惧之色，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愤怒。
　　“敢这么看我们，信不信老子挖了你的眼？”
　　梁文彬走上前去，一拳重重地揍在了苏凌的腹部上，令苏凌蓦然脸色一白，捂着腹部痛苦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却一声不吭，甚至都没有闷哼一下。
　　程知初瞬间满腔怒火，想要猛揍梁文彬一拳，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梁文彬的身体，对于他们的施暴毫无阻止之力。
　　操！
　　看到欧阳三人一起上前围殴苏凌，程知初在内心已经爆骂了无数遍，巴不得这几个畜生现在就马上暴毙，可他也知道，他们都好好地活到了副本开始的时候，而这一次，只不过是他们又一次对苏凌单方面的凌虐而已。
　　不消片刻，苏凌的全身就已经染满了地上的灰尘，因为挣扎的动作，冬季校服的衣袖往上翻卷起来，露出了遍布在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就足够触目惊心，更无法想象他的身上到底会有多少伤痕。
　　苏凌护住自己的头部，被他们殴打着，始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白易双手插入口袋，站在一旁，脸上完全没有欧阳三人所表现出的兴奋，只是静静地旁观着。
　　欧阳三人打都打累了，脸上全都是汗，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休息。
　　他们的动作刚停下，苏凌就缓缓地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极为吃力，可他不愿意一直躺在地上，而是摇晃着站了起来，即使马上又被一脚踹倒，却也不肯低下头，而是直直地望向了前方。
　　他在看着白易。
　　白易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虽然几乎毫无表情，可他的目光很冷，看着苏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么脏东西。
　　“喵——”
　　就在此时，木箱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猫叫，几只小猫从里面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凌看了几秒，发现他还没走，纷纷从木箱里跳了出来，甩着尾巴高兴地去蹭他的身体。
　　苏凌的神色骤然变得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将小猫护进了怀里。
　　“啊，是小猫，好可爱啊。”
　　一直站在白易身后，始终未曾有所动作的陆洁突然开口，勾唇轻笑起来，她清纯美貌的脸此刻带着的表情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走到苏凌身边，抬脚踩着他的脑袋，用鞋跟用力碾着，说道：“把它们交出来。”
　　苏凌蜷着身体，将小猫护得更紧，赵小庞和梁文彬马上拉扯起他的头发和手臂，迫使他交出小猫。
　　这一次苏凌的挣扎格外激烈，却仍旧无法与两人的力量相抗，眼睁睁地看着陆洁拎起其中一只小猫的后颈肉。
　　“咪——咪！”
　　小猫恐惧的叫声引来木箱里的母猫猛然窜了出来，凶狠地扑向陆洁，却被欧阳手疾眼快地用书包砸中，把它捡起来塞进了书包里，任母猫在包里挣扎。
　　“别动它们！”
　　苏凌的眼睛瞬间红了，扭头狠狠咬了赵小庞一口，要挣脱他们的控制，然而他换来的只是更加残暴的殴打，小猫也被陆洁扼住喉咙，叫声和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小猫真的好可爱。”陆洁冲苏凌露出微笑，“所以我在你的面前要把它们全都掐死。”
　　这个疯女人！
　　程知初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婉恬静的陆洁，脊背升起一股寒意，就连欧阳三人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似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够了，陆洁，放手。”
　　白易微微蹙眉，阻止了陆洁要掐死小猫的行径。陆洁一怔，马上放了手，小猫瑟瑟发抖地躲回了自己的窝里，被困在书包里的母猫也被放了回去。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白哥开心……”
　　少女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但在场的几个人已经没一个会被她骗了，甚至还有些恶寒。
　　苏凌被按着跪在地上，双目通红，死死地盯着她，下唇已经咬出了血。
　　白易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拽起他的头发，眸光深邃冷冽，开口道。
　　“我对虐待动物没兴趣，但你要明白，苏凌。”
　　“你所喜欢的、希望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毁了它。”
　　“你不配拥有幸福。”
　　……
　　白易带着欧阳等人离开后，苏凌将校服上的土尽量拍干净，去附近的小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然后才回到家中。
　　欧阳几人在虐待他时都会避免在他的脸上造成伤痕，因此当苏凌进门时，由于屋内光线昏暗，父亲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只是诧异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在陪它们玩。”
　　短暂的沉默后，苏凌如此回答，然后在旁边架起饭桌，拿出作业摊在上面：“我马上写作业。”
　　“好，爸爸不打扰你了。唉，屋里的灯太暗了，灯家里宽裕一点，我让你妈给你买个护眼灯，不然你以后就该近视了……”
　　“没事，还好，不用买。”
　　苏凌低下头写着作业，凌乱的发丝半遮住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死死咬着下唇，握笔的手也在剧烈颤抖，写下的字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程知初走到他的身边，想要拍一拍他单薄的脊背，可他的手却仍穿过了苏凌的身体，他甚至不能给他带去丝毫安慰。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苏凌，一直到了很晚的时间，苏凌的母亲终于结束工作回到了家中。
　　见到苏凌的母亲时，程知初就明白了为什么苏凌那么好看，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一个美人。
　　即使她的鬓角已略有染白，脸上也有了岁月的风霜，略显憔悴，却仍能看出她的眉眼当年是何等美丽，朴素的穿着也遮掩不了她优雅的气质，嗓音也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和自己的家人聊起了家常。
　　“你看，小凌，妈妈给你带回来了一个礼物。”
　　母亲从包中掏出一个半新的智能手机，交到了苏凌手里，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用智能机，你一直都没有，很不方便，所以妈妈给你买了一个，不过是二手的，等妈妈有钱了，再给你换个新的……”
　　“谢……谢谢。”
　　苏凌抿紧双唇，沉默了一会，突然上前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在她耳边道谢：“真的……很谢谢您，我很喜欢，它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母亲也红了眼眶，回抱住自己的儿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转天上学，苏凌将手机带进了学校里。
　　学校并不禁止学生携带手机，很多学生都会用手机拍下幻灯片的内容，以便整理笔记，苏凌的成绩一向优异，但他的笔记总是十分简洁，甚至有些凌乱，因为记录的速度跟不上老师切换幻灯片的速度。
　　这下有了智能机，他也可以拍下幻灯片了，但他携带手机的原因不止如此，更重要的是为了——
　　白皙的手指按下屏幕下方的拍摄键，课间时分，苏凌依靠在教室中靠近楼道的墙边，看起来似是在浏览着手机中的页面，但其实他是拍摄了一张少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柔和，笑容灿烂，浑身染着金色的日光，如若自光中而生。
　　甚至在苏凌心里，他比光还要纯净而温暖。
　　少年是除了父母外，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苏凌看着屏幕中的少年，眼睫垂下，唇边不自觉地漫溢出了清浅的笑容。
　　他将少年的照片和昨晚刚拍出来的全家福放进了加密相册里，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他的手机里存着少年的照片，尤其是白易那几个人，如果让他们知道就完了。
　　他不敢想象白易会对少年做出什么样的事。
　　……或许他把照片删掉。
　　苏凌的手指移到删除键上，停顿了很久，却始终下不去手。
　　他大概永远都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意，却不想连保存心上人的照片的资格都没有。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终于还是没有删掉照片，正要按黑手机屏幕，却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女生的说话声。
　　“陆洁学姐，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不过学姐是不是记错了，我是在六班呀，你怎么在七班这里站着？”
　　苏凌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隔着一扇窗户，他看到陆洁站在窗户外，缓缓地对他展露出笑容。
　　“偷拍人家的照片？”
　　“让我来猜猜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你喜欢他？”
　　“啪”的一声，苏凌失手将手机摔到地上，少女愉悦地弯起瞳眸，声音甜美温柔。
　　“看来我猜得不错。”
　　“原来……你喜欢他啊。”
　　她什么都没评价，转身脚步轻灵地离去，可苏凌却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教室，当着所有路过同学的面拉住了她的手腕，说道：“不要走！”
　　“……学弟？”
　　少女回过头，故作茫然之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忐忑地说道：“请你不要这样。”
　　“学姐……求你。”
　　苏凌低着头，脸色苍白，连指尖都在发颤，冷冽的嗓音竟透露出哀求的意味。
　　“求你……别说出去，不要告诉白易。”
　　白易曾说过要毁了他喜欢的一切。
　　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是他害怕……害怕白易会毁掉少年。
　　“不告诉他？”陆洁突然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好啊，那你来求我，用我告诉过你的方式。”
　　她指的是让苏凌下跪。
　　他们四人欺辱苏凌，其实大多数时候白易都不在场，而是他们自发的，在这几年之中，他们早就将苏凌当成了他们的出气筒，每有不顺心的事，都会通过殴打苏凌发泄出来。
　　陆洁基本从不动手，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白易不在的每一次凌虐即将开始时，她总会重复一句同样的话。
　　“想让我们放过你吗？那就跪下来求我们。”
　　苏凌从未求饶。
　　每一次，他都会选择沉默着忍受下来。
　　然而这一次——
　　“天……”
　　在同学们惊诧的议论声中，苏凌慢慢跪了下来，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都泛着白，声音破碎不堪，肩头也在剧烈颤抖着。
　　“……求你，学姐。”
　　少女目露惊讶，有些不敢相信苏凌真的下跪求她了，因为她知道苏凌的骨子里有多骄傲，即使身陷在肮脏的污泥里，却也总会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而不像她，即使外表再如何纯洁，她的内在却已早就腐烂不堪。
　　所以现在他放下了骄傲，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不受牵连而毫无尊严地求她，她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同情。
　　她只想将他拖入同样的深渊里。
　　陆洁的目光扫过站在教室门口满脸担忧的少年，忽然后退一步，慌乱无措地摆着手，说道：“学弟，你快起来，很抱歉，我还是没法接受你，谢谢你的心意，但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恋爱的事……”
　　苏凌睁大双眸，愕然地抬起头，所看到的却是少女眼中讥讽的笑意。
　　“原来苏凌喜欢陆洁啊，还跪下来求人家接受他，这也太难看了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校园女神也是他能惦记的吗？”
　　“……”
　　讽刺、讥笑、谩骂……如同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地袭来，冻住了苏凌浑身的血液。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慢放的老旧电影，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少女转过身，发丝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潜藏着无尽的恶意。
　　不是。
　　他根本不喜欢陆洁，他怎么会喜欢陆洁。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苏凌冲了过去，死死扣住陆洁的肩膀，失控地大喊道。
　　“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他啊。”
　　少女被他抓得肩膀发疼，却轻轻笑了起来，朱唇轻启，吐出了短短的一句话。
　　“回头看。”
　　“……”
　　苏凌慢慢地回过了头，一眼看到了不知在何时已经走进楼道中的少年，也在担心地看着他。
　　——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他无力地蹲了下去，将自己的脸埋进臂弯里，肩头颤抖，十指攥紧了校服的布料。
　　“好了，我要回去了，再见，苏凌学弟。”
　　陆洁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把你喜欢他的事告诉白哥。”
　　说完，她不管苏凌有没有听见，就返回了自己的教室。
　　坐在座位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里面拍摄了一张照片，是苏凌给少年拍照时的情景，露出了纯洁又无辜的笑容。
　　只不过……白哥会不会在“无意”中看到这张照片，她就不知道了。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四部分 
　　（罗列了几页他想在这个副本中要借着恋人设定要完成的事情。）


第五十五章 怨灵校园（九）
　　程知初头晕目眩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 他怔了怔，发现自己正站在闹鬼的教室里, 女老师站在台上, 蒙着白翳的双眼望向了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似乎出了某些故障，屏幕上的照片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画面一跳一跳的，除此之外，一切都还和之前一样，仿佛他进入过去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幻觉而已。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喘息起来, 似乎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其他人都在看着他，见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白易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肌肤相贴之处，传来了很温暖的热度。
　　“……”
　　愤怒和心痛的感觉仍然残存在心里，程知初缓了一会，目光扫过坐在后排的几个人, 尤其是泪痕未干的陆洁，清纯无辜, 好不惹人怜爱, 可除了当初什么也没做的沈琦琦，程知初现在已经完全无法用之前的态度来看待另外三人了。
　　还有梁文彬，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都该遭到报应。
　　想到苏凌浑身的伤痕和苍白阴郁的脸，程知初怒不可遏，在这一瞬间难免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即使这几个人死了，也纯属是自作自受，根本不配幸福地活下去。
　　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这个阴暗的想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任务上。
　　他发现其他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便猜测刚才应该是只有他自己看到了过去的幻影，而且是只发生在一瞬间，恍若做了一场梦，但那却是真实发生过的残酷事实。
　　“现在你知道是谁拍摄照片了吗？”女老师面无表情，声线也没有任何起伏。
　　“……知道了。”程知初干涩地答道，“是苏凌。”
　　【你判断照片的拍摄者是苏凌。】
　　【回答正确。】
　　【完成支线任务：寻找拍摄者。】
　　【获得奖励：生存点×1000。】
　　老师点了点头，又看了他几秒，说道：“你可以坐下了。”
　　程知初缓缓坐下，沉默着不说话了。他被问到的问题又短又简单，引来第二排欧阳等人复杂的注视，既有羡慕，又有对即将被女鬼提问的恐惧。
　　女鬼的眼珠微微一转，似是在寻找下一个将要被提问的人。欧阳等人都变得极为紧张，深深地埋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直到她叫出了一个名字。
　　“陆洁同学，请你回答我的提问。”
　　“哐当——”
　　陆洁慌乱地站了起来，甚至将椅子碰到了一边。自从看到那张照片后，她的脸色就变得十分苍白，此刻更是浑身颤抖，低头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地哭泣起来。
　　她的表现没有引起女鬼的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点击鼠标，将幻灯片切换到了下一张。
　　屏幕中的画面非常恶心，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地面上倒着一只母猫的尸体。
　　一片暗红的血迹中，母猫浑身的皮毛都染着血迹，露出狰狞伤口，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几只小猫拱着它的肚皮，仿佛不相信它死亡的事实，不肯离开它的身边。
　　“你知道这只猫是怎么死的吗？”女老师问。
　　陆洁抬头扫了一眼屏幕，仿佛被吓坏了，不敢多看，又迅速低下头去，断断续续地回答：“知、知道。”
　　“它的死是否和你有关？”
　　“……有。”
　　“是不是你杀死的？怎么杀的？”
　　“是我牵了家里的狗，让狗把它咬……咬死的。”
　　女孩嗓音哽咽，哭得满脸是泪，可在座的几个人却知道她哭是因为害怕像梁文彬一样惨死，而不是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凌经常喂养这只猫，我杀了它，是想让苏凌感到痛苦。”她闭上眼睛，几乎泣不成声，“看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会很开心……”
　　“你讨厌苏凌吗？为什么？”
　　“……”
　　陆洁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清纯的面容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在她沉默时，女鬼又放出了下一张照片，说道：“你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谁吗？”
　　听到她的下一个提问，备受煎熬的陆洁抬头去看，却骤然瞳孔猛缩，失声尖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张照片？！”
　　教室中的其他人都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激烈。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情景，女孩很胖，身体像是气球，五官被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几乎辨认不出相貌，脸上淌满了泪痕。
　　她被别的女孩拽住双马尾的辫子，身上的新裙子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其他小孩围着她拍手大笑，除她之外，每个孩子都显得十分开心。
　　“不要看，不要看，你们不要看！！”
　　陆洁忽然像是疯了一样，撞倒课桌，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撕扯着屏幕，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却忘了这是上方的投影仪所放映出的投影，那胖女孩的身影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五官微妙地重叠起来——
　　“她是……你？”赵小庞愣了愣，话语脱口而出。
　　“不是！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是谁！”
　　陆洁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扯着头发拼命地否认。
　　然而话音刚落，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双唇微张，抖如筛糠地缓缓抬头，望向站在她面前的女鬼，就见后者突然森然地勾起唇角，开口道。
　　“这个孩子分明就是你，陆洁同学。”
　　“你因为过去的体型而被同学霸凌，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然而你并没有因此反对霸凌，而是在减肥成功后，从受害者变为了施暴者，和其他人一起欺负苏凌。”
　　“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也是你最不愿意提起的回忆。”
　　“你用谎言回答了我的问题，违反了课堂纪律，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不——！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说谎，你不能惩罚我！”
　　陆洁冷汗涔涔地摇头，坐在地上不断地向后退着，脸上的神色已经惊恐到了极点。
　　而就在此时，照片上的孩子们忽然动了，他们露出怪异又空洞的笑容，纷纷向着前方伸出了手，指尖竟然从屏幕中穿了出来，而后是手臂、头颅，最后是整个身体，一个个从屏幕中跳了出来。
　　他们围住了快要吓晕过去的陆洁，笑嘻嘻地嬉闹道：“大肥猪陆洁回来啦！”
　　“我不是肥猪，我已经变好看了，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样子了！”陆洁哭着尖叫起来，“不是了……”
　　“你确实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一个孩子歪了歪脑袋，摸着她的发顶说道：“因为你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肥猪啦。”
　　“我——哼、哼哼……”
　　“操！”
　　欧阳和赵小庞霍然站了起来，吓到面无人色，心跳都要停了。沈琦琦捂住自己的嘴，一直在抽气，恐惧到连叫都叫不出来，程知初和杨千帆也面露惊愕，顾真微微蹙眉，白易抱臂一言不发地看着。
　　“哼……哼哧……”
　　原本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身影，她的衣服中钻出了一只粉白的胖猪，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思维，沦为了一只猪。
　　“都说你是肥猪啦，就算再过多少年，你也只能被我们欺负。”
　　小孩子们笑嘻嘻地扑了过去，把胖猪抓了起来，揪住它的耳朵，就像是在揪着那个胖女孩的辫子，将猪抬了起来，钻回了屏幕的照片里。
　　屏幕骤然一黑，“哧”的一声，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几秒钟后，屋内蓦然散发出一阵强烈的香气。
　　屏幕闪烁一下，重新播放出了画面，里面的照片已经发生改变，变成了另外一张照片。
　　那些孩子架起篝火，兴奋雀跃地围成一圈，一只宰杀完毕的猪被架在篝火上，已经烤得烂熟，酥脆的皮冒出了淡金色的油珠，漂亮的颜色不由令人食欲大发。
　　女老师从讲桌下端出来一盘烤好的肉，问道：“你们吃吗？”
　　说着，她从盘中捻起一片放入口中，将猪肉和蛆虫一起嚼烂。
　　“呕——”
　　第二排的欧阳三人连连干呕，赵小庞甚至吐出了一点汁水。而程知初也满脸冷汗，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去看那残忍的景象。
　　白易轻轻地将他抱入怀中，拍打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脸色有点发白的杨千帆也被顾真摸了摸脑袋。
　　过了片刻，屋内的香气消失了，女老师擦了擦染着油光的嘴唇和手指，说道：“下一个提问。欧阳同学。”
　　“……”
　　欧阳浑身一震，撑着桌面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被吓得虚软脱力，一连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您、您请问。”他嘴唇哆嗦着说道，“只要您别杀我，我一定什么都回答您，也不会说谎，我向您保证……”
　　“第一个提问。”
　　老师开口，然而这一次她询问的不是和欧阳相关的问题。
　　“白易是不是讨厌苏凌？”
　　“对。”欧阳用力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回答道，“他很讨厌苏凌，甚至可以说他是十分憎恨苏凌。”
　　他回答之后，女老师的目光悄然滑向白易，见他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她顿了顿，继续问：“为什么他会憎恨苏凌？”
　　“是因为家庭缘故。”欧阳也看了白易一眼，吞了吞口水，答道，“他和苏凌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同母异父的兄弟？
　　程知初睁大眼睛，有些怔忪地看向白易。
　　他知道这是虚构出的副本设定，事实上白易当然没有苏凌这个弟弟，不过这个“秘密”被吐露出来，再联想到苏凌母亲那优雅高贵的气质，他已经能隐隐猜测到以前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
　　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详尽，遭受到女鬼的惩罚，欧阳接着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白哥……白易的母亲出身豪门，是圈子里有名的美女，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狗血，为了企业的发展，她的家庭逼她嫁给一个她很不喜欢的男人，也就是白易的父亲。”
　　“白先生比她大二十多岁，还离过婚，长相平平，是个没什么情趣的老男人，可他很喜欢自己的小妻子，就算妻子对他再冷淡，他也很宠着她。”
　　“两人结婚不到一年就生了个孩子，也就是白易，但刚生完白易，他们两个就离婚了，因为他母亲终于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那是医院的一个男医生，姓苏，年轻风趣，长得还很帅，她每次做产检都会遇上这个苏医生，一来二去两人就互相有了好感。”
　　“白先生可是个好老公，每次产检都陪着她，却不知道他老婆经常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
　　“虽然她是没跟苏医生发生关系，不过心思早不在自己老公身上了，而是疯狂地迷恋苏医生，所以生下白易后，她就迫不及待跟白先生提出了离婚的要求。”
　　“白先生不想和她离婚，她就直接跟他说，她不爱他，她爱苏医生，要是不离婚，她管不住自己，一定会出轨给白先生戴绿帽。”
　　“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白先生当然也是，就跟她离婚了，原先的白太太马上投入了苏医生的怀抱，成为了苏太太。”
　　“离婚的原因都在她这一方，白先生没有任何过错，所以苏太太净身出户了。她家里听说这件事，为了维持和白家的关系，立刻跟她断绝了关系，还给医院施压，开除了苏医生。”
　　“就在这之后不久，苏医生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危及生命，为了治疗他，他们家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负债累累，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却瘫痪了，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当时苏太太已经怀孕了，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现在为了养家糊口，她不得不出去工作，什么工作都不挑，只要能赚钱就好。”
　　“还未再婚的白先生听说了这件事，想要把她接回去，还提出每个月付给苏医生优厚的生活费，却被苏太太拒绝了。”
　　“她说她虽然苦，但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感到很幸福。”
　　“而回到白家，她只会陷入不幸。”
　　“即使那时白先生还抱着白易，她依然这么说。”
　　欧阳说着这段往事，连恐惧都淡了不少，露出了一抹冷笑，目光里也满是讥讽之色。
　　“多可笑，她宁可跟那残废过穷困潦倒的日子，也不肯回到自己原本的丈夫身边，对白易也从来不闻不问，只把苏凌当成她的宝贝。”
　　“对于苏医生来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爱人和妻子，对于苏凌来说，她是最好的母亲，可她把白先生和白易当成什么了，难道他们对她来说就是不幸吗？”
　　“……”
　　他越说越激动，但坐在前排的白易却神色漠然，仿佛在说着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
　　此时屏幕的画面接着一转，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一辆豪华的轿车缓缓驶过一所普通小学的附近，引来许多人的侧目，司机将车停下，下车把车门打开，里面走下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眉眼精致漂亮，黑发白肤，眼角下有一点泪痣，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视线在附近来回逡巡，当看到一个打扮朴素却很漂亮的女人时，他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上去，叫道：“妈妈。”
　　“……你认错人了。”
　　看到男孩时，漂亮的女人一怔，扭过头去，不自然地避开他清亮的目光：“我不是你妈妈。”
　　“妈妈……”
　　男孩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扯住了她的衣摆，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却坚定地重复道：“我不是你妈妈……也不能当你妈妈。你别找我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什么也不要。”男孩哽咽道，“我只想让你跟我回去。”
　　“我已经跟过去彻底断绝了关系，所以……”女人眉头微蹙，略显哀戚，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对不起，我不能回去。”
　　“小易，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
　　男孩的手僵住了，女人轻轻将他的手推开，这时校内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涌了出来，女人找到自己的孩子，顿时笑逐颜开，神色霍然变得明亮起来，温柔唤道：“小凌！”
　　“妈妈！”
　　还是小孩子的苏凌奔跑过来，扑进了母亲的怀抱里，他的目光掠过脸色苍白的男孩，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孩子，牵着母亲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这里，背影融于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男孩沉默地伫立在原地，一直到大多数孩子都离开了学校，他还站在这里。司机担忧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回去吧，白先生还在等你。”
　　“……她不爱我，只爱苏凌。”
　　男孩低着头，声音有点沙哑。
　　“……”
　　司机沉默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男孩却突然抬起头，明明眼梢还泛着一抹红，目光却幽暗冰冷，完全没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真。
　　“既然她这么说，那我就当她死了吧。”
　　他轻声道。
　　“她欠我的，就让她心爱的‘独子’来还吧。”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
　　“……”
　　顾真抱臂静静地看着，待屏幕黑下来之后，他突然转头看向白易，唇边扬起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道：“哭了？”
　　白易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程知初瞥了顾真一眼，他们这几个人明明知道这都是虚构的，但顾真还这么问，肯定只是在讽刺白易而已。
　　“就像视频里这样……”
　　欧阳最后回答：“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憎恨苏凌，想要毁了苏凌的一切……我说完了。”
　　女老师微微颔首。
　　“下一个问题。”
　　“白易之所以接近程知初，是不是为了报复苏凌？”
　　“是。”
　　欧阳点头承认：“那时我们无意中看到陆洁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现在想想，她应该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内容是苏凌给程学弟拍照，拍的就是刚才屏幕里显示的照片。”
　　“我们就知道了苏凌喜欢程学弟……哈，虽然当时不知道怎么搞的，学校里的人都谣传苏凌喜欢陆洁，只有我们很清楚，他就算是喜欢上那只母猫也不会喜欢陆洁的。”
　　“为了让苏凌更痛苦，我们接近了程学弟，本来我说干脆也把学弟揍一顿，不过陆洁提出了一个更好的办法：让程学弟喜欢上白易。”
　　“看着自己暗恋的人喜欢上同母异父的哥哥，而这个哥哥还是他最讨厌的人，一定能够刺激到苏凌。”
　　“所以……”
　　女鬼颔首，继续开口。
　　“第三个问题。白易到底喜不喜欢程知初？”
　　这个问题之前就问过白易一次，因此再次听到时，欧阳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他喜欢，他当然喜欢。”
　　“不然他出车祸失忆之后，怎么会唯独只记得程学弟？都是他因为爱他爱到快要疯了，没有程学弟，他肯定活不下去了。”
　　欧阳咧开嘴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哭的。
　　“他本来只是想报复苏凌，可他们两个是兄弟，骨子里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一样的，他们都迷恋上了同一个人……”
　　……
　　那晚他和白易跟程知初第一次见面后，为了感激白易的帮助，程知初送了白易几块糖，却被白易丢进了垃圾桶里。
　　对于他的这个举动，欧阳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平日白易表面上看起来温柔随和，但他们几个都知道，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是个本性极其冷漠的人，所有人送给他的礼物都会被他扔掉，就更不用说只是区区几块糖而已。
　　欧阳一边讽刺程知初肯定很容易上当，要不了多久这个计划就会成功，一边和白易离开了学校，上了高中之后，白易就不让司机接送，而是自己回家，欧阳和他有一段是顺路的，就和白易一起走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白易却面如寒霜，始终一言不发，欧阳看出他似乎有点心情不好，很快便讪讪地闭上了嘴，安静地跟在白易身后，纳闷是谁招惹到这位少爷了。
　　难道是程知初做了什么？
　　欧阳暗暗嘀咕着，本以为今天白易会直接回家，却不想后者竟然少见地进了一家超市，抱臂在陈列架前站了许久，一直凝视着某片区域。
　　白哥在看什么？……嗯？怎么拿了一袋牛奶糖，他不是最讨厌甜食了吗？
　　欧阳愈发迷惑，白易这一系列举动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直到白易吃下一块糖，微微蹙起眉头，他才有些茫然地回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牛奶糖……好像和程知初刚才送的糖是一样的？
　　“太甜了。”
　　白易皱着眉将糖咽下，随手将剩下的一袋抛给了欧阳。
　　欧阳接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到白易在呢喃自语着。
　　“……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这是白哥在分析程知初的喜好吗？
　　当时欧阳抱着糖袋，目露茫然，可是就算是分析，也不用自己亲自尝试吧，明明他那么讨厌甜食的。
　　可后来再回忆起来，他却忽然觉得，那或许只是白易纯粹地对程知初感到好奇而已。
　　也是心动的开始。
　　——自他们初见的那一刻。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五部分 
　　视频里的孩子是谁？那不是我。
　　我有些担心，知初会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


第五十六章 怨灵校园（十）
　　欧阳回答完第三个问题后, 教室中的人反应各异，白易冲着程知初勾勾唇角, 程知初轻咳一声, 将视线移到另一边，却又马上撞上顾真晦暗的眸光，顿时更加尴尬, 只能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女老师那张死人般惨白的脸。
　　女老师面部僵硬，眼珠蒙着层白翳，看不出她情绪如何，只是淡淡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于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后悔？”
　　欧阳脸色微微一变，似乎陷入了是否要说实话的犹豫之中, 但最后他咬了咬牙，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除了最后一次,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不说我从白哥那里拿了不少好处, 就算不论那些，我也很讨厌苏凌。”
　　“我爸这人渣就因为出轨跟我妈离婚了，所以我最恶心的就是拆散别人家庭的人。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欺负苏凌也只是为了满足我的私欲, 反正事情我是做了，我也认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既有说出实话的轻松，又有对女鬼是否会惩罚他的不安, 攥紧双手，忐忑地等待着女鬼接下来要说的话。
　　程知初回头看了欧阳一眼，心中百味杂陈，抿着唇没有出声。
　　在他看来，欧阳的所作所为当然错得离谱，他和陆洁一样，因为曾经受到过伤害，就把自己心中的怨恨发泄到无辜之人的身上，虽然可怜，但更多的却是可恨。
　　不过欧阳为什么要强调“除了最后一次”，他们对苏凌最后一次的欺凌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会让欧阳感到后悔？
　　难道是……苏凌的死和他们最后一次的欺凌有关？
　　想到这里，程知初看向了站在讲台上的女老师，猜测也许她下一个问题会和欧阳的这句话有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女老师的提问竟然到此就结束了，她什么都没说，就让欧阳坐下了。
　　“呼……”
　　欧阳如长舒一口气，释重负地坐回到座位上，擦着自己头上冒出的冷汗。
　　“只要说实话就没事了吗……”
　　看到欧阳顺利通过提问，而逃避回答的梁文彬和说谎的陆洁都死了，还没回答过的赵小庞喃喃自语着，表情有些恍惚。
　　“下一位，赵小庞同学，请你来回答提问。”
　　紧接着女老师就将他叫了起来，赵小庞缓缓站起，有些忐忑地咽了咽口水，颤声说道：“您请问。”
　　“这张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老师在屏幕上投影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
　　“……认、认识。”赵小庞仔细辨认了一会，确定了他的身份。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小我一届的学生，也是程学弟的同班同学。”赵小庞道，“除此之外，我跟他……应该算是雇佣关系，我会给他钱，让他替我盯着程学弟。”
　　什么？
　　程知初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他，赵小庞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却没停止自己的回答。
　　“白哥最初追程学弟，是为了报复苏凌嘛……我就买通这个学弟，让他替我打听程学弟的喜好，有时候还会让他跟踪程学弟，这样掌握了程学弟的情报，我就能转告给白哥，在白哥面前邀功。”
　　女老师点头，又放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校园的某处角落，时间是盛夏，在背阴处，苏凌和少年程知初坐在一起吃饭，程知初微微笑着，似乎在和苏凌说着什么。
　　“这是谁拍摄的照片？”
　　“就是这个学弟拍的。”赵小庞道，“那天他告诉我，程学弟去找苏凌了，还拍照片给我看，我就赶紧告诉白哥了……”
　　他话音一落，程知初突然又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场景变了，身下坐着的椅子突然一空，他一下子坐到地上，感到一股热浪扑来，周围被高大的树木包围，响起蝉鸣，他又来到了照片中的场景。
　　苏凌独自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把饭盒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
　　自那日苏凌在楼道里当着很多人的面给陆洁下跪之后，他喜欢陆洁的谣言就在学校疯传开了，每当苏凌经过人群，就总有学生在他旁边指指点点的，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
　　学校的风气比较开放，并没有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不过高中年级，正是读书的时候，自然也是同样不倡导的。
　　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虽然苏凌没有被学校通报批评，但老师还是找他谈了好几次话，每一次他都以沉默作为回应。
　　他无法跟老师解释事情的真相，就算他说自己其实憎恶陆洁，老师也不会相信，更不会相信陆洁这个成绩优异的清纯“乖乖女”竟然有着那么一副恶毒的心肠。
　　其实在初中第一次被白易和陆洁等人霸凌的时候，苏凌就已经跟学校反映过情况，然而他得到的只是老师的训斥和警告，叫他不要随便污蔑别的同学。
　　他永远忘不了老师那时看着他不屑的眼神，只因他是个家境不好的贫困生，却又扭头就笑着迎上了白易，因为白易的父亲给学校赞助了很多钱。
　　从那一天起，苏凌就闭口不言，再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遭遇。
　　没有人能够帮他。
　　除了自己咬牙扛过去，也不会再有别的出路。
　　没关系，他很坚强，可以坚持下去。
　　只是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累。
　　仿佛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中，他的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将他包围起来，他随时都可能会因为脱力而溺死在海水里。
　　他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游到陆地上，并不奢求会有船只营救他，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座孤岛，可以让他偶尔得到喘息的机会。
　　仅此而已。
　　苏凌还记得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他被欧阳关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里，即将要错过开学典礼，是路过的程知初将他从里面放了出来，还对他露出温暖纯净的笑容，高兴地和他说道。
　　“你也是七班的吗？真巧，我也是，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了。”
　　那时的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和程知初同行，而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因为他不想让程知初看到他骤然红透的面容。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心跳最快的几秒钟。
　　可这次的心跳加速并非是因为恐惧、惊吓和愤怒，而是一种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感。
　　……找到了。
　　他找到了他的“岛”。
　　也是他的光，他的梦，他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一切，以及……
　　他喜欢的人。
　　即使他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咔嗒。”
　　教学楼的背面，苏凌抿着唇坐在地上，将从家带来的饭盒取了出来，放在了膝盖上。
　　他一直都是从家带自己做的饭，不过以前都会坐在食堂里吃，因为这样他可以看到同样来吃饭的程知初，如果运气好，两人坐得比较近，程知初还会跟他打个招呼。
　　这足够苏凌开心一天。
　　然而在陆洁的那件事之后，苏凌不得不躲到了没人的地方，其实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其他人怎么想他都无所谓，可他唯独不敢猜测程知初会怎么看他。
　　更何况他喜欢程知初的事已经被陆洁发现了，尽管她跟他说过，她不会告诉白易，这段时间以来，程知初似乎也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可他还是很不放心，只能尽量远离程知初，那张照片也早就被他删除了。
　　他根本没有喜欢人的资格。
　　苏凌握着饭盒的手渐渐攥紧，秀丽的面容十分苍白，双唇也紧紧地抿了起来。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乌黑的瞳眸霎时流光溢彩，内心不可抑制地雀跃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
　　少年微微喘了几口气，冲苏凌露出笑容。
　　由于天气炎热，少年的双颊已经变得红扑扑的，头上也渗出了薄汗，显得有点狼狈，然而在苏凌眼中，这却是极为可爱又让人心动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但即便再高兴，苏凌却仍旧维持着原本的神色，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满心欢喜，语气很淡地问着。
　　“我是来找你的，都好多天没在中午看到你了，有点寂寞。”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扬起手中的面包：“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如果你不介意，方便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
　　苏凌呼吸一滞，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向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终于还是无法拒绝和少年独处的诱惑，很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少年笑了笑，在苏凌的身边坐了下来，撕开了手里的面包袋子。
　　“……你就吃这个？”
　　短暂的沉默后，苏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即使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会关心这种问题的人，如果是别人，他也确实不会有所关注，可这是他喜欢的人，所以哪怕是再细小的事情，他也都会全部放在心上。
　　而且他其实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少年总是把面包当做午饭。
　　“天气太热了，我吃不下食堂的饭，又油又难吃。”少年瘪了瘪嘴，又道，“我喜欢吃甜食，这么热的天也就能吃进去甜的东西了。”
　　这不是好习惯，你总是抱怨你个子矮，就这么挑食，饭量还很小，怎么可能长得高。
　　苏凌沉默几秒，到底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不过他没救了，因为他竟然觉得这么孩子气的少年真的很可爱……
　　“你今天的饭看起来也很好吃啊。”
　　少年咬了一口面包，目光落入苏凌的饭盒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赞叹声，看起来颇为羡慕。
　　苏凌动作一顿，在思索自己要是把饭推过去，会不会显得很突兀，就听到少年又说道：“真羡慕你妈妈每天都给你做这么好吃的饭。”
　　“……是我自己做的。”
　　“嗯？？你自己？？”少年瞪圆了眼睛，脸颊被面包塞得鼓鼓的，看起来像是只仓鼠，“这也太厉害了吧？”
　　苏凌没说话，少年也习惯了他的冷淡，咽下面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谁要是和你在一起，肯定会很幸福……”
　　苏凌的心骤然漏跳一拍，握着筷子的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我以前从没说过，但我一直觉得，你的优点真的很多。”少年微笑着说道，“你学习好，长得帅，个子也高，还会做饭，又那么细心……”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称赞，苏凌不知所措，心脏跳得飞快，十指微收，手心里渗出薄汗，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所以……”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一下，又道：“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你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也值得被任何人喜欢，就算那个学姐拒绝了你，你也……”
　　苏凌的大脑嗡鸣一声，心瞬间坠入了冰窟里。
　　他霍然站了起来，饭盒翻滚到地上，里面的饭撒了一地，胸口剧烈起伏，双目微红，死死地盯着少年，目光里全是愤怒和痛苦。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见到苏凌如此激烈的反应，顿时脸色一白，明白自己是把苏凌惹怒了。
　　那天他也亲眼目睹到了那个场面，后来也听到了有关苏凌的流言蜚语，他很心疼苏凌，只是想要告诉苏凌，他真的很好，他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女孩子在等着他。
　　可是他却弄巧成拙，让苏凌更痛苦了……他到底干了什么……
　　“对不起……”
　　少年深深低下了头，惶恐不安地跟苏凌道着歉。
　　苏凌呼吸微滞，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心脏像是被瞬间刺破，流淌出汩汩鲜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应该的……他怎么可以对少年发火，他明明也很清楚，少年只是在关心他，想要安慰他，他本该感激他才对。
　　可是当他得知少年也以为他喜欢陆洁时，在那个刹那，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可以认为我会喜欢别人……
　　——无论是谁误解我都无所谓，可唯独你，求你不要误解我会喜欢别人……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也只会喜欢你……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苏凌猛然握住了少年的肩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少年的肩膀被捏得生疼，目光中充满了无措，想要继续和苏凌道歉，却被苏凌压抑的眼神震得忘记了开口，怔怔地看着他的双眼，视线中也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我不喜欢陆洁，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任何人。”
　　苏凌凝视着少年清澈的双眸，仿佛一直望进了他的心底。
　　“我喜欢的人是——”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忽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同时还有隐隐的脚步声传来，让苏凌脸色微变，立刻放开了少年的肩头，躲到了树后，避免让人看到他和少年在相处。
　　脚步声持续几秒后就消失了，并没有人真正走来，少年望了一眼苏凌藏身的树，踌躇了一下，还是先接通了电话。
　　“喂？啊，学长好……现在有急事吗？好、好，我马上过去。”
　　少年收起手机，神色有些低落，嗫嚅着开口道。
　　“对不起，苏凌，有个学长找我有急事，我现在必须过去一趟，就先走了……抱歉，我之后会好好跟你再道一次歉的，惹你生气我感到很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似乎还是很放心不下。
　　苏凌倚靠在树干上，身体一点点地滑落下来，蹲在地上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
　　……刚才他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这怎么可以？他怎么能说出来……
　　绝对不行，他不能说，不能被白易知道这件事。
　　更何况他无法想象少年会有怎样的反应，他承受不起任何会被少年讨厌的可能。
　　……
　　少年匆匆赶到了一间休息室，白易和欧阳正在里面等着他。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屋门敞开的缝隙，断断续续地说道：“学、学长，我来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用跑得这么急，天气很热，小心中暑。”
　　白易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递了一张湿巾，让他擦去脸上的汗，然后微笑着说道：“其实说是急事，倒也不是很急，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看。”
　　他指了指桌上，一盘草莓冰淇淋蛋糕正在冒着白花花的寒气，一下子吸引住了少年的目光，脱口而出道：“是贝莉西点的限量冰淇淋蛋糕？”
　　“所以才要叫你马上过来，再等一会就会化掉了。”
　　白易笑了笑，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甜食，又容易没胃口，想着也许你会喜欢它，就去买了一趟。”
　　“可是这个要很久的。”少年惊讶地抬起头，“学长你……”
　　“还好，去的时候人不算多。”白易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
　　一旁的欧阳听到他说的话，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白易警告地看了一眼，就只好闭嘴了。
　　他最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白哥在想什么了。
　　欧阳十分困惑地想着。
　　那家店明明超级火爆，队伍都快排到店外了，真的要等很久，白哥看到有那么多人，脸立刻就黑了，他自告奋勇要替白哥去排，却被白易轰到了一边，只好站在旁边干看着。
　　排队的时候，他还不止一次地听到白易蹙眉低喃道。
　　“为什么要为了它浪费这么多时间？”
　　他也这么觉得，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而且他们还是专门翘课过来的，不好好上课在这傻乎乎地排队是要干嘛？
　　靠，他们还翘了数学课，白哥无所谓，他学习好，少上一节课也能听懂，可他是那种数学课弯腰捡支笔，起身后就不知道讲到哪里的学渣啊！
　　想到这里，欧阳开始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咒骂起赵小庞，这死胖子什么时候来报告不好，非得在数学课之前跑来说程学弟最喜欢这家店的限量冰淇淋蛋糕，每周末都要排队过来买，结果白哥马上就毫不犹豫地请假走人了。
　　他咬着牙跟过来了，心想这是工作时间，人应该不会很多，不会耽误数学课，可到了地方他才知道，他真是严重低估这家店的火爆程度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那时欧阳的脸都有点扭曲了，看到白易的神色也不怎么好，不禁心中一喜，以为白易会放弃排队，可偏偏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易冷着脸走到了队伍最后，乖乖地排起了队。
　　“为什么要为它浪费时间？”
　　这时欧阳又听到白易这样说了一句，差点就要给他跪下了——哥啊，你要是真这么不耐烦，就求求你快点走吧，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着啊？！
　　不过等到数学课开始的时间，欧阳已经麻木了，也冷静了，觉得自己好像揣摩到了白易的意思——一定是白哥要“不经意”地让程学弟知道他排队有多辛苦，以苦肉计博得学弟的好感！
　　所以自觉明白了要点，欧阳马上掏出手机拍摄了多张白易排队等候的照片，准备之后拿给少年看。
　　然而走出店面时，脸色始终没有好起来过的白易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别告诉知初多余的事。”
　　“啊？哦……”
　　欧阳有点茫然地应了一句，觉得自己本来明白了，但是现在好像又不明白了——不是为了用苦肉计博得好感吗，怎么又不说了？
　　还有，白哥以前在程学弟背后都是“程知初”“程知初”地叫着，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知初”的……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今天让欧阳感到最痛苦的事情，而是赵小庞突然打过来的电话。
　　“白哥，程学弟去找苏凌了，他在和苏凌一起吃饭！”
　　“……”
　　欧阳差点被白易那时的脸色吓跪了。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六部分 
　　我很讨厌知初将注意力集中到别的事物上。
　　如果这个“事物”是人，我会讨厌十倍。
　　如果这个人还是我讨厌的人（包括那些“我”），我会想要杀人。
　　……只有知初的亲吻才能安慰我。
　　作者有话要说：别说了，大家都知道有的人是在做梦。


第五十七章 怨灵校园（十一）
　　不久之前, 欧阳曾经在私下和另外三个人议论过白易追求程知初的事。
　　他们一致认为白易这一次为了报复苏凌真是不惜下了血本，明明性情那么阴暗冷漠, 却在程知初面前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像极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完美学长。
　　要不是程知初不在的时候，白易就会马上原形毕露，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欧阳等人险些都要忘记了他的本性，还以为他受到了学弟的影响，快要变成一个好人了。
　　不过时间久了，欧阳几人倒是真的有些喜欢上程知初了，毕竟这个学弟的性格确实很好, 坦诚又纯粹，还很善解人意, 而且他们和苏凌的仇怨其实本来应该和程知初没有关系, 看着他一直在被白易欺骗，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忍心。
　　可他们几个只是白易的跟班，没有阻止他的资格，因此最多也只是感到有些愧疚, 之后就继续帮助白易追求程知初了。
　　“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白哥最近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因为困惑，赵小庞脸上的五官挤作一团，瓮声瓮气地说道：“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反正就是给我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觉得。”
　　梁文彬皱了皱眉, 说道：“我发现他最近走神的次数多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我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也没搭理我，也不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我真的看不透他的心思。”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还总看手机，看着看着就会莫名其妙地笑了，那笑容让我觉得有点……”
　　赵小庞的表情十分怪异：“你们也知道，白哥在人后几乎从来不笑，所以我看到他笑的时候，就像是突然看到一座雕塑笑了。当然白哥那么帅，笑起来是很赏心悦目，可偏偏就是让我浑身发冷……”
　　“我也看到过。”欧阳插了句嘴，“我还问他在笑什么，结果他跟我说他没笑，靠，结果他自己都没意识他在笑。”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洁梳着自己的头发，听到这里，她开口说道：“那是白哥在跟程学弟发消息的时候吧。”
　　“这我还真没注意……不过好像确实是聊天界面。”
　　赵小庞搔了搔头发：“难道是他觉得自己胜利在望，马上就能把程学弟追到手，所以才那么笑的？”
　　“白痴。”
　　陆洁慢悠悠地收起小梳子，斜了他一眼：“你觉得程学弟现在像是喜欢上白哥的样子了吗？”
　　“这我哪看得出来，我又没谈过恋爱……”赵小庞嘟囔着。
　　“只能说是有些好感，但是距离喜欢还差得远。”
　　少女若有所思地道：“我看白哥倒像是喜欢上程学弟了，一副陷入了暗恋而不自知的模样。”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其他三人听了，纷纷不约而同地狂笑起来，差点都要笑出眼泪了：“白哥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男的啊！”
　　就白哥那副性.冷淡的模样，别说是男人了，恐怕就连最漂亮的女人他都不会多看一眼，怕是要活生生地孤独终老了，是真的无法想象他有朝一日也会谈恋爱。
　　“是吗？”
　　少女轻轻一笑，眸光流转，睨向他们三个：“那要不要来打个赌，看看白哥会不会喜欢上程学弟？”
　　“……”
　　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了。
　　不知为何，虽然他们坚信白易不可能会喜欢上程知初，但陆洁叫他们打赌，他们竟然觉得有些心虚，不想和她赌。
　　“不是说不可能吗，怎么又不敢了？”
　　陆洁嗤笑一声，将马尾辫甩到身后。
　　“那算了，给白哥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吧。不是说最近一直都没去找苏凌，今天要去吗？”
　　“哦，对啊，咱们是有一段时间没找苏凌了，谁叫白哥老说有事走不开。”
　　赵小庞掏出手机，给白易打去了电话，一直到第三遍白易才接通，不过他总是这样，他们也习以为常了。
　　“白哥，今天我们……”
　　“不去，有事。”说着白易就要挂断电话。
　　“白哥，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天天都说有事，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
　　“……”电话那端顿了几秒，又道，“我要给知初讲题。”
　　“嘟、嘟……”
　　“……”
　　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赵小庞喃喃自语道：“程学弟这待遇可真好，搞的我都有点想被白哥利用了……”
　　“这只是白哥追求学弟的手段而已，放学后一起学习，很容易增加好感。”梁文彬推了推眼镜，说道。
　　“呃，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可既然如此，白哥干嘛瞒着我们，搞得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跟程学弟多相处一会似的……”
　　“……”
　　“……”
　　“靠，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
　　此时此刻，在休息室里，欧阳看着另外两人坐到沙发上，白易对少年露出温柔似水的微笑，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复杂。
　　不对劲，真是太不对劲了……难道就像是陆洁说的，其实白哥已经喜欢上程学弟了？
　　这不可能吧……？明明他昨天还问了白哥，有没有喜欢上程学弟，白哥还矢口否认，说他不可能会喜欢上苏凌在暗恋着的人。
　　然而即使再怎么试图说服自己，一想起刚才白易接到赵小庞的电话，得知少年在和苏凌一起吃饭，白易那骤然阴沉下来的神色，欧阳还是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白易的性格很冷酷，还难以捉摸，但实际上他很少会动怒，因为几乎没什么事情是值得他在意的，也无法引起他的关注。
　　因此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易流露出明显的怒意。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在泛白，双唇紧抿，目光幽暗，一言不发。
　　在片刻的沉默后，他立刻拨打了少年的号码，在电话被接通之时，他阴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许，含笑对少年说道。
　　“对……有急事，需要你立刻过来一趟。”
　　直到少年匆匆跑进休息室，白易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站在一旁的欧阳才松了口气。
　　然而回想起之前发生的诸多事情，他却越来越纠结，只觉得白易是不是太入戏了，演得那么逼真，导致他都快要精神错乱了，几乎要相信白易是真的喜欢上程知初了……
　　“谢谢学长，真的太麻烦你了。”
　　少年看到冰淇淋蛋糕，露出了惊喜又不好意思的表情，连连对白易道着谢。
　　白易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然后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欧阳，后者立马心领神会，找借口从休息室溜出去了，不去打扰他们两个。
　　少年坐在沙发上舀了一小蛋糕放入口中，神色显得相当满足，俊美的学长支着下颌，在旁边看着他吃东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的寒意散去，眸光愈发柔和。
　　可是没吃几口，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突然变得坐立不安起来，也没了脸上的笑容，加快了吃蛋糕的速度，仿佛在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在等着他，他必须快点离开。
　　他在想什么？
　　难道是在想着苏凌？
　　白易的目光骤然一沉，透出几分阴暗，因为少年的到来而消散的怒火和烦躁在心中窜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激烈。
　　为什么要想着苏凌？难道自己就坐在他的面前，都还比不上苏凌对他的吸引吗？
　　他忍不住伸手按住少年的手背，在少年抬起头时，他尽量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冲少年微微一笑，说道：“别吃太快，蛋糕太凉，慢慢吃，不然对身体不好。”
　　“啊，抱歉，我刚才没注意，谢谢学长的提醒。”
　　少年闻言放缓了吃蛋糕的速度，可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上面，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蛋糕不好吃吗？”白易竭力忍耐着心中的躁郁，低声问道。
　　“不是不是，蛋糕很好吃，真的很谢谢学长！”
　　少年立刻摇了摇头，连连摆手说道：“只不过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放心不下，就……”
　　“知初。”
　　白易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有些阴沉。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少年面前露出阴暗的表情，少年怔了怔，不知是哪里惹到了学长，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他是怎么了，先是把苏凌惹恼了，现在又让学长很不开心，难道他今天是把脑子落家里了吗？
　　注意到他的手足无措，白易闭了闭眼睛，缓和了自己的语气，轻叹一声，说道。
　　“抱歉，知初，我不是在对你生气，只是这几天遇到了很不顺心的事，有些烦躁。”
　　“学长，你怎么了，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少年关切地问道。
　　“没事，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就是我觉得很累，想要找个人陪陪我。”
　　白易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带上几分请求的意味：“知初，我知道你可能还有别的事，可是对不起，我还是想让你陪我多呆一会，可以吗？”
　　“没问题。”
　　短暂的踌躇后，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担心苏凌那边的状况，可他既然已经过来了，还是应该优先学长这边，等到回去后再好好和苏凌道歉，不然回去之后，他还会记挂学长这边的状况。
　　“你能不能坐过来？”白易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说道。
　　“好。”
　　少年起身，从白易对面的位置改坐到他的身边，刚想问问白易遇到了什么事，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一股温暖的气息靠近过来，肩头微微一沉，是白易将额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学、学长？”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令少年不知所措，脸颊瞬间红透，甚至连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白易的呼吸着少年身上清淡的气息，一股淡淡的喜悦和满足蓦然自心底弥漫上来，令他忍不住将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在他的颈间蹭了蹭，低声说道：“知初，抱抱我。”
　　学学学学长！？
　　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让少年不禁面红耳赤，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他心跳加速，完全想不到温柔沉稳的学长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竟然会跟他这个学弟撒娇。
　　可是这样的学长真的很可爱……
　　少年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忍不住伸手轻拥住白易的后背，甚至还大着胆子摸了摸白易的头发，就像是平常白易对他做的那样。
　　白易自然并不会讨厌少年的触碰，相反少年的主动在让他感到十分欣喜，却也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拥抱，而是想要碰触少年更多的地方。
　　“……”
　　他抬起了头，视线落在少年淡粉色的双唇上，那上面还沾染着一点乳白色的奶油，目光骤然一暗，伸出修长的手指，以指腹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唇瓣。
　　“！”
　　少年羞赧不已，脸颊涨红，连脖颈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极其害羞地想要避开白易的手指，却在稍稍后退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染上奶油的指尖含入了口中。
　　他瞬间懵住了，呆愣地看着白易，而白易也在眸光深邃地望着他，将手放了下去，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
　　“很甜。”
　　但意外的是，他并不讨厌这股甜腻的滋味。
　　甚至还想品尝更多。
　　“知初……”
　　白易低沉地叫着少年的名字，捧住他的脸侧，缓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已经脸颊相贴，呼吸交融，似乎下一秒两人的唇瓣就会相触。
　　“嘭——！”
　　然而就在此时，休息室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猛地撞到了墙面上。
　　白易动作一顿，循声望了过去，就看到脸色苍白的苏凌站在门口，死死地看着他们两个。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七部分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个副本中和知初是恋人的关系，是不是我们早就有了过界的接触？
　　希望我能得到类似的机会。


第五十八章 怨灵校园（十二）
　　屋门撞到墙面上的巨响也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因为怕被人误解，他轻轻地推了推白易的胸口, 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却不想白易反倒将手臂收得更紧，让他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却一下子愣住了。
　　站在屋门之外的人是苏凌，他秀丽的面容毫无血色，双目通红，一只手极用力地扒住门框，手背上绷出了青筋, 目光压抑地看着他们。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少年心中一慌, 以为苏凌反应如此激烈, 是因为自己本来说有急事，可现在却与学长亲密地抱在一起，完全不像是有事情的模样，招致了苏凌的误会。
　　少年刚要开口解释, 却忽然发现，苏凌那股极度愤怒的情绪并不是在针对他。
　　他在看着的人是白易。
　　“苏学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与苏凌泛红的双眸对上视线，白易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怨愤与恨意, 语气依旧平和，唇边带笑, 只是他眼中流露出的目光却十分阴冷。
　　他缓缓地放开怀中的少年，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温柔说道：“看来苏学弟有话要和我说，我们可能要多聊一会，知初，你就先回去吧，谢谢你来陪我，我很开心，我们之后见。”
　　“我……”
　　少年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踌躇着不想离开。他感到苏凌和白易之间的氛围十分糟糕，只是呆在这里，就让他心惊肉跳，他很害怕要是他走了，这两个人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先走。”
　　苏凌的手指收紧，闭了闭眼睛，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贯冷冽的声线此时却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好，你们好好聊，我就先走了。”
　　两个人都表现出了不想让他知情的态度，少年别无他法，只好满怀忧虑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关上了。
　　“咔嗒。”
　　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白易脸上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重新坐回到座位上，面露一抹冷笑，说道：“追着他来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苏凌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双手攥紧，心绪非常不稳定。
　　“机缘巧合认识的。”白易顿了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果然。
　　苏凌脸色发白，瞳孔紧缩，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的相识根本不可能会是巧合，一定是陆洁后来还是把他暗恋知初的事情透露给了白易。
　　为了报复他，白易接近了知初，而他根本不敢去想象，知初在这之后到底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你这么做，就只是为了报复我？”
　　想到这种可能，苏凌的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浑身都在发抖。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他，也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你为什么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很简单，正如你所承认的，你喜欢他，仅仅只是这样就够了。”
　　白易翘起修长的腿，双手交叠在一起，姿态从容而优雅，目光却冷厉森然。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苏凌？你不配得到幸福，也没有喜欢程知初的资格。”
　　“你看着吧，我得到他，占有他的一切。”
　　“他这一辈子都只能爱着我。”
　　“……”
　　回想起刚才白易似乎有些动情，正要低头亲吻少年的举动，苏凌心脏一颤，哑着嗓子问道：“你也喜欢他？”
　　“你觉得呢？”白易被问得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过少年的笑脸，抿了抿唇，压下突如其来的烦躁之感，冷冷地一笑，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喜欢上同一个人——”
　　“嘭！”
　　他话音刚落，却突然感到脸上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苏凌突然冲了过来，狠狠地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
　　白易根本没想到苏凌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茶几上，将桌子撞翻，上面摆放的玻璃杯摔得粉碎，将他的手臂划出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流了满手。
　　还未吃完的冰淇淋蛋糕也在地上摔成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奶液流淌，冒出了白花花的水雾。
　　“啪嗒、啪嗒……”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苏凌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望着白易的目光极其可怕，就像是想要杀了他一样。
　　“白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在隔壁等着的欧阳听到茶几撞翻的巨响，感觉出了什么事，匆匆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白易坐在地上，身上染满了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冲了过去，无措地扶着他的肩膀：“白哥！”
　　白易推开他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眉眼依旧冰冷，鲜红的血珠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竟显出了几分妖冶的美。
　　“害怕了？”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甩了甩手上滴落的血，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错，我就是在欺骗他又如何？他是很可怜，因为他居然会被你这样的人喜欢上。”
　　“你的感情，就是对他的玷污。”
　　“闭嘴！！”
　　听到他的话，苏凌彻底失去了控制，像是只凶狠的豹子，双目赤红地冲了上去。
　　欧阳一愣，回过头去，他刚才只顾得上看白易的伤势了，压根没注意苏凌也在，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白易的伤就是苏凌干的，顿时又惊又怒，也同样冲了上去，狠狠地一拳击中了苏凌的腹部。
　　这一拳的力道很重，如果是平常欧阳这么打他，他就倒在地上了，可现在苏凌却只是闷哼一声，微微弯了弯腰，就反手猛推欧阳一下，又要冲过去把白易按在地上。
　　“你找死！”
　　欧阳怒不可遏，扯着苏凌的头发给他后背来了一个肘击，终于还是把他打倒在地，直接凶猛地往他身上踹了几脚，却又遭到了苏凌激烈的回击。
　　这还是苏凌第一次如此疯狂地反抗他们，欧阳虽然练过，出手也是毫不留情，可此刻面对像是疯了一样的苏凌，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感觉。
　　这种恐惧让他又心虚又恼火，下手也更重，直到苏凌昏迷过去，欧阳身上也挂了不少彩，气喘吁吁地坐到了沙发上，喃喃自语着：“他妈的，这小子是真的疯了……”
　　休息室中狼藉一片，尤其是昏倒的苏凌和白易流出的血，简直像是发生了一场骇人的凶杀。
　　欧阳看着这片惨状，也是暗暗咋舌，喘了一会，才得空对白易说道：“白哥，我赶紧送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你伤得太重了。”
　　“不用，我自己去，你叫上他们和你一起收拾这里，别让其他人发现。”
　　白易的神色一片漠然，看得欧阳有点心惊，心道白易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白哥放心，交给我了，还有苏凌，我也会好好‘收拾’的。”
　　白易不置可否，就要向外走去，然而就在此时，他们两个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啜泣声。
　　是苏凌在哭。
　　他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却仍然保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背对着白易和欧阳，单薄的背脊微微颤动，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的确是传来了很轻的哭声。
　　见鬼了……
　　欧阳张大嘴，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他没有笑话苏凌的心思，毕竟这还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发现苏凌哭了。
　　其实他早就觉得苏凌该哭了，甚至他以前还觉得极其恼火，因为苏凌的骨头太硬，无论怎么被他们欺凌，他偏偏一滴眼泪都没流过，让人不禁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是、是终于被他打哭了吗？
　　欧阳有点茫然。
　　白易听到苏凌的哭声，脚步一滞，神色阴暗，勾着唇角，冷笑着说道。
　　“你就这么喜欢程知初？”
　　“可惜，他只能是我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
　　白易带着满身的血从校园中穿行，引来了许多学生的侧目与惊叫，露出了害怕与担心的表情。
　　他满脸寒冰，也不耐烦装下去了，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进了办公楼的医务室，就连校医也被他吓到了。
　　“这得去医院了。”校医说道，“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一会送你去医院。”
　　“谢谢老师，我已经告诉家里了，一会有人会来接我去医院。”白易冲她笑了笑，如此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急匆匆地赶来了，毕竟要是白家的少爷出了事，他们可就都要倒霉了。
　　白易耐着性子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没有说话的力气。老师们见状赶紧让他先休息，嘱咐他有事立刻联系他们，就都离开了医务室。
　　医务室有一张医疗床，校医让白易躺在上面休息，还贴心地给他拉上了帘子。
　　白易闭目躺在床上，却心神不宁，没有任何睡意。
　　他回想着刚才苏凌问他是否喜欢程知初，尽管他当时加以否认，而且他也觉得自己的确不喜欢程知初，可不知为何，他竟感到极度躁郁，仿佛他否认了很重要的事实。
　　喜欢吗？怎么可能……
　　他不能会和苏凌喜欢上同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苏凌会喜欢程知初，他有什么资格喜欢这个人？
　　他薄唇紧抿，脸色越发地差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等着家里来人等得极为不耐。如果不是因为一身的血，他需要换套衣服，就直接自己去医院了。
　　他坐了起来，刚要下地，隔着帘子，听到医务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敲了几下，然后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轻声说道：“老师好……请问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手臂受伤的同学，他已经走了吗？”
　　是知初的声音。
　　白易眸光微亮，透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喜悦，霍然下床拉开帘子，还没等校医说话，就冲着少年笑了笑，说道：“知初，我在这里。”
　　“啊，学长……”
　　少年看到白易满身的血，脸色立刻白了，焦急地问道：“你伤得这么重？”
　　“过来说话。”
　　白易冲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意味不明地瞥了校医一眼，就将帘子重新拉上了。
　　两人在医疗床上坐了下来，少年看着白易手上包扎的绷带，雪白的绷带上还渗出了鲜血，不由心头发颤，问道：“学长，你和苏凌到底是怎么了？”
　　苏凌下午没回去上课，也没有音信，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去高二的班级上去找白易，却没遇到白易，反倒是遇到了欧阳，欧阳立刻跟他说苏凌把白易弄伤了，还伤得不轻，现在白易正在医务室包扎。
　　少年听后大惊失色，赶紧过来找人，看到白易身上的血更是吓得不轻，不知道白易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也不知道苏凌又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他没有得到白易的回答，反倒被对方用没有受伤的手臂一下子抱进了怀里。接触到这股热度，少年在害羞的同时却也不敢乱动，担心会碰到伤口，只能低声问道：“学长？”
　　“我好疼。”
　　仿佛是不想让帘子外的校医听到，白易的声音同样很轻，在他耳边呼出一口热气，低低地说道：“知初，来安慰安慰我？”
　　“怎、怎么安慰……？”
　　少年的身体僵硬不已，满脸通红，嗫嚅着问道。
　　“那……先帮我脱衣服吧。”
　　白易含笑开口：“我打算换身衣服再去医院，我的手不方便，所以你来帮我，好吗？”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八部分 
　　越想越觉得不爽。
　　副本中的“白易”一定曾经对“知初”做过什么，但是都轮不到我。


第五十九章 怨灵校园（十三）
　　听到白易要他帮忙把衣服脱下来, 少年一瞬间就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虽然面对的是同样身为男性的学长，可是他们以这样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 又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还是让少年不由脸红心跳，觉得自己实在做不到，只好小声地婉拒。
　　“对、对不起, 学长，我……”
　　“怎么了，不可以吗？”白易轻轻地捉住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衬衫衣扣上，“乖, 知初，就当做是帮我个忙。”
　　“……”
　　少年低着头, 双唇紧抿, 不过就算害羞得不行，可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拒绝平常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学长，指尖轻轻颤动着，帮着白易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白衬衫上的血已经近乎干涸, 随着扣子被一个个地解开，逐渐露出了白易结实的胸肌和线条流畅的腰腹，充满着男性的力量与魅力，腹肌上染着些许赤红的血, 竟有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因为两人坐在床上，活动不方便, 过了许久，少年才磨磨蹭蹭地把白易的衣服脱了下去。
　　“可以了，学长……”
　　当少年把白易的上衣彻底脱掉时，他的脑袋上都快冒烟了，赶紧将脏掉的衬衫放到一旁，结结巴巴地对白易说道。
　　“谢谢。”
　　白易越看越觉得少年可爱极了，目光在不自知中早已变得温柔如水，抬手摸了摸少年滚烫的脸颊，低笑着问道：“就这么害羞？”
　　“也不是……”
　　少年有点心虚，连忙摆了摆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蓦然睁大了眼睛。
　　白易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唇瓣上。
　　学长……是不小心碰到的吗？
　　少年心跳如鼓，莫名感到羞涩又紧张，在下一刻，他就知道了这并不是白易的不小心，因为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开始在的唇上流连起来，望着他的目光也变得格外深邃。
　　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白易，却被微凉的手指微微探了进来，就像是他自己主动含住了对方的指尖。
　　少年一下子慌了心神，赶紧将头偏到一边，却忽然被白易捏住了下颌，迫使他将头转正，而后少年就觉得眼前突然一暗，还未来得及说话，双唇就蓦地被白易吻住了。
　　白易的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腰，火热的唇舌侵占着少年的双唇，霸道又贪婪，完全不给他抗拒的机会，舌尖长驱直入，肆意地吮吻起来，扫荡着每一处角落，发出微弱的水声。
　　“哗啦——”
　　隔着帘子，外面的校医正在翻阅材料，纸页响动的声音将这阵水声遮掩过去，也让少年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不敢用力推开受伤的白易，无法回绝这个亲吻，又害怕校医会看到里面的情景，紧张到甚至不敢呼吸，仿佛只要他发出一点响动，就会是无法压抑的甜腻喘息，引来校医的关注。
　　正因为这样，少年的头脑很快变得昏昏沉沉的，浑身酥软无力，被白易带着倒在床上，被迫接受这过于激烈的深吻。
　　一帘之隔，仿佛将医务室分为了两个世界。
　　里面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而暧昧，赤.裸着上身的白易将少年压在身下，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身体的热度仿佛点燃了火焰，燃烧着他们的理智和冷静。
　　“唔……”
　　少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很轻的呜咽声，眼角绯红，泛出点点泪珠，像是有些承受不住了。
　　白易紧扣着少年的十指，少年的双唇仿佛涂了蜜糖，柔软而甜美，吸引着他愈发沉迷其中，哪怕察觉到少年在推着他的肩膀，却也舍不得将人放开。
　　“咚咚。”
　　医务室的门被人敲响，校医去打开门后，外面传来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老师您好，我是被白易同学的父亲派来接他去医院的，请问白易同学他在不在？”
　　“白易同学就在帘子后面休息，刚才他朋友进去看他了，不过他们两个好久没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白易睡着了。”
　　接学长去医院的人来了，他们马上就会把帘子掀开了！
　　少年的身体骤然一僵，哀求地望向白易。
　　然而看到他可怜无措的神色，像是被欺负惨了一般，连漂亮的眼睛都湿漉漉的，白易眸光一暗，更是变本加厉，将他压在身下，肆无忌惮地亲吻着。
　　“他睡着了？”外面的男人犹豫片刻，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您介意吗？”
　　“没关系，请坐。”
　　少年闻言像是虚脱了一样，身体放松下来，哪怕脾气再好，他看着白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怒意与埋怨。
　　白易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进来，因为这个人是他们家的司机，了解他的习惯，他睡眠很浅，入睡很不容易，最讨厌在休息时被人打扰，所以司机会等着他。
　　又过了一会，白易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少年放开，又不太满足地俯身亲了亲少年的额头与眼梢，胸腔被巨大的喜悦所充斥着，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对少年与日俱增的情感。
　　或许他对知初真的是……
　　“呼……呼……”
　　少年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拼命地掩饰着自己的喘息声，好在帘子外的男人和校医也在攀谈着，可以遮住里面的声音。
　　他喘了许久，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额头汗湿，脸颊的潮红仍未褪去，瞳眸中溢满水光，带着一点怒意，但更多的却是慌乱与害羞，低声地质问白易。
　　“学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
　　“抱歉，知初，是我的不对，但我忍不住了。”
　　白易看着少年红肿的唇瓣，喉头滚动一下，按捺下想要再次吻上去的欲望，十分认真地望着少年的眼睛，说道。
　　“因为我对你……”
　　少年身体一颤，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易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放弃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抚摸着少年的脸颊，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不能继续说下去，现在不是告白的好时机，我想把我要说的话留到更正式的场合，而不是现在，好吗？”
　　尽管他没有明确说出来，可“告白”两个字还是让少年瞬间听懂了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情感，脸上才刚要褪去的热潮又瞬间蔓延上来，让他慌乱地低头挡住自己的脸，不敢和白易对视。
　　“知初，你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吻……是不是我可以认为，其实你对我也不是毫无感觉的？”
　　白易抓住少年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让他看着自己，目光深邃地和他对视。
　　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的大脑空白一片，心脏又酸又涨，仿佛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让他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可这疼痛中却又带着些许甜蜜，他垂下眼睫，心情极为复杂，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他无法否认白易的话。
　　他的确不排斥这个亲吻。
　　白易没有再逼少年说些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稍微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等到两人唇瓣的红肿都不再那么显眼时，他将帘子拉开了一些，说道：“抱歉，我睡着了，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你确实该多休息休息。”
　　校医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司机将带来的干净衣服交给白易，白易回到帘子后，看了少年一眼，俊美的面容上也多少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没有再叫少年帮他穿衣服，自己慢慢地穿上了。
　　就如他所说的，这个吻确实也同样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而并非是他刻意谋划的，而是他情难自禁的失控。
　　……幸运的是，知初并不讨厌，而且让人高兴的是，这个意外的亲吻反倒似乎拉近了他们的关系。
　　即便素日再如何沉稳镇定，但白易到底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说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肯定是假的，刚才的那份平静也都是他装出来的。
　　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白易走着神，本就不方便穿衣服，现在更是穿得惨不忍睹，甚至还磕碰到了受伤的地方。
　　少年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了，还是走过去帮白易把衣服穿好了。
　　“学长，你小心点。”
　　“谢谢你，知初。”
　　白易怔了怔，露出了温柔如水的笑容，看着少年的眼神也柔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他的性格冰冷阴暗，可若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他却又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温柔。
　　“那我们明天见。”他莞尔说道。
　　“明天？”少年有点担心，“不在家休养几天吗？”
　　“不用。”白易冲他一笑，“在家待不住，我太想见你了。”
　　“咳咳咳……！”
　　少年被卡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顿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被白易拍了好一会后背才好。
　　终于穿好衣服，白易跟着司机走了，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少年一眼，明明只是分开一晚上，明天还会在学校见面，然而他竟然感到了强烈的不舍，甚至还想多留一会。
　　……周末该怎么办？
　　白易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坐到车上，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程知初晃了晃神，发现自己又从回忆的幻影里脱离了出来，依旧坐在又暗又冷的教室里，尸体般惨白的女老师注视着赵小庞，而赵小庞还在讲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那次苏凌把白哥的手臂弄伤了，我们几个当然不会放过他，把他拖到学校外收拾了一顿，下手下得很重，让他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又回家休养了半个月。”
　　“那时程学弟是想去看看苏凌的，不过总被我们和白哥以各种理由叫走了，要不然就是我买通程学弟的同班同学，把他拖住，总之他后来就没有机会去找苏凌了。”
　　“也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吧，白哥和我们承认他是真的喜欢上程学弟了，要我们帮忙追人，还要帮他策划一个足够浪漫的告白。”
　　“当时听到白哥喜欢上了程学弟，我们几个本以为自己会极为震惊，然而真的听到他承认了，我们其实也没那么惊讶，因为早就有类似这样的感觉了。”
　　“反倒是之前陆洁最先猜测白哥有可能喜欢上学弟了，才是我们最不敢相信的时候。”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也是够傻的了，明明都那么明显了，可是我们却还是没看出来……”
　　赵小庞讲完了，就闭上了嘴，忐忑不安地看向了女老师。
　　女老师动作僵硬地点点头，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请你来回答我，苏凌最后是怎么死的？”
　　+++
　　白易的日记·第五十九部分 
　　其实我并没有在听他们讲什么，他们说的是我，却又和我毫无关联，那只是苍白的副本故事而已。
　　但我确实是要真的坐在这里听他们没完没了地讲。
　　我想开小差画知初的画，可是他就坐在我旁边，我不敢动。


第六十章 怨灵校园（十四）
　　“就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样, 苏凌是因为坠楼而死的。”
　　赵小庞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从教学楼的天台上坠下去的, 当时我们几个正好也在, 是我们亲眼看着的。”
　　“你们也都在？”沈琦琦对苏凌感到非常痛心，眼睛都红了，狠狠地瞪着他, 哽咽着质问道，“难道是你们把他从楼上推下去的？”
　　“不，怎么会，我们哪有杀人的胆子啊！”
　　赵小庞连忙摇头否认，焦急地辩解道：“的确是意外, 是他自己坠下去的，当时我们想拉住他, 但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
　　“天台上的护栏年头太长了，风吹日晒，那些铁丝网都被侵蚀了。”
　　欧阳满脸苦涩，替他补充：“我们谁都没想到, 他……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没有站稳，撞到铁丝网上，竟然会一下子把网撞破了, 就那么掉了下去。”
　　“所以你们才会后悔，因为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次’欺凌？”顾真挑了挑眉, 问道。
　　“是……我们真的没想害死他的。”
　　赵小庞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看到他掉下去，我、我们都害怕极了，在那之后，我们谁都不敢说出我们那时就在天台上，白哥的父亲替我们疏通关系，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我们决定将这件事埋葬起来，当成永远的秘密，一直到死，谁都不能说出去。”
　　女老师微微颔首，继续询问下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把苏凌带到天台上？”
　　“……”
　　赵小庞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是为了让他看告白。”
　　“让他亲眼看着，白哥是怎么和程学弟在一起的。”
　　“自从白哥受伤之后，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后来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就连我们几个都能看出来程学弟越来越喜欢白哥了。”
　　“白哥也一样，他也终于坦然地承认了他喜欢程学弟，我们都很高兴，就帮他一起出谋划策，绞尽脑汁地替他想该如何告白才够浪漫。”
　　“我们将告白的地点定在了天台，在天台还没有封闭之前，许多学生告白都会选择这里……这真的不是我们存心要害死苏凌！”
　　“就在那个时候，陆洁和我们说，可以让苏凌看着他喜欢的人是如何和他最憎恨的人在一起的——”
　　……
　　程知初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记忆的幻影里。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一座豪宅里，宽阔的客厅布置得简约却又不失奢华，雪白的地毯上铺散着许多白纸和废弃的画稿，显得有些凌乱。
　　欧阳四个人或坐或立，都围在端坐在桌前的白易身边，诧异地看着他笔下画出来的画。
　　“以前都没看出来，白哥居然还有这一手……”
　　欧阳拿起一张画端详一阵，连连称赞了好几句，才小心地放了回去。
　　“以前我们几个从来都不知道白哥还会画画，而且还画得这么好。嘿，白哥，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这事儿啊？”
　　“因为没有必要。”
　　白易淡然地举起画到一半的画，观察了几秒，似乎是不够满意，他皱了皱眉，就毫不犹豫地将画揉成一团扔到地上，又重新抽出一张白纸继续作画。
　　欧阳几人看了有点心疼，因为在他们看来，白易画得已经足够好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
　　或许是白哥想要给程学弟留下最完美的告白体验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
　　这是陆洁提出来的主意，让白易将他与少年相遇后所经历的事全都画出来，用画作来表达出他内心的情感，会更胜过千言万语。
　　欧阳三人觉得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未免有些不现实，因为他们那时还不知道白易其实会画画，而他们四个是真的都不会画画，更没法完成她提出的构想。
　　正当他们考虑要不要请人来画时，没想到白易却已经开始认真地构思了，并很快就动笔了，一直到现在，已经完成了七八幅画作。
　　“陆洁，你还真聪明，是怎么想到用图画来表白的？”
　　看到白易又在蹙眉沉思，另外四人主动离得远了些，坐到沙发上，小声地讨论起来。
　　少女微微一笑，嗓音甜美地解释道：“其实这种方法虽然不常见，但是也有很多人用过了，如果你们在网上搜，会找到很多例子。”
　　“不过我是还有别的目的，才会建议白哥用绘画来告白的。”
　　“什么目的？”三人好奇问道。
　　“你们也知道，程学弟有听力障碍。他曾经和白哥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没有助听器，小孩子们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也没有理会人家。”
　　“久而久之，他们以为他是个性格很差的孩子，便纷纷孤立他，他因此度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光。”
　　“也正因为如此，看到苏凌那么孤僻，从不和其他人亲近，程学弟才忍不住照顾苏凌，或许是这个缘故，苏凌喜欢上了他。”
　　“程学弟人很不错，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其他人点头道。
　　陆洁笑了笑，摇头说道：“有些偏题了。总而言之，即使程学弟不表现出来，他一定也是对自己患有听力障碍的事有心结的。”
　　“通过绘画来表白，其实就是在告诉他，有人能够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所有的不完美之处。”
　　“他的这一点小小的缺陷也同样是被爱着的，因为他们两人的相遇就是白哥帮助他寻找助听器而开始的。”
　　“这也是为了告诉他，爱不是只能用语言来表达，也不是只能用耳朵来听到。”
　　“即使他患有听力障碍也没有关系，哪怕他以后看不见东西，发不出声音，又或是肢体残疾，失去所有的感知，也同样会被爱着。”
　　“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他一定会感觉到有人在爱着他，会永远地爱着他。”
　　“……”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欧阳三人都听得愣住了，过了许久，他们才愣愣地憋出了一句。
　　“你们女孩子都这么厉害吗……？”
　　“别的女孩我不知道，但我是一直都这么想的。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一个人，我会接纳他的全部，把我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他的身上。”
　　少女扬了扬唇角，却是在自嘲：“不过我应该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用说得这么绝对吧，咱们才多大，以后多得是机会谈恋爱。”欧阳抓了抓头发，说道，“你又长得这么好看，光是咱们学校就多的是男生追你了。”
　　陆洁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不过这不是我全部的想法。”
　　说到这里，她忽然微微抬高了声音，对白易说道：“白哥，那天你告白的时候，我们要不把苏凌带上吧。”
　　“啊，苏凌？带他干什么？”
　　其他三人愣了愣，白易手中的画笔也一顿，目光幽深地扫向了陆洁。
　　“难道不应该让他看着吗？”
　　陆洁道：“白哥最初会追求程学弟，就是为了报复苏凌，现在这场报复就快结束了，不让苏凌当场见证，又怎么能让他感受到最强烈的痛苦？”
　　白易微微蹙眉：“他会来打扰我和知初。”
　　“放心，我们一定会制止住苏凌的，不让他接近你们，更不会让程学弟发现他在哪里。”
　　少女言笑晏晏：“只要把苏凌藏到程学弟看不到的角度，再摘掉学弟的助听器，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就什么都不会发现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欧阳三人忽然感觉后背一冷，都有些心惊肉跳的。
　　其实他们有时真的看不懂陆洁，甚至会觉得她很可怕。
　　明明陆洁从未动手殴打过苏凌，每次她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可是某些时候，她的心思却更为歹毒，仿佛她恨透了苏凌，只想将他推入深渊之中，让他粉身碎骨。
　　见其他人仍旧沉默不语，陆洁捋了捋碎发，又轻轻地开了口。
　　“白哥，难道你不想让苏凌死心吗？”
　　“他是那么喜欢程学弟，又和学弟在同一个班级，之前他不敢表白，是因为在忌惮我们会对学弟做什么。”
　　“然而现在不可能了，因为白哥你也喜欢程学弟，我们当然不会伤害学弟，而苏凌早晚也会知道这一点。”
　　“到时他跟你争抢程学弟……白哥，你有十足的把握一定会赢过他吗？”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粉碎的苏凌的妄念，让他明白，程学弟是属于你的。”
　　“……”
　　白易紧抿薄唇，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前几日苏凌没来上学，少年提到苏凌时所露出的担忧的表情。
　　他们是同班同学，朝夕相处，认识的时间更长，友谊也更深厚，少年的心中也十分牵挂着苏凌。
　　一旦苏凌没有了顾忌，执着地追逐他深深爱恋的少年，当那冷漠与疏离的面具被彻底抛下，流露出纯粹而赤忱的真心，又有几个人能够彻底地拒绝他？
　　尽管他自信自己对少年的喜欢绝不会输给苏凌，但是……
　　他收紧手指，手中的画笔蓦然被攥紧了。
　　绝不可以。
　　他不能让知初喜欢上别人。
　　“……好。”
　　“你们可以把苏凌带来。”
　　“但是一定不能让知初发现他。”
　　陆洁微笑。
　　“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
　　“学长，你要带我去哪里？”
　　被白易攥着手，少年露出了些许茫然而不安的表情。
　　他的眼睛被蒙着一层眼罩，是白易刚刚戴在他眼睛上的，虽然不知道白易的用意，可信任他的少年还是乖乖地被遮住了眼睛，由白易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来，抬脚，我们现在要上楼梯。”
　　白易牵着少年走到楼梯边缘，嗓音很温柔地提醒着：“如果你不介意，让我抱你上去也行。”
　　“不用了……”
　　少年有点害羞，嗫嚅地说了一句，按照白易的提示慢慢地踩上楼梯，一连爬上好几层，终于来到了某个地方站定。
　　“知初，接下来你只需要跟着我慢慢走，我还需要摘下你的助听器，可以吗？”白易摸了摸少年的头发，问道。
　　“要摘掉助听器吗……？”
　　少年的语气有些迟疑，他本来就被蒙了眼睛，现在还要摘掉助听器，什么都听不见，会让他感到十分忐忑。
　　“一会就摘下你的眼罩。”白易含笑道，“有一点小惊喜。”
　　“……好。”
　　听到惊喜，少年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因为如果他没数错，按照他默数的层数，他们刚才应该是多爬了半层，可能现在就站在通往天台的门前，学长带他来天台，难道是要……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微微一轻，顿时远处传来的蝉鸣和楼下的喧闹声就都听不见了，世界归于一片寂静，只有白易与他相牵的手，可以清晰地被他感知到。
　　他跟随着白易的步伐向前走去，突然感到一阵暖风吹拂到他的脸上，夕日的光温暖却不灼热，透过眼罩朦胧地传了过来，让他感觉到橙红色的微光。
　　少年感觉到有一双手伸了过来，将他的眼罩摘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少年没有立刻睁眼，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缓缓睁开，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教学楼的天台 。
　　白易站在他面前，目光温柔缱绻，让少年不由有些心跳加速，而这时白易举起了手中的画册，画册的封面上写着一行漂亮的字。
　　“有一本画想要给你看，当你每看完一张时，就点点头，我会继续翻到下一页。”
　　少年的眸光亮了起来，脸上透出绯红，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白易冲他笑了笑，将画册的封面打开，露出了第一张画。
　　画作中的景象正是他们相识时的场景，画的下方配着相应的字，记录的是白易在那时的心情。
　　少年顿时被画作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在无声的宁静中专注地看着白易的画，根本不知道在一段距离之外正站着几个人。
　　“你看清楚了，苏凌，他们两个现在正在做什么。”
　　赵小庞和梁文彬一左一右地架着苏凌的手臂，阻止他的挣扎，将他从天台的小屋后面拖了过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看到苏凌通红的双眼和剧烈颤抖的身体，陆洁笑意盈盈，明明拥有着清纯的容貌，在此刻却显得极为残酷而冰冷。
　　她轻声地呢喃着。
　　“你的哥哥、你最憎恨的那个人，马上就要对你喜欢的人告白了。”
　　“你……要不要阻止他们呢？”
　　“不要……”
　　苏凌秀丽的面容血色尽失，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瞬间沾满了整张脸，他声音颤抖，如若泣血，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大声喊道。
　　“不要答应白易……不要答应他！”
　　“他根本不喜欢你，他是在利用你！”
　　“知初——知初！”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音很快就变得沙哑了，在这样的距离下，若是少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或许还能隐隐听到一点动静，可此刻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白易的画，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根本留意不到其他的事情。
　　可无论苏凌怎么去喊，少年始终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这时陆洁才轻轻笑了起来，说道：“没用的，程学弟的听障是属于比较严重的情况，现在他摘了助听器，什么都听不到的，就算你喊他也没用。”
　　苏凌浑身一震，抬起头愕然地看向了她，少女勾勾唇角，说道：“不错，就是为了让你看见，我们故意这么设计的。”
　　“嗯……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打击到你，你刚才说得不对，其实你哥哥也喜欢上程知初了，他是在认真地表白，而程知初也喜欢你哥哥，在这之后，他们应该就会在一起了。”
　　“而你，苏凌，你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
　　“就像是当年白先生看着你的父母走到一起，只能黯然地选择退出，如今该轮到你了，当年你父母亏欠别人的债，就由你来偿还吧。”
　　“你痛苦吗？怨恨吗？”
　　她笑着开口，一字一顿，字字都是诛心之语。
　　“但你没办法啊。你看——”
　　在不远处，白易已经将手中的画翻到了最后一页，望着少年的目光充满爱恋，可这时他忽然似若不经意地抬起头，向苏凌扫了一眼，却弥漫着黑暗，微微勾起唇角，冲他笑了笑。
　　随后他将满面通红的少年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轻轻地吻了吻少年的发顶。
　　“不！白易……别碰他，别碰他！”
　　苏凌激烈地挣扎起来，可伤势才痊愈不久的他很难挣脱赵小庞和梁文彬的禁锢，衬衫的扣子都被挣开了几颗，露出了苍白皮肤上还未完全褪去的青紫淤痕。
　　“你小子，老实点！”
　　欧阳狠狠地推了他的额头一下，让苏凌的脑袋猛地后仰过去，顿时变得头晕目眩，眼中的泪水不断地流淌下来，控制不住地呜咽着哭泣起来。
　　可背对着他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滚烫的脸颊被白易捧住，目光落在那双薄唇上，心跳加速地辨认着白易无声的唇形。
　　“我、爱、你。”
　　“知初，我喜欢你……”
　　与此同时，苏凌闭上了眼睛，满是绝望与痛苦，哽咽着呢喃说道。
　　“我也……喜欢你啊……”
　　“求你回头看我一眼，看我一眼，求你了……”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低下头泣不成声，眼泪滴落在天台的地面上，晕出了深色的痕迹。
　　“……”
　　陆洁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凌，欧阳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平常下手殴打苏凌毫不留情的他们，竟突然感到有几分心虚和后悔，手上的力气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
　　感觉到他们的手松开了，苏凌抬起了头，通红的眼睛望向了那两个人，突然挣脱开他们的钳制冲了过去。
　　“别让他过去打扰他们！”
　　陆洁心中一急，冲过去拦住苏凌，却被苏凌狠狠一推，立刻摔在了地上。
　　欧阳三人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陆洁爬了过去，又扑了苏凌一下，重新重重地摔倒下去，而被她扑到的苏凌也没有站稳，踉跄几步，背部撞到了铁丝网上。
　　他下意识地用十指拽住铁丝网的网格，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却并未注意到生满锈迹的铁丝忽然断开了几根，并迅速蔓延开一片，一大块铁丝网瞬间断裂，也包括他所倚靠的这一块。
　　“苏凌，快离开那里！”
　　欧阳几人脸色大变，想要冲过去拉住即将坠落的苏凌，可是他们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将他拽住。
　　苏凌泪痕未干的面容上也在一瞬间浮现出迷茫的神色，但他的目光却仍在看着那相拥的两人。
　　“吱——嘎——”
　　短短一瞬间，铁丝彻底断裂，他的双脚脱离天台，整个人向下坠去。
　　而此时此刻，少年无声的世界中却还是安静、甜蜜又喜悦的，他闭着双眼，仰头接受着白易的吻，听不到陆洁凄厉而恐惧的尖叫，也看不到白易骤然紧缩的瞳孔。
　　他更不知道，有一个爱恋着他的人，就在与他相距咫尺之遥的地方坠落下去，即将染出血腥残忍的死亡之花。
　　这个吻一触即逝。
　　白易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按住他的头，不让少年抬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
　　“白、白哥……”
　　听到楼下传来的骚乱和尖叫声，欧阳几人浑身颤抖，面无人色地看向了白易：“苏凌掉下去了，他掉下去了……！我们、我们……”
　　“离开这里。”
　　白易抱住少年，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低声开口。
　　“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们来过天台的事，我会把所有事都处理好。”
　　“可是程学弟、学弟他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白易道，“他只会知道苏凌在今天跳楼了，但他不会知道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你们也绝不能和他提起有关苏凌坠楼的半个字。”
　　“绝不能让他知道。”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部分 
　　绝不能让知初知道我的日记和素描本。
　　否则我就自杀。


第六十一章 恐怖校园（十五）
　　“……苏凌坠楼的时候, 有一些还没离校的学生和老师正好看见了，他们都很还害怕, 为苏凌拨打了急救电话, 然而没用了，苏凌他当场就已经……”
　　回想起那段充满血腥的回忆，赵小庞的脸上全都是恐惧又难受的神色。
　　“白哥不想让程学弟知道那时苏凌就在天台上, 他找人处理了这件事，将消息压了下去，当时在场的人也全都被封口了，绝对不能提起这件事。”
　　“不过就算白家不插手，学校本身也是不想让这件事闹大的, 因为苏凌的意外死亡是铁丝网老化所导致的，如果传出去, 会让学校的名誉受到很严重的……”
　　“难道你们真的认为苏凌的死只是一个意外吗？”
　　沈琦琦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哽咽着开口道。
　　“在这几年里，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你们有认真地想过吗？”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你们对他无数次的伤害所累积出来的‘必然’, 即使没有这一次的坠楼，但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早晚都会被你们几个人害死。”
　　“你们口口声声说不想让他死，可实际上呢, 你们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在把他一次次地往深渊里推，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更冷血, 更残忍！”
　　“……”
　　赵小庞和欧阳浑身一震，沉默着无言以对，纷纷低下头，眼圈都红了。
　　沈琦琦用力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漂亮的妆容都有些花了，又望向白易，却发现他的神色依然平静，甚至是有些漠然。
　　她难以置信地呢喃道：“白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这么多年，你竟然还一直和程学弟在一起，这么欺骗着他，你真是太恶心了……”
　　“……”
　　白易瞥了她一眼，表情无动于衷，一旁的欧阳听到她的质问，不由面露苦笑，说道。
　　“我们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辩解什么，我只是想要讲出一些事实。”
　　“你说白哥一直在骗程学弟，没错，的确是这样，可如果他不把程学弟留在他的身边，他真的会疯、会死。”
　　“在亲眼看到苏凌坠楼后，我们几个或多或少都出了一些心理问题，白哥的情况是最严重的。”
　　“在那之后，苏医生和苏太太听说了苏凌意外死亡的噩耗，苏医生一下子没撑住，很快就病逝了。”
　　“苏太太接连失去两位亲人，也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服下了大量安眠药试图自杀，虽然最后没成功，可她的身体也毁了，白先生知道这个消息后，将她送进了疗养院，听说他现在还经常会去看她。”
　　“也正因为这样，白哥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虽然他看起来还一切如常，可实际上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抑郁征兆。”
　　“尽管程学弟自己并不知情，可是苏凌和苏太太死后，是他陪伴白哥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让白哥的精神状态逐渐好转起来。”
　　“程学弟就是白哥的一切，是他的命。如果没有他在，白哥的精神状态随时都可能会崩溃。”
　　“可偏偏他还必须在学弟面前表现得与以前别无二致，因为如果让学弟知道苏凌死亡的真相，学弟一定会离他而去。”
　　“前一段时间白哥出了车祸，忘记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几乎只记得程学弟，我们几个虽然不敢表现出来，但其实都在心里暗暗高兴。”
　　“他没有了关于苏凌的记忆，或许以后就能摆脱这段往事的阴影，我们心里的负担说不定也就不会再那么沉重……”
　　说到这里，欧阳的表情更加苦涩：“可现在我才明白，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痴心妄想而已，我们永远也摆脱不掉了，梁子和陆洁甚至连命都没了，或许这就是报应。”
　　赵小庞脸上的肉颤了颤，表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女老师白花花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飘忽地开口道：“赵小庞同学，请坐。”
　　他满头是汗地坐了下去，看了前排的白易和程知初一眼，他看不到那两人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着什么。
　　即使他们能够侥幸从这里逃出去……
　　他想。
　　恐怕以后白哥也留不住程学弟了，可这和要了他的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下一位是顾真同学，请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女老师道。
　　顾真站了起来，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提问了。
　　“你对白易做过的这些事情怎么看？”
　　“我很遗憾他会做出这些事。虽然我是他的朋友，”说到这里时顾真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瞥了白易一眼，又强调道，“但我绝不会包庇他，他该承担他的所作所为，而且归根结底，他是主谋，要负更多的责任。”
　　“……”白易也看了他一眼。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女老师又问道，“那么，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即使是不择手段，也要把你喜欢的人从别人身边抢过来？”
　　顾真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沉吟片刻，似是才想好答案，正要开口回答，楼道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铃响。
　　“下课了。”
　　女老师抬头望向了楼道，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那么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
　　“哗……咚……”
　　教室后排响起了嘈杂的声音，鬼魂般的学生们收起自己的课本，起身离开座位，涌向教室外。
　　在经过几个活人面前时，他们黑洞洞的眼睛纷纷扫了过去，看得欧阳和赵小庞浑身发冷，幸好这些鬼学生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离开了教室，很快消失不见。
　　女老师也随着鬼魂的流动而离开了，教室中的灯光“啪”地变暗，重新变回原来杂乱而染满灰尘的模样，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地面上染着两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而进入校园的人也已经少了两个。
　　“呜、呜呜……”
　　在寂静之中，沈琦琦捂着脸小声哭泣起来，或许她是感到恐惧或死里逃生的庆幸，又或许她是在同情苏凌的遭遇，但其他人此刻都没有安慰她的心情。
　　“那我们……现在就能走了？”
　　欧阳看着地上的血迹，眼中流露出悲伤和不忍之色，声音很低，就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们完成了老师的课程。】
　　【现在下课了。】
　　【完成支线任务：上课。】
　　【获得奖励：？】
　　【完成副本全部内容后，将会发放每位玩家所获得的奖励。】
　　听到系统的提示，杨千帆不禁有些期待，因为这种内容不定的奖励通常都是十分丰厚的，唔，他要记得在副本即将结束时喝掉一瓶幸运药水，这样获得的奖励就会更好。
　　不过现在副本还没结束，他们还要专心应对，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的Boss。
　　杨千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相机，刚才打铃下课时，他已经趁乱给所有的鬼魂都拍了照，不过包括老师在内，这些鬼都不是副本Boss。
　　虽然主线任务并没有强制要求必须杀死Boss，但他和舅舅进行的是最高等级的难度，不消灭Boss，恐怕很难走出去，而且必定会在离开时引来诸多麻烦，因此为了稳妥，他们通常都是默认要杀了Boss的。
　　所以Boss果然就是苏凌？可惜那时他被几个副本角色看着，没有拍照确认的机会。
　　杨千帆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相机，而后抬头看向顾真，用目光询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顾真如此说道。
　　白易也不管欧阳和赵小庞是怎么想的，径直走向程知初，摸摸他的头发，温声说道：“知初，该走了。”
　　“……”
　　程知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他的目光十分涣散，没有焦距，眼中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知初？”
　　……
　　程知初的意识依旧停留在回忆的幻影里。
　　他看着苏凌在那些人的面前无力地挣扎，流下眼泪，叫喊着他的名字，不由感到了深深的痛心和愤怒，想要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可惜他的手却一次次地穿了过去，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人。
　　直到苏凌的背部撞上铁丝网，铁丝断裂，苏凌直接向着天台之外坠落，即使知道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可程知初仍旧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碰到苏凌的身体。
　　他的指尖顺着苏凌的衣角擦了过去。
　　片刻之后，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惊呼和尖叫，程知初站在天台边缘，不忍心向下看去。
　　可就在此时，他的后背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寒冷，像是贴住了冰块，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双苍白而透明的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轻轻地环住他的身体，随后拉起他的手，将那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程知初略显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你果然和以前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都愿意对我伸出手。”
　　少年冷冽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过去的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但现在和今后……”
　　“我会永远握住你的手。”
　　“我希望你不要放开我。”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一部分 
　　这个副本里的我并非真正的我，我没有做过这些事，可不得不承认，他却像极了我，也许轮到我时，我会与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仅只有我，那些分裂的“我”也是一样。
　　为了得到知初，我和他们会不择手段。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虚伪的堂兄：高岭之花，文艺男神，冷酷决绝。
　　真正的堂兄：怂，变态，跟踪狂，阴晴不定，本体是瓶白醋，脑内车速二百八，以后和程知初领养几个孩子都想好了，实际却连人家的小手都没牵上。


第六十二章 怨灵校园（十六）
　　白易叫着程知初的名字, 可后者站在他面前，神情恍惚, 仿佛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无论其他人怎么叫他，他也始终没有回应过。
　　“程学弟这是怎么了？”赵小庞吞了吞口水，语气十分忐忑, 小声地和欧阳说着，“难道是被气坏了，再也不想理我们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你看谁生气会是这个样子？”
　　欧阳的表情焦虑而恐惧：“他现在这样就像是在梦游似的，明明刚才还很正常, 可是那些鬼一离开教室他就变了，该不会是被鬼迷了心窍, 又或者是被那个女鬼勾了魂吧？”
　　顾真面沉如水, 悄悄取出一张黑色小纸人，纸人贴着地面飘到程知初脚下，转了一圈飘回到顾真手中，他举起一看, 纸人的心口处浮现出一抹血红色，的确是非正常状态。
　　被鬼控制，被鬼附身，又或者灵魂离体。
　　他骤然收紧五指, 将纸人狠狠揉成了一团。
　　“……”
　　白易抬手抚摸程知初的脸，目光中一片阴寒, 泛出凌厉的杀意。就在这个时候，程知初一边耳朵中的助听器突然“啪”地掉落在了地上。
　　“滋……”
　　助听器在地上转动几圈，在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响过后，里面竟蓦然传来了少年清冽而冰冷的声音。
　　“白易。”
　　“是……苏凌！”
　　听到他的声音，欧阳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果然是对程学弟动了什么手脚！”
　　沈琦琦难以置信地呢喃道：“真是苏凌？”
　　“你做了什么？”
　　白易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将助听器捡了起来，寒声问着苏凌。
　　“到天台来。”苏凌道，“你们所有人，现在都来天台，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说完话，助听器就不再传来电流声，恢复了正常。
　　白易阴着脸色，将助听器扔到地上，然后将一动不动的程知初打起横抱，带着他往楼上走去。
　　程知初乖乖地蜷缩在白易的怀里，头部靠着他的肩膀，表情凝滞，目光空洞，就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人偶，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具尸体。
　　“真的要去天台啊……”
　　赵小庞张了张嘴，脸色一阵发白。
　　苏凌说他就在天台等着他们，这让他不禁产生了十分不祥的预感，内心极为抗拒，只想马上逃离这里。
　　可是其他人都跟着白易走了，就连欧阳也跟去了，赵小庞不敢自己一个人，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爬到五楼，来到通往天台的楼梯通道。
　　在苏凌死后，天台的通道就被学校多安装了一道铁栅栏门，平常是锁住的，禁止学生们进入，然而此时这道栅栏门已经静静地敞开了，楼梯上方的天台大门也是开启的状态，外面吹来一阵冷风，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外面等候着他们。
　　白易抱着程知初侧身穿过栅栏门，欧阳两人和沈琦琦跟在他身后，顾真和杨千帆跟在最后，同时在后面放置了一些纸人，防止他们原路返回时会出现什么意外。
　　一行人走上天台，这里黑漆漆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夜空中黯淡的月光。
　　欧阳和赵小庞将手电筒打开，照亮着周围的景象，天台和他们还在学校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仍是空荡荡的，不远处有一间小屋子，墙皮剥落得更加厉害，见证了岁月的流逝。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尤其是想到苏凌的鬼魂正不知道站在哪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欧阳和赵小庞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们环顾四周，视线匆匆地掠过了苏凌当年坠楼的位置，铁丝网上破开的洞已经不见了，在坠楼事件发生不久后，天台老化的铁丝网都已经替换成了全新的，不过即便如此，天台也还是被封闭了，再也没有被开启过。
　　欧阳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收回自己的视线，手电筒的光柱不经意往旁边一扫，却突然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影子，顿时吓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手指发抖地指向了那里。
　　一双透明的脚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逐渐走进光芒映照的范围中，出现的是苏凌苍白而纤瘦的身影。
　　时间在他的身上已然停止，他仍旧保持着少年模样，眉眼秀丽清隽，神色冷漠，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他们，最终落在了白易和程知初的身上。
　　白易的眼神冰冷而危险，沉声开口道：“让知初醒过来。”
　　“他不会有事。”
　　苏凌微微勾起了唇角，却不是在笑，反倒让欧阳和赵小庞不禁毛骨悚然，突然产生了极度惊悚的感觉，甚至比刚才闹鬼的教室中更为强烈。
　　他们已然深深地感觉到，苏凌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却又心地温柔的少年人。
　　他是鬼。
　　一个真正的鬼。
　　从地狱的最深处睁开双眼，回到人间，将会把他们所有人全部杀死。
　　梁文彬和陆洁已经死了，而他们剩下的三个人也不会例外。
　　因为正是他们将苏凌变成了鬼。
　　这是他们在咎由自取。
　　“噗通。”
　　欧阳和赵小庞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已经被巨大的恐怖和绝望感击垮，浑身颤抖地喘息着。
　　可就在他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苏凌手中时，苏凌却又说道。
　　“不仅他不会有事，我也同样可以放你们离开这里。”
　　“……什么？”
　　两人呆呆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苏凌说着，突然走到了天台的边缘，将手指搭在铁丝网上，只是向下轻轻一拽，牢固的铁丝网就瞬间断裂，扯出了一个大洞。
　　他回头看向白易。
　　“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白易，我就放他们所有人离开。”
　　“他们的生死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只要你死了，知初也会马上醒来。”
　　“你要怎么决定？”
　　……
　　在距离白易等人不远的地方，程知初就站在这里，被苏凌用力地握着手腕。
　　此时此刻，天台仿若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在程知初所站的这半边天台，仍是天色明亮，热浪滚滚，蝉鸣不断，充满了盛夏的气息。
　　白易等人所在的另外半边天台，却显示出了真实的模样，暗夜浓重，不见星光，天台的地面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气温有些寒冷。
　　两边的天台中有着分明的界线，同时出现了两个苏凌，一个正在和白易等人说话，另一个却站在程知初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两个苏凌看起来一模一样，程知初无法分辨出哪边是鬼魂，而哪边是幻影——虽然从几率上来说，他身边这个苏凌是幻影的几率更大，可他也不敢完全确定。
　　而且不只是苏凌，现在这里还有两个他自己。
　　程知初看着被白易抱着的自己，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更准确地说，被白易抱着的是他的身体，而现在的他更像是离体的魂魄，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因为他正被苏凌拉着，偏偏那股力道又极大，无论他如何挣扎，苏凌抓住他的手就是纹丝不动。
　　“苏凌……”
　　程知初叫着少年的名字，有几分哀求的意味，他身边的少年转过了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又回过头去，低声说道。
　　“你说白易会不会从这里跳下去？”
　　“你……苏凌，你不能这么做。”
　　程知初摇着头，面露焦急之色，却无法跟苏凌解释这个白易根本不是当年的白易，只能如此苍白无力地说着。
　　“……你不想让他死？”
　　然而苏凌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抓住他的手骤然收紧，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暗起来。
　　“你还是这么喜欢他。”
　　“哪怕你知道他当年都对我做了什么，你还是这么喜欢他，远远胜过你对我的感情。”
　　程知初不知道该如何跟苏凌解释，只能拼命地摇头：“不，这不一样，白易他……”
　　“我知道不一样。”
　　苏凌垂下眼睫，淡淡地说道。
　　“对你来说，我跟他怎么可能会有同样的地位。”
　　“但是……很抱歉，就算你还爱着他，今天我也不会让他离开这里。”
　　“我要把他当年对我做过的事情，都返还到他的身上。”
　　在黑夜笼罩的另外半边天台上，另一个苏凌面无表情地对欧阳和赵小庞说道。
　　“你们想活下去吗？只要白易死了，你们就能平安地离开这里。”
　　“如果他不想跳下去，你们可以把他推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他死了，你们就自由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顾真和沈琦琦：“你们也是一样。”
　　“不……”
　　沈琦琦红着眼睛无措地摇头，欧阳和赵小庞脸色惨白，额头上浮现出汗珠，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表情越来越扭曲，终于还是情绪崩溃了，瘫坐在地上，颓然地放声大哭道。
　　“不行，我做不到……我杀不了人……”
　　“苏凌，求你了，我知道是我们错了，我们错得离谱，我给你认错，给你磕头，我们真的忏悔了，求你放了我们，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跳不跳？”
　　苏凌对他们求饶和忏悔无动于衷，冷冷地看向了白易。
　　“我可以跳。”
　　白易将程知初的身体轻柔地放在了地上，向天台边缘走了几步，站在了破洞的边缘，又道：“但你必须先让知初恢复正常。”
　　欧阳和赵小庞吓得肝胆俱裂：“白哥！！不要啊！！”
　　“……”
　　然而即便如此，苏凌却还是沉默不言，似乎不亲眼看着白易从这里跳下去，他就什么都不会做。
　　“白易！白易！”
　　看到白易站在天台的边缘，程知初脸色苍白地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一切只是徒劳。
　　尽管凭借对白易的了解，他觉得白易肯定不会跳下去，只是为了先稳住苏凌，暗中还有别的办法，可他很担心苏凌会突然做出什么，直接让白易坠落下去。
　　就算要报仇，你也弄错对象了啊！
　　程知初看向自己身边的苏凌，在慌乱之中，他突然想到苏凌很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只要现在亲吻苏凌，让副本结束，白易就一定不会有事了！
　　可这两个苏凌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该亲哪一个？
　　情急之下，程知初也无法分辨这么多了，更何况他现在也去不了另一个苏凌的身边，只能先亲自己旁边这个苏凌。
　　感觉到程知初在看着自己，少年目光微动，也看向了他，却发现程知初突然靠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
　　少年愕然地微微睁大眼睛，抓住程知初的手猛地滑落下去，程知初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一晃，身体一沉，再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而另外一个苏凌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由于之前亲完Boss就曾经出现过能力延迟的情况，程知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亲对了人，立刻毫不迟疑地决定这个苏凌也要亲一遍。
　　于是他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两步冲到苏凌的面前，捧住他的脸，无比主动地吻了上去。
　　“……”
　　白易和顾真的脸色同时变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二部分 
　　又一次……
　　我又一次看到知初亲吻了别的“我”。
　　……
　　我好像真的有点想从这里跳下去了。


第六十三章 怨灵校园（十七）
　　程知初贴近苏凌, 将自己的双唇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一股冰凉而阴冷的气息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传了过来，令程知初不由浑身一冷, 也明白过来他此刻亲吻的就是真正的苏凌, 因为刚才的苏凌没有这股寒气，应该只是幻影。
　　可无论是幻影还是真正的苏凌，两边所展现出的反应都是极为相似的, 被程知初亲吻之后，苏凌彻底怔住了，神色中的冷漠瞬间褪去，如若真正的青涩少年，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程知初, 透出了茫然与无措。
　　他的表现让知初身体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但强吻了苏凌, 而且还竟然一连强吻了两次——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跟男人接吻，甚至无需思考和挣扎，Boss不来亲他, 他都学会主动贴过去了，而且就连强吻的动作也是这么行云流水，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了……
　　这是一个直男应有的操守吗！？
　　程知初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不由向后踉跄了一步, 离开了苏凌的双唇。
　　见他往后退去，苏凌也仿佛才从怔忪中清醒过来, 阴郁秀丽的眉眼仿佛瞬间蒙上了光芒，变得明亮起来，流露出了十足的喜悦之色，主动上前握住程知初的手腕，又将人拉到面前，轻轻地吻了上去。
　　“他们……”
　　欧阳表情呆滞，指着正在接吻的两人，手指头都在哆嗦。他没看明白，为什么程学弟竟然会突然去亲苏凌，难道他是真的被鬼魂附体了吗？！
　　“……”
　　顾真满面冰寒，觉得眼前的景象极为刺眼。之前程知初与白易接吻就已经让他妒火中烧，现在又看到苏凌也做了同样的事，更是让他险些失控，只想立刻不顾一切地上前把苏凌杀死。
　　但好在他及时忍耐了下来，手指一翻，立刻出现了几个黑色小纸人，将要把它们变作厉鬼，将苏凌包围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系统却忽然响起了一声提示。
　　【主线任务已完成。】
　　这是？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蹙起，还未明白过来为什么系统会突然通知他们完成了主线任务，因为按照他的感觉，他们离副本结尾应该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杨千帆也同样接收到了系统的消息，忍不住心中的惊讶，抬头探究地看了顾真一眼，不过看到他的表情，男孩猜测大概自家舅舅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让早已习惯各种凶险副本的男孩不由产生了一点无所适从的感觉，好像他们这次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啊，他甚至都没动手呢，舅舅也没得到在知初先生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怎么就突然结束了呢？
　　顾真怀疑是白易做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不简单，除了和程知初关系亲密外，白易本身也给了他很不舒服的感觉，很有可能也隐瞒了等级和身份。
　　他的视线扫向白易，忽然看到刚才一动不动的白易径直向着程知初走了过去，神情冷到了极点，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一把将程知初扯了过来，搂入到自己的怀中。
　　白易将程知初整个人从背后环住，目光幽暗地抬起手，摩挲着程知初的双唇，起先的力道很轻，随后却渐渐越来越用力，很快将柔软的唇瓣擦得红肿起来，仿佛沾染了什么很肮脏的东西。
　　“白易，我……”
　　程知初被白易揽入怀中，先是懵了一下，直到嘴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和苏凌接吻肯定从头到尾都被其他人看到了，脸上不由腾地红了，想要开口说话，却被白易的手指一下子探入了口中。
　　“唔……”
　　仿佛是不能忍受他被苏凌碰触过，白易的手指入侵到他的牙关间，迫使他张开嘴，不一会唇角就变得湿漉漉的，让程知初忍不住呜咽出声，满面红晕，眼中泛起一层水蒙蒙的雾气。
　　他呼吸不上来，抬手想要去抓白易的手腕，却先被白易的另一只手轻松扼住双腕，将他的手压了下去，继续肆意地触碰着他。
　　程知初当然狠不下心去咬白易的手指，只能抬眼看向他。他觉得白易一定能看出自己目光中的哀求，可偏偏白易还是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就这么当着苏凌的面，拨弄着他的唇舌，仿佛一定要把苏凌留在他身上的气息全部抹除干净。
　　直到苏凌攥住他的手腕，冷冷地望向了他，白易才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眼中毫无温度，冲着苏凌勾了勾唇角，流露出一抹冷笑，说道。
　　“别以为知初这么做是因为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他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
　　苏凌神色一沉。
　　之前在欣喜的同时，他也的确奇怪为什么知初会吻他，只不过他并不在意，不管是出于愧疚、怜悯又或者是心疼，只要知初愿意接纳他，这就足够了，否则他也不会将那些往事展现给对方，那只是又一次揭开他的伤疤而已。
　　他仅仅只是想让知初产生动摇，让他与白易产生隔阂，这样在他杀死白易时，知初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这样的手段称不上是光彩，甚至显得有些卑劣，可他已经死了，早就没有了可以失去的东西，他想要的是白易的命，以及让知初对他伸出手，仅此而已。
　　但是白易的话在暗示着什么？
　　难道知初之所以会吻他，也只是为了给这个男人求情而已？
　　哪怕早已死去，没有了任何知觉，可是在产生这个念头之后，苏凌却仍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带着窒息之感，目光疼痛地看向了程知初。
　　“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他？”
　　程知初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凌。要这么说也没错，他刚才着急亲吻苏凌就是不想让白易发生危险，可是这跟苏凌说的似乎又不太一样……
　　“咔。”
　　就在此时，程知初的能力生效了，苏凌的脚产生了轻微的裂痕，宛若透明的琉璃，蛛网般的裂痕扩散开来，并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双腿。
　　他的身体逐渐破碎，掉落的碎片化作白色的光点，上半身沐浴在光里，引来其他人错愕的注视。
　　可苏凌却仿佛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依旧执着地望着程知初，清冷的眼神此刻却透露出了深深的哀恸。
　　“无论他做了任何事，你还是那么喜欢他？”
　　“你对我……就真的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
　　“我……”
　　程知初流露出了难过的神色，虽然他亲吻苏凌的确是为了通过副本，也对他没有出自恋爱心情的喜欢，可他确实心疼并喜欢着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所以哪怕要对苏凌说谎，他也要安慰苏凌，不想就让他这么孤单地被封入图鉴里。
　　“其实我——”
　　他向苏凌伸出了手，想要触碰对方，却被白易一把攥住指尖，明明相距近在咫尺，却仿佛有着一层不可逾越的屏障。
　　白易捉住程知初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锐利的目光却在与苏凌对视，嗓音低沉地说道。
　　“他不会属于你，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感情。”
　　“他只能爱着我。”
　　“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苏凌的身体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洁白的光点，在天台的半空中飘荡，犹如银色的繁星从夜空中坠落下来，竟显得迷离而梦幻。
　　【Boss图鉴已收集，恭喜通过副本“怨灵校园”。】
　　【通关奖励：经验值×10000，生存点×5000。】
　　【恭喜玩家升级至31级。】
　　【另有支线任务奖励待领取，请玩家注意查看。】
　　【恭喜完成全部主线任务，走出校园后即可完成该副本。】
　　其他人惊讶地望着天空中飘浮四散的光点，程知初却没有丝毫通关后的喜悦。
　　想到苏凌消失前那支离破碎的眸光，他只觉得极为心疼，他不能理解白易的举动，明明白易是知道他的能力的，也知道苏凌将要被收到图鉴里，可白易还是说了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就那么不喜欢苏凌吗？
　　程知初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心疼苏凌，可是白易对他这么好，他是不能为了苏凌而冲白易发火的，因此只能独自在心中郁闷。
　　哪怕只是一句谎话也好，可惜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对苏凌说……
　　他失落地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也闷闷不乐的，可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却也让白易本就极为恶劣的情绪霎时更加阴郁，他不假思索地抬起了程知初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的双眼，开口说道。
　　“不准你想他。”
　　“来看着我。”
　　……什么？
　　程知初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白易所说的话反应慢了半拍，脸上还残留着茫然的表情，视线却突然被一张放大的俊颜占据，随后唇上就传来了炽热的温度。
　　白易他怎么——
　　突然被白易吻住了，程知初感到错愕不已，睁大了双眸。刚才还被手指触摸过的唇瓣仍旧湿漉漉的，而此时侵入他的已经替代成了白易的唇舌，那双修长的手则捧住了他的脸，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这一次他们的吻不仅限于简单的嘴唇相贴。
　　白易闭上眼睫，睫毛微微颤动着，舌尖撬开程知初的牙关，继续探了进去，灵巧地扫过上颚和口中的软肉，纠缠住他的舌尖，气息火热，又深又重地吻着他。
　　……他怎么会在和白易接吻……
　　程知初的脑袋彻底懵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三部分 
　　我很生气。
　　……
　　请再多给我几次生气的机会，让我“惩罚”知初。


第六十四章 怨灵校园（完）
　　程知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白易真正地接吻。
　　虽然在此之前, 因为某些意外的缘故，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曾和白易双唇相贴过, 可那仅限于简单的碰触, 而非像是现在。
　　“呜……”
　　他被迫仰起头承受激烈的深吻，后腰被白易的手紧紧扣住，就连视线和呼吸也被一并掠夺, 全部都被眼前的男人所占据。
　　快感自他与白易交缠的唇齿间传来，带着细微的水声，来不及吞下的涎液从唇角狼狈地滴落，白净的肌肤泛起了艳丽的绯红。
　　他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偏偏心脏还跳得极快, 似乎下一秒就会在胸腔中爆开，血液往身体各处涌去, 让他白易碰到他哪处, 哪处的温度好像就更高了几分。
　　好舒服……
　　仿佛连身体都要融化，程知初的思维陷入停滞，只剩下最本能的感受，享受愉悦的感官本能刺激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喉咙里发出又甜又软的低哼声。
　　过了片刻，他突然再次迟缓地想起正在亲吻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他们不该这样的，因为这个男人是他的朋友，是他最信赖和看重的人, 他是……
　　是白易啊……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和白易接吻的一瞬间，不知为何, 程知初的心底却突然流淌过了一股酥麻的热流。
　　明明是该拒绝的，可与所剩无几的理智背道而驰，他竟感到了不可言说的欣喜。
　　仿佛是触及到了背德的禁忌，然而他在潜意识中早就有所期待，以至于不会感到害怕或抗拒。
　　他到底是……
　　“呼、呼……”
　　当白易终于把他放开时，程知初都有些站不稳了，只能靠在白易怀中大口地喘息着。他的唇瓣被亲得红肿，染满水光，满面潮红，眼中也被刺激得泛出泪水，整张脸上湿漉漉的，而他却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看起来有多么糟糕。
　　“……”
　　白易也在微微喘息着，双唇张开，吐出灼热的气息，胸口起伏，漆黑的短发略显凌乱，眼睫垂下，眼角的泪痣将他俊美的面容衬得更加妖冶和性感。
　　他看着怀里的程知初，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他刚刚亲吻过的唇瓣，眸色更加深沉，炽热的欲.望在眼底涌动着，拥抱着程知初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收得更紧。
　　程知初低着头，喘了好一会，才摆脱了缺氧的状态，渐渐回过了神。
　　但下一秒，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在脑子里闪现过的那些念头，身体猛地僵硬起来，大脑瞬间当机，脸色爆红，恨不得能融化成一滩水缩进地面里。
　　他刚才都想了些什么？！为什么他竟然会对白易亲他的举动不仅没有丝毫排斥，反而还有点暗中窃喜？为什么？他是不是快疯了？？
　　再一想到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对于白易那些亲密的举动，自己也从来没有任何抵触或不适，以及那些更早出现的各种不妙的念头，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蓦然浮现在程知初的大脑里。
　　……完了，他该不会是因为亲男人的次数实在太多，以至于他真的变弯了，甚至还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惦记上了白易？！
　　这个想法仿佛一场猛烈的风暴，山呼海啸般地冲击着程知初的心神，让他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无比，额头上冒出冷汗，身体也细微地颤抖起来。
　　不可以！！他怎么能这么禽兽不如！！快醒醒，这可是白易，他——
　　“知初，我很抱歉。”
　　白易抱着程知初，在他的角度，他看不到程知初神色的变化，感受到怀中之人身体的颤抖，还以为是他无法适应刚才的亲吻，于是抬手摸了摸程知初的脸颊，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如果让你感到不快，我对你道歉，但是其他人都在看着。”
　　他的嗓音很低沉，对程知初耳语道。
　　“可我想，没有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亲吻……”
　　够了、够了，别说了……
　　程知初的耳朵被白易呼出的热气撩了一下，马上变得红如滴血，险些叫出声捂住自己的耳朵。
　　让他更感到无比绝望的是，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不快，反倒还在白易亲吻他时疯狂心动。
　　甚至他还发现，就因为和他接吻的人是白易，他才会这么地有感觉……
　　他妈的，他当初就应该直接死在新手关里算了！
　　他们两个人情状亲昵，旁若无人地轻声低语着。其他人还沉浸在苏凌化作光点消失的惊愕与震撼里，唯有顾真望着他们两个，目光中布满了阴霾。
　　正如白易所说的，没有哪个男人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与别人接吻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顾真还是接二连三地目睹程知初与别人接吻。
　　无论是苏凌还是白易，他们两个都是男人。
　　明明程程拒绝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男人，可为什么他却不排斥白易的吻，甚至还会主动上前亲吻苏凌？
　　难道其他男人都可以，就偏偏只有他不行吗？
　　顾真的心脏被眼前的景象不断刺痛着，仿佛有一根尖刺扎了进去，正在流淌出汩汩鲜血，让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怔忪了一瞬，才察觉到这股血味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在不自觉中已经咬破了嘴唇。
　　这时不知白易跟程知初说了什么，原本一直低着头的程知初忽然抬起了头，睁大眼睛跟白易说了什么，后者温温柔柔地冲他一笑，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惹得程知初的脸又红了，神色害羞又慌乱，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讨厌的意味。
　　顾真的心重重一沉，令他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两人走去。
　　“舅舅，你别走，我好害怕……”
　　杨千帆看到顾真的神色很不对劲，不由感到非常担心，拉住了他的衣袖，想要阻止他走过去。
　　顾真低头看向了他，如果是往日，他一定会摸摸男孩的头发，微笑着安慰他，可这一次顾真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挣脱开了男孩的手，径直走到白易身边。
　　“啪。”
　　他扯下白易搭在程知初肩膀上的手臂，终于再也无法掩饰目光中的盛怒，凌厉而森然地开口道。
　　“够了，别再碰他了。”
　　【失误警告：与白易发生冲突，违反第四条规则。】
　　【失误处罚：即刻抹杀。】
　　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力量瞬间入侵了顾真的体内，他闷哼一声，面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唇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随即被他抬手抹了去。
　　一张黑色的纸人从他的口袋里掉落出来，胸口被撕开一个破洞，随风飘走了。
　　看到这张纸人，白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微微勾起唇角，冲着顾真露出了一抹充满讽刺的笑容。
　　那是舅舅的替死纸人！
　　杨千帆心中一慌，知道违反规则的处罚已经降临了，立刻跑了过去，抱住顾真的腰，满心惶急地说道：“舅舅，我怕，我们这就离开学校好不好，快点从这里逃出去……”
　　他说着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哀求的意味，对程知初做了无声的口型。
　　“知初先生……”
　　程知初察觉到了顾真的不妥，也大概明白过来他是因什么而发怒，脸色跟着变了变，有些担心他的状况，却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话，只能低头回避着顾真晦涩的目光，说道：“我们走吧。”
　　“……好。”
　　白易的视线轻轻扫过顾真，又笑了笑，顾真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都冷冽至极，隐隐有暗潮在涌动。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欧阳和赵小庞还有些恍惚，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从学校活着出来。
　　其实当梁文彬和陆洁死后，他们以为自己很可能也会死在里面，尤其是在天台上再一次见到苏凌时，他们更确信了这是对他们五个人的报应。
　　可没有想到，苏凌竟然化作光点消失了，而且还是在程学弟亲吻他之后……
　　两人的心情五味杂陈，他们看向了程知初，在片刻的沉默后，欧阳开口说道：“程学弟，我想我们可能需要感谢你……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才会去亲苏凌，像是把他超度了，然后救下了我们几个？”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程知初想了想，含糊地解释着，以免自己因为违反扮演规定而被扣除生存点。
　　“我的意识曾经有一阵不受我的控制，你们也看到了，那时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听到了把苏凌送走的办法，就是亲吻他……”
　　“谢谢你，程学弟……”
　　听到他的话，欧阳两人更加确信就是程知初拯救了他们和白易，再想到死无全尸的梁文彬和陆洁，以及死后化鬼的苏凌，在庆幸自己生还之余，他们内心涌起的更多却是无尽的悲凉与强烈的悔意。
　　他们红了眼眶，眼中流下泪水，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嚎啕大哭，蹲了下来，痛哭流涕地叫着朋友的名字。
　　“梁子、陆洁……是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啊……”
　　“人死不能复生，苏凌是，苏凌的父亲是，他们两个也是。”
　　沈琦琦目露哀恸，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与心酸，低声说道：“你们现在就算再后悔也晚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如此说着，她又看向白易和程知初，表情很复杂。她不知道在得知当年的真相后，这两个人以后究竟还能不能够继续在一起。
　　……就算他们不分手，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因为从最初他们错误的相遇开始，就注定将会是一段残酷、黑暗而扭曲的感情。
　　……
　　欧阳两人与沈琦琦先走出了学校，他们的背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程知初这四位玩家。
　　“舅舅，你没事吧？”
　　那三人走了之后，杨千帆立刻憋不住了，极其焦急地问着顾真，因为即使是有替死纸人，顾真受的伤也明显不轻，他没有经历过系统惩罚，也不知道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没事。”
　　顾真喝掉一瓶药剂，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摸了摸杨千帆的脑袋。不过刚说完，他就面无表情地望向白易，寒声问道。
　　“你很开心？”
　　“你指什么？我不明白。”白易挑了挑眉。
　　“和程程扮演恋人，你分明很乐在其中。”
　　顾真露出冰冷的笑容。
　　“明明没有必要，你却还吻了他那么多次，怎么，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但他不可能会喜欢你。”
　　白易眯起了眼睛，流露出危险的锋芒。
　　“……”
　　可听到顾真所说的话，程知初却瞬间心虚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四部分 
　　如果我现在就和知初告白，他会接受吗？
　　……不行，我不能着急，否则我岂不是要变成下一个顾真？
　　那还不如直接自杀。


第六十五章 厉鬼的新娘（一）
　　程知初望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白易, 心中一哆嗦，顿时虚得更厉害了。
　　顾真说他不可能喜欢白易——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可是此时此刻, 他忽然惊恐地发觉自己的内心竟产生了可怕的动摇，回想起自己刚才和白易的吻，他就感到怦然心动, 而之前和Boss们接吻，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而且本来白易那张脸就已经够好看了，可他现在再看白易，更是加上了十米滤镜，只觉得帅到他移不开眼睛, 想要再多看几眼……
　　难道他对白易……他对白易……
　　程知初的脑子乱作一团，下意识地拼命想要否认这个想法, 可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对白易的感情可能已经变质了, 就停止不下各种念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更多。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往日他和白易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的初遇、白易对他展露出的微笑、那些满含温柔的注视和触碰，还有仿佛能将人融化的拥抱与亲吻, 以及由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所念出的他的名字——
　　「知初。」
　　“……”
　　程知初猛地低下头，让夜色遮掩着自己蓦然红透了的脸颊。
　　甚至只是想象一下白易呼唤自己的名字，他就感到心动不已，自心底弥漫起了酸涩而又甜蜜的感觉。
　　……他完蛋了。
　　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上白易了。
　　“跟你有关系？”
　　然而听到顾真的质问, 白易在沉默片刻后，忽然翘起唇角, 俊美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讽刺。
　　“这是我和知初的事，你没有权力过问。”
　　“我喜欢程程，对于接近他的人，我当然要问清——”
　　顾真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一直在关注着程知初，自然也能发现他神色的变化。虽然在黑夜中，他看得不是很分明，可他仍然一下子察觉到了程知初羞涩而不自然的反应。
　　那是他以前从未在程知初身上见过的样子。
　　顾真的心骤然沉坠下去。
　　他变得沉默下来，垂下眼睫，双唇紧抿，心脏中弥漫开一股尖锐的疼痛，他极力隐忍的情绪猝然崩塌了一角，令他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
　　白易微一扬眉，虽然有些意外于为什么顾真突然不再问下去，但他自然不会去问，因为若是可以，他只想马上杀掉顾真，让他彻底地消失在他和知初的面前。
　　不过在知晓顾真就是沉舟后，他就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他杀不掉顾真，而且他也并不在乎会招致顾真所领导的“无限联盟”的报复，可顾真毕竟也同样位列顶级玩家，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顾真杀死，到时必然会招致知初的怀疑。
　　如果不是知初在这里……
　　白易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然而低头看向程知初时，他却马上收敛起了那些阴暗暴戾的心绪，温柔如水地叫了他一声。
　　“知初？”
　　“啊……什么？”
　　程知初目露茫然地抬头看向白易，他刚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在说什么。
　　此时和白易四目相对，才刚刚确认自己喜欢他的程知初心脏霎时漏跳一拍，忍不住移开自己的视线，转头看向黑暗，才没有让白易看到他染满红晕的脸。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白易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廉耻地喜欢上他了，虽然白易一直对他很好，还很包容他，可这些都是出于对好朋友的关照，他不能被冲昏头脑。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坚定地以为白易和他一样，他们两个都是正直的直男——虽然现在他已经彻底弯了，而白易和他亲了好几次，表现得不是很排斥，也不一定有多直，可这不意味着白易就会喜欢他。
　　而且他还没忘记白易的ID，念一，心中只思念一个人……
　　想到这里，程知初不由感到胸口一阵发闷，虽然白易没有明确承认过这个ID指的是他有个一直在喜欢的人，可要是万一呢，如果白易其实早就有了喜欢的人，那他……
　　凭他对白易的了解，白易一定是对感情非常专一的人，如果他真的有喜欢的人，自己却对他冒冒失失地表白了，被拒绝倒还不要紧，可他怕的就是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过程知初并不想逃避自己对白易的感情，以前他没有对还是以学姐面貌出现的顾真动念，是因为还未开始就被他制止住了，可现在他喜欢白易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不论结果如何，他也想尝试让白易接受他。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先巩固自己在白易心中的地位，努力地让白易看到他的优点，确保即使表白被拒，白易也舍不得和他绝交，他们两个至少还能做朋友。
　　而且他还要弄清白易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真的有，要挖人墙脚的事他可真的办不到，他只能憋着不说了……
　　总而言之，就是现在不能让白易看出来他不可告人的心思，他要在白易面前表现出一如往常的状态！
　　程知初鼓起勇气，回头看向白易，却在目光相触的那一刹又不争气地心跳加速了，噌地一下又别过头去。
　　靠，他还没适应过来啊……
　　他有些躲闪的态度落入白易眼中，令白易眉头微蹙，开始不由自主地猜测起了程知初行为反常的缘由。
　　莫非是因为顾真的话，知初已经开始对他有所怀疑了？如果知初是因为知道他暗恋他，才会下意识地躲避他，那他……
　　白易心下微沉，抬头望向顾真，目光愈发不善，而顾真也正心烦意乱，面对白易锐利的注视，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意思，气氛骤然变得尖锐起来。
　　杨千帆感到十分不妥，为了缓和气氛，他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只想说点什么，便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知初先生，刚才你为什么会亲苏凌呢？后来他消失了，我们会提前通关，是不是就和你的这个举动有关系？”
　　“……”
　　空气霎时变得更加凝滞了。
　　杨千帆小脸一白。
　　糟了，他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程知初也跟着变了变脸色——没错，他还总在白易面前亲吻Boss，虽然白易知道这是他的能力，可是如果他在喜欢白易的同时还要亲吻别人，他有什么资格和白易表白啊！
　　要不然他以后就不和白易一起下副本了？可是他又舍不得……
　　“那个……确实是有我的原因。”
　　他张了张嘴，心虚而愧疚地偷望了白易一眼，嗫嚅着说道：“你可以理解为和我的能力有关系。”
　　接、接吻也可以和能力有关吗？
　　杨千帆睁大眼睛，露出了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和能力有关？顾真皱了皱眉，神色更加阴沉了。
　　程知初没有具体解释，所以他不知道程知初的能力是怎样的，那不一定是和接吻有直接关联，而是和满足鬼的愿望有关，因为暗恋程知初的苏凌也许会有着类似的心愿。
　　他自然不会想到程知初的能力就是接单粗暴的接吻通关，可是得到程知初会主动亲吻苏凌的解释，却并没有让顾真感到高兴起来，因为这并不能抹除程知初对白易的态度不太一样的事实。
　　杨千帆瞥见自家舅舅的脸色，不由抖了抖身体，想要将功赎罪，便拉了拉程知初的衣摆，仰着头说道：“知初先生，我之后可不可以加你的论坛好友？我的ID叫做‘千帆过’。”
　　“啊，可……”
　　程知初对杨千帆的印象还挺不错的，也没有多想他和顾真的关系，正要答应下来，可是一提到游戏论坛，他却突然打了个激灵，骤然想起了一件自从他进入副本就被他遗忘了的事情。
　　“寒枝落白”……
　　这个以“寒枝落白”的身份出现的厉鬼正在现实中等着他，还说已经进入他的大学了……
　　他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不已，额头冒汗，浑身颤抖起来。
　　“知初先生，你怎么了？”
　　杨千帆看他表情不对，有点紧张地问道：“跟我加好友会让你很为难吗……”
　　“不是……”程知初勉强扯了扯嘴角，摇摇头说道，“我就是想到别的事了，好友可以加，没问题。”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冒出了冷汗。
　　虽然他经历过现实副本，可寒枝落白的出现并没有打开现实副本，他不知道能不能以对付Boss的方式对付他，而且出现的方式又那么惊悚，他实在是害怕……
　　【没关系，你不用怕，这次有个特殊的东西可以帮你。】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完成了教室听课的支线任务，能获得一份特殊奖励。一会你就把它取出来，按我说的做，一定可以帮你摆脱困境。】
　　【不过这个奖励比较特别……你得等他们三个都走了之后再拿出来，不然会很麻烦。】
　　太好了，有办法解决就好……
　　程知初紧张的心情蓦然放松下来，悄悄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知初先生愿意和我加好友我就放心啦！”
　　杨千帆笑嘻嘻地说着：“那回去以后我给你发好友申请，你不要忘了通过哦！”
　　“……”
　　白易目露不悦之色，显然是不想让程知初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可是想到刚才程知初躲避他的举动，他不想再惹他不快，只好忍耐了下来。
　　男孩在心底暗暗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聪明得很，懂得见好就收，反正来日方长，这就是胜利的第一步，以后他就可以和知初先生多多接触，给舅舅做侧面应援。
　　他于是拉了拉顾真的衣袖，笑着说道：“舅舅，我们回去吧，别忘了回去以后联盟还要开会呢。”
　　“……嗯。”
　　顾真也知道在这里纠缠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微微颔首，收敛起心中的情绪，深深地看了程知初和白易一眼，说道：“再见。”
　　“……”
　　白易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程知初蔫巴巴的，心不在焉地小小挥了一下手，想的都是一会回去就很可能直接撞上寒枝落白的事。
　　顾真和杨千帆走出了学校，离开了副本，白易面无表情地盯着校门口看了几秒，随后缓和下神色，也不敢再和程知初有什么肢体接触了，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神色，温和地问道。
　　“知初，你刚才在想什么？我记得一进副本，你就说你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
　　程知初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遇到寒枝落白的事，可是他随即转念，却又不打算告诉给白易了，毕竟系统说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给白易添麻烦，他总是依靠白易，不能把自己的优点展现出来，又怎么让白易喜欢上他？
　　而且退一步说，白易还处在死亡模式，无法返回现实，就算他说了，也只是徒增白易的担心而已。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了点麻烦，不过我已经想到可以解决的办法了。对了，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我去了你家么，我还给你带来了一张照片。”
　　他突然想到自己还带着白易的照片，于是把照片从系统背包里取了出来，就是少年白易在画画的照片。
　　“是我从相册里找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觉得开心点……”
　　程知初将照片递了过去，看着里面少年模样的白易那精致的眉眼，突然有些后悔上次为什么没多要几张，不然他就可以自己私藏一张了。
　　可是看到这张照片，白易却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蹙起眉头，接过照片，马上做出了要撕毁它的动作。
　　“啊，等等，你撕照片干嘛啊！”程知初赶紧制止了他。
　　“这张照片……让我想到了很不好的过去。”
　　白易看了程知初一眼，见他似乎并没有回想起过去的迹象，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不想留着它。”
　　“那也别撕了啊，拍得多好看……”
　　程知初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好像太过可惜了，脸上一红，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想留着，我就还回去好了。”
　　嗯，不过虽然是这么说，其实他是想自己偷偷收起来……
　　“也好。”白易沉默几秒，将照片递还给程知初，“那就麻烦你了。”
　　“没关系，不要紧的。”程知初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白易看着他的笑容，目光一柔，习惯性地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却又忍住了，缓缓吐出一口气，冲他笑了笑，说道：“谢谢你，知初。”
　　“不用谢……”
　　程知初看见白易在笑，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有点害羞地说道。
　　……
　　又依依不舍地和白易说了一会话，程知初把人送走，然后按照系统所说的，将自己的支线任务奖励取了出来。
　　【是否开启奖励？】
　　「是。」
　　【奖励已发放至背包。】
　　【好了，现在你就把它取出来吧，哦，别忘了再戴上你的那枚银戒指，这两样东西要一起使用……】
　　听到系统的话，程知初觉得有些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奖励，为什么还能和那个诅咒物一起使用？
　　随后他把奖励物从背包中取了出来。
　　“唰……”
　　一身洁白宽大的纱裙轻飘飘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程知初：“？”
　　……等等，这衣服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婚纱啊，该怎么用，这跟他从寒枝落白手中脱困有什么关系？
　　【不是“像”，它就是身婚纱，至于怎么脱困嘛……你先穿上它再说。】
　　程知初：“……”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五部分 
　　知初为什么要躲我……
　　（没心思写日记了。）


第六十六章 厉鬼的新娘（二）
　　等等, 系统刚才在说什么……它说让他穿上这身婚纱？让他穿？
　　程知初怀抱着婚纱，懵了一下, 还以为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以至于系统传导进他意识之中的声音都被扭曲了。
　　【你没听错，就是要你穿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拿出来的衣服当然是要穿上的，否则还能怎么使用？】
　　系统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程知初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甚至都忍不住喊出声了。
　　“没什么奇怪的？明明就奇怪极了！我是个男的啊，为什么要穿女人结婚穿的婚纱, 这跟我‘寒枝落白’手中逃跑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脸色变了变：“你可别告诉我是要我嫁给他！”
　　【当然不是。】系统说道, 【这次要跟你举行婚礼的是别人。】
　　程知初：“……”
　　程知初：“你说什么？”
　　【还记得你之前拿到的银戒指吧？这次要和你举行婚礼的就是这枚戒指的主人。】
　　系统慢吞吞地解释着。
　　【之前我一直没告诉你, 其实这枚戒指相当于一把打开副本的钥匙，新郎是图鉴中的Boss之一，所以你早晚都是要经历这个副本的，区别只是何时开启、何处开启而已。】
　　【“寒枝落白”的存在比较特别, 他似乎本该也是图鉴的Boss，可是不知当中发生了什么变故，现在他没被收集到图鉴里，也无法触发现实副本。】
　　【我猜这可能是因为“寒枝落白”本身没有实体, 而是一直依附于这个论坛账号而存在着，他说要过来找你, 然而并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
　　【如果你就这么回到现实里，你所遇见的每个人、每样东西，甚至是一切你所能接触到的事物，都可能会是“寒枝落白”的化身，到时你觉得你该怎么对付他？】
　　“那……”程知初脸色发白，只觉得这种猜想实在太恐怖了，“现在明知道这并非真正的寒枝落白，就不能封掉这个账号吗？也许这样他就会消失掉了。”
　　【不能封掉账号，因为严格地说，账号真正的主人没有死亡。】
　　真正的寒枝落白还活着？
　　程知初愣了愣：“那他怎么会任由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侵占他的账号……”
　　难道说哪怕寒枝落白没有死，状态却也非常糟糕，就算知道自己的账号被入侵了，也没有精力去管了？
　　【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系统道，【你还是不要管真正的寒枝落白怎么样了，你只需要知道现在这个假的“寒枝落白”要找你就是了。】
　　程知初身体一僵，他并不知道“寒枝落白”为什么要找他，可现在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可怕的东西。
　　“所以……这和我穿上婚纱有什么关系？”他忍不住问着。
　　即使不论他一会就要回到学校的宿舍里，穿上婚纱在校园中逃命会有多么惊世骇俗，保命要紧，颜面已经不重要了，可是他穿着这么宽大的婚纱该怎么逃跑，难道还要跟“寒枝落白”上演什么“落跑甜心新娘”的戏码吗？靠……
　　即使还在害怕，程知初也被自己脑中闪现过的念头雷得不轻，听到他的疑惑，系统给他解释道。
　　【你的戒指是开启副本的钥匙，但是光有它还不够，必须要穿上婚纱才能完全打开副本，迎接你的新郎，进行“婚礼”，两者缺一不可。】
　　【这枚戒指作为诅咒物，副作用是会使你和副本的鬼魂产生某种关联，而副本开启后，戒指的副作用会显著增强，就可以把寒枝落白强行拖进副本之中，把他算作是Boss中的一员，你就可以用你的能力将他收进副本里。】
　　“等一下。”程知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顿时头皮发麻，“你刚才是不是说过新郎也是图鉴Boss之一？”
　　【没错，所以这次的副本里你要亲吻两个Boss，少了哪个都不行，唉，好像有点惨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系统的声音里并没什么同情的意味。
　　他妈的，这不是在要他的命吗？！
　　程知初的脸色青白交错，差点昏了过去，而且更恐怖的是，如果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寒枝落白”没有固定的实体，甚至可能不是人形，那他到底该怎么知道谁是“寒枝落白”，又该怎么亲他啊？？
　　【没关系，到时我会帮你找他，你可以在他来之前先亲吻你的新郎，免得正好被“寒枝落白”看到，致使发生什么惨剧。】
　　“不是‘我的新郎’！”
　　程知初抱紧婚纱，面露懊恼之色，想到才离开不久的白易，他不由感到了委屈和内疚，明明他刚确定自己喜欢白易，却转眼就要和鬼“结婚”了，甚至还要去亲他们……
　　【快点换，别磨磨蹭蹭的，逃避又解决不了问题。】
　　“我……”
　　「如果你不想穿上婚纱，」许久都没作声的银币突然开口说道，「也许你可以考虑使用我……」
　　程知初麻利地把上衣脱了下来，赤.裸着上半身，开始往身上套婚纱裙。
　　「……」
　　银币没了声音，没有再什么，其实它刚才说话的语调也很毫无波澜，没有起伏，似乎本来就没有什么期待，只是麻木地走个形式而已。
　　这件婚纱的裙摆非常宽大，层层叠叠的，为了穿上它，程知初颇费了一番手脚，折腾了半天，终于穿上去之后都气喘吁吁的了。
　　他本来想着自己穿上婚纱后一定会非常凄惨，因为他是男人，虽然属于比较瘦的，却也和女人的骨架不同，上半身一定会被他撑得很紧，说不定还会破开。
　　然而整理完裙摆之后，他才惊讶地发觉这件婚纱竟然非常合身，仿佛是为他定制的一般，而且轻飘飘的，穿上后都没有什么实感，他倒是不用担心逃命时自己会拎着裙摆跑不动了。
　　【没想到你穿婚纱的样子还挺不错的嘛。】
　　系统很流氓地吹了声口哨。
　　“你闭嘴。”程知初以为它是在损他，脸色猛地涨红，极其不自在地伸手往上拉了拉婚纱大开的一字领，这几乎都是露肩的了，靠，为什么他要穿这种东西……！！
　　不过这回倒不是系统在调侃他，而是他穿上婚纱的效果确实不错，毕竟他本来就个头不高，骨形纤细，皮肤白皙光洁，又属于秀气可爱的长相，这一身洁白的婚纱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若是再以合适的妆容修饰，就足可以假乱真了。
　　【你等着，我给你录一段视频，回头发给白易的系统，让白易也看看。】
　　“不行，你不能录！”
　　程知初脸色发白，拼命地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着急地说道：“我这样子不能给白易看……求你了，别录啊！”
　　他穿女装的样子本来就可笑的了，要是让白易看到了，虽然凭他那么好的性格，肯定不会笑他，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要是给白易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他还不如咬舌自尽算了！！
　　【那好吧。】
　　已经录制完毕的系统如此说着，不过它看起来虽然似乎是答应了，但其实它还是准备之后找个机会转交出去。
　　不就是怕丢人嘛，怎么可能，白易那家伙肯定会喜欢得要死，恨不得把这样的程知初好好藏起来，让谁都看不到……不过等等，它录了像，就说明它已经看到过程知初的这幅样子了，白易该不会要把它杀掉灭口吧？
　　系统有些忐忑地在心里嘀咕着，程知初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还以为它答应了，才勉强松了口气。
　　这时系统回过神来，以上帝角度审视着程知初，忽然发现他藏在裙摆下的裤子居然还没脱掉，立刻不满地说道。
　　【等一下，你怎么没脱裤子，还有你那双球鞋，都立刻给我脱掉，要穿当然是要穿全套的，否则出去之后“新郎”发现你对待婚礼如此随便，说不定当场就会把你的皮扒下来。】
　　怎么还要脱裤子……
　　程知初的表情有点扭曲，他本来觉得反正也看不到里面，也就不用脱了，可是系统的话却也让他多了些忌惮，万一要是惹怒了“新郎”，让他和“寒枝落白”一起追杀他，到时候他就完蛋了。
　　因此即使心里再怎么抵触，程知初还是脱掉了裤子，顿时觉得两条腿凉飕飕的，十分不适应，又按照系统的指导，在商城里购买了一双和婚纱相配的丝鞋，也不会妨碍他走路。
　　最后他将头纱戴好，系统吧唧吧唧嘴，语气显得很满意，说道：【好了，接下来你就戴上那枚戒指吧，再从这里出去，就可以触发副本了。】
　　程知初的脸色不太好看，抿着唇点了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了银戒指。
　　这枚银戒指是他获得的第二件诅咒物，上面沾染着暗色的血迹，最初拿到它时，程知初感觉到了一股邪异冰冷的恐怖感，但之后他再拿出来使用时，却没了这种感觉。
　　然而现在他穿上婚纱，将这枚戒指再次取出来，却不由心中一惊。
　　比之前更加强烈的血腥与黑暗的气息扑面而来，令程知初的指尖微微一颤，而上面污染戒指的血迹也在缓缓褪去，露出了刻在戒指内侧的字母。
　　「C.Z.C.」
　　【诅咒物性质发生改变，危险，请注意。】
　　【物品名称：程知初的订婚戒指。】
　　【原名为“染血的戒指”。】
　　【物品类型：诅咒物。】
　　【说明：一枚银戒指，由原主人为他暗恋的人特别定制，戒指内刻着暗恋对象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但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它的主人就因为一场可怕的意外而消失了。】
　　【他暗恋的人就是你。】
　　【而如今，它的主人已被重新唤醒，将要以非人的面目回到人间，迎接佩戴上这枚戒指的你，成为他的新娘。】
　　【他依旧爱着你。】
　　【危险等级：A】
　　【实用等级：无法评级】
　　【效果：开启副本“厉鬼的新娘”的钥匙。】
　　【副作用：婚礼结束时，如果你无法阻止你的新郎，你的灵魂将会被他拖入地狱，永远和他在一起。】
　　【注：绑定物品，持有人不可将该物品丢弃、交易或转赠给其他人。】
　　“知初……”
　　当血色全部褪去时，程知初的耳边骤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呢喃，明明十分冰冷，却又仿佛满含着无尽的诱惑。
　　“我来接你了……”
　　与此同时，程知初看到了那三个字母，又得知了戒指改变后的名字，不由瞳孔一缩，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气。
　　当他最初拿到戒指时，看到内刻的前两个字母和他名字缩写的前两个字母是相同的，本以为只是个巧合，可现在看来，这戒指分明从一开始所刻的就是他的名字！
　　妈的，这个Boss好像没比“寒枝落白”好到哪去啊，他是不是不该开启这个副本的……
　　尽管程知初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枚戒指会刻有他的名字，完全是因为他掌握着Boss图鉴的缘故，但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感觉太过真实了，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真的有一个人在深深地迷恋着他，并且早就死去了。
　　他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向着校园的大门踏出一步，周围的景色忽然改变，光线恢复了明亮，四周的空间变得狭小凌乱，他已经从“怨灵校园”的副本里退出，回到了他在大学的寝室里。
　　【开启现实副本：厉鬼的新娘。】
　　【等级：？】
　　【难度：？】
　　【人数：1人。】
　　【背景介绍】
　　【因为一次意外，你得到了一枚染血的银戒指，你并不知道戒指的主人是谁，但你感到十分好奇，便将它收藏起来，认为或许有一天你会遇到它的主人。】
　　【如今它的主人真的出现了，他告诉你，他一直都在暗恋你，即使他已经死亡，化为厉鬼，也无法忘掉你，所以他回来了，他要迎娶你成为他的新娘。】
　　【你们将在一片乱葬岗举行婚礼，可你恐惧极了，你不想嫁给他，因为你知道，在婚礼结束的那一刹，就将是你的死期。】
　　【你必须逃走，可你知道，如果不能得到新郎的誓约之吻，让他获得满足，就算这一次你逃走，他以后还会继续无休无止地找上你。】
　　【另一个名为“寒枝落白”的非人之物也在寻找着你，你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可直觉告诉你，如果被他抓住，你的下场将会同样十分凄惨。】
　　【他们就快到了。】
　　【主线任务一：活下去。】
　　【主线任务二：在婚礼举行之地完成和“新郎”的誓约之吻。】
　　【主线任务三：找到“寒枝落白”，亲吻他，将他封入图鉴。】
　　【副本特殊要求：一，对新郎的誓约之吻只能在乱葬岗完成，提前完成的亲吻不会使能力生效。】
　　【二，只有获得两个Boss的亲吻，才能结束副本。】
　　【三，不要当着新郎的面亲吻“寒枝落白”，也不要随意亲吻错误的对象，否则将会令新郎发狂。】
　　【祝你游戏愉快。】
　　“……”
　　程知初的脸色苍白不已，觉得副本的要求实在太变态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寒枝落白”会是什么样子，觉得如果不行，他可能真的要多试几次，但现在看来根本就行不通，而且他还不能当着新郎的面亲吻“寒枝落白”。
　　不过这也是，怎么可能会有新郎愿意看到自己的“新娘”跟别的野男人亲吻，虽然对于他来说，这两个家伙都是野男人就是了。
　　他比较希望“寒枝落白”是个帅哥……当然，这不是因为他变弯了才会对Boss抱有什么奇怪的期待，就算喜欢男人，他也只会喜欢白易一个。
　　但经历了这些副本，他也算看透了，Boss不会是女的，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副本里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他希望“寒枝落白”是个帅哥，只不过是想要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更有辨识度而已……
　　“嗡——嗡——”
　　就在程知初想到这些念头的一瞬间，之前被他摔在地上的手机又接连不停地震动起来，一条条短信疯狂地往手机中涌动着。
　　屏幕自行亮起，浮现出许多条消息，闪动得极快，绝大多数都是毫无意义的乱码和数字，但也有不少来自于“寒枝落白”的信息。
　　「我来找你了，我到了你的学校，我想我应该是在东门。」
　　「你的学校很漂亮，也很热闹，你在他们之中吗？」
　　「原来你在宿舍。」
　　「南区A栋？」
　　「我已经到图书馆的位置了，离南区很近，我这就来找你。」
　　「等我，知初。」
　　这些消息令程知初不寒而栗，可是如果能掌握“寒枝落白”的位置，甚至主动和对方聊天，他就会获得更多信息，判断出“寒枝落白”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这对他完成任务将会非常有利。
　　所以他强忍着身体的战栗，捡起震动不停的手机，在快要卡死的界面中点开键盘，给“寒枝落白”发送了消息。
　　「你会用什么样子来见我，我该怎么才能认出你？」
　　手机的震动戛然而止。
　　那些乱码渐渐地消失在屏幕之中，手机安静了几秒，才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我很高兴，你竟然会主动询问我的长相。」
　　「这样真的很像是网友的线下见面。」
　　他说的是“我的长相”，也就是说他应该会以人形出现？程知初不由心中一喜。
　　“寒枝落白”继续发来了新的信息。
　　「你希望我用什么样子出现？」
　　他希望他是什么样子？
　　程知初怔了怔，正在考虑该怎么跟“寒枝落白”说，却忽然听到锁上的宿舍屋门被“咚咚”敲了几下，随后传来“吱呀”一声，屋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知初。”
　　门口蓦然出现了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柔悦耳，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我来接你了。”
　　“你穿婚纱的样子果然很好看。”
　　是新郎来了……
　　背对着屋门的程知初身体微僵，缓缓回过头，视线扫了过去，头纱掉落下来，隔着一层白纱，他朦胧地看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新郎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双腿修长，黑色的西装格外修身，西服裤微微绷紧，紧贴大腿的线条，隐隐勾勒出肌肉结实的形状，只是一双长腿，就显得十分性感。
　　他微微向前倾身，温文尔雅地对程知初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一股鲜血猛地从脖颈的腔子里喷了出来，洒在了程知初的头纱上，也流淌到了新郎胸口前露出的雪白衬衫上。
　　隔着白纱，程知初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了新郎的全貌。
　　这是一个没有头的男人。
　　他的脖颈处有着参差不齐的切口，露出血肉模糊的断面，上面的头颅不翼而飞，只走进来一具无头的身体。
　　“对不起……我高兴过头，有些得意忘形了。”
　　无头的新郎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帕，手指修长漂亮，握着手帕，轻轻地擦了擦程知初的头纱，而他的脖子还在往外喷血。
　　“都怪我不小心丢了自己的头，还连累你的衣服也粘上了我的血，我很抱歉。”
　　“我本来是想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
　　程知初的表情已经傻了。
　　望着无头的年轻男人，比起害怕和惊悚，他的脑子里充斥的却是另外一个念头——
　　婚礼上的誓约之吻……他该对哪里下嘴啊……？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六部分 
　　（心情郁闷，拒绝写日记，又画了很多画。）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白家一直有个类似家规的要求，身为这个家的一员，就必须写日记，什么事都可以写，也写得很简短，只有一点，就是每天都一定要写一篇日记。
　　这是个奇怪的规定，但更奇怪的是家里的长辈竟然还都重视日记，还会定期检查我们这些晚辈有没有完成。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这么严格要求着，心里很不爽，所以等他们长大了，就要报复在下一代晚辈的身上（如果有哪位长辈检查到了这篇日记，对不起，请您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被这么严格督促着，我们没有人不敢写日记，除了我的堂兄，他说根本没什么事是值得让他记下来的。
　　他这么特立独行，性格冷漠又恶劣，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可偏偏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不仅管不了他，而且还经常不知不觉地就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了。
　　偶尔家里的老太爷会检查我们的日记，因为老爷子太严了，我们担心堂兄会受罚，就每人帮他攒几篇日记，应付过了老爷子的检查，当年还属我写得最多。
　　虽然现在堂兄已经失踪好几年了，也没人会检查我们的日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偶尔还是会有一种“堂兄没写日记就要拿我的日记出来顶包”的感觉。
　　……好不爽。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上篇文时就有个想法，就是要让我每篇文（长篇）的主角都女装一次，虽然不知道以后的主角会不会实现，但至少前两篇都成功了，留念一下（如果以后的文也成功了，我还要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复制到那篇文的作话里。


第六十七章 厉鬼的新娘（三）
　　程知初呆呆地看着无头的新郎愣了好一会,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愕然，被他如此注视着, 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断开的脖颈, 染了满手的血，迷人的声线也透出几分失落。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程知初回过神来, 忍不住用很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男人。
　　惊吓肯定是有的，不过他现在更怕的是“寒枝落白”，毕竟未知的事物才是最恐怖的。
　　而且比起恐惧，他更加感到疑惑的是，新郎到底是从哪里发声的, 他怎么听不出来呢……
　　“你……”程知初撩起了掉落的头纱，看着男人, 问道, “你是说你把你自己的头弄丢了？”
　　“是。”
　　新郎应了一声，参差不齐的肌肉切口蠕动着，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丢了有一阵了，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他犹豫几秒, 又补充了一句，为自己做着小小的辩解。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有头，记忆力有点减退也是难免的。可是我从没忘记过我对你的心意, 知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够了, 他不需要这种心意……
　　程知初神色微妙，连忙制止了男人的话，问道：“你感觉不到你的头在哪里吗？”
　　“感觉不到。”
　　男人有点委屈地说着：“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这样，我就取下谁的脑袋吧，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脸？”
　　“别、别。”
　　程知初头皮发麻地摆了摆手，深深感觉到新郎的本质果然还是厉鬼，轻而易举地就能说出这么血腥的话。
　　【你遇到了一个难题。】
　　【你的新郎弄丢了他的头，这样你们怎么在婚礼上完成誓约之吻？】
　　【所以在婚礼开始之前，你必须帮他把他的头找回来。】
　　【询问新郎生前的经历，或许你能找到有关头颅的线索。】
　　【触发支线任务：寻物。】
　　【任务内容：找回新郎真正的头颅。】
　　【任务奖励：？】
　　听到开启的支线任务，程知初不由松了口气，有了这个任务，至少他就可以确定新郎的头颅还存在着，是可以寻找到的，而且也有了相关的线索。
　　只不过他严重怀疑新郎还能不能记得生前的事情，毕竟他连自己的脑袋丢到哪里都能忘记，就更不要说是别的事情了。
　　当然，即便有着这样的担忧，程知初肯定也是要按照任务中的提示去找头颅的，于是他对新郎说道。
　　“我有个想法……在婚礼举行之前，我想帮你把你的头找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因为我觉得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有，我们以前认识吗，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你愿意帮我找头，还愿意了解我的事？”
　　新郎整理着衣襟的手一顿，语气有些惊喜。他身上沾染的血渐渐淡去，西装诡异地恢复了整洁，也不知那些血液是否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过前提是我还记得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但你没有印象，所以你不算认识我，只是我单方面地认识你。”
　　“至于我的名字和我喜欢上你的契机，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我所拥有的全部记忆，都被喜欢你的情感占据着。”
　　“我每时每刻都感到极度煎熬，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我很想再见到你，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成为我的新娘。”
　　“终于你戴上了这枚戒指，还为我穿上婚纱，将我唤醒，我感觉到了，就立刻从坟墓里爬了出来，过来找你——”
　　“等等，坟墓？”程知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你还记得你的坟墓在哪里吗？也许你只是把你的头落在了坟墓里。”
　　新郎：“……”
　　新郎：“我好像不太记得我的坟墓在哪里了……”
　　他的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身体偏转过去，似乎是不好意思再让程知初看着他：“对不起……”
　　程知初：“……”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简直都想大骂这男人是不是没脑子——可他偏偏还没法骂，因为这家伙本来也就是没脑子啊……
　　就在此时，小熊忽然从程知初的背包里自己跑了出来，落在地上，顺着程知初身上的婚纱裙摆爬了上去，被程知初抱在了怀里。
　　“松果？”程知初看到爬出来的小熊，不由感到有点意外，“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妈妈，我可以帮你呀。”
　　小熊说话的腔调奶声奶气的，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瞥了无头的男人一眼，露出些许畏惧，却还是忍耐着自己害怕的情绪，小声说道。
　　“我可以分辨他身上的气息，只要按照他来时的路线找过去，就能找到他的坟墓啦。”
　　“谢谢你，松果。”程知初的眼睛一亮，“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的头，可就真的帮了大忙了。”
　　“它为什么会叫你‘妈妈’？”
　　然而和程知初不同，男人的语气却骤然变得极为危险，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程知初的手腕，力道极大，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捏断。
　　“知初，你已经背着我找了别的男人？”
　　程知初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他还记得副本背景中有过提示，不能当着新郎的面亲吻“寒枝落白”，否则会把新郎刺激得发狂，可想而知新郎的占有欲有多强。
　　他没有料到小熊不经意的称呼竟然会刺激到新郎，要是一旦让新郎看出他另有喜欢的人，肯定就完了，新郎一定会疯狂地把他撕成碎片的！
　　“不、不是……”他拼命地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它只是……”
　　“只是？”
　　新郎的声音冷厉至极，明明他没有头颅，也表现不出愤怒的表情，可小熊却仿佛还是感觉到一道幽暗的视线落在了它的身上，让它浑身都瑟瑟发抖着，呜呜叫着说道。
　　“爹地，求求你，不要冲我和妈妈发火……”
　　“……”
　　新郎很明显怔了怔，握住程知初的手也跟着松开了些许。
　　“爹地~”
　　小熊壮着胆子顺着新郎的手臂爬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撒娇般地说道：“我和妈妈都很喜欢你，你不要生气嘛~”
　　程知初：“……”
　　“你是个好孩子。”
　　新郎摸了摸小熊的头，幽冷的气息瞬间散去，声音里含有一丝笑意，说道：“乖，不管你以前的爸爸是谁，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爹地了，我会好好疼爱知初和你的。”
　　程知初：“……”
　　他瞬间忘记了心中的恐惧，视线微微下移，难以置信地看着在男人怀里打滚的小熊——你特么怎么到处认爹啊？？
　　「你看到它这谄媚的模样了吧？」
　　银币的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或许是还记着之前自己被小熊踩过一脚的仇恨。
　　「它只是没有生命的玩具熊，是低等的诅咒物，谁都有可能会成为它的主人。」
　　「但我不同，我很专一，只要你使用了我，我可以发誓，从今以后，我只会有你这一个主人，而且我绝对不会害你。」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松果，它很聪明，看出新郎在发狂的边缘，完全是为了保护它，才会认下新郎，只是策略而已，嗯，而且它心里还是有白易这个“爸爸”的，否则也不会只把新郎称呼为“爹地”……
　　程知初对银币的声音充耳不闻，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其实现在想起小熊把他和白易当成一对，他还是挺高兴的，只不过要是他和白易的称呼互换一下就更完美了。
　　「……」
　　银币又不出声了，程知初见新郎不再发怒，悄悄地在心中松了口气，而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又接到了两条来自“寒枝落白”的信息。
　　「我已经快到你的宿舍楼下了。」
　　「你的宿舍门牌是？我无法确定你具体的位置，请再发送给我一条消息。」
　　“寒枝落白”也要来了。
　　看到信息的内容，程知初心里微颤一下，他不知道如果让“寒枝落白”和新郎相见会是什么后果，但想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要是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两败俱伤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万一有一方直接被杀死就完了，因为他现在亲不了新郎，也不能在新郎的面前亲吻“寒枝落白”……更何况他们两个还不一定会自相残杀，更有可能是他会倒霉……
　　程知初浑身一抖，当然没打算给“寒枝落白”发消息，扭头对新郎说道：“我们出去吧，去把你的头找回来。”
　　“好，谢谢你，知初。”
　　新郎温柔地应着，将小熊还给程知初，牵着他的手走进楼道，带着几分歉意，道。
　　“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我不想伤害你，可我一想到曾经有过其他男人拥有过你，甚至你还为他生了这个孩子，我就——”
　　程知初：“……”
　　程知初：“……你等等，你在说什么？”
　　程知初：“什么生孩子，我为谁生孩子？”
　　新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小熊：“……难道它不是你生的？”
　　你神经病啊？？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而且谁他妈会生出来一只玩具熊啊？！
　　程知初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新郎见他这样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误解了什么，肩膀缩了缩，小声地说道。
　　“原来它不是你生的，我本来以为它只是长得像孩子的爸爸……”
　　“那你……你能给我生个孩子吗？”
　　“我生不了！不能生！”
　　程知初神色扭曲，差点失控地吼了出来，可他忽然又心中一惊，害怕自己太过狰狞的态度会刺激到新郎，于是忍耐下来，却依然有些咬牙切齿的。
　　“也许是你忘了这个常识，但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
　　新郎没有作声，但他的肩膀却微微垮了下来，似乎有些失望，气得程知初胸口发闷，觉得自己才是要被这傻子刺激得快要发狂了。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们有松果就够了。”
　　男人拍了拍程知初的手背，轻声说着，程知初连吐血的心都有了，不过他又想起已经快要找过来的“寒枝落白”，心中一紧，立刻拉着新郎走下了楼梯。
　　他穿着一身婚纱在男生宿舍楼里行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最初照面时，他心中不由一紧，丢人的女装倒还在其次，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身边的无头厉鬼会引起恐慌。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男生似乎根本看不到他们，与他们擦肩而过，仿佛眼前只有一团空气。
　　尽管宿舍楼中人来人往，不时传来喧闹的声音，却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程知初和新郎从其中剥离出来，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看不见我们，因为我不想让我们被人打扰。”
　　似是看出了程知初的疑惑，新郎含笑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正在处于另一个空间，是属于鬼的世界，只不过和活人的世界恰好完全重叠而已。”
　　“活人无法看到我们，能看见我们的只有鬼。”他继续说道，“我邀请了一些嘉宾，他们正在婚礼现场等待着，会一起见证我们的婚礼……”
　　能看到他们的只有鬼？
　　听到他的解释，程知初心中一跳，不知为何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目光向周围扫了过去。
　　会对他们有反应的也只有鬼，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朝他看过来，就意味着这个“人”一定就是“寒枝落白”。
　　他观察着来来往往的男生，可每个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没有特殊反应，直到他们走出宿舍楼，他也没有发现疑似是“寒枝落白”的存在。
　　难道“寒枝落白”还没有过来？
　　程知初握着手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然而就在他走出宿舍楼的一刹，他的手机却忽然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传来了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是谁？」
　　「是谁？」
　　「你为什么穿着婚纱和他一起走出来，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要嫁给他？你喜欢他？」
　　「你就是打算这样和我见面的吗？」
　　「让我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
　　「知初，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不能不能——」
　　“寒枝落白”就在这里，他在看着他！
　　看到手机里疯狂扭曲的文字和乱码，程知初浑身冰冷，猛地抬起头来，可四周的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对他的出现做出什么反应。
　　他完全找不到“寒枝落白”的踪迹。
　　一只没有血色的手忽然盖在了程知初的手背上，将他的手机一下子夺了过去。
　　新郎攥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程知初的脸颊，抬起他的下颌，嗓音轻柔而平静，却透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知初，是谁在给你发消息？”
　　“也给我看看？”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七部分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知初是不可能喜欢上别人的，也不会和别人结……
　　（不想再回忆这个梦了。）


第六十八章 厉鬼的新娘（四）
　　被新郎冰冷苍白的手捏住下颌, 仿佛下一秒这只手就会移下去，扼住他的脖颈, 程知初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 伸手想要把手机夺回来，但新郎已经用他的另一只手点亮了手机屏幕。
　　「你身边的男人是谁？」
　　「你要跟他走？」
　　「那我呢？」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大量错乱的符号和乱码疯狂地涌入屏幕之中，中间夹杂着充满愤怒与质问意味的语句, 闪动得很快，却偏偏一句不落，全都映入了程知初的眼里。
　　在他的惊慌之中，新郎显然也能看到这些信息，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手机发出“咔”的响动，机身蔓延开裂痕, 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他是谁, 知初？”
　　新郎也在轻轻地问着同样的问题，指尖在程知初的眉眼上游移着，抚摸着他的脸：“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程知初的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再次感觉到了新郎身上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令他感到不寒而栗，全身的血也仿佛在一瞬间被冰冻了。
　　“哗……”
　　就在此时，有一股冰冷刺骨的风忽然吹拂过来，四周的树叶被风卷起, 摇曳不休，地面上的树影也跟着轻微地晃动, 忽然像是虫子般蠕动起来，无端地蔓延出了更多的黑影。
　　周遭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仿若蒙上了一层灰尘，所有的景象都变得阴沉而灰暗，空气中弥漫起了冰冷的血味。
　　四周仿佛睁开了一双双眼睛，阴冷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程知初的身上，有无数声音在窃窃私语，混乱而嘈杂。
　　路过的行人忽然全部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他。
　　程知初呼吸一滞，不由毛骨悚然，他本以为这是新郎发怒后所引起的反应，可那些细密古怪，如若虫子爬动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汇聚成了同样的话，从行人的喉咙中传了出来——
　　「知初，你为什么要和他走？为什么不等着我？」
　　「明明我已经到你的身边了，你的眼中却还是没有我。」
　　「是不是只有我和你融为一体，你才不会从我身边逃开？」
　　是“寒枝落白”。
　　“唰——”
　　程知初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坐到地上，雪白的裙摆在地上铺散开来，宛若盛开的花。
　　可下个瞬间，程知初的双手就紧紧地抓住了裙摆，他满头是汗，脸上毫无血色，张着嘴大口地喘息起来。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钻入了他的身体里，让他的每个细胞都在蠕动着，全身又疼又痒，尤其是喉咙犹如刀割一般，他疼痛不已，捂住胸口猛地咳嗽一声，一股血腥味瞬间充斥满他的口腔，刺目的鲜血一下子溅到了白色的婚纱上。
　　“咳、咳咳……”
　　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咙，因为疼痛，泪水从他的眼中溢了出来，双唇染满血迹，还在不停地往外吐出血沫。
　　“知初！”
　　程知初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新郎原本的愤怒瞬间消散不见，语气慌乱至极，将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脸颊，焦急问道：“你怎么了？”
　　“唔——啊！”
　　程知初浑身上下都剧痛不已，他惨叫出声，已经无法回答新郎的话了。
　　“有东西进入到了妈妈的身体里，求求你，快点救救他！”
　　小熊感觉到程知初的体内多了一股极为惊悚的气息，它浑身都在抖，稚嫩的声音染上哭腔，用力蹭着程知初，想要减轻他的痛苦，却毫无用处。
　　“……有东西？”
　　新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寒枝落白”的存在，他看着程知初倒在地上痛苦不已的惨状，焦急得指尖都在发颤，急切地说道。
　　“知初，你撑住，我这就把你的肚子剖开，帮你把体内的东西取出来，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不……不行——
　　意识被疼痛所笼罩，可程知初还是听到了新郎说的话，顿时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要阻止新郎，可他抬不起手，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嘴角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新郎将双手搭在自己的腹部上。
　　“不行，这样妈妈会死掉的，不能这么救他！”
　　小熊尖叫一声，抱住了新郎的手腕，却立刻被拽了起来，还被新郎用领带绑了起来，放在了一旁。
　　“你还太小，你不懂，只有这样才能救下知初。”
　　身为厉鬼，新郎的思考方式明显和活人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不知道这时被剖开腹部的程知初将会必死无疑，甚至认为这是可以解救他的唯一方式。
　　“知初，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新郎的双手逐渐施加上力道，尖锐的指甲已经刺入程知初的婚纱，似乎下一秒就会将他的腹部狠狠撕裂——
　　“不……”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新郎的手腕上，程知初面白如纸，声音很低，满脸冷汗，虚弱地开口。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
　　新郎怔了怔，将自己的手扯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将程知初抱了起来，抬手拂拭着他头上的汗水，轻声问着：“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
　　程知初喘息着，浑身轻轻发颤，尽管他很想挣脱开新郎的怀抱，可他已经被折磨得没了力气，只能靠在新郎的胸膛上，说话之间，嘴里的血又渗出了一些。
　　就在新郎即将撕裂他腹部的一刹那，程知初浑身的疼痛忽然不见了，只留下些许发麻的感觉，才能让他吃力地抬手捉住新郎的手腕，堪堪救下自己一命。
　　四周阴寒怪异的景象也恢复了正常，日光和暖，绿荫蓊郁，优美而静谧，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道路中央的无头男人和浑身是血的程知初。
　　碎裂的手机没有再传来信息，“寒枝落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任何踪迹。
　　然而这才是让程知初感到最为恐怖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寒枝落白”已经成功进入到他的体内。
　　“……”
　　他脸色惨白地摸了摸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异状，他的神智也很清醒，还能正常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难道“寒枝落白”已经离开了？这可能吗……
　　程知初真的害怕极了，“寒枝落白”绝对是他进入游戏以来所遇到过的最为恐怖的存在，刚才也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瞬间，如果再拖延几秒钟，就算他没被“寒枝落白”杀死，也肯定会惨死在新郎的手中了。
　　新郎温柔地抱了他许久，顺便伸出一只手，将被绑住的小熊拖了过来，解开绑住它的领带，小熊呜咽着钻进程知初的怀里，也被吓得不轻。
　　“你出了好多汗。”
　　无头的男人摸了摸程知初汗湿的脸颊：“要喝点东西吗？”说着他的手腕忽然裂开了，喷出了鲜血，溅了程知初一脸，凑到他的唇边，“喝点？”
　　“……”程知初谢绝了他的好意，将他的手腕推开，缓缓坐了起来，“不用了。”
　　他抹掉脸上的血，从背包里取出了治疗药剂，一连灌下三瓶才感觉好多了。
　　新郎把他掉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递给程知初。程知初尝试按了开机键，但手机没了动静，已经彻底被新郎捏坏了。
　　“对不起……”
　　男人的语气带着歉意，双手不安地跌在一起，站姿很规矩，诚恳地跟程知初认着错：“我把你的东西弄坏了。”
　　“因为看到刚才的消息，我太生气了，我以为你有了别人，可现在想想，给你发消息的应该不是活人，也跟我一样是个鬼，是他在纠缠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狠厉，问道：“刚才你会那么痛苦，难道就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程知初含混地回答着，他不敢吐露“寒枝落白”想要和他融为一体之类的话，他怕如果他说了实话，新郎又会出于“关心”而把他的身体撕碎给他做检查。
　　同样的，他也不敢说“寒枝落白”有多么恐怖，并请求新郎的帮助，因为“寒枝落白”现在突然不知所踪，或许此刻就蛰伏在他的体内，所以他绝对不能说出什么可能会刺激到“寒枝落白”的话。
　　想到这里，程知初不由浑身一颤，极为紧张地思考着如果“寒枝落白”真的在他体内，他该怎么办，他又不能自己亲自己……
　　“如果有什么异常，你一定要和我说。”
　　新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不会放过纠缠你的人。”他顿了顿，又道，“你的脸色还很苍白，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了，先去找你的头吧。”
　　程知初摇了摇头，神情低靡地回答着。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副本，因为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感到恐惧，倘若时间再久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情绪崩溃。
　　“好。”
　　新郎应了一声，低头对程知初怀中的小熊说道：“你来给我们带路？”
　　“唔……”
　　小熊抽动着鼻子，过了一会，它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因为刚才那只鬼也在，这里也全都是他的气息……”它犹豫了一下，“你们的气息，很像，我辨认不出来了。”
　　而且不止是他们两个的，医院里的谢先生的气息，还有爸爸的气息，全都极为相似，甚至会让它产生他们全都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没关系。”
　　见小熊显得愧疚又不安的样子，程知初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缓和了一会情绪，才终于重新有了看向新郎的勇气，和他说道：“你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忆？比如某些特定的场景，或是什么人？”
　　“……有。”
　　新郎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着，答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是座别墅区，周围有一片湖泊，还有很多红玫瑰，像是赤红色的海洋，经常有个年轻男人带着他的学生们去湖边绘画写生……”
　　程知初愕然地睁大眼睛。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他参加季云肖的综艺录制时所进入的“玫瑰庄园”，那个年轻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画家周洛臣，而那群学生就是跟随周洛臣学习绘画的白家的孩子们！
　　可是为什么这个副本也会和白家和周洛臣牵扯上关系，这是巧合，还是说那座别墅中曾经真的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导这两个现实副本都与别墅有关系？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白易的旧照，递给新郎看：“你对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新郎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凝视照片，而后说道，“那些孩子里似乎没有这个人，但我确实有些眼熟。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人的照片，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到新郎的语气不太对劲，程知初收起照片，连忙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你放心，我……我和他没什么特殊的关系。”至少现在是。
　　“他是不是袭击你的鬼？”
　　“不是，他还活着，在别的地方。”程知初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既然你对这里印象最深，我们就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好。”
　　无头的男人答应得毫不犹豫，似乎并不担心会延误婚礼开始的时间，甚至他的声音里还透出了淡淡的喜悦，拉着程知初的手说道：“谢谢你愿意了解我的事。”
　　“……”
　　程知初不自然地冲他笑了笑，其实他也只是为了完成副本而已，他还是挺害怕新郎的，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副本，他当然是要躲得越远越好。
　　因为要去玫瑰庄园所在的C市，程知初的手机又坏了，无法在手机上支付订票，于是他回了趟宿舍，将钱包扔进了自己的系统背包里，准备使用现金支付。
　　不过出了学校，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别人都看不到他，就算他想买票也不行，别人看不到他，也不会为他服务。
　　正因如此，程知初只好被迫白蹭地铁和火车票，直接登上了通往C市的高铁，今天是工作日，高铁上人不多，还有许多空位，于是程知初就厚颜无耻地占了一个座位，新郎在他旁边的空座坐了下来。
　　后背倚靠着椅背，程知初闭上眼睛，感到身心俱疲，只盼望着高铁上不要发生什么意外，让他好好休息一会。
　　新郎仿佛也知道他很累，也没有作声，安静地呆在他的身边，伸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高铁上没什么人，周围十分安静，程知初没过多久就有些困倦，意识渐渐朦胧，即将陷入沉眠之际，却忽然感到有什么冰冷而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带着些许湿润，渐渐地向下滑动。
　　就像是有人在亲吻着他的脸。
　　程知初悚然一惊，立刻睁开眼睛，他明明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被人亲吻着，可他的眼前却没有任何人，而且很明显也不是新郎做的。
　　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寒枝落白”？是他又回来了？！
　　【啊，走开、走开，你别过来！啊——】
　　他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了系统惊慌的尖叫，而后它骤然没了声息，程知初心脏猛地一跳，在心中呼唤着系统，但它却再也没有回答过他了。
　　那冰冷的双唇缓缓移到程知初的耳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同时还仿佛有一双手臂环住了他，将他拥入怀中。
　　而新郎还平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轻抚着他的发丝。
　　【抱歉，知初……我很抱歉。】
　　程知初的意识中再次响起了某个声音，却不再是系统的，取而代之的是个年轻男人。
　　【我对我刚才所做的事情感到很抱歉，但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希望你不要害怕我。】
　　【现在，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你高兴吗？】
　　程知初霎时间如坠冰窟，僵在座位上无法动作。
　　是“寒枝落白”。
　　他真的就在他的体内，并且侵入了他的意识。
　　可最让程知初感到惊悚的还不止这些。
　　而是“寒枝落白”的声音……竟然和白易的声音一模一样。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八部分 
　　自知初进入这个游戏后，我一直存在着一些忧虑。
　　我没有见过我全部的灵魂碎片，尽管就我所知，他们绝大多数都改变了外貌和性格，但也不排除还有一些仍旧保留着我的样子。
　　如果知初有一天遇到了这样的“我”，知道了我过去的事情……我无法想象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希望这样的状况永远不会发生。


第六十九章 厉鬼的新娘（五）
　　“寒枝落白”怎么会有白易的声音？
　　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程知初的表情一片空白，内心被巨大的恐怖感充斥着, 脑袋中“嗡”的一声, 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而“寒枝落白”似乎并未感受到他的恐惧，依旧轻触着他温热的肌肤，冷得和冰一样的唇瓣滑过他的脸颊和耳垂, 带来令人战栗的感觉。
　　程知初的眼前空无一物，“寒枝落白”没有实体，潜藏在他的意识之中，虽然这份触感十分鲜明，可又似乎并非真实的存在。
　　新郎坐在旁边,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的身边, “寒枝落白”正在程知初的精神中无声地侵占着他。
　　难道是因为“寒枝落白”入侵了他的意识，可以使用任何人的声音，又恰好选中了白易，才会和白易的声音一模一样？
　　程知初微微喘息着, 从冲击之中回过神来，因为脸颊上被亲吻的触感实在令他难以忽视。
　　他不由抬手遮住自己的脸，然而这是从精神上传来的感觉，就算用手挡住也毫无用处, 还反倒因为他抗拒的表现，令“寒枝落白”吻得更重了。
　　【呼……】
　　程知初的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吐息, 在他的感受中，就像是“寒枝落白”故意在他的耳旁吹了口气，以此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他的双手搭在程知初的肩头上，将他用力按在座椅靠背上，轻咬他的唇瓣，用自己冰冷的嘴唇摩挲着这两片柔软的唇，而后仿佛撬开了他的牙关，深深地吻了进去。
　　“唔……”
　　程知初睁大双眼，尽管他知道这个吻并不存在，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引来了新郎的关注。
　　“知初，你怎么了？”
　　新郎伸手抚摸着程知初蓦然染上红晕的脸颊，“寒枝落白”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相同的位置上，与新郎的手重叠在了一起，同样在碰着他的脸。
　　两只手同样冰冷，触碰的方式却不相同，明明惊悚至极，却又带来了些许酥麻的感觉，让程知初头皮发麻，心脏跳动得都要爆炸了。
　　那灵活的舌头还在他的口腔中持续搅动着，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肆无忌惮地深吻着他。
　　不行，不能让新郎看出来……
　　程知初闭上眼睛，眼角泛出一点泪水，尽管知道新郎什么都看不到，这也不算是他真正地亲吻到“寒枝落白”，可他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新郎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头扎进了新郎的怀抱里。
　　“知初？”
　　无头的男人动作一顿，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程知初轻颤的后背上，声音迷惑又喜悦，在为他的新娘主动的亲近而高兴着，却又担心他的状况，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背部。
　　【知初，你看，他什么都不知道。】
　　“寒枝落白”用白易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说着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说道。
　　【他根本就不了解你，也无法给予你任何东西，更不能永远陪伴你。】
　　【但我是不同的。只要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们就会彻底融合，不分你我，就算你死去，我也能带着你找到新的身体，一直活下去，永远在一起。】
　　【即使这样，知初，你也要跟他走吗？】
　　【知初……】
　　与白易极为相似的嗓音温柔而迷人，落在程知初的耳中，仿佛是白易在唤着他的名字，动情地吻着他，就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后背，令程知初浑身轻颤，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不行，这是“寒枝落白”，他不能上当，更不能有所回应……
　　他眉头紧蹙，呼吸灼热，将脸埋在新郎结实的胸膛前，眼中扑簌簌地落下泪水，神态可爱又可怜。
　　尽管他在抗拒，也依旧记得刚才差点被“寒枝落白”杀死的恐怖，可这个声音实在和白易太像，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寒枝落白”其实是白易的错觉，渐渐淡化了他内心的恐惧，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动摇。
　　仿佛察觉到他喜欢自己的声音，“寒枝落白”轻轻一笑，开始在他耳边说起温柔的情话，蛊惑着他的心弦。
　　【知初，我喜欢你，我爱你。】
　　【乖，你也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
　　程知初的手指蓦然收紧，微微摇着自己的头，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走开啊！这里应该是我呆的地方，谁也别想取代我！】
　　是系统回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程知初心中一喜，顿时松了口气，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伴随着系统的回归，“寒枝落白”的亲吻和拥抱也骤然消失不见了。
　　【呼、呼……真难对付，我差点着了他的道……】
　　系统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似乎十分疲惫，还饱含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你没事了？“寒枝落白”呢，他去哪里了？」程知初欣喜地问着。
　　【我没事，但是我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可恶，这算什么，被其他系统知道我会被嘲笑至死的！】
　　系统悲愤地叫了一会，发泄着自己的羞愤和恼怒，不过过了一会，它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喃喃着说道。
　　【不过这家伙确实也是厉害，他不愧是白——咳咳咳！】
　　说到这里，它突然顿住了，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程知初听了有些疑惑，重复说道：「白？」
　　【不是，刚才咬到舌头了，我其实是想说Boss来着。】
　　系统停止了咳嗽，答道。
　　【你问他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好像还在你的意识里蛰伏着，我没能把他彻底赶出去。】
　　【我开启了防护，不会再被他压制了，不过你自己也小心，虽说不会再发生危及你生命的事，他也不会发现你的任务，不会听到我们的对话，但是像刚才那样的动手动脚还是可能会接着出现的……】
　　程知初擦掉脸上的泪水，身体猛地一僵：「要是他一直在我身体里，那我该怎么亲他？」尤其是刚才那种意识上的亲吻还不算是真的亲了！
　　【这个嘛，你问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谁能想到会有这种状况……】系统底气不足地提议着，【要不然你试试舔舔自己的嘴唇？】
　　程知初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不过当然不会有什么效果，在失望的同时还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根本就不管用啊！」
　　【那就你自己想办法好了，你好好加油，我先休息一会……】
　　接着系统就不出声了，程知初一连叫了它好几声，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可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把“寒枝落白”从他的身体里逼出来……
　　程知初脸色发白，不由感到有些绝望，可此时在场的不止有“寒枝落白”，还有抱着他的新郎，程知初刚才的眼泪浸透了他薄薄的衬衫，他似乎感觉到了，伸手一摸程知初的脸，摸到了满脸湿润的痕迹。
　　他抬起程知初的脸，似乎是在端详着他，却又不知是用什么地方在看，以指腹抹着湿漉漉的泪痕，问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哭？”
　　“我……”
　　程知初心跳加速，害怕被新郎看出端倪，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慌张之中胡乱想到一个借口，不过也确实是他之前思考过的问题。
　　“我是在想、想你的事……我在想你的头为什么断掉了，当时会不会很疼，才……”
　　因为心中的不安，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双唇微抿，泪痕仍未干透，秀气的眉眼透露出些许可怜，十分惹人怜爱，让人不忍心对他说出苛责的话。
　　“……”
　　年轻的男人沉默不语，依旧抚摸着他的脸，程知初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跳不禁越来越快，男人突然俯身凑近过来，脖颈狰狞的断口对上了他的脸，吓得程知初露出了受惊的表情。
　　“本来我对要找头的事无所谓，只是因为你想帮我，我很高兴，才会陪你过来，因为我更希望能尽快完成我们的婚礼。”
　　男人低声说着：“不过现在，我很遗憾，是真的想找到我的头了。”
　　“知初，我很想吻你。”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快点找到头啊……
　　程知初内心惶然，连大气都不敢喘，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实在不能直视那血肉模糊的断口，闭上眼睛，小小地“嗯”了一声。
　　……
　　高铁到达C市后，坐了一路的程知初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更累了，新郎和“寒枝落白”的双重折磨让他身心俱疲，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好在身上的婚纱非常轻盈，不会对他的行动产生影响，程知初拖着宽大的裙摆，按照之前的记忆，找到了一辆通往“玫瑰庄园”的旅游大巴，乘坐上去，并和一车的乘客一起来到了庄园的湖畔旁边。
　　平整的道路仿佛将庄园分成了两个世界，一半是淡蓝色的湖泊，宽阔的湖面泛起潾潾的波光，另一半是盛开的玫瑰，如若燃烧的火焰，弥漫着玫瑰甜腻的香气。
　　闻到这股花香，程知初不禁头皮发麻，他本来就很不喜欢玫瑰的味道，而上次的现实副本更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阴影，和周洛臣在别墅中“捉迷藏”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就是这里。”
　　下车之后，新郎打量着四周，予以了肯定：“我的记忆里确实出现过这片场景。”
　　看来找对地方了。程知初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寻找的方向是正确的，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这地方有什么瓜葛了。
　　“嘿，白惜行，你这小混球，这次别再给我捣乱了！”
　　就在此时，湖边突然传来老年人一声中气十足的骂声，言语中提及的名字引起了程知初的注意，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看到岸边有个老人正在垂钓，他的身边有个席地而坐的年轻人，那俊美的五官和白易有着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堂弟白惜行。
　　白惜行眉眼含笑，坐姿很随意，却又不失优雅，跟老人说道：“您说这话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给您捣乱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上次你就蹲在旁边往湖里偷偷地投鱼食，弄得湖里的鱼都跑到你那里去了，都没鱼咬我的钩了！”
　　“啊……我怎么没有印象了，您确定是我做的吗？”
　　“……”
　　新郎的身体转到白惜行的方向，程知初看他一动不动，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便试探着问道：“你的记忆里出现过这个人吗？”
　　“嗯。”新郎应了一声，“……有种很讨厌的感觉。”
　　与此同时，白惜行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皱着眉说道：“是谁在说我坏话？”
　　+++
　　白易的日记·第六十九部分 
　　突然想起上次知初和我夸奖过白惜行，还说很佩服他。
　　……白惜行真是个惹人讨厌的家伙。


第七十章 厉鬼的新娘（六）
　　白惜行揉着自己的鼻尖, 下意识地望向四周，他的目光掠过程知初和无头的新郎, 却如其他人一样, 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低下头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又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对垂钓的老人说道。
　　“李老，其实我找您来是想和您说几句话，这是我最近才听到的事情，我觉得有些意思。”
　　“什么事？”
　　被称作“李老”的钓鱼老人耷拉着眼皮瞥了白惜行一眼, 似乎没指望能从这小子的嘴里听到什么正事。
　　“大概是六七年之前，我记得您家曾经有过一段很不好的光景, 两位叔叔的公司都出了问题, 甚至快到了即将关门的地步。”
　　“可是神乎其神的，就在你们马上支撑不住的时候，公司却偏偏连续接到几个大订单，度过了难关, 之后你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一路顺风顺水，和你们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不是倒闭，就是改做了其他生意, 只有你们一家独大。”
　　白惜行坐姿随意，唇边含笑, 目光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状若不经意地说道。
　　“大家都很好奇您家是怎么转运的，有人说曾在您家的别墅附近见过小孩的鬼魂，怀疑是不是您家养了小鬼……”
　　“哼，无稽之谈。”李老哂笑一声，把鱼线慢慢收了回来，准备摘下上面的鱼钩，“你年纪轻轻的，难道也这么迷信？”
　　“我当然不信。”白惜行也笑了笑，“不过有一件事我最近倒是确定了。”
　　“什么事？”
　　“六年前我堂兄不见的时候，有人曾经看到过当时您就在他最后出现的地点附近。”白惜行的目光忽然望向了老人，“李老，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程知初闻言一惊，李老摘取鱼钩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锋利的钩子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一道伤口，冒出了鲜红的血珠。
　　程知初有些心惊肉跳的，他是知道白易在六年前失踪了，而他现在分辨不出白惜行和老人的对话究竟是现实，还是属于副本的内容。
　　如果是前者，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帮到白易？而如果是后者，那为什么这个副本又会牵扯到白易？
　　新郎的身体往老人的方向偏了偏，仿佛是在打量他，突然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臂按在老人的肩膀上，说道。
　　“我对他也有印象。”
　　程知初闻言心头愈发布满疑云，新郎不但对白惜行和白易都有印象，还认识这个姓李的老人，应该是也曾住过这里，或许还跟白家有着不浅的交情。
　　他不由毛骨悚然，越发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纯粹的副本设定，如果真的是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他已经不敢想象新郎到底为什么会身首异处，而他的死会不会和白易的失踪也有着某种关联。
　　更恐怖的是，倘若新郎的死和白易的失踪是一起发生的，那现实中的白易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会不会也——
　　他的心猛地一颤，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那两人有关白易的对话上，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被新郎的手一拍肩膀，虽然看不到他的存在，李老却浑身一震，莫名觉得肩头窜起一股寒意，脸色也跟着一变。
　　白惜行的眸中划过一丝深色，笑容却依旧完美：“李老？”
　　“啊……六年前啊……确实，白易这孩子不见了。”
　　李老像是才刚刚反应过来，神色恢复如常，将鱼钩和鱼线收回到箱子里，抬手摸了摸自己流血的干枯手背，面露沉痛地说道。
　　“我对他的事表示很遗憾，也希望他快点回来……”
　　“但是六年前的事，我不是很有印象了，那天我做了什么，去过哪里，都记不清楚了。”
　　“如果不是你跟我说，我真不知道他那天失踪时可能就在我附近，要是我那时知道他也在，就是豁出去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要把这孩子救下来，可是……唉……”
　　“你是不是想问我有关你堂哥的事？其实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直接问我就行，但可惜的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帮不上你什么忙……”
　　李老连连摇头，很惋惜地说着，最后道：“我的手被鱼钩刮伤了，我回去上个药，就先不陪你了。你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改天可以去找我。”
　　“不用改天，现在就行了。”白惜行微笑道，“我还没有问完。”
　　“这……”李老面露难色，举了举自己的手，“但是你看我的手……”
　　“您跟我走吧，去我那里，我来给您上药。”白惜行淡笑着，目光却冷了几分，抓住李老的手腕，不容抗拒地道，“您会受伤也有我的责任，对吧？”
　　李老怔了怔，将他的手甩开，有些生气地说道：“不去！我你这小子，胡搅蛮缠。我就不去了，你难道还要绑着我去？”
　　周围人听到李老的呵斥，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但白惜行没有露出任何不自在的表情，勾着唇角，凑到李老身边，嗓音低沉道。
　　“既然您不愿意跟我走，也好，我就直接在这里问您吧。”
　　“不错，我的堂兄是不见了，可是我们家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他失踪的具体细节，那天恰好他还和家里的长辈发生了冲突，他的性情又说不上多好，许多人还以为他是负气离家出走了，甚至我们家里也有不少人这么觉得。”
　　“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堂兄失踪的细节，他是出现了意外而失踪的，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人袭击了。”
　　“我敢肯定，我们这几人中没有任何人将这种可能性透露出去，那么为什么李老刚才却如此笃定地说您要‘救’下他？”
　　他的语气颇为玩味：“‘救’？”
　　程知初在一旁听着，知道白惜行没有说实话，因为白惜行曾经把白易是因为意外失踪的事告诉过他，不过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就算李老是意外得知的，也不会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的。
　　而且听白惜行的语气，白易失踪的细节确实非常隐秘，只有寥寥几人才知道。
　　而显然李老是属于不可能知晓细节的那部分人，不过他的神色还算镇定，说道。
　　“你堂哥失踪那么多年都没回来，怎么可能只是一时负气，我认为他出了意外，不也是很正常？”
　　“难道就不能是他出走以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俊美的年轻人挑了挑眉。
　　“是我的理解出现了偏差，但这也不能意味什么。”李老道，“我能理解你想要找到你堂哥的心情，但你这么质问我，难道是在怀疑我对你堂哥做了什么？”
　　“嗯，不好说，联想到在我堂哥失踪后，你们李家很快就接到了大订单，经营状况一下子得到了改善——”
　　“白惜行！”
　　李老盛怒道：“你别血口喷人！”
　　“您别生气、别生气……”
　　白惜行摆了摆手，依旧眉眼弯弯，掏出自己的手机，将上面的一张图片展示给李老看：“那这么说，这个标识您也不认识喽？”
　　李老本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而看清那图片之后，却再也维持不住平静，脸色骤然一变。
　　程知初也走了上去，看着白惜行手机的图片，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黑底白骷髅的标识，像极了“无限逃生”的游戏图标，只有少许不同，这个标志的漆黑底色周围还多了一圈血色的花纹。
　　尽管这种骷髅图标的设计极为常见，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却由不得程知初不多想。
　　“你……”李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我对这个图标很感兴趣，李老似乎也是如此。”白惜行扬了扬手机，微微一笑，“这里好像不方便细说，去我那里聊聊吧？”
　　……
　　李老跟着白惜行回到了别墅区，走到一座别墅之前停了下来，白惜行用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这是不是当年周洛臣自杀的那栋别墅？”
　　老人后退半步，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进去：“旁边的几座别墅都是你家的，你怎么还用这座凶宅招待我？”
　　“哦，那几座别墅的钥匙我正好都忘带了。”
　　明明钥匙串上还有好几把造型相同的钥匙，白惜行却连眼睛都没眨，随口说着，推开别墅大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您请进——或者，您就想在这里和我聊天，让其他人都听到咱们在说什么？”
　　“……”
　　李老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跟着白惜行走了进去。
　　尾随在他们身后的程知初头皮一麻，也是很不愿意进去，他在画中别墅跟周洛臣捉迷藏的恐怖经历他还记得很清楚，此时再看到这座别墅，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不过虽说这座别墅曾经死过人，被说是凶宅，但实际这里打理得很好，庭院宁静清幽，花香弥漫，漂亮的西式建筑也窗明几净，亮丽如新，至少在外观上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请。”白惜行打开大门，邀请李老进了别墅。
　　程知初正要跟上去，却忽然发现新郎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一簇花丛前一动不动，似乎在看着这片花丛。
　　“我有印象。”新郎半蹲下来，手指流连在花朵之间，突然往地面上抠挖了一下，带出一些泥土，“这下面埋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新郎的头？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别墅下面？难道是周洛臣杀掉新郎后将他的头埋在了花下？
　　程知初心中恶寒不已，听到新郎说的话，他也顾不上会不会在别人眼中出现什么灵异现象，从角落找到一把用来打理花丛的小锄头，开始挖起了花丛。
　　雪白的婚纱铺散在地上，很不方便，程知初不得不一只手抓着婚纱，另一只手握着锄头，在地上挖掘，不一会就挖得满头是汗，不过新郎很快就拿走了锄头，让他在一旁歇着，由新郎自己来挖。
　　程知初站在树荫下看着新郎的背影，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头而太过惊悚，新郎的背影其实非常赏心悦目，肩膀宽阔，修身的黑西装勾勒出后背优美流畅的线条，双腿更是修长而紧实，是男人中最完美的身材。
　　而且新郎的身高也不矮……程知初一瞬间有些走神。
　　就算新郎没有头，光是肩膀也都到他的耳边了，虽然他也确实是矮……如果找回了新郎的头，都得比他高出半头了，应该和白易的身高差不……
　　程知初的心脏在一瞬间停跳了一拍，瞳孔收缩，脑海中闪现过一个可怕的巧合。
　　新郎的背影和白易非常相似。
　　不、不可能，这不会是白易，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他在乱想什么，白易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猛地摇了摇头，拭去自己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喉头滚动一下，压下这个念头，正要抬眼去看新郎挖掘得怎么样了，就听到新郎低沉地说道。
　　“找到了。”
　　程知初走过去一看，眼底除了褐色的泥土外，还映出了一小片白色。
　　那是一截白花花的人腿骨，还有一颗骷髅脑袋。
　　果然有死人……是周洛臣干的？
　　因为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程知初并未受到多少惊吓，用手拨了拨上面的泥土，将骷髅头拿了起来，举过新郎的脖颈断口处比了一下，却并没有安上，似乎并不是新郎的脑袋。
　　也是……这里面还有更多的骸骨，这颗骷髅头应该是和这些骸骨配套的。
　　程知初有些失落，但还寄希望于或许能挖掘到更多东西，说不定里面会有新郎的头，正要招呼他继续挖掘，却又发现泥土中还有一截黑色的东西。
　　他伸手拿了出来，细细地观察了一会，确定这段软软的黑色东西是陈旧的胶布。
　　……这是上一个现实副本里的Boss的尸体？
　　程知初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浑身缠满黑色胶带的厉鬼。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部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入到游戏里的。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躺在副本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无法再回到现实之中，除非我通关了整个游戏。
　　因为现实中的我已经死去了。


第七十一章 厉鬼的新娘（七）
　　看着泥土中露出的白骨, 以及掺杂在其中的黑色胶带，程知初想起了上个副本中的Boss, 不由怀疑起现在的这个副本就是上次的延续。
　　的确, 当时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弄清，比如那个浑身缠满胶带的Boss是什么身份，他是被谁杀的, 后来周洛臣又为什么自杀，等等。
　　但随着副本的结束，程知初就没有再继续追寻这些谜团，因为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活着通关副本, 至于破解谜题，不是他所擅长的内容, 也没有什么关注的必要。
　　而且他觉得那只是副本中的虚假设定, 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如果那些是现实曾经发生过的事，周洛臣所做的恶事被发现后，应该早就予以曝光, 而白易和白惜行学长肯定也是早就认识他的，但他们最初所表现的样子，分明只是和他初识而已。
　　他自己更是对C市毫无印象，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所以他才断定，上个副本中的内容都只是借用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份, 在此基础上所虚构出来的故事而已。
　　可是这次的副本却再一次牵扯出了那些旧事，他在庭院中挖出了Boss的骸骨，找到了更多的谜团，还和新郎有着某种程度的关联，而似乎不破开这些谜团，他就无法找到新郎的头颅。
　　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
　　程知初捧着惨白干枯的骷髅头，不由陷入了沉思，眉头紧蹙，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现实中真的曾经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两个副本都围绕着这座别墅而展开。
　　【是这样没错，现实副本并非虚构而成，而是基于大量的现实事件而生成的。】
　　系统说道：【你所看到的、经历的事情，有不少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至于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嘛……】
　　程知初悚然一惊，捧着头骨的手一颤，头骨滚落到了洁白婚纱的裙摆边，竟透出几分恐怖的美感。
　　有不少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该怎么分辨？之所以会开启现实副本，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系统到底了解多少真相，现在一点点地告知给他是为了什么，它还瞒着他多少事情？
　　他的脑袋里乱作一团，无数个疑问在他的心中盘桓着，系统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解释着。
　　【我也不是要故意向你隐瞒什么，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也不确定到底会变成什么走向。】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只是没有讲出全部实话。】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进入游戏不是一个巧合，就算不是在那一天，或早或晚，你总会要进来，要经历这些事情。】
　　【嗯，不过遇到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这点倒是没错……】
　　「那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进入游戏的？」
　　程知初无视了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心中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反倒吸了口凉气，心跳如鼓，焦急地询问着系统。
　　他对自己有着很清醒的认知，明白自己资质有限，就是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极为坚忍不拔的心性，怎么可能会受到命运的青睐。
　　说他是被选中当做什么被牺牲的祭品，他倒是信……可倘若真的要害他，系统还有必要向他透露这些吗，隐瞒到底不是会更好些？
　　【你不用瞎想，要是你死了，我也不会好过的，所以我肯定不会害你。】
　　系统“啧”了一声。
　　【至于你进入游戏的原因嘛……是和你手上的那本Boss图鉴有关，但更详细的原因我就不能说了，其实这些情况我本来也不该和你透露的，不过你既然已经起疑了，我就只好和你稍微解释几句。】
　　【要是你还想了解更多，就要靠你自己去探索了，总而言之，你现在先把这个副本完成，剩下的事情还是等完成副本后再说吧。】
　　“……”
　　程知初一阵无言，而想起背包里的那本Boss图鉴，他的心情更是极为复杂。
　　他并没有想明白这本图鉴和他自身有什么关系，而之前“寒枝落白”也说过，用这本图鉴可以打开特殊副本……难道只有他才能使用图鉴收集这些Boss不成？
　　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只有他才能使用图鉴，那为什么他会是这个特殊的人选？
　　……总不能是他有什么极品基佬的体质，让这些Boss都疯狂地爱上他吧？不过回想起来，这些Boss似乎无一例外，确实都对他很有兴趣……
　　程知初越想越不对劲，恐惧的情绪渐渐变了味，反倒无端多了几分恼怒——要是他真有这种体质，他倒更希望白易会喜欢上他，而不是吸引什么奇怪的家伙。
　　想到白易，他晃了晃脑袋，撇去了这些杂念，将掉到地上的头骨摆放到一旁，又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骸骨周围的泥土。
　　系统说现实副本是基于真实的事件生成的，可他无法完全辨别出虚构和真实的区别，只能确定白易在六年前失踪了，以及这座别墅中死过人，死的还可能不止一两个。
　　不知道白学长会不会知道什么内情……还有，学长一直没放弃寻找白易，甚至找上了那个李老，不知道能不能获得什么线索。
　　心系着那两人在屋内的谈话，程知初加快了挖掘的动作，又在泥土中清理出了一些人骨。
　　他不懂人体构造，无法判断这些骸骨是否来自于多人的，不过粗略地来看，似乎这里只埋葬着一具骨架，应该就是上个副本的厉鬼Boss。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程知初拍了拍手上的土，将头骨拿起，站起来询问新郎：“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希望或许新郎能有些印象。
　　“……”
　　新郎接过头骨，缓缓在手里翻动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下子将头骨捏碎，细碎的骨片从他的指间掉落下去。
　　程知初目露愕然，没想到新郎竟然毁坏了骸骨，小心问道：“你不喜欢他？他和你有什么仇恨吗？”
　　“我记得他的名字。”新郎甩掉了手上的骨渣，仿佛嫌脏一般，声音也冷酷阴暗，“他是周洛臣。”
　　“周——”
　　程知初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会是周洛臣，他不是自杀的吗？
　　如果这是周洛臣的骸骨，就意味着他见到的Boss就是周洛臣，这个鬼的身上缠满了胶带，几乎不可能是自己缠的，更何况他死后还被悄无声息地埋葬了尸骸，怎么看都像是被人以很可怕的手段杀害了，那凶手又是谁……
　　而且那个Boss真的是周洛臣吗？他表现得那么胆小又可怜，实在是无法和周洛臣这种变态联系在一起——还是说真正的周洛臣其实就是个可怜人？
　　“他该死。”
　　新郎浑身的气息阴冷而暴戾，践踏着被挖出的尸骸。
　　“我还记得，在你小的时候，他差点杀了你。”
　　“他还杀了很多孩子，将他们的尸体埋在外面的那片玫瑰花下，又或者扔到了附近的山里。”
　　难道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周洛臣真的杀了很多孩子？就连他自己也——
　　程知初瞳孔骤缩，心中升腾起一股灭顶的恐怖之感，让他的面容瞬间渗出冷汗，身体也跟着摇晃了一下，在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渐渐苏醒过来。
　　“知初。”
　　看到他的状况不太对劲，新郎伸出手臂，将他抱入自己怀中，拍着他的脊背，安抚他道：“抱歉，我似乎不该和你说这些，你不要再去想了。”
　　“呼、呼……”
　　程知初喘息着，趴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大脑被无数纷乱而恐怖的念头充斥着，令他的意识变得极为混乱。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非常重要，是许多疑问的共同答案，只要他回想起来，就可以获知许多真相……
　　到底是什么？
　　那到底是……
　　程知初蓦然昏迷过去，软倒在新郎的怀里。
　　在他的感知里，他觉得自己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境混沌而黑暗，由无数碎片组成，充满了各种可怕的景象，甚至是他清醒时所不能想象的梦魇。
　　他只是昏过去短短几秒，就忽然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冷汗地撑着新郎的胸口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才险些要因为呼吸困难而死去。
　　“抱歉，知初，我很抱歉……”
　　新郎似乎被他的惨状吓到了，既懊悔又慌乱，手足无措地安慰着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程知初。
　　过了很久，程知初才渐渐恢复了理智，摆脱了那种仿佛快要死去的状态，勉强冷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讲了什么不该讲的？”
　　新郎扶着他，依旧懊恼不已：“我的记忆不完整，或许我说错了话，你不要……”
　　“……没事。”
　　程知初摆了摆手，挣开新郎的怀抱，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他扶着自己的额角晃晃脑袋，心尖仍然在颤抖着，却并没有再陷入刚才那种奇怪的状态，已经能够正常地思考了。
　　在刚才混乱的意识里，他似乎回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这些画面与这座别墅有关，却又不是出自副本的，而是真正属于他的记忆。
　　他在模糊的记忆中看到了周洛臣的脸，还有那片火红的玫瑰，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了恐惧和想要作呕的恶心感。
　　程知初确定自己就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讨厌玫瑰的味道，而且妹妹说过他们一家曾来过C市旅游，可是母亲却有些慌张地否认了，原因一定是自己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受到太大的刺激后迅速遗忘了，而母亲不愿意再让他想起来。
　　虽然他只是回忆起了一点记忆，却也足以证明，现实中的周洛臣也无疑是个变态杀人狂……
　　程知初的目光落在地面凌乱的白骨上，透露出骇然和憎恶。
　　如果这具骸骨真的就是周洛臣，那他简直死不足惜，剩下的问题就是，到底是谁将他埋在了庭院里，而他是不是死于他杀？
　　他怔忪几秒，忽然心中一惊，产生了一个骇人的猜想。
　　……这座别墅的钥匙一直在白学长手里，他总是来这里查看，难道就是为了守护骸骨的秘密？
　　这么一想，他将泥土稍微拨了拨，将骸骨重新埋了回去，免得外面有人路过看到异状，然后悄悄推门走进别墅，刚一进去，就听到了茶杯被摔碎的声音。
　　白惜行和李姓老人就在客厅里，白惜行站在李老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笑意。
　　程知初不知道白惜行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只是感到很惊讶，没想到这位风趣亲切的学长也会有如此冷厉的一面。
　　他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丝怪异的想法，明明这两兄弟都总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可而偏偏就是在白惜行露出这种神态的时候，才更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这两人确实很像。
　　也不知道白惜行说了什么，坐在沙发上的李老脸色大变，双手都在哆嗦，甚至失手摔碎了茶杯，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我猜得没错？”
　　白惜行眸中暗色涌动，突然又勾唇一笑，坐到了李老身边，将手机举到李老的面前，上面显示的依然是那个黑底白骷髅头的图标。
　　“你就是找到了这个地方里的人，拜托他们帮你们家转运，你们家才度过了难关，甚至更胜从前……而作为报酬，你帮他们带走了我的堂兄，对吗？”
　　“这个地方里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标志和“无限逃生论坛”的标志几乎一模一样？难道六年前袭击白易的人也是无限逃生的玩家吗？
　　现在出现的谜团实在太多了，程知初刚才还想着骸骨的事，却又马上被白易失踪的线索吸引了，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些线索其实都是在指向着同样的一个中心——
　　白家，甚至很可能就是白易。
　　【可以再跟你说一件事。】
　　【我曾经告诉过你，“无限逃生”的游戏论坛并非是由我们创立，而是由最初的玩家自行创立的。】
　　【而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个图标就是论坛的初代标志。】
　　【那个玩家的ID——】
　　“穆先生。”
　　白惜行轻轻地说道：“你们找的那个人，被称作‘穆先生’，对吗？”
　　【……就是“穆先生”。】
　　「……穆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沉默的银币也忽然有了反应，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也认识他？」程知初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闻言微微睁大眼睛。
　　「哦……不错，我见过他，也认识他。」
　　银币说道：「他和你不一样，是个很称职的主人。」
　　「不错，“穆先生”就是我的上一代主人。」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一部分 
　　难得做了一个好梦，我梦见自己和知初已经确立了恋人关系，即将发生一些更亲密的接触时——
　　我突然醒了。
　　这比做噩梦还要令人狂躁十倍。


第七十二章 厉鬼的新娘（八）
　　穆先生是银币上一代的主人？
　　程知初心中一惊, 根本不用思考，他也知道这个穆先生一定很不简单, 他创办了“无限逃生”的游戏论坛, 应该是游戏最早的一批玩家之一。
　　他曾在论坛上看过介绍，“无限逃生”出现的时间大概是六到七年之前，而那时的穆先生很可能就已经是游戏玩家, 出于某种目的袭击了白易。
　　李老就是穆先生在庄园中的内应，以此作为交换条件，穆先生帮助李老一家转运。
　　如果真是他们做的……
　　程知初目露愤怒之色，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人，本来慈祥的眉目此刻再看去, 却变得分外可憎起来。
　　李老被白惜行质问得脸色大变，脑门上全是冷汗, 可尽管如此, 他却依旧死不承认，梗着脖子咬牙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先生是谁？我不认识什么姓穆的。”
　　白惜行冷笑连连，正要开口, 而旁边的程知初却忽然感到四周的气息有些不对，变得幽暗而阴寒，他心下一紧，转过头去, 注意到新郎已经径直向李老走了过去。
　　“嘭——”
　　李老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忽然一紧，传来一阵剧痛, 骤然变得无法呼吸起来。他的脖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青黑的手印，整个人被狠狠按了起来，力道之大，甚至连沙发都翻倒在了地上。
　　“嗬……嗬！”
　　李老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红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可眼前却什么都没有，这让他惊骇至极，额头青筋绷起，双手用力往白脖子上抓去，却忽然在空气中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皮肤。
　　一只苍白的手在他面前缓缓浮现出来，而后是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身体，再往上，却是鲜血滴落的脖颈断口，没有头颅。
　　鬼，是鬼——！
　　看到眼前的无头男人，李老吓得肝胆俱裂，两眼翻白，直挺挺地昏了过去，口中吐出白沫，新郎见状才松手放开了他的脖子，让他在昏迷中得以呼吸到空气。
　　站在旁边的白惜行也同样看到了新郎，脸色一变，微微后退了一步。
　　不过就在此时，他的目光正好掠过一旁，看到身穿洁白婚纱、容貌秀气的程知初，不由怔了怔，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惊骇，盯着程知初看了几秒，才迟疑地唤了一声。
　　“……程学弟？”
　　什么？
　　程知初愣了一下，有点呆滞地看向了白惜行，见对方也在注视着他，又联想到李老在昏迷前所流露出的惊容，顿时反应过来，一定是新郎收回了他的力量，导致现实里的人都能看到他们了！
　　完了，他的一世英名毁了，他穿女装的事居然暴露给熟人了！！
　　程知初的脸顿时红透了，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红，慌张无措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学长，不是……你听我解释……”
　　在最初的惊诧过后，白惜行平复下来，瞥了一眼站在李老身旁的无头男人，见男人再无异动，他冷静地说道：“我能理解，你这么打扮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与鬼有关的事？”
　　说着这话时，他的目光又瞥向了新郎。
　　程知初想起来在上个副本里，系统给白惜行等人做了一些很奇怪的记忆修改，导致他们还以为他会捉鬼，可能现在白惜行也误认为这是他捉来的鬼。
　　“谢谢学长的理解。”程知初松了口气，也没那么窘迫了，“对，我这次来的确是和这个鬼有关，还有，我刚才听到了有关白易的事，那到底是……？”
　　“说来话长。”白惜行望向昏过去的老人，说道，“他没事吧？他知道有关的线索，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他没死。”
　　见程知初的目光里带上询问之色，新郎答道：“只有让他感受到足够的恐怖，他才会说实话。”
　　“嗯，这倒是，刚才不管我怎么问他，他都死活不说，我都差点要动手了。”
　　白惜行摇了摇头：“就是惊吓得有些过了。”他倒不是怜悯老人，敢与人合谋害他堂兄，以后李家就别想好过了，他只是怕万一把这老家伙吓死，线索就断掉了。
　　趁着李老还没醒过来，白惜行和程知初坐下，聊了聊有关于穆先生的事。
　　“这几年来我一直托人调查有关我堂兄的事，但始终都没有获得什么线索，直到最近我才得到了这个标志，据说这是一个隐秘组织的标志，这个组织很邪门，只要给足了钱，不管是什么事他们都能干。”
　　白惜行给程知初看了图标，眉头微蹙，说道。
　　“六年前，李家濒临破产，就是找了这个组织的人帮助他们转运，而那个就是‘穆先生’。”
　　“当时李家破釜沉舟，把公司的最后一笔钱交给了穆先生，除此之外，穆先生还开了一个条件，要让李家帮他做一件事。”
　　“调查中没有提到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我怀疑是和我堂兄失踪有关，后来我又收到了新的证据，在我堂兄失踪的当日，李家的这个老东西曾在附近出现过，而且神色匆匆，行迹十分可疑。”
　　“我怀疑就是李家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把我堂兄绑走，交给了穆先生。”
　　白惜行面沉如水，声音也冷得像冰。
　　“这个组织的规模不小，行事的手段狠辣干净，而且他们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抹去几乎一切行动的痕迹，他们的雇主也都个个守口如瓶，难以找到突破口。”
　　“我的人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才找到了这个组织的纰漏。”
　　“能调查到这些情况，一是因为六年前穆先生似乎才刚开始做事不久，行事还很生涩，有不少没处理干净的东西。”
　　“二是因为穆先生最近一两年以来行踪不明了，他的组织起了内讧，这才让我的人得到了调查的机会，不过即使内讧，这个组织管理得还是极为严密，很难再深入调查下去。”
　　“所以我才找上了他。”
　　俊美的年轻人环起双臂，眸中不带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
　　程知初听到这些内容，心中惊疑不定，愈发觉得这个组织或者说至少穆先生一定是游戏的玩家，他们将游戏中得来的诅咒物和道具带了出来，在现实中肆意使用，以此来牟取巨大的利益，甚至似乎还做了不少灭绝人性的事情。
　　除了部分危险的诅咒物和武器，“无限逃生”本身并不限制玩家在现实中使用游戏道具，只是规定尽量不要将游戏的存在外传出去。
　　不过绝大多数玩家都不会使用道具，这些道具大多数都是用来对抗鬼怪的，在现实中没有使用的机会，更何况价格又非常昂贵，他们还要用于在游戏中保命，当然不会轻易动用。
　　而在“无限联盟”建立起来后，主席沉舟——也就是顾真——制定了一些守约，其中就包括玩家不要在现实中使用道具，联盟正式成员和考察期成员必须严格遵守。
　　联盟的影响力很巨大，也在论坛里引导了一股风气，许多玩家都很排斥在现实中使用道具，尤其是会危及到他人生命的，更是可能会遭到联盟的追捕。
　　程知初并没有在论坛中听过穆先生，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各种帖子里虽然提到过论坛的创始时间，却并没有提到过创始人的名字，现在向来，应该就是穆先生刻意隐藏的结果。
　　穆先生会隐藏自己，恐怕就是为了在现实中干出这些勾当，而又不会被人怀疑在游戏中的身份，甚至他一开始创立论坛的目的也很可疑，他组织里的那些人，也许有一部分就是他通过论坛拉拢过来的玩家。
　　可是穆先生为什么要针对白易？如果白易的失踪真是他所导致的，而他当初向白家提出的条件就是帮他带走白易，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背包中的银币是穆先生曾拥有过的物品，程知初把它取了出来，摊在手心里，盯着它问道。
　　「你对穆先生到底有多少了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做过怎样的事？」
　　「他和你正相反，是个极为好运的人。」
　　银币说道。
　　「如果说你投掷我十次，会出现十次代表厄运的恶魔面，那他会投掷出十次代表好运的小丑面。」
　　「哪怕有时我故意违背他的意愿，想要翻转到恶魔的那一面，但往往总会出现各种意外，比如一阵狂风吹来，或是我磕碰到了突然冒出来的桌角……总而言之，最后我还是会翻转到好运的那一面。」
　　「正因为如此，虽然他对我很好，我还是一定要离开他，我不喜欢如此好运的人，在他手中，我只能沦为他的奴隶。」
　　「所以后来我看中了你，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人，我认为你一定需要我、依赖我，但是……」
　　说到这里，银币的声音中突然多出了一股强烈的怨气。
　　「我到了你手里，居然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了……你根本就不用我！！」
　　“……”程知初只能以沉默来应对。
　　「不过穆先生的运气并非一开始就这么好，他的好运都是他偷盗而来的，因为他有一项能力，就是偷盗他人的好运，甚至是气运。」
　　「而他偷盗的方式……」
　　「就是把对方的头砍下来，埋葬到自己的居所之下。」
　　「六年前穆先生并非我的主人，他那时砍过谁的头我不清楚，但我想你的那个朋友一定有着极好的运气，因此被穆先生选为了目标，将他的头砍了下去……」
　　“当——”
　　程知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失手将银币摔落在了地上。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二部分 
　　在两年之前，我在游戏中再一次遇到了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敢肯定，他就是六年前在现实中将我杀死的男人。
　　而第二次遇到他的结果是，我的灵魂彻底破碎了。


第七十三章 厉鬼的新娘（九）
　　随着银币坠落到地上, 程知初的异样也引起了白惜行的关注。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白惜行微微蹙眉, 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之所以将这些事说给程知初听, 就是因为他知道程知初有着不一般的力量，可能会知道有关穆先生的事，又或者能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更重要的是, 程知初在这几年里还得知了他堂兄的名字，而他可以确定，在堂兄失踪之前，这两人几乎从未有过任何接触，程知初还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是不该知道他堂兄的。
　　白惜行的目光沉了沉。
　　也正因如此，他判断程知初是在这几年中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堂兄, 可他之前就曾派人监视并保护程知初, 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接触过堂兄的征兆，显得有些怪异。
　　他并没有怀疑程知初，但事情的确奇怪，现在看来, 程知初有可能是和这个组织的人接触过，以某种方式得知了白易的存在。
　　但他们两人在之前的综艺节目中见面时，程知初似乎并不知道堂兄失踪了，所以要么就是程知初只是听说过白易, 要么就是他们见面时白易的状态很正常，然而后者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
　　诸多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白惜行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开口询问程知初：“程学弟，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
　　程知初浑身发抖，面无血色，他的胸口气得又闷又疼，里面涌动着强烈的悲愤和痛苦，转瞬间就已经红了眼眶，泪水从他的眼中滚落出来。
　　六年前的白易很可能已经死了……就因为那所谓的“好运”……
　　可如果他真的拥有好运，又怎么会遇到穆先生这种人，甚至被残忍地砍下头颅？
　　为什么偏偏会是白易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的心脏疼痛至极，脑海中浮现出白易温柔的目光和微笑，无声的落泪逐渐变为轻微的抽泣，到后来甚至近乎于嚎啕大哭，哭得喘不上气来，拼命地用小臂抹去自己的泪水，擦得眼睛都红肿了。
　　白惜行目露惊异之色，不知道程知初想到了什么，才会哭得这么惨。
　　无论哭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白惜行都见不得别人哭，顿时有点慌了，手足无措地从茶几上拿了纸巾，想要递给程知初，却直接被新郎从手中抽走了纸巾。
　　“……”
　　白惜行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看向无头男人的目光透出一丝迷茫。不知为何，这种作风竟然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别哭。”
　　新郎拍着程知初的后背，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程知初眼睛通红，没一会眼睑就轻微发肿了，泪水刺激得有点发疼。
　　尽管他以往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哭得惨兮兮的会非常丢人，可现在他才明白，如果真的伤心至极，又怎么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抽噎着被新郎擦干眼泪，看着脖颈断掉的切口，大概有了猜测，新郎应该也和白易一样，是被穆先生砍下了头颅，为的就是盗取他们的好运。
　　如果要找到头颅，就要找到穆先生的居所，将头取出来。除了新郎之外，他一定还要找到白易的头，将白易的身体拼接起来。
　　「穆先生住在哪里？」
　　程知初将银币从地上捡起来，吸着鼻子，在心中问道。
　　「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无法进入他的住所，如果他发现你盗取他收集的头颅，破坏他的运气，他一定会杀了你。」
　　「除非你成为我的主人，解放我的力量。」
　　银币声音幽幽，如若叹息。
　　「当时我为了离开穆先生，只能选择封印我绝大部分的力量，否则他不会放我走。」
　　「只有我解放了力量，才能帮助你，而且也只有我可以帮你。」
　　程知初听后心中一紧，他一直觉得银币有所图谋，在不断引诱着他，所以不管它表现得如何委屈，也始终没有使用过它，然而到了现在，他好像却别无选择了。
　　正在此时，倒在地上的李老忽然猛吸一口气，从昏迷中缓缓醒了过来。
　　他一眼瞥见无头的新郎，眼睛瞪大，大张着嘴，顿时又吓得魂飞魄散，就要再次昏迷过去，但这次白惜行却先抢先一步，将他的领子拎了起来，阴寒问道：“穆先生到底是谁，该怎么联系他，他现在人又在哪里？”
　　新郎的身体也转向了李老，仿佛是在看着他：“说，否则就杀了你。”
　　“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们，求你们别杀我……我所了解得十分有限，可我知道的一定都会告诉你们，你们别让鬼吃了我！”
　　李老吓得浑身抖得如若筛糠一般，面无人色，连说话声都吓得走音了。他的表情很痛苦，而且很恐惧，连连摇着头，哆嗦着说道。
　　“……没有人知道穆先生的真名，甚至连他是否姓穆都是个疑问。”
　　“他很神秘，六年前我只见过他一面，当时他好像还没现在这么厉害，似乎刚起步不久，也没什么手段，只是戴了帽子和墨镜做遮掩。”
　　“他穿着一身黑，能看得出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的年纪，长得不错，身材高瘦，说话听不出什么口音，判断不出是哪里的人。”
　　“当时我正在市内拜访老友，为借钱的事情奔走，可能借的人都借了，却还是远远填不上口子，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烦意料，穆先生却突然把我拉住了。”
　　“他说他能看出我最近运气很不好，和金钱有关，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再不挽回，不久之后就会家破人亡，还说可以帮我转运。”
　　“我看他年纪轻轻，还打扮得遮遮掩掩的，还以为他是个骗子，正要很不耐烦地要赶他走，却忽然鬼使神差地转变了念头，和他说了几句话。”
　　“现在想想，或许是他用了什么手段，不然我不可能会回应他。”
　　“穆先生带着我来到彩票店，指导我买了几张彩票，说这些彩票的金额加起来大约值一万块钱，是他给我的保证金，说明他不是个骗子。”
　　“要是我信了他，就在开奖后的转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去找他，他会在那里等着我。”
　　“开奖当天，我将信将疑地查阅了开奖结果，结果这几张彩票都多多少少地中了些奖，加起来正好一万。”
　　“这下我才明白，我是遇到了一个高人，我们家这回终于有救了，于是转天我带着我的两个儿子和很多礼品，提前许久就在那里等着，想要恳求穆先生救救我们。”
　　“穆先生那天果然来了，他看到我们，说他可以帮我们转运，但除了酬金之外，还必须要答应他一个不会很过分的条件。”
　　说到这里，李老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想起当年的事，眼里依旧流露出了骇然之色。
　　“当时我们一家走投无路，把穆先生当成了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就算是他要我们杀人放火，我们也只能点头答应，而他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他要我想办法把白易带到那个地方的附近。”
　　“我们不知道他和白易这孩子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找白易干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联络白易，但我们不敢问，只能按照他所说的要求办。”
　　“我们家跟白易不熟，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才把白易骗过去。我们本来只是以为穆先生有话要跟白易说，可谁想到他竟然一见面就拿出来一根铁棍，直接把白易打晕了。”
　　“然后？”白惜行的脸色难看至极，寒声问道。
　　李老说得口干，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缓了口气，不敢耽搁，继续讲着：“他下手很重，仿佛要置白易于死地，白易倒下之后，流了满地的血，不省人事了。”
　　“我们都吓坏了，问穆先生要干什么，可他却没有任何慌张之色，似乎已经习惯于做这种事，甚至还满不在乎地笑了。”
　　“他警告我们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让我们不用担心，剩下的事他会处理。虽然隔着墨镜，可我们还是能感觉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很可怕，如果我们违抗了他的意思，他可能也不介意同样这么对待我们。”
　　“再之后，我们离开了那里，也不知道他把白易怎么样了，但白易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很有可能是被穆先——”
　　“闭嘴。”白惜行脸色铁青地打断了他，“我对你的看法毫无兴趣，继续讲你知道的事。”
　　“白易不见后，我们一家曾经都非常不安，因为我们做得并不隐蔽，有很多证据都可以证明是我们带走了白易。”
　　“可穆先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之后竟然没有人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家的情况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一直好到现在。”
　　“在那之后，我们一家没有再见过穆先生，他发展得很快，不久后就成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没有名字，只以你手中的那枚图标作为象征，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壮大起来。”
　　“我的二儿子也加入了这个组织，但他只是很外围的成员，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穆先生，他彻底隐匿了起来。”
　　“关于这个组织，你还知道什么情况？”白惜行问。
　　李老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面容憔悴，神色恐惧。
　　“不知道了……我们一家只是恰巧在多年前遇见了穆先生，后来我儿子加入这个组织，他似乎被逼着发了什么会应验的毒誓，哪怕是我们也什么都不能透露，否则他就会身死，我们一家也会遭遇厄运。”
　　听着李老的叙述，程知初渐渐平复下了过于强烈的悲伤，只是眼眶依旧红着。而李老说自己几乎什么也不知道，他非常失望，呢喃着：“那就更不知道穆先生的住所在什么地方了……”
　　“当然不知道。”
　　李老瞥了一眼新郎无头的尸体，露出悚然之色，嘴唇哆嗦着说道：“不过我还记得他当年约我们见面的地方，是在城北的新华大街……”
　　“还有一件事，穆先生似乎从两年前开始就彻底联络不上了，他或许是失踪，或许是躲藏了起来，甚至可能是死了，从那之后，组织就开始分裂了，我儿子最近也有想摆脱这个组织的意向……”
　　“所以求求你们，放过我们一家吧，我们当年实在没有办法，也是被逼无奈……我可以帮你们指证穆先生，只要你们不杀——”
　　“噗。”
　　一只手臂穿过了李老的胸膛，溅出大片的鲜血。李老的脸上还残存着惊恐的神色，胸前开出一个大洞，身体抽搐几下，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一下子没了气息。
　　新郎收回自己染满鲜血的手臂，在他面前站立了几秒，而后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
　　“他不配活着。”
　　他说道。
　　程知初吓了一跳，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老人，张了张嘴，心尖有些颤动，但是想到白易已经死去，他闭上了眼，到底还是狠下了心，一句话都没有说。
　　白惜行也同样无动于衷，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面对老人的尸体，他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蹙起眉头，低声道：“或许我该把他儿子也找来……”
　　不过很快他又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望向程知初：“程学弟，我知道你有些特殊的手段，也许你能帮我找到我堂兄的下落……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
　　程知初低下头，双手悄然攥紧起来。他不能告诉白惜行有关“无限逃生”的事，可是——
　　“我一定会把白易带回来。”
　　他蓦然抬起头，虽然眼中还残存着湿漉漉的水汽，可他流露出的目光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之色。
　　“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回来。”
　　“……”
　　白惜行怔了几秒，冷峻的神色蓦然柔和下来，唇角微翘，冲着他点头说道。
　　“嗯，我相信你。”
　　那现在……
　　程知初沉吟着，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去什么地方，就听到银币幽幽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起来。
　　「在砍下头颅，埋进居所之下后，穆先生就不可能搬家了。」
　　「而他砍掉的头必须以很快的速度送到居所，避免运气流失，所以他袭击你朋友的地方不会离他的居所太远。」
　　「到了这个范围内，我就可以辨认出他居所的所在。」
　　「只是你考虑好了吗？我可以带你去他的居所，也可以帮你取出你朋友的头颅，条件你很清楚，就是你成为我的主——」
　　「我答应你。」程知初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我该如何成为你的主人？」
　　「……」
　　听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银币反倒安静了几秒，似乎是愣住了，再回答他时，声音里还残存着几分怔忪的意味，仿佛难以置信这一次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哦……很简单，我将开放我自己，你只要将血滴到我的表面上，就可以成为我的主人。」
　　「那就来吧。」
　　程知初将银币摊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起地上的碎瓷片，轻轻割了一下，划出一小道血口，一大滴血珠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妈妈，不要！”
　　小熊仿佛感应到了程知初想要做什么，连忙从背包里爬了出来，呜呜叫着阻止程知初，黑溜溜的眼睛全是焦急之色。
　　“你不能答应它，它不怀好意！”
　　「这一次是他自愿的，与你无关。」银币不满地说道，「而且你凭什么说我不怀好意？或许过去是，但是现在……」
　　“谢谢你关心我，松果。”程知初笑了笑，神色柔和地说，“但是为了白易……”
　　他将手指移到银币上方，正要把血液滴落下去，却忽然被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扼住了手腕。
　　程知初惊讶地抬起头，是新郎攥住了他的手。
　　无头男人沉声说道：“我来。”
　　他的手指自动出现一个破口，血液喷了上去，将银币银白色的表面铺满了一层血色。
　　银币：「……」
　　刺耳的小丑尖笑声在屋内响了起来，银币血光浮动，外表迅速发生改变，竟然变为了浓郁的血色，小丑和恶魔的图案也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它并不属于程知初，但他还是听到了系统的介绍。
　　【物品性质发生改变，诅咒物出现，危险，请注意。】
　　【物品名称：恶魔的灵币。】
　　【原名为“小丑的银币”。】
　　【物品类型：诅咒物。】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是。】
　　【说明：一枚古老的钱币，里面寄宿着一只危险的恶魔，日夜引诱着你的心神。它能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也能毁灭你所拥有的一切。】
　　【危险等级：S】
　　【实用等级：S】
　　【效果：说出你的愿望，并抛动这枚灵币，如果是小丑的一面朝上，恶魔就会达成你愿望的一部分，连续掷中两次小丑面，就会实现更多，以此类推。】
　　【副作用：但如果掷中恶魔面，恶魔就会夺走你的某样东西，连续掷中两次恶魔面，将会加倍掠夺，直到你陷入绝望，一无所有，它将带走你的灵魂和生命。】
　　【连续掷中十次恶魔面，会直接导致副本的崩塌。】
　　【请慎重使用。】
　　果然是诅咒物！程知初有些骇然。他就知道这玩意很邪门，怎么可能会被归入到武器里，一定是里面的恶魔欺瞒了系统，混入到了武器的行列中！
　　灵币躺在他的手心里，表面血色涌动，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当”地一声弹到了地面上。
　　“哗——”
　　在程知初和白惜行诧异的注视下，银币周围忽然弥漫开一阵淡淡的血雾，当中浮现出一团朦胧的人影，身材高大，幻化出了四肢和恶魔的黑色骨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血雾中伸了出来。
　　但血雾中的恶魔还未走出来彻底露出真容，那身影却忽然停住了，恶魔闷哼一声，手又猛地缩了回去，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娃娃大小的一团，而后血雾中猛地冲出一道闪电般的影子，一下子扑到了程知初的身上。
　　“呜……都怪你！你讨厌，为什么不当我的主人！”
　　一个大约小臂长的小小人影扇动着蝙蝠般的小翅膀，细嫩的声音染上哭腔，用小小的拳头捶着程知初的胸口，但完全没什么力道。
　　小孩子般的恶魔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头上长着小巧可爱的恶魔角，身后尾巴细长，抬起了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哭得满脸是泪，黄澄澄的竖瞳竟显得万般可怜，委屈至极地盯着程知初，吸着鼻子说道。
　　“你真的很讨厌……”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三部分 
　　（接上一部分）
　　不过那个男人的结局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他的身体四分五裂，成为了无数肉块，再也找不回来，身体在副本中已经彻底死亡了。
　　而他的灵魂化作了巨大的怪物，将数个副本搅动到一起，使它们变得混乱无序，他占据着这些混合在一起的扭曲世界，吸收它们的生灵力量，苟延残喘着。
　　总有一天，我要回到那个地方，将他彻底杀死。


第七十四章 厉鬼的新娘（十）
　　被哭得惨兮兮的小恶魔捶着胸口, 程知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家伙就是寄宿在银币里的恶魔。
　　怎么和他想象的样子不太一样呢……
　　程知初的目光落在恶魔的脸上, 小恶魔的黑发金眼, 有着猫一般的竖瞳，容貌可爱精致，年龄像是四五岁的小男孩, 可是身形很小，像是个娃娃，卷卷的黑发中冒出两个小羊角，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动着。
　　小恶魔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哭得鼻尖都红了, 恼怒又委屈地盯着程知初，软软的拳头无力地落在他身上, 说是发泄怒火, 倒更像是在对人撒娇。
　　“你就是不要我……”
　　他瘪着嘴，连声音都在打颤，模样可怜至极。
　　一瞬间程知初真的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也不能怪他, 谁叫银币说话的风格充满着引诱，像极了拿着糖果诱惑孩子的诱拐犯，让他情不自禁想象出了贼眉鼠眼的猥琐男人的形象，但是眼前的这个……
　　“我、我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注意到程知初诧异古怪的眼神, 小恶魔的尾巴一下子绷直了，恼羞成怒地从衣领中掏出一条项链, 打开镶嵌着宝石的微型相框，将里面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你看这个！”
　　程知初顺着小恶魔递上来的项链移动视线，那里面展示出的照片是个极为英俊的大恶魔，黑发金眼，一身黑礼服，长长的卷发用缎带束在脑后，五官与小恶魔十分相似。
　　恶魔端着白瓷茶杯，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坐姿优雅，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镜头，唇角翘起，弥漫出了诱惑与堕落的气息。
　　程知初：“哦……”
　　程知初：“这是你爸？”
　　“……这明明是我啊！”
　　小恶魔瞬间流泪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边打着哭嗝，一边用绵软的力道暴揍程知初，不过还没再敲打几下，就被新郎狠狠揪住了两只小翅膀，倒提在半空里。
　　“放开我！放开我……！！”
　　小恶魔挣扎着吱哇乱叫起来，紧紧盯着程知初，如同在向他求救，程知初有些不忍，咳嗽了一声对新郎说道：“放开他吧。”
　　新郎听到他的话，就松开了手，小恶魔差点倒栽葱般地落在地上，快要触地时才扇动翅膀晃晃悠悠地飞起来，目露凶光地瞪着捉住他的新郎，说道：“你——”
　　“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
　　新郎语气冰冷：“你和知初已经没有关系了。”
　　“……”
　　小恶魔的表情凝固了。
　　几秒钟后，别墅中骤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
　　……
　　程知初从小恶魔哭到口齿不清的叙述中明白了他的来历。
　　恶魔的真名叫做切尔曼，是一只自欲.望和贪婪中转化而来的恶魔，而他的本体就是那枚灵币。
　　但他并非一开始就是恶魔，他曾经是个人类，出生在穷苦的家庭，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马戏团做学徒，后来成为了一名小丑，灵币的小丑面代表的就是他作为人类时的形象。
　　切尔曼长大之后，因为容貌出众，在他卸下演出妆容后，许多贵族少女窥见他的真容后都对他芳心暗许，其中也包括当时一位最受欢迎的名媛。他因此被暗恋名媛的大贵族抓起来关进了地下室，遭受到了百般折磨后痛苦惨死。
　　他死亡时的鲜血溅到了大贵族掉落在地的银币上，后来又被各种人转手，见证了无数贪欲和死亡，终于苏醒过来，化作了强大的恶魔，对杀死他的大贵族进行了血腥复仇。
　　后来切尔曼继续以恶魔的身份在世间游荡着，同时也在被无数人疯狂追逐。他为无数人实现了愿望，也剥夺了无数人的性命和灵魂，危险至极，却同样诱惑至极，尽管许多人都知道使用这枚银币后不会有好下场，但没有人能抗拒他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是穆先生也一样，他毫不犹豫地收下了我，成为了我的主人……”
　　小恶魔抽抽嗒嗒地说道。
　　“不过他跟其他人不同，他很好运，而且懂得如何运用我。配合他盗取好运的能力，他在使用我时不但没有遭受过任何厄运，运气反倒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强大。”
　　“我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永远无法摆脱他了，就打算偷偷地逃走，不过被他察觉了。”
　　“他说我可以离开，但是要永远地封印我的力量。我当然不能真的答应他，就在签订的契约中设计了陷阱，只要我再次找到一个新的主人，就能解放我的力量。”
　　“所以我找上了你……”
　　他悲愤的目光落在了程知初的身上。
　　“可是你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伤害我，你还是第一个拒绝我这么多次、让我毫无尊严的人！”
　　“甚至到了最后，你还被他抢占了机会，害得我的契约出现了错误，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小恶魔的小手指向了新郎，新郎的身体朝向了他，释放出一股冰冷的气息，令小恶魔的心脏猛地一颤，深深感到了新郎的强大与可怕，竟然完全无法反抗。
　　……该死，为什么这个没头的幽灵会这么强，他好像杀不死他……不，这不是他的力量不够强大，只是因为契约出了差错，他的大部分力量还是继续被封印着！！
　　切尔曼的尾巴垂落下来，才刚刚停止哭泣，眼圈却又红了，眼看着又要嚎啕大哭起来。
　　程知初见状连忙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人成为了你的主人，按照约定，你要带我们去穆先生的住所，还要帮我们拿到头颅，这是你答应过的。”
　　“我明明是要你当我的主人。”
　　切尔曼金色的竖瞳望向程知初，极为不甘地说道：“那你发誓，以后如果我摆脱了这个家伙，你必须重新成为我的主人，我才可以带你过去。”
　　可他话音刚落，却又被新郎粗暴地拎起了后颈的衣领，并无视他的挣扎，毫无温度地说道：“你没有提要求的权力。”
　　“嗷~”
　　趴在程知初肩头的小熊也耀武扬威地吐了吐舌头，甚至还转身冲切尔曼抖了抖尾巴，明显是在奚落着他。
　　小恶魔的眼泪顿时跟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下来，眼见又有了要嚎破屋顶的趋势，程知初立刻咳嗽了一声，掌心搭在了新郎的手背上，说道：“算了……”
　　他转而对切尔曼说道：“这个可以等之后再说……我会考虑的。”他没有答应切尔曼，但也没有立刻回绝，因为他怕切尔曼生气就不肯帮助他了。
　　“……记住你说的话。”
　　切尔曼红着眼睛鼓了鼓脸颊，将手一伸，那枚血色的古老钱币就出现在他的手心里，可是他没有交给新郎，而是固执地塞给了程知初。
　　“你来用。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然后抛动它。”
　　“这个……我来吗？”程知初捏着钱币，看了看新郎，有点为难，其实他也是怕自己运气不好，一下子就掷中了恶魔面。
　　“让你来你就来！”切尔曼很生气。
　　“那好。”
　　程知初点了点头，在心中默许下愿望。
　　「找到穆先生的住所，顺利地取回新郎和白易的头。」
　　他将大拇指向上一顶，灵币在空中翻滚了数圈，落入他的手心之中，是小丑面。
　　「如你所愿……」
　　低沉如叹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切尔曼收敛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金色的竖瞳泛出一层冷光，仿佛蛇的眼瞳，透出了冰冷的感觉。
　　程知初点了点头，看向站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的白惜行：“那学长，我现在就去寻找穆先生的住所了……我一定会把白易带回来，请你放心。”
　　白惜行目睹了这些怪异的景象，比如会说话的玩具熊，还有邪异的恶魔银币，在惊诧之余，他也莫名安心下来，相信程知初一定会把堂兄完好如初地寻找回来。
　　“那你小心。”白惜行想了想，又严肃地补充一句，“如果遇到危险，你一定要优先保全自己，找我堂兄的事可以暂缓，重要的是你能平安回来。”
　　“谢谢学长，我会的。”程知初心中一暖，点头说道。
　　“我等你的好消息。”白惜行说着，忽然张开双手，俊脸上露出微笑，“来个拥抱吧，就算是——”
　　忽然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新郎似乎突然对他多出了一股强烈的敌意，虽然没有头，却好像是死死盯着他，让他觉得后背冷飕飕的，顿时说不下去了。
　　“——拥抱就算了，你的穿着也不是很方便。”
　　白惜行很识趣地改了口，踌躇一下，拿出手机说道：“那……学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给你拍个照留作纪念？”
　　他上下打量着程知初，眼中流露出了欣赏之意。
　　虽然他不知道程知初穿婚纱的目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欣赏这份美丽，程知初身形纤瘦，肌肤白嫩，雪白的婚纱包裹着他纤细的腰肢，头纱散落在肩头，映衬着他秀美的眉眼，更显得纯洁无瑕，格外漂亮动人。
　　嗯，以后堂兄回来，看到他拍的照片，一定会很高兴的……
　　白惜行脸上笑盈盈的，虽然遭到了程知初极为羞耻的抗拒，却还是说服他配合着拍了张照片，至于新郎这次也很好说话，白惜行只是说了一句给他们两人拍个合影婚纱照，新郎就默认他拍照的行径了。
　　待程知初仿佛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别墅，白惜行欣赏了一会照片，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将手机收了起来，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说道。
　　“要是程学弟找不回来我堂兄……你的一家人也怕是要和你一样了，李老。”
　　……
　　按照李老所说的地点，程知初和新郎来到了城北的新华大街。
　　在他们走出别墅后，新郎就再一次调整了自己的力量，让其他人看不到他们的踪迹，而到了新华大街，程知初发现这里有些古怪，竟然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虽然不是市中心，是比较偏僻的位置，但空无一人也是实属罕见。此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路灯亮起，两旁的店铺也点亮了灯光，可透过窗户，也看不到里面有任何人影走动。
　　好像不太对劲……
　　程知初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而后再一次抛动灵币，这一次要寻找的是穆先生居所的具体位置。
　　“铛——”
　　这时小恶魔没有出来，回到了灵币之中。血色的钱币落入程知初的掌心，显示出小丑面，而后诡异地弹动起来，落到地面上，向前滚动而去。
　　「跟过来。」
　　灵币在前面滚动得很快，程知初拉着新郎在后面追逐着，穿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一路前行，在错综复杂的巷子中转来转去，终于停在了一个很普通的房屋之前。
　　程知初捡起灵币，攥在手心里，打量着这栋房屋。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四周都是筒子楼或是平房，道路坑坑洼洼的，又脏又窄，地面上还有着不少积水。
　　这栋据说是穆先生的居所也只是平房中的一座，生锈的铁栅栏门后可以看到一小片庭院，再里面就是几间平房。
　　诡异的是，除了穆先生的家是大门紧锁的，其他的平房却全都大敞门洞，灯光亮起，却安静得如若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见半个人影。
　　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程知初知道穆先生就算下落不明了，也不可能在他家半分防备不设，于是准备再次抛动灵币，让自己变得更加幸运。
　　只要不直接撞见穆先生，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程知初抿了抿唇，将灵币抛动起来，却忽然感到身体一冷，无形之中有一只手将他的手腕抓住了，甚至还干预了银币的掉落。
　　【知初……】
　　属于白易的那温柔迷人的嗓音在他耳边低缓地响起，却令程知初脸色猛地一变，心中升起毛骨悚然之感——因为他明白，这不是白易，而是“寒枝落白”又一次出现了！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程知初张开嘴，想要呼唤身边的新郎，却被“寒枝落白”以吻封缄，狂热地纠缠着他的唇舌，而他甚至从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灵币坠落到了地上。
　　是雕刻着恶魔的一面。
　　程知初瞬间一惊，就在此时，周围的平房里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嘭！”
　　“嘭！”
　　仿佛是用砍刀在菜板上狠狠地剁着什么东西，还有刀斧劈入皮肉里的声音，以及骨头断裂的声响。
　　“咚！咚咚咚……”
　　双目圆睁的人头从大门中滚了出来，蜿蜒出一条腥红的血痕。
　　人头滚落到新郎的脚边，半腐烂的脸庞爬出黑乎乎的虫子，露出黑红的烂肉和腥臭的脓液，眼珠微微转动，看向新郎和程知初，嘴角缓缓地咧了开来。
　　新郎一脚将人头踩碎，浓稠的血浆带着破碎的肉块向四处喷溅，更多的头颅从每家每户中滚了出来，凸出的眼珠齐刷刷地瞪向了新郎和程知初，朝着他们长大了嘴，从四面八方滚动过来。
　　“嘭！”
　　一具无头的尸体翻过墙壁，像是麻袋般摔到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冲着程知初伸出了手。
　　趴在程知初肩头上的小熊嚎叫一声，张嘴露出细密森白的尖牙，跳了起来，一下子落在无头尸体上，冲着尸体咬动几口，凶猛地扯动着上面的皮肉，将这具尸体活生生地啃得七零八落，终于又倒在了地上。
　　程知初眼睛睁大，望着这一切，却因为被“寒枝落白”封住了声音和行动。
　　新郎被滚动的头颅和尸体团团包围着，背对了他几秒钟，就是这短短几秒，程知初就被“寒枝落白” 看不见的手强行拖拽着，躲进了阴暗的角落里。
　　新郎将一颗头颅碾碎，回头看向程知初刚才所在的位置，却猛地发觉人已经不在了，与此同时，他听到一声惊叫，那是程知初的声音。
　　“知初！”
　　男人猛地推开了包围他的尸体，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过去，可真正的程知初却被“寒枝落白”禁锢在了角落，浑身发冷地听到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将新郎引开了。
　　【我很开心，知初。】
　　【现在终于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能感觉到“寒枝落白”的手缓缓抚摸过他的脸，而后移到下面，“嘶啦”一声，将他的婚纱裙摆狠狠地扯掉了大半，露出下面一双白皙的腿。
　　【这身衣服太碍眼了。】
　　“寒枝落白”在他耳边低沉地说道：【不要再穿了，我来帮你脱掉。】
　　“！”
　　程知初惊慌不已，余光瞥见地上的灵币，却惶恐地发现一只断掉的烂手一点点地爬向了灵币，将灵币捏在手里，而后向半空中一抛。
　　“铛！”
　　血色的钱币再一次坠落到地面上，露出了朝上的一面。
　　又是恶魔面。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四部分 
　　知初又不在。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第七十五章 厉鬼的新娘（十一）
　　血色的灵币落在地上, 滚动数圈，最终显露的是雕刻有恶魔纹饰的一面。
　　一瞬间程知初的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 本能地认为自己的厄运将要加剧, 而“寒枝落白”也紧紧抓住他不放，他怕是就在死在这里了。
　　但就在此时，程知初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产生了一阵强烈的震动。他愣了一秒, 才分辨出这并非他的错觉，而是地面真的在震动，就连街道两旁的门扉都在摇晃不止，“咣咣”地开合关闭，院子里的树冠也“哗啦啦”地抖动起来。
　　这是……地震了？！
　　程知初圆睁眼睛, 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直接背过气去。
　　这得是倒霉到什么程度, 才能在副本中遇到地震？要是再多投掷几次灵币，说是天上突然掉下来陨石把他砸死他都信了！
　　“吱嘎——”
　　附近的铁栅栏门因为年代老旧，在地震中不堪重负，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门板脱离门轴，“嘭”的一声砸了下去，一下子将那只捏住血色灵币的手砸得稀烂。
　　灵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弹动到程知初的身上, 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地往下滑落。
　　地震只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就停止了，不少门板和高高摞起的杂物都掉了下来, 砸中了街道上的头颅和尸体，幸免于难的尸体们也变得恐慌而躁动起来，仿佛失去了方向，不安地在原地转动起来。
　　看到这幅景象，程知初忽然反应过来灵币刚才是被尸体的断手抛动的，而并非是他，恶魔面所带来的厄运也会全部归属于这些尸体身上，对他来说反而是有利的情况。
　　弹到他身体上的灵币以十分怪异的缓慢速度慢慢坠落，程知初连忙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将灵币接住，紧紧攥在了掌心，松了口气，无声地对恶魔切尔曼道了声谢。
　　“知初！”
　　街道上一片混乱，不时传来头颅的嚎叫和咆哮声，浓稠的黑血喷洒在地上，刚才被引开的新郎又折返回这条街道上，呼喊着程知初的名字，语气中带有显而易见的急切。
　　一群尸体浩浩荡荡地跟在新郎的身后，清理着街道上的剩余尸体，它们似乎已经臣服于新郎，成为了他的下手。
　　“唔！唔——”
　　程知初想要出声引起新郎的注意，可不知“寒枝落白”做了什么手脚，竟将他的声音完全抹除，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地继续向后面退去。
　　不行！
　　他心中一紧，知道不能任由“寒枝落白”将自己带走，连忙再次抛动手中的灵币。
　　这次他抛得不高，灵币坠落的速度很快，翻到他手心中的是小丑的一面。
　　太好——
　　看到血色钱币露出的一面，程知初刚要松口气，脚下踩到的井盖却忽然断裂开来，让他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
　　“嘭！”
　　程知初从井口坠了下去，摔倒了地面上，全身发疼，甚至还有几处被粗糙的井口蹭破了皮，渗出了血珠，疼得他轻轻地嘶了一声。
　　他倒在地上，五官皱成一团，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幸运的一面，为什么他竟然会一脚踩空掉进井里？！
　　不过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并没有被“寒枝落白”抓住，后者似乎再一次消失了，不知隐匿到了何处。
　　而且颇为蹊跷的是，井下居然没有任何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空间非常宽阔，他的身下也没有积水，是非常干燥的水泥地面。
　　这里是……
　　程知初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拿出自己的核能手电筒，打开灯光，打量起四周黑漆漆的环境，却发现上面的井盖只是伪装，这里根本就不是下水道，而是一个宽阔而空旷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很大，墙面和地面都很粗糙，像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周围都是延伸到不同方向的通道，尽头没入黑暗，宛若蚂蚁的巢穴，地形应该非常复杂。
　　墙边摆放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似乎只是随意地堆放在这里，因为刚才的地震，散乱得到处都是，还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土灰，但这里修筑得十分牢固，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损伤。
　　想到之前灵币里的恶魔曾经说过，那些头颅就被埋藏在穆先生的居所下，不知道是否和这个地宫般的通道有关，程知初拿出紧攥于手中的灵币，尝试和恶魔沟通起来。
　　「这里能不能和穆先生家的地下相连？」
　　「可以。」
　　当灵币正在被使用时，切尔曼不能从里面随意出现，因此他只是呆在里面回答着程知初，与他人形时的稚嫩嗓音不同，灵币中传来的说话声永远都幽冷如叹息。
　　「……但是，你找到与他的房屋所相对的位置也没用。」
　　「因为现在这一片区域都是他的居所，你需要的头颅不一定就在他的房屋之下。」
　　什么？
　　程知初一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切尔曼话语中的含义，就听他继续说道。
　　「当我还在他的身边时，他就已经开始投入巨额的金钱将他附近的房屋全部购买下来，并开始修建这座地下建筑，没想到三四年不见，他又把这片区域扩大了。」
　　「我想你们来时的那条街道的土地也全都被他购买了，只要他为此付出金钱，并与他的房屋相连，就可以全部被纳入“居所”的范畴。」
　　「被他盗取气运的头颅就可以随意地被埋在这片区域内，不被人挖掘出来。」
　　将这一片的屋子全都买下来……这得需要多少钱……
　　程知初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店铺都空荡荡的，那应该已经全都被穆先生购买下来，而且在里面做了某些布置，说不定还有尸体躲在里面，防止他人随意地闯进去。
　　「你可以再次抛动我，确定你应该寻找的方向。」灵币说道。
　　程知初点了点头，不过没有立刻许愿，他想先爬上去寻找新郎，让他结伴和自己一起在地下寻找头颅，否则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布置，消失的“寒枝落白”又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他自己一个人在地下乱走太过危险。
　　如此想着，他抬头看了看自己掉下来的通道，大约有三米高，而且没有可以攀爬的梯子，光是这样爬是爬不上去的。
　　有灵币在手，程知初当然会毫不吝啬地使用，先是默默在心中许下心愿，希望自己可以顺利和新郎汇合，便再次抛动了灵币。
　　这一次得到的是小丑面，令程知初放心下来，试着朝井口大喊了几声，想要引起新郎的注意。
　　不过这个方法并不顺利，虽然“寒枝落白”消失后，他的声音也恢复了，但地下实在太空旷了，分散了音量，而且地上非常嘈杂，他等了一会，也没得到新郎的回应，应该是没有听见。
　　既然如此，就换种方法……
　　程知初将目光投向墙边摆放的家具和杂物，准备搬运家具堆叠起来，帮助自己从井口爬上去。
　　他打量了一下，发现有一张书桌比较合适，就举着手电筒朝那处走了过去，正要推动书桌，目光却无意落到了一旁，看到了一面破碎的等身穿衣镜。
　　手电筒散发出了昏暗的光亮，使有着蛛网裂痕的镜面映照出了程知初的身影。
　　看到镜中穿着一身婚纱的自己，尤其是还被撕扯掉了大半的裙摆，连大腿也一并露了出来，程知初的眼角微微一抽，突然感到了无比的羞耻，正要移开自己的目光，却突兀地发现镜子中的景象发生了改变。
　　镜面犹如湖水散开一层层涟漪，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片刻后恢复了平静。
　　这时程知初毛骨悚然地发现，里面映出的自己正在缓缓地勾起唇角，可他自己分明没有在笑，而且镜中的他所展现的姿势也和他完全不同，正在朝着前面缓缓地伸出了手！
　　这是什么东西？！
　　程知初后退几步，脸色一变，同时听到灵币迟疑地说道。
　　「之前你投中了恶魔面，将会失去一样东西。」
　　「我不能决定你会失去什么，但现在看来……你失去的是自身的好运，变回了原来的状态。」
　　为什么会这么坑？！
　　程知初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马上要再次抛动灵币，那只手却陡然加快了前伸的速度，竟直接穿过了镜面，猛地握住了程知初的手，将他整个人拉入了镜子里！
　　在越过镜面的一瞬间，程知初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冰冷的水面，周身被刺骨的寒冷所包围，而穿过镜面后，他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后背。
　　“别怕，知初。”
　　低沉迷人的男音在他头顶响起，将他抱住的年轻男人含笑安抚着他，轻拍他的背部，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是白易？
　　程知初一下子听出这是属于谁的声音，神色恍惚了一瞬，愕然地抬起了头，就看到男人那俊美而熟悉的面容，右眼角的泪痣将他的眉眼衬得温柔又妖冶，淡色的唇角上扬，眸光缱绻，见他望了过来，男人碰了碰他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来找你了。”
　　真是白易……可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而且还亲了他……
　　程知初的心跳骤然加快，既高兴又害羞，脸颊染上了艳丽的红晕。
　　他知道自己一定无法掩饰神情中的羞涩，忍不住低下了头，避免与男人的目光接触，却被对方那修长的手指挑起了下颌，让他不得不再次抬起了头。
　　“白易？你怎么会来，你难道不是……”程知初小声地说着，却忽然反应过来事情很不对劲，因为白易不可能会出现在现实中，更不会从镜子里莫名其妙地钻出来。
　　他呼吸一滞，话语戛然而止，再一抬眼望向对方，却发现男人脸上的笑容无端透出了几分冰冷，就像是一抹鬼魂，再温柔的神色也遮不住那股阴冷的味道。
　　“怎么了？”
　　男人摸了摸程知初的头发，却令他寒毛倒竖，猛地推开了男人的手，向后面退了几步。
　　“终于让你看到我的样子了，你难道不高兴？”俊美的男人挑了挑眉，虽然还在笑着，眼底却划过一丝阴霾，“还是说你更喜欢上面的那个男人？”
　　“果然……和你融为一体还是不够，我要彻底你让你感知到我的存在。”
　　程知初脸色蓦地一变，失声说道：“你是‘寒枝落白’？！”
　　“只要你愿意这么称呼我，我无所谓。”男人温文尔雅地道，“叫我‘白易’也可以，都随你高兴。”
　　“你不是白易，你也不是真正的寒枝落白，你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鬼。”
　　程知初背后冒着凉气，心中恐惧，声音略显颤抖，可是他不愿意看到“寒枝落白”冒用白易的声音和面容。
　　“你不能露出你真正的样子吗，为什么要假冒白易的脸和声音？”
　　“假冒？”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眉眼里弥漫出一股愉悦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遇到的是哪个‘白易’……但是，你怎么知道那个‘白易’就是真的，而我就是假冒的？”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知初，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
　　男人强硬地牵起程知初的手，带着他抚摸自己的脸，仿佛是在让他亲自确认。
　　“我就是我，我没有必要冒充任何人。”
　　他将程知初的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细密地吻了起来，幽暗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程知初，低缓开口。
　　“知初，你难道感受不到，甚至还想否认我的存在？”
　　“我会很难过。”
　　男人与白易一模一样的外表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尽管程知初根本不信男人所说的每个字，也知道他根本不是白易，却还是不争气地红透了脸，心脏怦怦直跳，反应也跟着慢了一拍。
　　在他头脑发昏的时候，俊美的男人唇角微翘，冲着他露出迷人的笑容，似乎知道他无法抵抗这张脸，就一味地欺负着他这个弱点，将他搂在怀里抱了一会，随后猝不及防地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镜中的世界和镜外一模一样，却又有着不同，程知初倒下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而且身体一阵阵发软，浑身使不上力气，无力地摊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靠近了自己。
　　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男人将一只手按在他的头侧，处于他的上方，冲着他露出笑容，另一只手开始解着衬衫的衣扣，逐渐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他俯身到程知初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来好好感受我吧。”
　　“由你自己来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白易’。”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五部分 
　　我也曾思考过，我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我的灵魂破碎成许多块，我也只是其中的一块碎片，只不过占据了最多的部分，大约还剩下一半，并且只有我还保留着原有的“玩家”身份，所以我可以自称我还是“白易”。
　　至于其他的“我”，他们大多都得到了新的身份和外貌，有的失去了身为“我”的记忆，遗忘了原本的自己，认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有的则还拥有“我”的记忆，却因为彻底的改变而失去了“白易”这个名字。
　　但如果他们坚持自己就是“白易”，我想我也不能坚决地予以否认，从本质而言，我和他们没有不同，既是“白易”，却又不再是真正的“白易”。
　　如果有一天，我找回了所有的灵魂碎片，将它们全部融合到一起，拥有了完整的灵魂，可那时的我还真的是“我”吗？我不知道。
　　或许到了最糟的地步，我将会失去一切，只剩下我对知初的爱意。
　　但那样的我也还拥有着一切。
　　因为他就是我的一切。


第七十六章 厉鬼的新娘（十二）
　　俊美的男人姿态优雅, 手指向下移动，不紧不慢地解开扣子, 敞开的衬衫之下, 是线条优美的胸膛和腰腹，显得性感而迷人。
　　他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头望向程知初, 黑发垂落下来，目光深邃炙热，将衬衫脱了下去，抓住程知初的手指，搭在他的胸口上, 嗓音低沉地说道。
　　“感觉到了吗？”
　　指尖下肌肤的触感十分温热，不复之前的冰冷, 甚至还传来隐隐的心跳, 如此真实鲜活，宛若生人，令程知初悚然一惊，几乎要辨别不出男人与白易的区别。
　　怎么会……
　　“寒枝落白”明明是鬼, 之前的触感也很冰冷，为什么现在却有了活人的体温？
　　程知初头皮发麻，这个男人越像活人，反倒越让他觉得很恐怖。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份恐惧中却又掺杂着别的情绪，因为他的心神正在不由自主地被男人吸引着。
　　……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不是他知道白易在哪里，他真的会以为“寒枝落白”就是白易本人。
　　这难道是“寒枝落白”读取了他的记忆，知道他喜欢白易，所以才故意模拟出白易的形象，想要取而代之？
　　【你不用管他是谁。】
　　系统的声音又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现在他化出了真实形象，你可以亲他了，能力会生效的。我真是受够他了，他刚才又想把我赶出去，我要让他尝尝被禁锢到图鉴里的滋味……！快，快亲他！】
　　他倒是想，可是现在他动不了……
　　程知初虽然为已经可以使用能力而感到高兴，可他如同陷入了梦境之中，浑身使不出丝毫力气，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无法使用手心中虚握的灵币，甚至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要求“寒枝落白”吻他。
　　男人捉着他的手指轻吻一下，而后俯下身去，将他轻轻抱入怀里，抚摸他的头发和后背，亲吻他的脸颊，注视他的目光温柔似水，仿佛要将他的身影融化在眼底，令程知初眼睫微颤，闭上自己的眼睛，无声地回绝着他的亲昵。
　　可就算他明知眼前的男人并非白易，也在极力抗拒着，却还是本能地感到了悸动。
　　尤其是肌肤相贴所带来的触感，令他的呼吸变得略显急促，脸颊也泛起潮红，额头渗出薄汗，明显是在害羞。
　　“知初……”
　　他的反应尽收于男人的眼底，令男人目光一暗，呢喃着低唤他的名字，充满了欲念，手指插.入到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摩挲着这一小片温润的肌肤，喑哑说道。
　　“我爱你。”
　　“接纳我吧。”
　　“铛——”
　　就在这个瞬间，程知初手中的灵币坠落下去，在地上翻滚几圈，朝上露出了小丑的一面。
　　男人扣住程知初的手指，将他的双手按到头顶之上，压着他肆意深吻起来。
　　程知初下意识地睁开双眼，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颜，随后唇瓣上传来湿润的触感，被灵活的舌头轻易入侵到口腔之中，纠缠住他的舌尖吮吻起来。
　　总算是得到“寒枝落白”的吻了……
　　程知初暗暗松了口气，身体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亲吻，男人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面颊上，萦绕着的是与白易极为相似的气息，让他不禁有些动摇，产生了可耻的甜蜜，有些沉沦于这个亲吻之中。
　　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迷蒙地辨认了一下，却猛地清醒过来——这是新郎的声音。
　　他不能抬头看向镜外，也看不到小熊寻觅着他的气息，带领着新郎进入了这个井口里。
　　外面的尸体一接近井口，就畏惧起来，不敢进入到里面，新郎的动作也在一瞬间凝滞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但为了寻找程知初，他还是利落地跳了下来。
　　光线对于新郎的视觉没有影响，他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里——虽然没有了头颅，可他的五感都还保留在身上，仿佛他长着一颗隐形的头，视线就从他的脖颈之上传来。
　　小熊嗅着属于程知初的味道，走到了穿衣镜之前，趴在上面仔细地闻着，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的味道就在这里消失了……”
　　新郎走到穿衣镜前，抬手抚摸着碎裂的镜面，发现镜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知初？”
　　他叫了一声程知初的名字。
　　是新郎！
　　隔着一层镜面，程知初被俊美的男人亲吻着，霍然睁大双眸，引起了男人的关注。
　　“……”
　　他缓缓直起上身，以指腹擦过湿漉漉的唇瓣，看到程知初神色的变化，目光变得有些阴暗，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总是在想他？”
　　然而很快，他却又重新露出笑容，将程知初抱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将整个人抱在怀中，抚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满含笑意地说道。
　　“那就让他来看看我们接吻的样子？或许他应该明白，你有多喜欢我吻你。”
　　不行——！
　　程知初有些恐慌，他还记得副本的规则，不能让新郎看到他和“寒枝落白”接吻，不然新郎发狂起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
　　该死，他的能力为什么还不生效？总是偏偏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延迟！！
　　注意到他的慌乱，还以为他对新郎也很有感情，男人的笑容淡去几分，满是妒意地故意将程知初的脸转了过去，让他亲自看着镜面的入口。
　　苍白的手指一点点地穿过镜面，身形娇小的小熊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了进来，一下子就看到程知初正在被男人抱着亲吻，柔软的身体顿时僵了一僵，“呜”地叫了出来。
　　“怎么，害怕了？”
　　在唇舌交缠间，男人的舌尖划过程知初的唇瓣，轻抚他僵硬的背部，低笑着耳语道。
　　“别怕，我只是要让他知道，你是属于谁的。”
　　“你只能是我的，知初。”
　　“无论是他，又或是其他的‘白易’，都——”
　　其他的白易？
　　程知初心中一跳，突然弥漫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之前“寒枝落白”说自己就是白易，他只以为对方是在哄骗他，可是现在听到这句近乎呢喃的低语，他却觉得“寒枝落白”的语气非常真实，而且仿佛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寒枝落白”的自言自语。
　　这到底什么意思？不行，他不能上当，这肯定是“寒枝落白”在故意演戏给他看，他不能相信这家伙的鬼话……
　　可即使这么劝说自己，程知初心中的疑惑却仍未消散，反而更让他产生了动摇，但这时新郎的手已经穿过镜面，甚至迈入了一条腿，整个上身也要穿入进来。
　　程知初发现了这个状况，来不及再细思下去，目光投向镜面，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而他手边的灵币却滚动了一下，自行旋转起来，并再次呈现出小丑面。
　　接着程知初就发现束缚自己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在新郎的身体全部进入镜子的一刹，拥抱着程知初的男人也骤然开始崩解。
　　“寒枝落白”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一丝惊愕，还未来得及出声，他的身体化为了四散的光点，让失去力气的程知初没了支撑，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你真是我见过运气最差的人类。」
　　灵币幽幽叹息道。
　　「只要片刻时间，你身上的好运就都散去了……还要让我来主动帮你。」
　　【已成功将“寒枝落白”收入图鉴。】
　　新郎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飘荡在半空中的光点，可他并未去理会光点，而是快步走向状态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的程知初，将他抱在怀里，有些焦急地叫着他：“知初，你怎么样了？”
　　“我……”程知初悬起的心猛然落了下来，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全身仍然十分无力，只能虚弱地微微摇头，哑声回答道，“我没事。”
　　新郎摸了摸他汗湿的脸，而注意到程知初的婚纱被撕扯掉了大半，头纱也掉了下去，发丝凌乱不堪，他的双臂骤然一收，手背绷紧，指尖发颤，声音压抑地问道。
　　“是谁做的？”
　　“是不是之前给你发信息纠缠你的鬼？”
　　程知初的腰被新郎的手臂勒得死紧，疼痛不已，甚至喘不上气来，他眼中泛泪，有些惶恐地摇了摇头，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就听到小熊声音绵软地说道。
　　“是啊，爹地，就是那个大坏蛋！我刚才看到了，他对妈妈不怀好意，妈妈拼命地反抗他，还说他只爱你，把那个坏蛋气坏了，正要对妈妈下手，爹地就进来了，那个坏蛋马上就闻风而逃了！”
　　“……是吗？”
　　新郎动作一滞，手猛地松开了，难以置信地低语道：“知初，你说了你只爱我……是这样吗？”
　　“……”程知初不敢否认，却也不想承认，表情有点僵住了。
　　“你刚才听到了吗？”
　　以为他在害羞，新郎没有逼迫他继续回答，而是问着地上的灵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沟通的，新郎竟将程知初打起横抱，在原地转了几圈，喜悦异常地说道。
　　“我也爱你，知初，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举办我们的婚礼了！”
　　“呼……”
　　小熊松了口气，“吧嗒吧嗒”地走到灵币前，将灵币捡了起来，小声地说道。
　　“你这样还差不多嘛。”
　　“……”灵币一言不发。
　　“不过你要记住，妈妈最爱的是爸爸，其次是我，你只能排在我的后面，我就是你的老大，你懂吗？”小熊用软乎乎的手戳了戳灵币。
　　“……”
　　灵币沉默几秒，竟然自己从小熊手中弹开了，滚动几圈，展露出了恶魔面。
　　“哗——”
　　小熊的头顶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了一汪水，将它彻底浇了个透心凉。
　　“我要吃了你！！”
　　小熊吸足了水分，霎时变得圆滚滚的，它愤怒地张开了长满尖牙的嘴，“咔嗒”一声把灵币叼住，与它做起了殊死搏斗。
　　程知初被新郎抱着转圈圈，双手不得不按在残存的裙摆上，防止裙摆飞起来——虽然他一个男人即使走光也不算什么，但他还是不想这样啊！！
　　就在他被转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新郎终于停下了动作，将他放了下来，扶着他的手臂，满是欢喜地说道：“我们去找我的头，只要找到我的头颅，我们就能结婚了。”
　　“……好。”程知初捂着自己的嘴，忍耐住胃里的翻滚，小声说道。
　　“我闻到了一股臭味……”
　　小熊“呸”了一口，将沾满口水的灵币吐到地上，抖着身上的水，鼻尖抽动，辨别着臭味传来的方向：“还有鲜血的味道……但是外面就没有，这里有什么东西。”
　　在这个镜中世界会有味道？难道穆先生把头颅放在了镜子里？
　　程知初怔了怔，他本以为这个镜中世界是“寒枝落白”开辟的，但现在看来，却很有可能是穆先生早就使用过的，他甚至没有将头颅放在地宫里，而是更为谨慎地放在了这面古怪的镜子里。
　　那这么说他还要感谢“寒枝落白”把他带进来了？
　　不……
　　他的脸色有点古怪，摇了摇头，挥散了这个想法。
　　地上的灵币立了起来，将口水抖了下去，也转起了圈圈，向着某个方向滚动而去。
　　小熊循着味道，和灵币走向了同一条黑暗幽深的通道，见状一脚将灵币踢飞，生气地叫着：“不许跟着我！”
　　灵币落到地上，又呈现了恶魔面，没过几秒，小熊被地道中松动的石砖砸中了身体，又一次与灵币撕打了起来。
　　程知初咳嗽了一声，连忙阻止了它们两个，让它们好好相处，一起领路——主要是它们一个浑身沾满了水，另一个沾着口水，他哪个都不想捡起来，要么就直接收起来一个了。
　　灵币和小熊听到他的嘱咐，只好偃旗息鼓，一声不吭地在前面领路，程知初被新郎握着手，跟在它们后面，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寒枝落白”刚才说的话。
　　更多的白易？那到底是在指什么……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六部分 
　　没纸了，我要换一本日记本。
　　（大半页数的纸张都之前被白易撕掉随手画了有关知初的涂鸦。）


第七十七章 厉鬼的新娘（完）
　　镜中世界复刻了外面的全部景象, 唯一不同的是左右的映像是颠倒的，物品摆放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而且还隐隐透着光亮, 即使程知初把手电筒落在了外面，也能勉强看清黑暗幽深的通道，不至于撞上墙壁。
　　更何况还有新郎牵着他, 带他在曲折的通道中穿行着，不会让他走歪，小熊和灵币就在前面领路，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都想争先领路, 后来被新郎呵斥，只好颇为不甘地放缓了速度。
　　被新郎冰凉的手指扣着手腕, 程知初有些心神不宁, 脑海中翻滚的全都是“寒枝落白”在被收入图鉴之前的呢喃低语。
　　「无论是他，又或是其他的“白易”……」
　　其实他之前就曾感觉白易似乎有些神秘，可能在隐瞒着什么事情，比如说白易为什么要选择死亡模式, 以及他是不是在现实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状况。
　　现在他知道了，白易在六年前就很可能已经被穆先生砍下了头颅，而进行游戏的白易并没有真正的实体，那可能只是他的灵魂, 又或是寻找到特殊的方法所制成的新身体。
　　白易和他在同一时间进入游戏，似乎和他一样, 只是一个新手玩家，可如果真是这样，在这六年的空窗期里，白易的灵魂又在什么地方？
　　难道他是直到最近才苏醒过来的吗？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现实中遭遇了什么……而不止一个白易指的又是什么？
　　越是去想，程知初就越感到困惑，也越心疼，他直觉地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白易很可能对他隐瞒了许多事情，可是他没有丝毫想要责怪白易的心情，他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白易，盼望着有一天他能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中来。
　　因为白易是他喜欢的人。
　　而造成白易死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里的主人“穆先生”……
　　程知初蓦然收紧手指，内心窜起一股怒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了前往黑暗的通道。
　　小熊刚才敏锐地嗅到了腐臭与血腥味，而现在这股气味也同样传入了程知初的鼻子里，变得越来越浓郁，甚至令人作呕，也代表他们离头颅所在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这股味道……穆先生究竟杀了多少人，又堆砌了多少尸体，才会有这么强烈的臭味？
　　程知初捂住自己的口鼻，在愤怒之余，他的心底也难以抑制地弥漫起了惊愕和恐惧之感，无法想象通道的尽头到底会是怎样的景象，会不会堆放着如山如海的尸体。
　　「穆先生留在这里的力量和气息都很弱了。」
　　灵币滚动向前，在程知初的耳边幽幽说道。
　　「他确实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凭我的感觉，至少有一年以上，甚至不止一年。」
　　「他留在这里的布置和陷阱因为没有力量的补充，基本都失效了，否则即使有我的好运加成，你也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进来。」
　　「他应该是出了什么事，甚至是已经死了，否则他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回到这里。」
　　「这里就是他的一切，和他的命一样重要，如果不是他被困住或者死了，我想不到第三种会让他把他的好运遗弃的可能。」
　　如果这个畜生真的死了就好了，希望他死相很惨，惨到死无全尸，浑身稀巴烂的那种……
　　程知初在心中恶狠狠地诅咒着穆先生，把他知道的脏话几乎全都骂了一遍，而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到了。」
　　灵币提醒了他一句，小熊也呜呜叫了几声。
　　程知初抬眼打量起前方，这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和浮雕的黑色石门，紧紧地关闭着，但饶是如此，浓郁的腐臭味还是遮掩不住地从门下的缝隙传来。
　　努力无视掉小熊的口水，程知初把灵币捡起来再次抛掷，得到了小丑的一面，有了好运作为加持。
　　新郎让程知初稍微后退几步，将手掌搭在黑门上，向着前方两侧将沉重的石门缓缓地推开了。
　　“唰——”
　　映入程知初眼底的景象阴森而怪异，令他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里明明是地下，可在他的视线里，却出现了灰暗阴沉的天空，下方是无边无际的大地，在极远处交融于一起，形成了一条地平线。
　　地面是黑色的土壤，上方长着许多形状怪异扭曲的树木，树木盘根错节，枝杈光秃秃的，竟没有一片叶子，树皮呈现纯黑色，上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宛如是把死人的肢体扭在一起，涂上黑色的颜料，显得极为恐怖。
　　乌鸦成群掠过，停留在树枝上，发出了难听的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令人窒息的恶臭味，满地都是散落的尸骸，有的已化为白骨，有的却似乎刚死不久，正在逐渐腐烂，露出黑红流脓的腐肉，蝇虫在里面钻来钻去，发出“嗡嗡”的响动。
　　除了这些无人掩埋的尸骸，还有如海洋般遍布的墓碑、一个个隆起的坟包，插着简陋的木牌，只有少数修建得比较平整，勉强可以称作是一座坟墓。
　　在极远处的地方，有朦胧扭曲的人影缓缓穿行而过，消失于地平线的尽头，仿佛被天空吞噬了存在。
　　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所震慑，程知初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瞬间打了个冷颤，甚至不敢想象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以及他们是不是全都死于穆先生的手里。
　　【这里就是乱葬岗。】
　　系统提醒道：【只要你找到新郎的头颅，就可以在这里亲吻他了。】
　　因为这里的恶臭味实在太浓烈，令程知初反胃不已，每次呼吸都痛苦不堪，导致他不得不在商城购买了药剂，服用之后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而系统的话更是让他心中微惊——假如他没有灵币，只是满目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乱葬岗里寻找新郎的头颅，还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的时间。
　　而且还可能有白易的头颅和尸体……
　　程知初闭了闭眼睛，心情极度压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新郎的头颅就在这片乱葬岗，他可以直接亲吻新郎，完成“誓约之吻”，结束这个副本，彻底解决“寒枝落白”和戒指诅咒的问题。
　　之后他说不定还可以在这里找到白易的身体，并想办法把他复活。
　　“叮——”
　　血色的灵币再一次被程知初抛动，发出清脆声响，同时他在心中许下自己的愿望。
　　「让我顺利找到白易和新郎的身体。」
　　灵币落入他手中，依旧是好运的小丑面，与此同时，新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或是发现了什么，开始径直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了。
　　新郎迈动的步伐很大，程知初被他牵着手腕，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雪色的婚纱裙摆在空中轻灵飘动，与四周恐怖狰狞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是这片灰暗中唯一的亮色。
　　他们穿过一座座石碑和坟墓，停留在枝杈上的乌鸦眼珠转动，凝视着他们，黑色的瞳仁映出了树下两人的身影。
　　“……找到了。”
　　忽然新郎的脚步一滞，停在了一座石碑之前。
　　“就是这里。”
　　“我能感觉到，这里埋着我的头颅。”
　　新郎的头就在里面？
　　程知初微喘着停了下来，听到新郎所言，连忙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绕到他身边一起看向墓碑。
　　同时他注意到了墓碑上所刻下的血红文字。
　　那是墓下所埋葬之人的姓名。
　　“……”
　　程知初的瞳孔猛然收缩，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新郎单膝跪地，手指抚摸上那两个血字，声音低沉地念了出来。
　　“……白易。”
　　怎么回事……
　　这难道是新郎和白易的头被埋葬到了一起……
　　还是说……
　　程知初惊骇至极，突然开始头晕目眩起来，身体一晃，险些跌坐在地上，心中掀起了一阵可怕的狂风巨浪。
　　他蓦然想起之前新郎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新郎在记忆中曾经看到过“玫瑰庄园”的别墅和白家的孩子，并在那里面看到了少年时的白惜行。
　　可是当他把白易少年时的照片展示给新郎，询问白易是否也在这群孩子之间，新郎予以否认，却也说白易看起来很眼熟。
　　当时程知初并未过多在意，可看着新郎将双手插.入到黑色的泥土里，慢慢捧起一颗面色苍白的头，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想在他心中瞬间成型，让他连牙齿都在打颤。
　　……如果新郎就是白易，他当然会熟悉“玫瑰庄园”，也同样熟悉白易，却没有在白家的孩子中发现白易的身影。
　　因为那就是白易用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新郎捧出头颅，一点点拭去上面的土灰，逐渐露出完整的五官。
　　年轻的男人双眸紧闭，俊美漂亮，黑发垂落，薄唇挺鼻，眼角淡色的泪痣透出几分妖冶。
　　那是程知初极为熟悉的、也是极为喜欢的模样。
　　新郎将头颅上的尘土拂拭干净，将带有五官的一面和身体正面对准统一，轻轻地放了上去。
　　参差的断口准确无误地衔接起来，渐渐愈合在一起，重新长成了光滑的肌肤，自然一体，仿佛从未分离过。
　　拥有着白易面容的新郎有些生涩地牵动起唇角，冲着程知初笑了笑，僵硬的眉眼渐渐柔软生动起来，喉头滚动，原本陌生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竟化为了程知初最为熟悉的声音。
　　“知初。”
　　“噗通！”
　　程知初的表情一片空白，到底还是没有撑住，直接坐到了地上。
　　【你找到了新郎的头颅。】
　　【你可以完成你们的誓约之吻了。】
　　【完成支线任务：寻物。】
　　【获得奖励：？】
　　【完成副本全部内容后，将会发放你所获得的奖励。】
　　站在旁边的小熊目睹到这一些，有些惊恐地“呜”了一声，吓得尾巴尖都在发抖。
　　为什么会和爸爸是同一张脸，还有刚才那个亲吻妈妈的鬼，怎么都是一个样子，而且他们的气息也和爸爸一样……
　　难道他们都和爸爸有什么很密切的关系吗……
　　它小小的脑袋无法思考这个过于复杂的问题，玻璃珠般的黑眼睛里透出了极为茫然的神色。
　　“知初，别怕。”
　　年轻俊美的男人冲着程知初伸出了手，他一身黑色西装，更显翩然优雅，当他温柔微笑起来时，根本没人能够拒绝他的魅力。
　　“白易。”他说，“这就是我的名字。”
　　“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他牵起程知初剧烈颤抖的手，指尖划过上面的戒指，低缓说道。
　　“我一直都暗恋你，这是很久以前我为你定做的戒指，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它一直被我随身带着，想要等到将来的某一天由我亲手送给你——在我终于能鼓起勇气和你再次相识的那一天。”
　　“可是我还没有等到这一天来临，就被人杀死，于地下长眠。”
　　“直到你捡到我的戒指，将我唤醒，让我重新找到你。”
　　他执着程知初的手，在佩戴戒指的指节上落下虔诚一吻，抬头时目光充满深情，瞳仁中映出的全部都是程知初的身影。
　　空中突兀地响起了古典乐的乐曲，悠扬欢快，与四周的景象格格不入，坟墓中突然伸出了一双双白骨手臂，晃晃悠悠地爬出了骷髅架子，地上腐烂的肉块也弹动起来，堆积在一起，勉强凑出了一个个人形。
　　它们缓缓围拢过来，拍着奇形怪状的手，仿佛是在烘托欢乐的氛围。
　　柔软的尸块蠕动到树上，折下树枝，将乌鸦闷死丢到地上，几个尸体围了过去，将乌鸦拔下羽毛，编织在一起，扎成捧花的形状，一个接一个传递过来，递到了新郎的手中。
　　“我们是天生一对……”
　　男人轻轻掰开程知初的手指，将怪异的花束献与他手中，眉眼含笑地说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你求婚了。”
　　“知初，嫁给我好不好？”
　　被粗糙的树枝刺痛了手指，程知初忽然浑身一震，从刚才的恐怖冲击中缓过神来，可面对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大脑却还是极度混乱，翻来覆去思考着的全是“寒枝落白”所说的话。
　　不止一个白易……
　　这就是“寒枝落白”的意思吗——白易的尸体活了过来，成为了另外一个白易？
　　那“寒枝落白”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是白易的另外一种存在形式吗？而且是不是不止这两个人，甚至还可能有更多的“白易”同时存在——
　　“咚！”
　　程知初被新郎按倒在地，手中的“花束”飞了出去，羽毛和树枝散落得满地都是。
　　男人充满爱怜地抚摸过他的眉眼，目光柔情蜜意，可他的指甲却变得又尖又长，轻易地刺破了身下之人柔嫩的肌肤，渗出鲜红血珠。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知初，你不要怕，只是一瞬间就好，我会取出你的灵魂。”
　　“我终究还是不能复活过来，离开这个地方，我的身体会慢慢腐烂，但你在这里也活不下去，所以我必须杀死你。”
　　“你会变成鬼，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成为真正的夫妻。”
　　听到新郎深情而残暴的话语，程知初的心跳瞬间停跳一拍，而新郎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破他脖颈的肌肤，似乎是要把他的头直接削下来。
　　誓约之吻……他必须快点亲！！
　　程知初很快回过神来，对于新郎即将杀死他的举动，因为之前经历过好几次相似的场景，他反倒不是很慌乱，还没有“新郎可能就是白易的尸体”给他带来的冲击更大。
　　他抬手勾住新郎的后颈，主动将脸凑近过去，双唇几乎已经贴上新郎的，可就在这一瞬，他却迟疑了。
　　——如果将新郎收入图鉴，使新郎消失，白易就会失去身体，是不是白易以后就会无法复活了？
　　新郎面对程知初的亲近，微微一怔，手指一抖，指甲瞬间切得更深，喷出了一小股血花。
　　小熊呆了一下，瞬间尖叫出来，扑过去一口咬住新郎的手腕，悬挂在上面，“呜呜”地叫着提醒程知初，让他赶紧挣脱新郎。
　　白易可能永远都无法走出游戏……
　　程知初身体一颤，握住新郎的手腕，染着鲜血的面容流露出痛苦之色，虽然恐惧不已，可是想到白易，他却还是未能马上亲吻住新郎的双唇。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灵币也“铛”地弹动一下，露出小丑面，替程知初扭转运气。
　　【傻子，你在纠结什么，难道你还想为了白易牺牲自己？白易不需要！】
　　【要是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你快亲他！！】
　　系统的怒吼如若一声雷鸣在程知初耳边炸响，让他清醒过来，猛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蠢。
　　就算他现在死在这里，也不能让白易从游戏里脱困，回到自己的身体上，而且要是他死了，以后就更没人帮助白易了，所以他绝对不能死，按照系统所说的别的办法来帮助白易！
　　这些想法如闪电般划过程知初的脑海，让他顾不得脖颈上流淌的鲜血，捧住新郎的俊脸，将染满血迹的唇瓣贴在了新郎的唇瓣上。
　　面对程知初主动的亲近，哪怕上一秒还想着直接将他杀死，这一刻新郎也全然无法拒绝，眸光中透出喜悦之色，开始无比热情地回应起他的新娘。
　　湿润的水声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响了起来，新郎甩脱挂在手腕上的小熊，搂住程知初的后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程知初被他吮吸得舌尖发麻，呼吸不畅，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甚至心跳加速，浑身发软，因为正在亲吻他的人是另一个白易……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迷于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新郎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光点。
　　小熊被甩得趴在地上，眼中映出漂亮的光点，更加迷茫了——它没有办法思考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要杀死程知初的新郎却忽然开始和他接吻了……
　　程知初被亲吻得晕晕乎乎的，却突然感觉到身上一重，竟是男人的身体忽然倒在了他身上，没了声息，安静地一动不动。
　　四周围绕的骷髅和尸块拼接成的人形骚动起来，将他们两个密不透风地围住，纷纷伸出了手，明显不怀好意。
　　小熊见状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它们咆哮几声，咬住其中一个就开始啃食，其他骷髅和人形作鸟兽散，跑了几步后就蓦然崩解，身体的组织七零八落地摔在了地上。
　　【已成功将新郎收入图鉴。】
　　【Boss图鉴已收集，恭喜通过副本“厉鬼的新娘”。】
　　【通关奖励：经验值×20000，生存点×20000。】
　　【恭喜玩家升级至55级。】
　　【已完成全部主线任务，走出新华大街后即可完成该副本。】
　　新郎已经被收入图鉴了？
　　那他怀里的是……
　　怀抱着男人的身体，程知初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愣了几秒，忽然自心底升起一股狂喜之感，一瞬间连眼圈都红了，激动得差点哭了。
　　原来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别的方法”，图鉴只是将新郎的存在收走了，却把白易的身体留了下来，他找到了白易的身体！
　　【哼哼，开心吧，高兴吧？还不快感谢我？】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嘚瑟。
　　“谢谢，真的很感谢你，我……谢谢……”
　　程知初抱着白易的身体，甚至忘记在意识中和系统对话，直接说出声来，声音近乎哽咽，连道谢的话语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咳。】
　　仿佛没有想到他真的会道谢，系统反倒不适应了，干咳了一声，语气也变得平缓起来，像是在安抚着他，说道：【现在你可以开启支线任务的奖励了，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否开启奖励？】
　　“……”
　　程知初骤然变得万分紧张起来，红着眼睛，浑身都在颤抖，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与白易有关的奖励。
　　“……是。”
　　【奖励已发放。】
　　程知初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感到周围的时间仿佛也在刹那间暂停了。
　　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是经过了极为漫长的时光，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心脏猛地一颤，低下了自己的头，却正好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漆黑瞳眸。
　　“……知初？”
　　躺在他怀中的俊美男人罕见地面露迷茫之色，双唇微张，轻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七部分 
　　（刚刚复活，不明状况，正在茫然，没有日记。）


第七十八章 现实（八）
　　这个瞬间, 程知初望着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就连呼吸都停止住了。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脑海中一片空白, 意识仍停留在难以置信的状态。
　　但是随着男人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抬手触摸他的脸颊，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占据了程知初的心神, 令他瞬间落泪，紧紧反握住男人的手，哽咽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白易……”
　　他激动到近乎失语，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泪水不停地从眼中汹涌而出, 没一会就哭得肩膀颤动不已，满脸的泪水混合着血污, 显得颇为狼狈, 可不管他是什么模样，落入到白易眼底，都是可爱至极的表情。
　　但是……
　　两人相触的手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白易缓缓坐了起来, 以指腹拭去程知初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可是看着程知初身上的血迹，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宛若黑暗危险的深渊。
　　他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知初开启的新副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传送过来的, 可是当他不在的时候，他的知初却被伤成了这幅样子，还哭得这么厉害。
　　无论伤到知初的是谁，他都一定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白易心中泛起浓重的杀意，手指一点点收紧，极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不想吓到程知初，轻轻开口。
　　“知初，你——”
　　可是还未等他说完，就被程知初扑进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
　　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暖气息，白易瞬间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目光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讶异，下意识地搂住那单薄纤瘦的脊背，同时听到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终于回来了……”
　　“我真的让你回来了……”
　　“白易，你再也不会被困在游戏里了，你已经回到现实了……”
　　……回到现实？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白易又一次怔住了，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的疑惑和惊讶比以前加起来的都多，花了好几秒的功夫，才堪堪消化了程知初话语中的含义。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又缓缓松开，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似乎和之前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在“无限逃生”里，他的身体和真正的实体极为相似，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可到底还是有着不同，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出来。
　　而现在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么这个地方——
　　白易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看到了刻有他名字的墓碑，以及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
　　没有错，他已经返回到了现实，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
　　俊美的男人怔了片刻，眸光变得明亮起来，向来从容淡然的神色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动容，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嗓音沙哑地问道。
　　“……你都知道了？是你帮了我？”
　　“对。”
　　程知初和他相拥着，微微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蹭着男人的胸膛，虽然还满脸是泪，眼中却流光溢彩，喜悦而满足，带着鼻音，说着。
　　“还好我成功了，你回来了。”
　　“白易，欢迎你回到现实。”
　　“……嗯。”白易闭上眼睛，扬起唇角，紧紧地拥抱住了怀中之人。
　　“谢谢你，知初。”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拥抱了许久，小熊将周围的尸块赶跑，也开心地“呜呜”叫了几声，欢迎着白易的回归。
　　渐渐平复下情绪之后，程知初聆听着男人的心跳，这才想起他竟然把人抱了这么久，又想起了自己现在身上穿着的婚纱，顿时慌了神，面红耳赤地脱离了白易的怀抱，甚至想要在被看清婚纱之前，先把白易的眼睛遮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白易的视线就往下移动，看到了程知初的婚纱和自己身上的黑西装，不由有些意外，问道：“知初，这是？”
　　“我……”
　　程知初有些懵了，一时想不到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表情变得可怜极了。
　　看到他光裸的肩头和白皙的双腿，白易的目光暗了暗，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先轻触上程知初颈侧的伤痕，指尖染上了一点血迹。
　　“这是谁做的？”
　　“是鬼……”
　　程知初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伤还没治疗，于是喝了一瓶药剂，让伤势愈合，然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解释着。
　　“他向我求婚，还要把我杀死，做他的鬼新娘……不过好在我最后及时把他收入了图鉴里。”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不由轻了几分，表情有些不自然，因为白易知道将Boss收进图鉴的方法，他实在不想在白易面前更多提起来。
　　“求婚？”
　　白易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厉害，语气危险，目光落在程知初手指佩戴的戒指上，更是凝出了一抹暗色：“他还送了你戒指？你还为他穿上了婚纱？”
　　“对、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道歉，但程知初还是浑身一抖，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
　　白易闭了闭眼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和缓地说着，只是仍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怒意和嫉妒：“知初，现在马上把它脱掉，好吗？”
　　“什——”程知初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红透了。
　　“还有这枚戒指。”白易牵过他的手，捏住指节上的戒指，将它摘了下来，“乖，让我把它扔掉。”
　　程知初倒是不心疼这枚戒指，虽然他不知道扔掉之后，这枚戒指会不会自己回来，不过既然白易不想看，他也不会反对，乖乖地任由白易将戒指摘了下来。
　　“……”
　　知初收到的求婚戒指竟然不是由他送出去的……
　　白易眸光沉沉地盯着戒指看了几秒，唇角绷紧，面无表情，正要将戒指远远地扔出去，却忽然注意到戒指内壁所刻的字母，动作骤然凝滞住了。
　　因为他认出来了，这是他以前为程知初定做的戒指。
　　……这是他的灵魂碎片用他的戒指向知初求婚了？
　　年轻的男人瞬间气得不轻，俊脸阴沉，不知道自己是该把戒指马上丢掉，还是该重新套回到程知初的手上。
　　求婚、送他的戒指、甚至是让知初穿上婚纱……
　　若不是知初已经把“他”收走了，他一定要把“他”撕成无数碎片，甚至让“他”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形体。
　　“白易……”
　　看到白易脸色很差，程知初开始不安起来，拽了拽他的衣角，怯怯地叫了他一声。
　　白易立刻缓和了表情，露出了温柔如水的微笑，摸了摸程知初的头发，目光开始在程知初裸.露的双肩和被婚纱包裹的纤细腰肢逡巡着，细细地欣赏起来，勉强消去了几分怒火。
　　……只有品味还算不错。
　　“别看了……”程知初尴尬地往下拽了拽裙摆，“我知道是挺奇怪的，但是……”
　　“怎么会奇怪，你穿很好看。”
　　白易摸了摸程知初的脸，满怀温柔地说着，这是他的真心话，只是很可惜，婚纱已经有了破损，他没有看到最完整漂亮的样子。
　　不过还是很碍眼，毕竟这不是他亲自为知初挑选的。
　　程知初的脸腾地红了，实在是扛不住白易看着的目光，有点害羞地说道：“我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他穿上婚纱所替换的衣服就放在背包里，现在肯定要换过来，否则没有了新郎的力量，从这里出去以后他肯定会被人围观的。
　　他没跟白易说别看他换衣服，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如果特意嘱咐这种话会显得很奇怪，虽然他是不太好意思让白易看……
　　所以他只好自己转过身，假装这里没有别人在场，背对着白易脱下了婚纱，露出了雪白的后背和笔直的双腿，当然也不知道白易正在他身后肆意地打量着他。
　　“好了。”
　　程知初动作飞快地套上了衣服，回转过身体，冲着白易笑了笑：“那现在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白易含笑颔首，收敛起自己过于灼热的目光，态度自然地牵起程知初的手，由小熊和灵币领路，向着外面走去。
　　这片乱葬岗非常广袤，在向外走去的时候，程知初开始讲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因为他的心中也存在着很多疑问，想要向白易寻求答案。
　　他讲得很细，包括之前他在白家第一次开启了现实副本，遭到“寒枝落白”的追杀，为了解决“寒枝落白”，启动了和银戒指相关的副本，引来了新郎，却没想到新郎竟然就是白易的身体，以及“寒枝落白”和白易的长相一模一样，等等。
　　随着讲述，他也把发生过的事情又仔细思考了一遍，越发地感觉到了白易的神秘。
　　这两个副本都和白易有着很紧密的联系——第一个副本围绕白家展开，而在第二个副本中，白易的身体甚至化作了Boss……
　　原本并非副本Boss的“寒枝落白”也和白易的长相一样……还有他所说的那句话——
　　“‘寒枝落白’说，还有其他的‘白易’存在……”
　　程知初望向身边的男人，略显迟疑地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白易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沉默了很久，他长时间的沉默令程知初心中忐忑，担心自己是不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他身边的人却忽然抬头看向了他，似乎决定了什么。
　　“那些都是我。”
　　白易轻轻地回答着。
　　“无论是‘寒枝落白’，还是新郎，甚至是你以前见过的每一个Boss……他们其实都是我。”
　　“抱歉，知初，我一直对你隐瞒了一些事。”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
　　程知初停在原地愣住了。
　　……
　　白易也讲述了自己的往事。
　　程知初在白家所遭遇到的事情都是真的，周洛臣是杀死了很多孩童的杀人狂，当年绑架了程知初，被白易救下，最终由他的父母接走，而他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场大病后将这段经历遗忘了。
　　白易认为是自己造成了程知初的不幸，又担心再次看见自己，会不会令程知初再次想起这件事，后来便一直对他望而却步，没有和他再次相识。
　　如此过了很久，直到六年前，白易被穆先生袭击，醒来时发现自己进入了“无限逃生”，并且绑定了死亡模式，只有通关游戏之后，才可以再次返回到现实里。
　　为了能够早日赚取到足够的生存点数脱离这个游戏，白易开始了自己的游戏之旅，并在游戏论坛里创建了“寒枝落白”这个ID，撰写攻略获得生存点。
　　他天资出众，很快就成为了游戏的顶级玩家，发布的攻略也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受到玩家们的追捧，很快就赚取到了足额的生存点。
　　可是当他选择返回现实世界，却被系统告知他在现实中已经死亡，而且身首异处，除非他的身体再次被拼接到一起，否则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我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回到现实，想要再次见到你……”
　　白易垂着眼睫，勾着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却让程知初的心脏疼痛不已。
　　“可那时我却得知，我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我当然不会认为有人可以找回我的身体，就算有，也应该会送去火化，而非将我的身体拼在一起。”
　　“……所以后来，我出现了一些问题。”
　　即使白易意志坚忍，但独身一人在这个血腥黑暗的游戏中不断徘徊，甚至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这种绝望足以将任何人逼疯，他也没能幸免于难。
　　起初他只是在睡眠中听到混乱繁杂的低语，扰乱他的心神，而后这些喃喃呓语逐渐蔓延到白天，不分昼夜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本以为是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服用药剂加以治疗，却没有任何作用，到后来这些征兆变得越来越严重可怕，有时他会突然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有一次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刀子，已经横到了自己的脖颈旁边。
　　系统告诉他，这绝非是单纯的精神病症，而是他的灵魂出现了分裂的征兆，如果不能解决，将会极为危险。
　　那时白易的状态极为糟糕，每天都有灵魂碎裂的风险，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将他杀死的男人。
　　“现在我才从你这里得知了他的名字，原来他叫‘穆先生’。”
　　白易淡淡说道：“我不清楚他的名字，只是记住了他的脸，在我受袭时，我回过头，匆匆瞥见了他的长相，当我在游戏中遇到他的时候，立刻认出了他。”
　　那是在两年之前，白易和穆先生恰巧在一个副本中相遇了，他一眼就认出了穆先生，但或许是因为穆先生杀人太多，竟然没有认出白易是曾经被他杀死过的人。
　　白易可以看出来，穆先生的实力非常强大，不仅如此，穆先生最可怕的地方其实是他拥有浓厚的气运，让他无往不利。
　　“但他还是不够好运。”白易冰冷地勾勾唇角，“他没有认出我，虽然他防备所有的队友，但对我来说，那种程度还是不够。”
　　在做了足够的准备后，白易和穆先生之间发生了一场极为恐怖的战斗，几乎将整个副本世界毁灭。
　　而战斗的结果也非常惨烈，白易的灵魂彻底破碎，差不多丢失了一半的灵魂，而穆先生的身体也被绞得粉碎，灵魂受到污染，变成了庞大的怪物，将数个副本世界扭曲在一起，吸收着生灵力量苟延残喘。
　　“从那时开始，我彻底放弃了脱离游戏的希望，以为自己终将会在某个副本中死去，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你。”
　　“可是有一天你进入了这个游戏，你的系统转告给了我的系统，我为了再次见到你、保护你，就和你进入同一副本，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慢慢接近了你。”
　　看到程知初听得眼睛通红，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白易轻轻叹息一声，将他搂进怀里，满是爱怜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问道。
　　“你会怪我对你有所隐瞒吗，知初？”
　　程知初揪住白易背部的布料，心疼得要命，抽了抽鼻子，声音里满是哭腔，小声道。
　　“我很生气，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事……”
　　“为什么后来没有再来找我……”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永远和我做陌生人吗？”
　　“我并没有这么打算，我很想和你相识，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但以前我总会一次次地告诉自己，我还有很多时间，还没有做足准备，不能急于一时。”
　　白易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回答道。
　　“可是进入了这个游戏，我才明白，原来我没有那么多的明天，也许下一刻就会死去。”
　　“所以当我得知你也进入了这个游戏，即使我没有做任何准备，我也毫不犹豫地找到了你，出现在你的面前。”
　　“即使我无法离开这个游戏，也要至少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是你的到来拯救了我。”
　　“你帮我找回了我的身体，甚至你的图鉴也是在收集我的灵魂碎片，我想当它收集完毕的那一天，就是我离开游戏的时刻。”
　　“知初，我真的很感谢你……”
　　白易将程知初紧紧搂住，而程知初也将他抱得很紧，胸腔中盈满了复杂的情感，酸涩而甜蜜，悲伤而快乐。
　　原来白易一直在等待着和他再一次和他相见。
　　那“念一”这个名字所指的“心中一直在思念着一个人”，是不是也在指他？
　　所以白易对他怀有的是怎样的情感，会是他对白易所抱有的那种感情吗？
　　……他能不能对此有所期待？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八部分 
　　环境很差，氛围很好。
　　我该向知初告白吗？


第七十九章 现实（九）
　　被白易抱在怀里, 程知初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这份宁静的沉默让他害羞又甜蜜, 下意识地想要和白易说些什么, 却又无处可以开始说起。
　　“知初。”
　　男人的声音一向低沉好听，尤其此刻他正在程知初的耳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更是让程知初心跳如鼓, 连耳朵都泛起了绯红。
　　白易扶住他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许，专注地望向他，眸光温柔缱绻，让他心头一酥, 几乎要沉溺于其中，正静静地听着白易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却突然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唰——”
　　一只腐烂的手臂从土里伸了出来, 蓦然抓住了程知初的脚踝。
　　程知初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小腿，将这只手踩断，却又看到无数坟墓下的泥土翻滚震动, 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和骷髅，纷纷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嗷！”
　　小熊呲牙咧嘴地冲着它们吼了一声，让附近的尸体动作一滞，但因为尸体的数量太多, 无法镇住所有，还是有大半不管不顾地包围住了两个活人。
　　白易已经向程知初说出了全部的事实, 此时也不必再有所遮掩，只是视线向周围冷冷一扫，就让这些死尸竟露出了惶然惊恐的反应，如潮水般地褪去了。
　　看到这一幕，程知初才回想起以前那些厉鬼为什么反倒会露出见鬼似的反应……那都是因为有白易在场吧？
　　“松果，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白易很厉害，所以才认我做主人？”程知初低头看向小熊，语气复杂地问着。
　　“呜？”
　　小熊歪歪脑袋，纯洁无辜地眨眨眼睛，露出一副它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
　　“你别装傻，到底是不是？”程知初蹲下来戳戳小熊的肚皮，“要是你不说实话，这个星期的鸡腿就扣掉一半。”
　　“呜！”
　　小熊委屈巴巴地拽住白易的裤腿，叫道：“爸爸！鸡腿！”
　　白易低头瞥了它一眼，微微勾起唇角，收敛了身上可怕的气息，温和说道。
　　“知初，不用逼它承认，确实是这样。很抱歉，我一直在瞒着你，因为向你袒露我就是寒枝落白，就会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要刻意认识你，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不会生气……”
　　程知初拍了拍小熊的脑袋，站了起来，他也只是逗逗小熊，不会真的克扣它的口粮。他冲白易笑了笑，轻轻说道。
　　“我能理解你，如果一开始你就对我展露身份，我当然会觉得你高不可攀，就不会这么和你轻松地做朋友了，我只是……”
　　“什么？”白易笑问。
　　“没什么。”
　　程知初摇了摇头，没好意思说出后半句显得有些肉麻的话。
　　他只是心疼白易经历了那么多，才能成为“寒枝落白”。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白易做个普通人——虽然白易本来就很不普通，无论是长相、性格、能力和家世都是最出色的，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
　　程知初突然开始忧心起自己该怎么配得上白易，因为他除了长相和成绩还能说得过去以外，其他都挺普通的，而且这两样也不是最拔尖的，比他出色的人还多得是……
　　想到这里，程知初又不由有点心情低落，刚才白易的那一番话说得他都飘飘然了，觉得白易可能也对他有意思，但现在他又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才会产生离奇的错觉……
　　他不由自主看向白易，白易也温柔地望了过来，莞尔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
　　程知初瞬间脸红，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白易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有吗，没有？到底有没有啊……他好想知道如果自己向白易表白会怎么样……
　　他并不知道，白易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但心里所考虑的事情其实也差不多。
　　他能感觉出来，知初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似乎有点害羞，这种变化令他感到欣喜，至少意味着如果他向知初表白，不会被坚定地拒绝……
　　知初脾气好，又容易心软，若是他故意装可怜，知初也不是没可能答应？
　　两个人各怀心思，离开了这片乱葬岗，回到黑暗的地下通道，穿过镜面，爬出井口，离开了这条充满邪异的新华大街。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程知初的手机在之前被新郎弄坏了，无法使用，便用之前扔到背包里的现金叫了辆车，先返回到玫瑰庄园，他至少要把白易送回去再说。
　　到了门卫室前，白易用座机给白惜行打了个电话，叫他出来接人。
　　白惜行接通电话后，那边先是没有任何声音，随后听筒里就传来了乱七八糟的响声，似乎是白惜行被绊倒摔倒在地，然后他爬起来，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就直接往外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白惜行踉跄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柱子上，好好的发型和衣服都变得凌乱无比，上面沾满了水渍，程知初还从未看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见到眼前的白易和程知初，白惜行先是站在原地懵了几秒，而后眼圈一下子红了，瞬间露出要哭的表情，哽咽着低声叫道。
　　“哥……”
　　这短短的一个字，似乎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白易也看了他一会，然后走上前去，握住了白惜行的手。
　　程知初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正在感动，却见白易扯起白惜行的手，让他自己按住自己的嘴，漠然说道。
　　“你哭声太难听了。”
　　白惜行：“……”
　　程知初：“……”
　　“……”白惜行捂着自己的嘴，目光呆滞地望向白易，表情一片空白，似乎难以相信多年不见，他堂兄竟然就是这样冷酷的反应。
　　“所以你别哭。”
　　白易又突然勾勾唇角，少有地露出了一丝温情之色，拍了拍白惜行的肩膀，说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惜行。”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这人……”
　　白惜行忍着的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放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终于还是张开双臂，准备给白易来个大大的拥抱。
　　“哥，欢迎你回家。”
　　“不用抱。”
　　“……”
　　程知初突然发现自己对白易的认知似乎还是不够全面，他没自己想象得那么温柔。
　　可是这样的白易显得很可爱……
　　看到白惜行瞬间被气懵了，程知初不禁感到了几分心虚，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白学长。
　　……
　　白惜行彻底没了脾气，将白易和程知初带进别墅，准备将白易回来的消息通知家人，却被白易按住了发送信息的手。
　　“先别告诉他们。”白易摇摇头，说道。
　　“怎么，难道你准备隐瞒你回来的消息，就连你爸妈那里都不说？”
　　白惜行怔了怔，突然心生警觉，低声询问：“难道你怀疑是家里有人要害你？”
　　“不是，和其他人无关。”白易否认了一句，回答着，“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等到一切结束后，我再去见我父母。”
　　他的唇角露出了一抹冷冽的微笑，沉声道：“是时候该算总账了。”
　　“用不用我帮忙？”白惜行问。
　　“不用。”白易道，“如果情况顺利，很快就会结束。”
　　“行。”
　　白惜行应了一声：“明天我就让人把你的新手机和证件都送过来，你现在回归社会了，没有这些东西寸步难行。”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往楼上瞥了一眼。现在程知初不在客厅里，他去书房借了白惜行的电脑，跟家人和舍友联系去了，毕竟今天已经很晚，他赶不回学校，只好在这里借住一夜。
　　白惜行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手机相册，将之前拍到的程知初的婚纱照递给白易看：“怎么样，喜欢吧？我特地给你留着的，明天你手机到了以后就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易夺了手机。
　　“你的手机归我了。”白易端详了照片几秒，然后迅速锁屏，似乎不想让白惜行再多看一眼。
　　“靠，别开玩笑了，我手机里多少东西呢！”白惜行骂了一句，“我保证明天传给你之后我就把照片删了，我留着也没用啊！”
　　见白易没有反应，白惜行咬咬牙，威胁说道：“你要是不把手机还我，我就把这事告诉程……我就跟嫂子告状了！”
　　“……”
　　白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白惜行也看不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还是那声“嫂子”取悦到了他。
　　但总之白惜行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嘀咕着说道：“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心眼，我又不喜欢程学弟，你干嘛针对我……”
　　“是吗？”白易的语气轻飘飘的，“有句俗语，你也听过——”
　　“好吃不过饺子，我又不是傻子。”白惜行知道他要说什么，迅速斩钉截铁道。
　　男人终于不做声了，过了几秒，又把手伸了出来。
　　“把手机给我。”
　　“你要干什么？”白惜行充满警惕地问。
　　“我再看看。”
　　白惜行有些无语，把手机又递给堂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道。
　　“哎，哥，你要不要和程学弟睡一起啊？”
　　“……”白易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他。
　　“今天家政刚把这几栋屋子都打扫了一遍，所以床单和被子都被正好清理走了，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新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白惜行慢吞吞地说着，同时看了他堂兄一眼，立刻从堂兄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便以光速上楼把东西都给收了，堆进了储物间，为了以防万一还把门锁上了。
　　……
　　于是程知初借完电脑出来，就听到了这个很不凑巧的消息。
　　“真是不好意思，程学弟，除了我的房间外就只剩下一间客房还能用了，今晚你就将就一下，和我堂兄睡一起吧。”
　　白惜行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是一张双人床，不过床很宽，足够你们两个睡，你介意吗？”
　　“不、不用了……我不能这么麻烦你们。”
　　程知初慌张地说道：“我随便睡一间就行了，现在天气不冷，也不用盖被子。”
　　“不行，晚上还是挺凉的，你救了我堂兄，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怎么能这样委屈你。”
　　白惜行说道：“堂兄才刚回来，我也不能委屈他，那这样吧，你们两个一人睡一间，我去别的地方睡。”
　　“不行，我不能这么给学长添麻烦……”
　　程知初还是连连摆手，这个提案当然就更不行了，哪有鸠占鹊巢的道理。
　　“我想和你一起睡，知初。”白易有些失落地望向了他，“难道你很介意吗？”
　　“我，我也不是……”
　　程知初红了脸，小声地回答着，可是和白易一起睡，这也太考验他的心脏和意志了……说不定他会对白易做出什么很禽兽的事情啊，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白易！！
　　“既然堂兄也愿意，那就这么定了。”
　　白惜行笑道：“那就还是你上次住过的那个房间吧，我——”
　　“上次住过？”白易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咳。”白惜行低咳一声，在心中暗道这醋坛子怎么随时随地都能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时间很晚了，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嗯。”
　　白易应了一声，看向程知初：“我们也上去？”
　　“……行。”程知初极其心虚地回应着，脚步发虚地和白易上了楼。
　　……
　　“哗……”
　　卧室自带的浴室传来了一阵水声，已经洗完的白易穿着一身浴袍，后背倚着床头，双腿交叠平放在床上，用遥控器翻着电视频道，但注意力其实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过了一会，水声停了，应该是里面的人洗了一半，正在抹沐浴露。
　　年轻的男人神色淡然，可手上按遥控器的动作都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浴室的门上。
　　但可惜这里不是酒店，而是间卧室，并不存在磨砂玻璃，连道影子都透不出来。
　　直到水声重新响起，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电视屏幕，目光微微一凝，眉头蹙起，就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张眼熟的俊美面容。
　　是季云肖，而电视中的内容看起来应该是一档综艺，他正站在台上，抽取幸运观众。
　　怎么会正好停在这个频道。
　　白易抿了抿唇，正要更换频道，却恰巧看到季云肖选中了一位观众，镜头给出特写，是个年轻的男观众，面容清秀可爱，正是程知初。
　　“……”
　　男人的脸色蓦然起了变化。
　　+++
　　白易的日记·第七十九部分 
　　……我当时真该直接杀死他。


第八十章 现实（十）
　　“咔嗒。”
　　程知初吹干头发, 换上睡衣，将浴室的地拖干收拾好, 打开门从浴室里走出来, 就看到白易倚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视屏幕看。
　　俊美的男人穿着黑色睡袍，露出锁骨和胸膛, 交叠放在一起的双腿格外修长，小腿的线条十分好看，漂亮的黑发仍带着几分湿意，驯顺地贴在脸侧，显得性感又温柔。
　　程知初在原地站了一会,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看得那么仔细，顿时耳根一红, 在心中暗自庆幸白易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才缓缓地靠上前去，顺便扫了屏幕一眼。
　　他刚才在浴室里就听到了电视传来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娱乐节目，此刻又见白易看得这么专注, 不由对节目的内容心生好奇，因为在他看来白易不像是会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
　　结果他刚扭过头，就一眼看到电视中出现了他自己的脸。
　　程知初：“……”
　　他懵了一下，才想起这应该是自己之前和季云肖一起录制的综艺节目, 虽然似乎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期间还发生了许多事情, 但是在现实之中，这也就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今天恰好就是这期录制内容播出的日子。
　　但是为什么就这么凑巧，竟然被白易看到了……
　　电视中笑声不断，但程知初却完全笑不出来，手心跟着开始出汗了。
　　屋内的灯已然关闭，只剩下一盏床头灯，散发出暖融融的橘光，随着电视画面的变化，映在墙壁上的光也在不断改变颜色，透出光怪陆离的斑驳阴影。
　　即使光线不好，程知初也能看出白易的神色很冷峻，唇角紧绷成一条线，俊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尤其是镜头给到季云肖身上时，他的脸色明显就更差了。
　　难道是在吃醋……
　　一瞬间程知初的思绪有点飘了，胡思乱想到这个念头，心中突然有点发甜，可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他挥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紧张和不安。
　　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白易可能对他也有点意思，但是看到他和别人那么亲密，说不定会突然对他感到很厌倦，然后没了那种心思……
　　更何况白易其实也可能不喜欢他，只是他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产生了这种错觉……
　　可是白易真的不喜欢他？之前说了那么多，听着真的像是喜欢他，还有白易更早的一些表现，怎么看都像是喜欢他，起码应该是有好感的……
　　程知初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与自我斗争之中，心里纠结得厉害，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揪住白易的领子，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当然，要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肯定会羞愧到原地自杀的……
　　此时电视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将他唤醒过来，而白易那冷然的神情也落入他眼里，霎时往他头上浇了盆凉水，将他打回了原型。
　　“知初？”
　　这时白易察觉到他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他身上，冰冷的表情霎时变得柔和起来，冲他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说道。
　　“过来坐。”
　　“嗯……”
　　程知初也不太自然地露出一抹笑容，走到床边，因为心虚和忐忑，他不敢离白易太近，只浅浅地坐了一点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只鹌鹑。
　　“再往里坐，床很宽。”白易微勾唇角，拉了拉他的手腕，将他往里一带，“不然一会你就打算这么和我一起睡？”
　　“咳……”
　　听到“一起睡”这三个字被白易态度自然地说出来，程知初猛地干咳一声，终于往床上挪动过去，坐到白易身边，学着他的姿势，背靠床头，双腿平放在床上。
　　“节目很精彩。”
　　白易说着，虽然语气很平静，却让程知初蓦然一抖，若不是已经坐好了，他肯定马上就会人仰马翻地摔到地上。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不是季云肖的粉丝。”白易的目光注视着节目，看着在台上互动的两人，轻轻说道，“但你似乎是季云肖唯一在场的男性粉丝。”
　　“我真不是他的粉丝。”
　　虽然其实变成了路人粉，但这时程知初打死都不会承认的：“这是替我妹妹去的，她的脚摔伤了，没法去现场，就叫我替她去参加节目录制……这是巧合！”
　　“是吗？”
　　白易的微笑淡去几分，嗓音没什么起伏：“那就是你们两个心有灵犀？配合很默契，他做什么你都能猜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程知初闻言冷汗直流，竟然有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明明他和季云肖是一清二白的，只是因为当时有灵币给他作弊，他才能在“你做我猜”中猜出季云肖要做什么！
　　他赶紧给白易解释了一遍，还把在灵币里打盹的小恶魔叫出来作证，态度极为真挚，就差跪下来指天发誓了。
　　“来，这是最后一道题目……”
　　当小恶魔打着哈欠回到灵币时，电视中的节目组正好放出了最后一道题目，当题目内容展示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来的时候，白易刚刚略有缓和的神色瞬间又差到了极点。
　　「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这是季云肖一首歌的名字。
　　程知初瞬间头皮发麻，想要把遥控器拿过来直接将电视关上，却被白易按住了手。
　　电视中的俊美偶像比出爱心的手势，表情略显羞涩，他的“小粉丝”磕磕绊绊地猜着这些动作所要表达的含义，最后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地说道。
　　“难道是‘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回答正确！”
　　……
　　和当时程知初所经历的一切一模一样，屏幕中的场内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季云肖的眉眼中满含笑意，在主持人的鼓动下，给了程知初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还有人在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嗒。”
　　白易终于烦躁至极地将电视关闭，随手将遥控器扔到地上，目光沉郁，满脸布满寒霜。
　　“……那只是一个歌名……”
　　沉默了许久，程知初缩了缩肩膀，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
　　“……”
　　白易没有出声，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对程知初作出回应，将头往窗户的方向转了过去，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垂落的黑发和后颈好看的线条。
　　“白易……你生气了？”
　　程知初的声音越发轻了，宛若来自梦境中的呢喃，几乎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他害怕白易不理他，但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并非是因为慌乱，而是源自别的情绪。
　　“你别生气……”
　　他将声音放得更软，见白易一直没有回过头来，就慢慢地凑了过去，胸口轻轻贴住白易的后背，脸颊轻枕在肩膀上，勾了勾白易的手指，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
　　“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他……”
　　“咚——”
　　白易突然毫无征兆地起了身，程知初猝不及防，被掀到了一边，背部撞在床头上，下一秒白易的双手就按在他的头颈两侧，眸光灼灼地望着他，低声问着。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卧室内光线很暗，他的侧脸也有一半没入阴影里，眼中却如若映出一点火光，在这片迷离的朦胧中明亮耀眼，染着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程知初的心脏灼伤。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程知初甚至能闻到白易身上传来的沐浴露的香气，和他身上的一样，他们的气息不分彼此地交融在了一起。
　　“我……”
　　程知初进退不得，心脏跳动得极快，血液直往大脑里涌，整张脸通红不已，已经害羞到了极点。
　　他的眼梢莫名泛出一点泪水，想要避开白易的视线，却又避无可避被捏住下颌，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白易突然抬手抚摸起他滚烫的脸颊，指尖在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滑过，带起一股令人发麻的战栗感，令程知初浑身一颤，极其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也来试一次那个游戏？”
　　他闭着双眼，忽然听到白易如此在他耳边说着，同时还听到些许窸窸窣窣的响动，正要睁眼，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绑上了柔软的布料。
　　是白易将睡袍的腰带解下，将他的视线遮住，动作轻柔地一圈圈绑了上去，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这是……要做什么……白易想玩什么游戏？
　　程知初茫然无措，内心的紧张感不仅没有消除，反倒因为挣扎时无意碰到白易裸.露的胸膛而颤得更厉害，下意识地想要扯下腰带，却被白易攥住了手指。
　　“别动，知初。”
　　男人低笑着说道。
　　“你和季云肖配合默契，不如也来和我试试。”
　　“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易也要玩“你做我猜”？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到，该怎么猜啊……莫非白易就是故意不想让他猜出来，然后以此为借口提出某些要求？
　　视线陷入黑暗，手指被攥入温暖的掌心之中，程知初呼吸急促，完全无法平复自己的心跳。
　　突然他感到被握住的手指上传来一阵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啊——！”
　　毫无心理准备的程知初被吓了一跳，轻叫出声，心尖猛颤，反应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那是白易的嘴唇，脸色瞬间红透到无以复加。
　　“我在做什么，知初？”
　　白易低声问。
　　程知初张了张嘴，害羞到连唇瓣都在发抖，过了很久才颤声回答：“你在……在亲我的手指。”
　　“现在呢？”
　　随着声音落下，程知初又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也被印下一吻。
　　“在亲我的手背……”
　　“现在？”
　　白易迷人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啄一下他的耳垂，又吻了吻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他的面颊上。
　　“……”
　　程知初实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贴近眼皮的那层布料已经被泪水濡湿，整个人都害羞得近乎要融化。
　　“再给你最后一个提示，你来猜猜，我想对你说什么……”
　　男人声音含笑，吻住了他的双唇。
　　他的动作起初温柔至极，以唇瓣贴住程知初的嘴唇，轻轻地摩挲了一会，以舌尖勾勒出唇瓣的形状，在唇珠上轻转一圈，而后探入牙关，扫过敏感的上颚，越吻越深，甚至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热情地索取起来。
　　细密的水声在安静的卧室内响了起来，程知初的背部紧靠床头，整个人都被锁在白易的双臂之间，唇舌酥麻不已，满面潮红，有些承受不住地呜咽出声，却反倒引来白易更为激烈的深吻。
　　他呼吸不畅，大脑一片迷蒙，却完全不想停止这个吻，伸手勾住了白易的后颈，主动又生涩地回应着。
　　“呜……哈啊……”
　　不知过了多久，白易才低喘着将人放开，程知初的双唇已经变得湿漉漉的，涎液顺着唇角流了下来，红肿不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扯下绑在眼睛上的睡袍腰带，眉头微蹙，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泪水顺着布满红晕的脸颊流了下来。
　　白易眸光深邃，伸手以指腹擦过程知初的唇瓣，而后猛然将程知初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吐息灼热，嗓音沙哑地在他耳边问道。
　　“知初，猜出来我想说什么了？”
　　“……嗯。”
　　程知初害羞到了极点，却也欢喜到了极点，也回抱住白易，连手指尖都被吻得发麻，却仍是紧紧拽住了睡袍光滑的布料。
　　“我喜欢你。”
　　“我爱你。”
　　白易吻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呢喃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是要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爱意在此刻全部诉说出来。
　　“知初，我一直在爱着你。”
　　“那你呢？”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部分 
　　这一次，我实在无法压抑心中的妒火，所以当知初对我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回应他。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旦和他的双眼对望，我就会立刻丢盔弃甲、缴械投降，毫无原则地对他心软。
　　在他面前我没有原则，或者反过来说，他就是我的原则。
　　虽然下一秒我就对自己的举动而后悔不已——这不能责怪知初，要怪就怪我自己，为什么当初没能直接杀死季云肖——但如果我才生气一秒钟就对知初露出笑容，会显得我太没尊严。
　　至少要保持一分钟的沉默，让知初知道我很不开心……不，三十秒就好，否则时间太长可能也会让知初生气，甚至会去别的房间睡……还是十秒就足够了。
　　我在心中倒数十秒，当我数到三，正要回头说自己没有生气的时候，知初却从我背后轻轻地靠了过来。
　　他对我说，他不喜欢那个男人。
　　他还伸出手，将我轻轻搂住，用他的手指勾住了我的手指。
　　……
　　倒数来到最后一秒。
　　也是我人生中心跳最快的一秒。


第八十一章 现实（十一）
　　在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的一刹那, 程知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前所未有的喜悦如若绚烂盛大的烟火, 自心底喷涌而出, 像是置身于迷离的梦境之中，全身都轻飘飘的，感觉极不真实。
　　虽然在此之前他就有了朦胧的感觉, 似乎白易是喜欢他的，可直到这一刻，当他真切地从白易口中听到那三个字时，他才真的确信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白易喜欢他，他也喜欢白易。
　　他们两情相悦……
　　一时之间, 程知初心心念念的只剩下这个念头，红着眼眶, 身体轻颤, 激动到几乎不能言语，只是无声地将白易抱得更紧。
　　白易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对他重复着情话，抚摸他的头发和后背，亲吻他的耳朵, 令他几乎要融化在白易的怀里，成为一池春水。
　　最后他听到白易在问。
　　“知初，你喜欢的人是谁？”
　　“当然是你……”
　　过了几秒，恍若在梦中的程知初才听到自己在如此低声说着, 他的声音太轻了，带着轻微的呜咽, 甜蜜而动情。
　　“除了你还能是谁？”
　　他微微脱开白易的怀抱，捧着那张令他怦然心动的俊美面容，直直地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很羞涩，心脏跳动得极快，却又无比坚定，坦率地吐露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白易，也只是你。”
　　“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剩余的尾音湮灭在了两人的亲吻里。
　　在即将告白之前，他们才刚刚有过接吻，甚至那也不是他们第一次的亲吻，在这之前还曾有过不止一次。
　　可是每次的接吻所带给程知初的感觉都是不同的，最初的亲吻是由意外引起，那时的他错愕又慌乱，虽然他一点也不讨厌，只是感到害羞，这样的情绪却也不是由喜欢所引起的，他反倒觉得很对不起白易。
　　那时的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喜欢上白易。
　　而且还很喜欢，喜欢得要命……
　　程知初闭着双眼，睫毛沾染着一点泪水，连眼梢都泛出淡淡的绯红，甜蜜又热情地回应着白易的吻，搂住他的背部，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白易的双手也搭在了他的腰上。
　　……
　　当白易将床头灯关掉，卧室内彻底陷入黑暗时，程知初还没有彻底从缺氧的状态缓和过来，唇瓣肿得厉害，眼前有些发花，平躺在自己的这半边床上慢慢深呼吸着。
　　白易将灯关上之后也躺了下来，手在床上试探着摸了几下，抓住了程知初的手，轻轻扣住他的十指，以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脉络，缠绵又缱绻。
　　程知初的脸颊烫得厉害，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没被得到准许，只好用另一只手将敞怀的睡衣拢起来，逐个系上被解开的衣扣。
　　刚才都差点扯坏了……
　　“别系那么紧，对呼吸不好。”
　　仿佛是听出程知初在做什么，白易先是温柔地嘱咐了一句，随后低笑一声，嗓音略带沙哑，性感至极：“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程知初瞬间连耳根都烧红了，本来要恼羞成怒，可说出口的语调却绵软得不像话。
　　“……那你说话算数。”
　　“嗯，算数。”
　　白易又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终于放开了他渗出薄汗的手，又若有所思地低声感叹道：“惜行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白学长吗？”
　　听到白易提起白惜行，程知初害羞的情绪散去了些许，正经地回应道。
　　“自从你失踪之后，他就在一直找你，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他都做了什么，但恐怕是真的受了很多苦吧……”
　　“不，我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是单身。”白易笑道，“别墅里也没有准备任何东西，不然……”
　　“……”
　　程知初一下子就听出白易在暗指什么，瞬间面红耳赤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实在待不下去了，掀开被子就要溜出去：“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睡觉吧……”
　　“知初，别走。”
　　白易从他背后将他整个人抱住，让他重新躺回到床上：“我在说笑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程知初红着脸推拒着他，“不过你也不像是在说笑！”
　　“想想都不行？”
　　白易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失落，让程知初不由觉得是自己过分了，正要心软，却又突然反应过来白易这是在装委屈，刚才他就一而再地上当了，这次绝对不能再妥协了。
　　更何况白易哪里只是在想想，他不但是想，甚至还做了不少……就是欺负自己容易心软，才更变本加厉了……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程知初简直浑身都在发热，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和白易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这太危险了，而且其实……其实他也会忍不住多想……
　　“我还是出去……”他忍不住小声地说着。
　　“就睡这里吧，知初，我保证不会我再做什么。”白易垂下眼睫，低声说道，“不然明早醒来看不到你，我会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让会让我很难过。”
　　“……你也太狡猾了……”
　　程知初满脸通红，瞬间就被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乖乖地缩回被子里，而白易也似乎是担心他改变主意，立刻与他的手十指相扣，没有再将他放开。
　　“睡吧。”
　　这时两人的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白易俯身在程知初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
　　“晚安……”
　　程知初被温柔地吻着，心中忽然淌过一股热流，忍不住微微坐了起来，也主动在白易的脸上亲了一下。
　　“……”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易忽然轻叹一声，哑声说道。
　　“抱歉，一会我去别的地方睡。”
　　“白易，不……唔——”
　　……
　　第二天早晨，白惜行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从卧室里走出来，正考虑一会让保姆做些什么当早餐，就听到隔壁卧室的门也“咔嗒”一声响了，白易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没和程学弟一起睡吗？”
　　白惜行见白易并不是从准备好的卧室里出来的，不由微微一怔，诧异地问道。
　　“难得我苦心为你制造了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都不知道好好把握？难道你还想再拖个几年吗？”
　　他的语气格外恨铁不成钢，忍不住数落起了自己的堂兄，他本以为堂兄会不高兴，却没想到白易的神情中没有丝毫冷峻之色，俊美的眉眼很是柔和，即使没有在笑，也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
　　白惜行又愣了愣，突然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会，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啊，不然他堂兄怎么看起来就像是只偷了腥的猫啊……
　　“你从来没交过女朋友？”白易的目光落到自己堂弟身上，扬了扬眉，开口，“或者是男朋友？”
　　“不存在有男朋友这种可能，谢谢。”白惜行随口说了一句，“对，我也没交女友，没遇到合眼缘的，怎么，你有合适的人介绍给我？”
　　“你可以在别墅放一些东西，假装你不是单身。”白易说着，转身下了楼梯，“不然……会显得你很可怜。”
　　白惜行愣了几秒。
　　“白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那些东西的？难道你还找了？你为什么要找？你站住，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
　　“唔……”
　　程知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缩在被子里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摸了一会没摸到，才迟钝地想起他的手机坏了，正被他扔到了背包里，而他现在也不在宿舍或是自己的家中，而是借住了白家的别墅。
　　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过来，非常灿烂，将地面映亮出一条明显的线，分割了一室昏暗。
　　他意识到现在的时间可能已经不早了，赶紧扭头看了一眼床头上无声的电子表，才发现居然已经快十点了，瞬间睡意全无，在床上坐了起来。
　　糟糕，他下午还有课呢，他得快点赶回去！
　　单薄的被子从他光裸的上身滑落，露出了不少痕迹，映入了程知初的眼中，让他的脸猛地涨红了，赶紧匆匆地捡起衣服套了上去，逃命似的进了洗漱间，紧张地用镜子照着自己的脖子周围有没有痕迹。
　　还好没有，白易还是听了他的话的……
　　确认从外表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程知初猛地松了口气，红着脸将自己的衣领又往上提了提，衣摆又往下拽了拽，仿佛这么做就能让所有的痕迹都变得不存在一般。
　　冷静、冷静，千万不能让白学长看出什么端倪，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别人交代他和白易交往的事，还是暂且先保密……
　　程知初撑着洗手池，深呼吸好几次，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洗漱了一番，用冷水泼了半天的脸，让脸上的温度消退下去。
　　他摸了摸被打湿的碎发，从洗漱间出来，正要开门走出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似乎落下了什么重物。
　　什么东西掉了？
　　听到这声动静，程知初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地面上，发现躺在地上的是一本黑色书册，白色的书页敞开，无风自动，一页页地划了过去。
　　……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他的Boss图鉴？
　　他的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背包查看，竟发现图鉴真的不在里面——也就是说，前面的那本黑皮书册就是他的Boss图鉴！
　　可是图鉴怎么会自己掉出来？小熊和灵币拥有意识，会自己乱窜也就罢了，但是图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现象啊……
　　心底的不安感愈发浓郁，程知初有些忐忑地走上前去，弯腰拾捡图鉴，但他的视线中却突然映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将图鉴捡了起来。
　　一双腿也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程知初脸色一白，慢慢地抬起头，就看到年轻俊美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眉眼依旧是那般清冷，眸光如若纯净清冽的碎冰，眼睫微微垂下，也同样在看着他。
　　男人拿着图册，另外一只手抚上程知初的脸颊，带来冰冷的触感，淡色的薄唇张开，低沉轻缓地念出他的名字。
　　“小初……”
　　程知初的瞳孔骤然紧收。
　　是谢远淮……
　　是谢远淮从图鉴里出来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一部分 
　　（日记已经不足以记录昨晚发生的事，白易准备将昨晚的回忆全都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远淮是医院副本（废弃病院）的boss。


第八十二章 图鉴失控（一）
　　程知初维持着向下弯腰的姿势, 全身僵硬，只有脸抬了起来, 眼中映入了谢远淮的身影, 脸颊被那苍白透明的手指碰触着，带来微凉的寒气。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谢远淮竟然会从图鉴里出来！？
　　他心中惊骇不已, 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这下意识的反应令谢远淮目光微黯，伸出的手轻轻垂落，低声问道。
　　“小初，你……很怕我？”
　　男人容姿清隽, 眉眼俊美，带着淡淡的疏冷气质, 若不是身形有几分透明, 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在医院中杀死过很多人的厉鬼。
　　但平心而论，程知初其实真的不怕谢远淮，因为谢远淮并未伤害过他，甚至当时他行为失控, 主动说出了求死的话，谢远淮也依旧舍不得将他杀死，只是轻轻吻了他，就将他放开了。
　　“……”
　　程知初犹豫一下, 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相信谢远淮现在依然不会伤他, 只是纯粹地被谢远淮突然脱离图鉴这件事吓到了而已。
　　更何况他现在还知道了，图鉴中的厉鬼们都是白易的灵魂碎片，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和白易都是同一个人——
　　昨天晚上白易离开卧室之后，程知初怎么都睡不着觉，就和系统聊了聊，并从系统那里得知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进入游戏的原因就是为了救出白易？」
　　程知初本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到系统的话，差点直接坐了起来：「他和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会特意把我拉进来救他？」
　　虽然他很高兴自己能救下白易，就算再让他冒险一百遍他也愿意，可是他想不通的是，白易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会让游戏出手干预他的事情？
　　【白易的个人身份只是玩家，但是他实力太强，甚至能对游戏本身产生影响。】
　　系统解释道：【打个比方，他就是游戏中的职业玩家外加氪金大佬，甚至由于他在论坛中的号召力，在相当一部分玩家的心中，他的地位要高过游戏自身，我们作为游戏运营者，自然会对他格外关注。】
　　【不仅是他，穆先生和顾真也都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包括你也是。】
　　「我？」程知初吓了一跳，「是因为白易吗？」
　　【对，因为你是将白易的灵魂碎片回收起来的唯一希望。】
　　【之前白易已经你说过，他和穆先生在游戏中相遇并发生了战斗，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两败俱伤，他的灵魂破碎成了一百多块，穆先生的灵魂受到污染，扭曲了数个恐怖副本。】
　　【白易的灵魂碎片飞溅到了各处，衍化出新的恐怖副本，那些灵魂碎片就变作了副本中的Boss。】
　　【这些碎片对应着Boss图鉴中的每一个Boss——哦，除了“寒枝落白”，他隐藏得太深，盘踞在白易的论坛账号里，我们没有清算到他，工作出现了失误。】
　　“你等等，难道你是在说这一整本图册都是白易的灵魂碎片？”
　　程知初霍然从床上做起，控制不住自己愕然的表情，失声说道。
　　白易只是简单地提到之前的每个Boss都是他的灵魂碎片，却没说过整本图鉴全部都是，他的灵魂竟然破碎得那么彻底……
　　【所以我就说你是专门为了救他而进入游戏的，你的任务就是集齐他的灵魂碎片，好让他从游戏里出去。】
　　【他的灵魂之所以会出现问题，最根本的原因是对于你的爱意和思念，所以收集碎片的办法也和爱意有关。】
　　【接吻是最容易也是最好用来表达爱意的方式，他的灵魂碎片就会因此回应你，于是我们给了你这样的能力，让你帮忙收集碎片。】
　　【白易只爱你一个，能拯救他的也只有你，你们是天生一对。】
　　说到这里，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贱兮兮的，贼笑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小基佬，你肯定会爱上白易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嘛！】
　　“……”
　　程知初瞬间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就像系统说的，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不可能会对白易毫无感觉……白易的魅力真的和性别无关，要是他对白易这样的人都能无动于衷，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我弄懂白易对你们很重要了，但你们为什么希望他能够脱离游戏，难道你们不希望他能留在游戏中更久吗？”
　　【我们为什么希望他能一直留着？】系统奇怪地反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程知初也一头雾水：“按照你的话说，他是氪金大佬，留得越久，对你们的好处就越多……”
　　【氪金大佬只是类比，他又没有真的给我们氪金。】
　　系统道：【实际上我们巴不得他赶快出去，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爆了，要是他死了，他的碎片们也会和他一起消亡。】
　　【他的碎片所化出的Boss非常特殊，要是Boss死了，副本也会跟着一起坍塌，那可是将近两百个副本……两百个副本同时坍塌，我们的游戏也该爆炸了，靠，你知道那会是什么后果吗！！】
　　它甚至爆了句粗口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死又不敢让他死，也没法把他赶出去，我们能怎么办？只好把你弄进来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我，还要向我隐瞒这么久？”程知初忍不住问。
　　【告诉你？告诉你干嘛？难道我跟你说，一个陌生男人需要你来拯救，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和一百多个他接吻就能把他救出来，到时候你也能离开游戏了——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你会怎么想？】
　　“我会恨死这个男人。”程知初十分诚恳地回答。
　　【这不就是了，我们还得想方设法确保你不会排斥他，不然被你讨厌了，白易怕是会当场自杀。】
　　“哪有这么严重……”
　　系统吧唧吧唧嘴：【你别不信，有个副本的故事背景就是白易的碎片非常爱你，但你却对他憎恶至极，所以他亲手把自己身上的血肉一刀刀地剜了下来，死后化为了厉鬼……】
　　“我不会讨厌他的。”
　　程知初听后心中刺痛，想象不得那个场景，低声说道。
　　【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也就是你现在喜欢上他了才会这么说……】
　　【总之你好好干吧，根据我们的推测，你并不用真的逐一亲吻过所有的碎片，收集到一定程度，碎片之间的呼应就会越来越强，到时图鉴应该会自动吸纳碎片。】
　　【现在白易的主体也复活了，这股力量会很快增强，也许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出去了。】
　　……
　　所以力量增强的结果就是谢远淮从图鉴里脱身了？？
　　就算程知初不怕谢远淮，也并不意味他希望看到这种脱离掌控的现象。
　　虽然系统以前也曾经说过，图鉴增多之后，Boss是可以自由出入图鉴的，但它当时明明是说只有经过他的召唤，这些Boss才会从图鉴中出来，但现在很明显谢远淮是自己出来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个解释啊！」程知初在心中焦急地呼唤着系统。
　　【好像是……出现了一点问题……】
　　系统底气不足地干笑了一声。
　　【白易的力量比我们预估得更强，他复活了，而“寒枝落白”和新郎都和他本人很近似，同样蕴含了很多力量，图鉴暂时无法和这些力量融合，所以……】
　　「所以？」程知初浑身一抖。
　　系统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楚了。
　　【……图鉴可能是失控了。】
　　程知初：「？？！！」
　　【我们会抓紧时间把图鉴修复好的，在此之前你先撑住……！记住，千万别让他们打起来，不然死了任何一个都会出大问题的！】
　　程知初听到这噩耗都懵了，呆滞几秒，心惊肉跳地问道：「等一下，不会再有其他的Boss出来了吧？！」
　　【你放心，不会再有其他碎片出来了。】
　　那就还……
　　【……因为你收集过的碎片已经全都出来了。】
　　「……」
　　【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行的，等图鉴修复好之后你再把他们都亲一遍就行了，我先撤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再见！！】
　　「你这畜生，怎么能丢下我不管！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程知初都要崩溃了，所有的Boss全都逃出来了，而他还要稳住他们，最后还要再亲他们一遍？？这跟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
　　黑色的书册从谢远淮的手中消失不见，被系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他微微蹙眉，轻攥一下手指，却并未过多在意，而是上前扶住差点瘫坐下去的程知初，将他抱在怀里，低头轻吻他的额头，柔和说道。
　　“可不可以陪我一会？”
　　程知初的大脑一片混乱，还未从打击中缓过神来，而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门后露出了白易俊美的面容。
　　“知初？”
　　白易原本是在微微笑着，但是看到屋中的谢远淮，笑容瞬间消失，目光沉了下来，阴冷地说道：“放开知初。”
　　“白易……”
　　谢远淮并未抱得很紧，程知初得以转过身去，面上流露出慌乱的表情，下意识地向白易伸出了手：“他——”
　　“你别怕，知初。”
　　俊美的男人面若寒冰地走了过去，握住了程知初伸出的手。
　　程知初还未来得及定下心神，却蓦然感到手中一片冰冷，就像是攥住了冰块。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中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与白易容貌相同的俊美男人牵住他的手，低头扫了一眼，略显失落地问道：“你没有戴上我们的婚戒？”
　　这不是白易，是新郎，是新郎来了……
　　被两个厉鬼夹在中间，程知初感到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脸上血色全无，身体也跟着轻轻地发起了抖。
　　“没关系。”
　　新郎冲他温柔一笑，牵着他的手指，轻吻一下指尖。
　　“不论怎样，你都是我的新娘。”
　　……
　　白惜行坐在客厅里，抱着笔记本处理着一些文件，随后他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扭头对坐在另一边的白易说道。
　　“哥，要不你去把程学弟叫醒吧，都十点多了，他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他昨天晚上还说他今天下午有课呢。”
　　“嗯。”
　　白易握着新到的手机淡漠地应了一声，按了一下主键，屏幕中程知初的婚纱照黯淡下去，变为了黑色，随后手机被他收进了口袋里。
　　他起身走向楼梯，白惜行推了推办公时才佩戴的眼镜，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愈发肯定昨晚必然是发生了一些事，才让程学弟到现在都没起床。
　　证据就是堂兄对程学弟会晚起一点也不意外，还心情很好地等着人家起来……
　　靠，堂兄该不会终于憋疯了，昨晚把程学弟强.奸了吧！？
　　白惜行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立刻坐不住了，赶紧摘下眼镜要跟着上楼，却忽然听到正在厨房准备午餐的保姆凄厉地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李姨？”
　　听到这声尖叫，白惜行心中一惊，疾步走了过去，而此时保姆跌跌撞撞地从厨房里跑了过来，仿佛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面无人色地指着厨房里面说道。
　　“鬼……有鬼，有鬼出来了！”
　　怎么又闹鬼了？
　　接二连三地撞见鬼魂，白惜行听后虽然惊讶，却并不太畏惧，上前拍了拍保姆的肩膀，安抚她道：“我过去看看。”
　　“少爷，别……”
　　保姆吓得不行，想要阻止他，白惜行冲她笑了笑，谨慎地走到厨房门口，身体却猛然僵住，脸上流露出惊愕之色，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一只缠满黑色胶带的手扒住了门框，厨房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浑身都被胶带紧紧包裹着，看不出他的长相到底如何。
　　可白惜行却一下子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因为这些胶带就是他当年和他的堂兄亲手缠上去的。
　　是周洛臣……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二部分 
　　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是错觉？


第八十三章 图鉴失控（二）
　　是周洛臣, 他化作厉鬼回来了……
　　是要向他和堂兄复仇吗？
　　白惜行的脸色蓦然一变，瞳孔微缩, 受到了不轻的惊吓。
　　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见过鬼, 但被他们亲手杀死的周洛臣到底不同，一定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也必然抱有着强烈的杀意。
　　不知道程学弟能不能处理？
　　想到之前程知初曾经处理过别墅的厉鬼, 还将自己的堂兄平安带回，白惜行很快冷静下来，警惕地看着浑身缠满黑色胶布、疑似是周洛臣的厉鬼，却很快发现了一丝异样。
　　虽然白惜行在不断后退，但他和鬼的距离始终不算远, 所以他一直在提防这个鬼突然扑过来，然而事实并没有像他所预料的那般, 鬼不但没有上前, 反而在看到他之后竟然瑟缩了一下，把探出的身体又缩回到了厨房里。
　　这是……在害怕？
　　白惜行不由感到了一阵惊异。
　　莫非是因为他杀了周洛臣，即使周洛臣变成了鬼，却也依旧对他心怀恐惧？如果真是这样, 那为什么周洛臣还会主动找上门来？
　　“……哥。”
　　在鬼彻底躲进厨房后，白惜行回头望了白易一眼，语速很快地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叫程学弟下来, 他会捉鬼。”
　　虽然鬼表现出了回避和畏惧的态度，但他自然放心不下, 他相信堂兄肯定也能一眼认出来鬼的身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已经走上楼梯的白易却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望向厨房片刻，随后突然折返回来，与白惜行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厨房。
　　“哥？”
　　“白易少爷！”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不仅是白惜行一愣，保姆也吓得浑身发抖，见才刚刚回来的少爷竟然要去接近厉鬼，立时尖叫了一声，想要阻止他这样的行为。
　　“你先出去，在门外等着。”
　　白易看了保姆一眼，说道：“我不叫你，你不能进来，也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是，少爷……”
　　“出去。”
　　他的语气冰冷漠然，保姆心脏一哆嗦，感觉这位失踪数年的少爷自从回来后，就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得听从吩咐，很快就从这间闹鬼的别墅逃了出去。
　　“哥，你要干什么啊？”
　　保姆走了，白惜行也不再遮掩，拉住自己堂兄的手腕，低声说道：“那可是周洛臣！你就这么过去，难道不怕他要了你的命！？”
　　他不知道白易有什么手段，这才担心不已，白易听后微微摇头，语气很淡地开口。
　　“他不是周洛臣。”
　　“怎么可能不是。”白惜行感到很意外，“你看他身上的胶布，那可是咱们两个一起弄的，你忘了吗？”
　　“他只是改变了外形。”
　　而本质上却是他的灵魂碎片，他能感觉得出来。
　　白易目光深沉地看向厨房中那道躲闪的身影，低声说道。
　　“真是可悲。”
　　……
　　同一时间，保姆在别墅的大门口前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是汗，可偏偏别墅中安静得很，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她根本不知道现在里面是什么状况。
　　要么偷看一下？
　　保姆犹豫一秒，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门把手，可在她之前，一只苍白漂亮的手却已经先一步搭在了门把手上，将门打开了。
　　保姆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旁竟然在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是个身形单薄的黑发少年，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看起来像是校服，他的肌肤白得透明，眉眼秀美纯澈，却透出冰冷而阴郁的气息。
　　当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瞥过来时，保姆只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直到少年一只脚已经踏入大门，她才反应过来，扯住少年的手腕，焦急说道：“你不能进去！”
　　当她握住少年的手腕时，才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冷得厉害，就像是一个死人，而仔细一看，少年不止是白得透明，而他的身体竟然也有些透明，吓得保姆瞬间尖叫起来，跌坐在地上，连跪带爬地向外面逃了出去。
　　“……”
　　终于没人再阻拦他，苏凌神色冷郁地推门而入，走进别墅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的白易。
　　见到白易，他的手指瞬间攥紧，下一秒手中就凭空出现了一把尖刀。
　　苏凌目露阴暗凌厉之色，举起尖刀，一步冲到白易的背后，将尖刀高高举起，狠狠地刺了下去。
　　“你去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怨恨和痛苦。
　　“我怎么会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和你是同一个人？！”
　　……
　　当新郎的吻落在程知初的指尖时，几乎是在下一秒，谢远淮就握住了程知初的手腕，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同时冷声说道：“别碰他。”
　　“你不也在碰他？”
　　俊美的男人面露冷笑，毫不退让，反倒变本加厉地亲吻了一下程知初的脸颊。
　　“更何况知初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很快我们就会结为夫妻，到时他只会属于我。知初，你说对吗？”
　　全都出来了，他们真的全出来了……
　　程知初被夹在他们中间，神色呆滞，意识混乱，即使被新郎亲吻了一下，也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屋内忽然传来“嘭”的一声，他才猛然惊醒，并一眼就瞥见了一把手术刀狠狠地钉在了墙里。
　　几个没有五官的无脸护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屋里，浑身血迹斑驳，将新郎团团包围住，举起手上滴血的尖锐刀具和针管，冲着新郎刺了下去！
　　“不要！”
　　程知初心中一慌，条件反射地伸手阻拦那些护士，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手指划过，轻微地削破皮肉，地板上落下几滴鲜红的血液。
　　“小初……”
　　呼唤出怪物护士的谢远淮见程知初竟然在护着新郎，甚至还为此而受伤，目露怔忪之色，难以置信地低喃道。
　　“原来你更喜欢他吗？”
　　伤到程知初的怪物护士忽然尖叫一声，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身形骤然崩解，手术刀“铛”地落在地上。
　　其他护士的身影也渐渐淡去，谢远淮垂着眼睫，薄唇紧抿，清冷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悲哀，看起来格外令人心疼。
　　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程知初心中不忍，他之所以会阻拦护士们伤害新郎，主要是因为之前系统曾经对他嘱咐，这些碎片绝对不可以出事，否则白易的灵魂将会受到严重的损伤，甚至有可能会死。
　　“知初当然会选择我。”
　　新郎勾唇笑笑，注视着谢远淮的视线却非常阴冷：“他根本不在乎你，你可以消失了。”
　　说着他冲程知初招了招手：“过来，知初，来我这里。”他笑着说道，“现在该轮到我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墙壁和天花板中忽然伸出了一只只白骨手臂，从里面爬出了骇人的骷髅骨架，场景和刚才一般恐怖，但这一次被针对的人却变成了谢远淮。
　　“不行，你也不能对他动手，快把它们收回去！”
　　程知初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冲着新郎挥手。这两个人太难搞了，明明他们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人，难道和平相处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对方互相搞死才甘心啊！？
　　系统已经带着图鉴跑得没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程知初实在没办法，便下定决心将真相告知给这些灵魂碎片，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
　　“你们听我说……！”
　　看到新郎勉强听了他的话，将那些骷髅收了回去，程知初松了一口气，匆匆解释道：“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要告诉你们，其实你们是同——”
　　“你想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就在此时，程知初的身后蓦然传来一声轻笑，一双手将他搂了过去，在他的发丝上落下一吻。
　　程知初心下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一双宛若宝石般绚丽夺目的深蓝瞳眸。
　　“好久不见。”
　　容貌俊美的金发青年冲他展颜微笑，而程知初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这场景格外熟悉——当他在“午夜公馆”真正遇到青年时，也是突然被对方从背后伸手搂进怀里，和他打着招呼。
　　“约书亚……”
　　他呢喃着青年的名字。
　　“你还是这么叫我。”约书亚轻轻一笑，苍白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即使现在你已经知道我就是白易，也要这么叫我？”
　　程知初愕然地睁大双眼，失声说道：“你——”
　　约书亚注意到新郎和谢远淮同时投来的目光，微勾唇角，从善如流地将程知初放开，姿态优雅地坐到沙发上，说道。
　　“不错，我知道我自己是白易，或者说，我原本是白易。”
　　“不仅是我，他们也都清楚这件事，在进入图鉴后，灵魂碎片就会想起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每个人对这件事接受的程度并不相同。”
　　金发青年单手支撑侧脸，微微偏着头，笑道：“早在副本里，我就知道自己是分离出来的灵魂碎片，并不存在认知障碍，但是他们……”
　　他的目光向着谢远淮和新郎扫去。
　　谢远淮不语，因为他就属于不怎么能接受这个身份的那类，对于他来说，身为“白易”时的记忆太过渺远，仿佛是前世的种种，与他自身并没有什么关联。
　　唯一让他能产生共鸣的事，就只有他在作为“白易”时也同样喜欢小初。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又是何种面貌，他喜欢的人也只有小初一个。
　　新郎微一扬眉，神情中并不存在困惑，因为他本来就是白易，只不过——
　　“我才是真正的白易。”他说道，“不论是你们，还是以玩家身份出现的‘白易’，都只是冒牌货。”
　　“这是认知过度的一类，和他一样的还有‘寒枝落白’，他们都坚持自己才是原来的白易。”
　　俊美的金发青年嗤笑一声，笑容讽刺，不过即使是在抨击别人的时候，他也同样优雅而迷人。
　　“如果你们才是正体，又怎么会被收入到图鉴里——哦，”他挑了挑眉，“据说‘寒枝落白’原本不是图鉴中的一员，他还可以勉强争夺正体的地位，但是你又有什么资格？你明明什么都不是。”
　　“唰——”
　　阴气森森的白骨手臂再次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甚至有一条已经碰到了约书亚的金发，但他神色从容，似是毫不在意，温和地说道。
　　“想杀我？请随意。但我提醒过你，一旦我死了，正体十有八.九也会一起死，到时你们也要跟我一起陪葬。”他话锋一转，“难道你以后都不想再见到知初了？”
　　“……”
　　张牙舞爪的白色骷髅满怀不甘地缩了回去。
　　程知初不由感到非常惊喜，原来情况要比他想象得更好，这些Boss原来都知道自己是白易的一部分，也知道动手之后所带来的后果，是不是就意味着——
　　“虽然我们明白不能相互杀死对方。”
　　约书亚看向程知初，冲他莞尔，说道：“但也仅限于此。我们现在都是厉鬼，本能要高于理智，一旦只剩下本能，就会彻底失控，会不计后果地杀死其他的人。”
　　“而我们的本能就是爱你。”
　　“我们都爱着你，知初。”
　　“因为对你的爱，我们可能随时都会失去理智。”
　　“所以要阻止我们自相残杀，就只能靠你。”
　　程知初不由万分紧张，手心和额头瞬间渗出薄汗，喉头发干地问道：“那、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嗯……”
　　约书亚沉吟了片刻，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张开双臂，说道。
　　“我忘了，你要亲亲我，我才能想起来。”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三部分 
　　不好的感觉还在持续酝酿着。
　　作者有话要说：列一下Boss名单方便大家看文……！
　　1.新手关：秦继，温柔又变态的杀人狂，命令司机绑架了知初
　　2.午夜公馆：约书亚，公馆男主人和女仆偷.情生的孩子，后来成为厉鬼杀了公馆所有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碎片
　　3.废弃病院：谢远淮，因为心脏病去世，死后成为了幽灵，留在医院，因为对知初求而不得而黑化，在医院中制造了灾难，使医院废弃
　　4.恐怖综艺：没有名字的鬼，浑身绑着胶布，本来是少年时期的白易，却因为成为了Boss而变成了画家周洛臣（曾经绑架过知初）的样子，因此不敢撕下自己的胶布让知初看到他的脸
　　5.怨灵校园：苏凌，在副本设定中是白易同母异父的弟弟，被白易和他的跟班常年欺凌，后来被夺走了喜欢的人，坠楼而死，极其憎恨白易
　　6.厉鬼的新娘：新郎，由白易尸体衍化出的厉鬼，一开始没有头颅
　　7.“寒枝落白”，从游戏账号里衍生出来的鬼，没有实体，但是可以变成任何自己想要的样子，是最像白易的碎片，但是更随心所欲，也更冷血，可以认为是黑化版的白易。


第八十四章 图鉴失控（三）
　　苏凌冲进客厅, 向着背对他的白易挥落下尖刀，可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白易的身体时, 白易却忽然转过身来, 猛地抓住了苏凌的手腕，使他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中。
　　无论苏凌如何用力，他手中的刀始终无法再压下半寸, 白易注视着他的眼神很是淡漠，另一只手伸过来对着尖刀一点，这把刀就立刻化作光点消失不见了。
　　“……”
　　少年肩头颤抖，眼眶通红，目光中满是恨意, 嗓音沙哑而哽咽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和你是同一个人……”
　　白易面无表情，反应漠然, 倒是白惜行露出了惊怒交加的表情, 没有立刻看出来苏凌是鬼，只以为他是某个来路不明、突然闯入别墅的孩子，甚至还试图伤害他的堂兄。
　　白惜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但当他稍微冷静些许时, 却突然发现苏凌的皮肤过分苍白，手脚都隐隐透明，不由动作一僵，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少年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怎么又是鬼？
　　他吓了一跳, 颇为忌惮地盯着苏凌，同时提高声音, 向着楼上喊了程知初一声。
　　他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突然会接二连三地撞鬼，而且尤其是这个少年，还对堂兄怀有极深的敌意和恶念……莫非他们都是冲着堂兄来的？
　　白惜行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穆先生或那个组织的阴谋了。
　　望着对自己深恶痛绝的苏凌，白易的目光沉了沉，冷声问道：“你为什么会从图鉴中出来？”
　　苏凌不答，白易蹙起眉头，望了厨房一眼，忽然径直走上楼梯，直接打开了程知初卧室的屋门。
　　“知初，你……”
　　他感到事情不对，忧心程知初的状况，而在屋门打开之后，他一下子就望见了谢远淮和另一个跟自己外貌相同的男人站在屋中。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金发的约书亚则坐在沙发上，深蓝的瞳眸微微弯起，露出微笑的模样，对着程知初轻轻说道。
　　“你要亲亲我，我才能想起来。”
　　“唰——”
　　下一秒，约书亚的脖颈上就横起了一把白色的骨刀。
　　他动作一顿，视线顺着骨刀望了过去，就看到白易面露冷笑，对他说道。
　　“还想再被我杀一次？”
　　……
　　别墅客厅里，白惜行坐在程知初的身边，看着其他或坐立的鬼魂，以及抱臂冷笑的白易，他睁大眼睛，表情一片空白，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可是他实在控制不住——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刚才鬼魂和程学弟所讲述的事甚至超出了离奇的范围，对他的世界观造成了严重的损毁，导致此刻他的大脑简直如同台风过境，将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搅弄得乱七八糟的。
　　真人恐怖游戏、“无限逃生”、系统和游戏副本……他的堂兄，程学弟，还有那个神秘的穆先生，全都是游戏玩家，而他的堂兄在这失踪的六年间一直都被困在游戏里，直到他和程学弟相遇……
　　还有这些鬼魂，根据程学弟的说法，竟然全都是他堂兄分裂出来的灵魂，而且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游戏中还剩下一百多个灵魂碎片……
　　白惜行闭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尤其是当他看到新郎和白易完全相同的面容，又得知新郎就是他昨天遇见的无头鬼，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也就是说，你们几个都是我的堂兄？”
　　“理论上来说没错，我们都是‘白易’。”约书亚微微一笑，“但你很难接受吧？他们中的有些人也不能接受这个身份，对于他们来说，‘白易’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没错，他们哪里像是堂兄了……
　　白惜行深以为然，同时向周围一一看了过去，除了新郎，其他的四个鬼魂就没有一个是和白易长得像的。
　　尤其是那个浑身绑着胶布的鬼，他似乎变成了周洛臣的外表，失去了名字，也不敢把脸上的胶布摘下来……
　　看着躲藏在门后的鬼，白惜行叹了口气，心中不由产生几分同情，不过这时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因为他突然察觉到这些鬼的身上其实还是很明显地有着白易的影子。
　　刚才他们从程学弟的卧室里出来，隐隐有要打起来的趋势，还是被程学弟拼命地劝住，才极其勉强地呆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可是当学弟坐下之后，身边还空出一个座位，这些“堂兄们”为了争夺那个座位，居然又要动手，最后程学弟实在没办法，就把他拉过去坐下了。
　　当时白惜行差点就要被数道投过来的目光直接杀死了。
　　果然不管堂兄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极了程学弟，还小心眼，爱记仇，胡乱吃醋，现在甚至连自己的醋都要吃了……白惜行暗中腹诽道。
　　程知初现在也忐忑极了，脸色苍白，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被几个人同时看着，他喘不过气来，只想直接晕过去，可是他又必须看着白易和几个碎片，防止他们打起来。
　　为什么会让他遇到这种事……
　　“不用紧张，知初，没事的。”
　　白易坐得离他最近，见他浑身都有点发抖，便刻意缓和了冰冷的神色，冲着他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伸手要摸他的头发，却被站在旁边的苏凌狠狠地挥开了。
　　“恶心，别碰他。”
　　苏凌对他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目光凌厉又冰冷，另一个被他针对的是新郎，因为他的长相和白易相同，和他记忆中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重叠在了一起，让他的情绪极度恶劣。
　　白易的表情也跟着阴沉下来：“你所认识的‘白易’和我不是同一个人，他并不存在。”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
　　“反倒是你，才和我是一个人，你就是‘白易’，是你最讨厌的人。”
　　苏凌瞳孔骤缩，屋内的空气顿时一阵扭曲，露出一个个黑洞，从里面掉落出了蛆虫和烂肉，接着有一双双腐烂的手伸了出来，向着白易的脖颈狠狠掐去。
　　“停下，苏凌，你别这样！”
　　程知初见状更加心惊肉跳，连忙起身拉住了苏凌的手，望着他的目光焦急又可怜，苏凌眸光一颤，过了几秒，黑洞缓缓合拢，只留下一地的虫子和散发着臭味的肉块。
　　“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容貌秀美的少年垂下眼睫，只在程知初面前格外乖巧，像是一只温顺的黑猫，声音很低地说道：“知初，你能不能相信我……”
　　“好，你不是、你不是……”
　　程知初知道苏凌的过去，感到心疼又无奈，他知道苏凌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竟然和自己最痛恨的人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即使苏凌记忆中的“白易”并非是真正的白易，可对于苏凌来说，那个“白易”才是真实存在过的，对他的影响也更大。
　　他起身摸了摸苏凌的头发，苏凌抿紧双唇，一言不发，乖乖地任由他抚摸。
　　白易坐在旁边，满脸阴霾，阴沉得都要能滴水了，却忍耐下来，转瞬也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呢喃着说道。
　　“知初……你难道只在意他的感受，却一点也不在乎我？”
　　“不是，我——”
　　程知初看到白易的表情，顿时心疼了，也根本没想他是不是装出来的，马上也去摸了摸白易的头发，却被直接拉了过去，硬是被按下肩膀，跌坐在了白易的大腿上。
　　白易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压了下来，毫不避讳地在他的唇瓣上吻了吻。
　　“要这样才能安慰我。”他目光含笑地说道，“因为我是你的男友，对吗？”
　　“轰隆——”
　　他话音刚落，整座别墅立刻猛烈地震动起来，天仿佛一下子黑了，光线骤然暗淡下来，蒙上一层阴冷又黑暗的气息，客厅内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鬼影，白骨骷髅从地板伸了出来，将地板撑裂，地毯也被撕成了碎片，爬出了很多尸体。
　　“嘭！”
　　盛满水的鱼缸一下子碎了，天花板的吊灯剧烈地震颤着，家具也摇晃得东倒西歪，显得极其可怖。
　　然而此刻最恐怖的却是白惜行的脸色，看到自己的房子被弄成这样，他气得脸色铁青，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风度全无地吼了起来：“给我滚出去打！”
　　可是他的警告却丝毫没有用处，阴影还在继续蔓延，几个厉鬼都在极其不善地看着白易，白易抱着程知初，目光轻扫过他们，虽然还在笑着，手中的骨刀却已然成型——
　　“你们不能动手！”
　　三番几次面临着这种威胁，程知初又气又急又害怕，当即站了起来，看着俊美的厉鬼们，不假思索地高喊道。
　　“要是你们谁再动手，我……我就讨厌谁！我一定会很讨厌那个人的！”
　　“……”
　　屋内的异动瞬间消失，恢复到了原有的平静，只留下了满地狼藉。
　　“不错。”约书亚勾了勾唇角，笑了起来，“的确是很有用处的威胁。”
　　“呼……”
　　程知初长舒一口气，头上冒汗地坐了下来，浑身都虚软无力。
　　真是太可怕了，这才五个碎片就混乱成这样，要是有更多的碎片被收集到图鉴里又被放出来，他真怕世界都会被毁灭了……
　　可是不还有两个碎片吗？新手关的Boss秦继和“寒枝落白”，他们两个为什么还没出现，到底跑到哪里了？
　　【怎么，想我了？】
　　他刚有了这个念头，就听到熟悉的男声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这是白易的声线，可是会这么做的人分明只有一个——
　　是“寒枝落白”出现了！
　　【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我，知初。】
　　“寒枝落白”低笑一声，随后程知初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轻轻吻了一下。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四部分 
　　“被知初讨厌”这件事能排到我最害怕的事情的前三名。


第八十五章 图鉴失控（四）
　　明明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程知初却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双唇上，细细地吮吻着他的唇瓣, 甚至还被捏住下颌, 试图逼迫他张开嘴，好更深地吻进去。
　　程知初的后背骤然变得僵硬，十指抓紧扶手, 双颊生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目光下意识地往四周扫去。
　　“寒枝落白”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不但他看不见，就连白易他们也没有立刻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妥, 白易微微蹙眉，过来抓住程知初的手, 半蹲在他身边问道：“知初？”
　　被自己喜欢的人看着自己和别人接吻, 程知初霎时头冒热汗，羞耻到不行——尽管就本质而言“寒枝落白”和白易是同一个人，可他实在是……
　　不能再让“寒枝落白”这混蛋这么猖狂下去了！
　　“唔……”
　　他捂住自己的嘴，“唰”地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终于甩脱了被深吻的感觉，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脸色发青地冲着空气说道。
　　“在我彻底讨厌你之前，赶紧给我滚出来。”
　　……
　　白惜行拿来一面镜子, 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让开, 明明没有任何人站在镜子之前，里面却映出了一道人影，俊美的五官与白易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别无二致。
　　“你们好。”
　　“寒枝落白”在里面笑了笑，冲外面的人挥挥手，但下一秒这面镜子就被苏凌用尖刀扎碎了，那张俊脸也随之变得四分五裂起来。
　　“笑得真恶心。”
　　苏凌冷冷地说着，手中的刀正要消失，银白光亮的刀刃上却重新映出了“寒枝落白”的身形。
　　他冲着苏凌勾了勾唇，下个瞬间，这把刀竟然就不再听苏凌的使唤，贴着他的脸“噌”地飞了出去，深深地钉入到了墙面里。
　　苏凌的脸颊刮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颜色浅淡的、仿佛是雾气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对我礼貌些。”
　　男人的影子又出现在玻璃花瓶上，似是每个能反光的地方都能映出他的样子，他微微笑着，目光却很冷，说道：“否则……”
　　苏凌脸上的伤瞬间愈合，双手紧紧攥了起来，目光中露出强烈的恨意。
　　可是瞥见程知初担忧的目光时，苏凌忽然怔了一下，竟很快收敛起冷漠与阴暗的表情，走到程知初身边，微微垂着眼睫，神色不太自然地拉住程知初的衣摆，低声说道。
　　“……他欺负我。”
　　少年性情冷漠，从未向别人示弱，而此刻他向程知初撒娇，语气和动作都格外僵硬，更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可尽管有些难堪，少年却还是如此做了，因为他从刚才就发现知初吃软不吃硬，格外容易心软，肯定会心疼他……
　　只要能让知初喜欢他，不管是什么手段他都愿意用——就连白易这种无耻之徒都能得到知初的爱意，凭什么他就不行？
　　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程知初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轻轻抚摸起了他的头发。
　　苏凌低着头，顺势扑进程知初的怀里，将人抱得很紧。同时他抬眼看向周围的几个男人，眸光幽深晦暗，毫无温度地冲着他们勾了勾唇角。
　　程知初拍着苏凌的后背，尽管他也知道苏凌杀过人，可在他的心里，苏凌却还是那个孤独又倔强的少年，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露出柔软的一面。
　　越是心疼苏凌，在面对“寒枝落白”时，他就越是不假辞色，原本的柔软和温和全都收了起来，冷冷地说道：“你这样很让人讨厌。”
　　“……”
　　玻璃花瓶中映出的男人沉默了一瞬，身影渐渐淡去，很久都没有再出来过。
　　“知初……”
　　白易看着程知初安抚着苏凌，从容平静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心中醋海生波，酸得不行。
　　明明知初喜欢的人是他，他才是知初的正牌男友，此刻正应该和知初甜甜蜜蜜，可是这些灵魂碎片的突然出现却夺去了知初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将他冷落到了一边。
　　他是很想把这些碎片全部杀死，可偏偏知初又说这会让他感到讨厌，尽管他也清楚知初是为了他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生气……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当初他会灵魂分裂，如果他的灵魂不散，也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知初安抚着其他的自己……
　　白易越想越觉得自己也有充足的理由来让程知初安慰自己，所以看着程知初安抚了苏凌，又去安抚那个没有名字的、浑身缠满着胶布的鬼，他充满着阴暗和压抑的情绪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下来，眸中染上一抹深色。
　　——到了深夜，他完全可以请求知初用另一种方式“安慰”他，这一次他不会再给知初拒绝他的机会了。
　　程知初走到厨房前，看着唯一一个在躲闪他的鬼，不由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通过前因后果，他已经猜出来这个鬼的样子，鬼的确是白易不错，可是在现实副本生成后，这个鬼就变成了周洛臣的外貌，所以才始终不肯露出真容，还一直在躲避着他。
　　“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是什么长相。”
　　程知初走进厨房，一步步地靠近了鬼，鬼避无可避，蹲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试图躲进橱柜里，却被程知初捉住了手腕。
　　“我知道你的样子，真的不要紧，我知道你是白易……”
　　程知初俯下身，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劝说着鬼，轻轻地扶正他的头，试探着将手放到胶布的边缘：“我帮你摘下来，可以吗？”
　　“……”
　　鬼的眼神可怜极了，手轻轻地搭在程知初的手背上，仿佛想要阻止他，程知初心里又软又疼，便主动地在鬼的额头上亲了亲。
　　鬼睁大了眼睛，似是难以置信程知初会主动亲他，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动作。程知初不再犹豫，开始轻轻地将他脸上的胶布慢慢揭下来。
　　这些胶布因为时间很长已经老化得厉害，轻易地就被揭了下去，露出了被掩藏的苍白肌肤。
　　黑色的胶布被撕成一块块的，纷纷落落地掉了下去，露出了鬼俊美的五官，带着淡淡的忧郁气质，果然是周洛臣的容貌。
　　可是与周洛臣那阴暗嗜血的眼神不同，鬼的目光很是纯澈，气质截然不同，即使长着同一张脸，却也能轻易地分辨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这样很好。”程知初冲他露出温暖的笑容，叫着他原有的名字，“白易。”
　　鬼摸着自己的脸，闻声浑身轻颤，冰冷的眼泪顺着他的脸无声地流淌下来，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说道。
　　“谢谢你 ……知初。”
　　程知初摸摸他的脸，又抱了抱如同小动物般可怜的鬼，正要再安慰他几句，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咳，他回头一看，是白惜行。
　　“程学弟。”
　　白惜行冲他笑了笑，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身后一眼，就看到堂兄和他的灵魂碎片们都在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但是似乎出于某种考虑，却并没有围到厨房门口。
　　一定是担心自己看到程学弟和这个长得和周洛臣一样的无名鬼太亲密，又会控制不住自己，惹程学弟生气吧……
　　白惜行默默腹诽一句，其实他是被堂兄暗示了，才会过来看看情况，不过他也的确有事要说。
　　“你的手机修好了，他们给你拿过来了。”白惜行笑了笑，将手机递给程知初。
　　程知初的眼睛亮了亮，又拍拍鬼的发顶，起身将自己的手机接过来，笑着说道：“谢谢学长，真是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白惜行笑道，“你把手机打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程知初点点头，将手机打开，的确已经被修好了，甚至运行的速度比原来还流畅。
　　他刚把手机启动，手机就不断震动起来，接二连三地涌入消息。
　　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寒枝落白”在给她发消息，正要发怒，却发现这些消息都源自他的亲友和他加的各种群，说的都是昨晚综艺节目的事情。
　　这些消息都快要把他的手机挤爆了，程知初看得头晕眼花，没法逐一回复，这时手机却忽然进了电话，来电显示的是他妈妈的手机。
　　“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程知初怔了怔，立刻接起电话，关切地询问着，家里一般不会白天给他来电，基本都是晚上，现在打电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知初，你今晚要是有空，就回家来吧。”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朋友来咱家做客了，你还不赶紧回来招待人家。”
　　“我朋友？”程知初感到意外，“是谁来了？”
　　“他叫秦继，说是你们是意外认识的，当时聊得很投缘，后来就成了朋友。”
　　妈妈笑道：“秦继真是个好孩子，模样也俊，性格也好，你应该早点把人家带回家来玩的……喂，知初，你在听妈妈说话吗？”
　　“啪——”
　　程知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手上一僵，就把手机摔倒了地上，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声音，他才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捡起来，脸色却苍白至极。
　　秦继是怎么找到他家的，他想做什么？！
　　程知初还记得他在新手关的屠宰场里看到的遍地尸体，很清楚秦继就是一个变态杀人狂，而且秦继所挑选的下手对象都是随机的，他就是疯子，如果他兴致起了，不管是谁他都会杀！
　　“知初，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此时电话那端已经换成了一道磁性低沉的男声，听上去已经显得很陌生了，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是秦继接起了电话。
　　“所以我冒昧地拜访了你家，见到了伯母，伯母年轻又漂亮，怪不得你也会这么好看。”秦继低声轻笑，“听伯母说你还在学校，今晚你会回来见我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程知初的眼睛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失控地吼道，“你要是有事就冲我来，不准你对我的家人下手！”
　　“你这样可真是令人难过，我怎么可能会对你的家人做不好的事。”
　　秦继在电话那端笑道：“我想或许是你对我有什么误解……那就等我们见面再说吧。”说到这里，他刻意将嗓音压低，显得暧昧又迷人，“我等你回来，宝贝。”
　　“秦继？秦继！”
　　通话中传来了一阵忙音，秦继已经挂断了电话，程知初无比焦急地回拨过去，电话却没有再被接起来，他又把电话打给父亲和妹妹程灵灵，但父亲没有接起电话，灵灵正在上课，直接被告知手机正在关机。
　　程知初急得不行，外面的白易已经听到了声音，进来将他抱住，安抚他说道：“别着急，知初，你放心，他不敢对你的家人做什么。”
　　“我必须马上回去……”
　　程知初脸色苍白，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白惜行见状立刻说道：“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只是……”他瞥了一眼屋中的几个鬼魂，“他们该怎么办？”
　　“我可以跟着知初过去。”
　　新郎说着，他拥有可以不被活人察觉到的能力，之前就使用过，可以自由地跟在程知初身后。
　　他瞥了其他的灵魂碎片们一样，微勾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只不过他可没有打算把这个力量使用到其他几个人的身上，他当然不会任由自己的情敌们跟着知初，就算是知初求他，他也……
　　“能不能借用你的能力？”程知初目露急切之色，拽了拽新郎的衣摆，软软地恳求道，“我不能丢下他们……”
　　他很着急家里那边的情况，可是他也不能丢下白易这边，他不能让白易出现危险。
　　“……没问题。”
　　新郎被他的目光看着，刚才坚定的信念瞬间崩塌，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就要答应下来。
　　不过这时程知初却忽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我回来了，累死我了，图鉴已经拿去修了，应该还有半天的时间就能修好了！】
　　「还要这么久吗？」程知初下意识地问着，还是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了。
　　【已经很快了，S级的能力极其复杂，能预估在这段时间内修好，就是集中了游戏内部很多技术人员的力量的结果了。】
　　系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你说。」
　　程知初一边回应着他，一边换上衣服，等待白惜行去把车开过来。
　　【这件事很重要，与白易最后的灵魂融合有关。】
　　【收集了这些灵魂碎片，我想你也感觉到了，他们有了各自的性格和外表，已经与白易产生了很大的区别，更像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人。】
　　【他们之中有人下意识地排斥着自己是白易的事实，不愿意和白易融合，如果他们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到最后灵魂融合就会失败，可能会出现难以预计的后果。】
　　程知初的脚步猛然一滞，瞬间变得万分紧张，这时系统又安慰他道：【灵魂融合时我们也会帮忙，绝对不会让白易发生危险。】
　　【但是为了能更稳妥地保证灵魂融合顺利进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程知初立刻问。
　　【笼统地说，你要帮助他们产生归属感和认同感，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确实就是白易的一部分。】
　　系统道：【他们都很喜欢你，白易也是，你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对白易产生共鸣……】
　　【另外，他们都保持了很久作为鬼魂的状态，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类时的模样，如果能削弱这种人与鬼之间的隔阂，也能加强他们的认同感。】
　　【所以现在我给你一项能力，你可以帮助他们暂时变成活人，和你一起回去，去见你的家人，让他们重新体验到“人”的生活。】
　　【在他们作为“人”来活动的期间，将会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也打不起来了，这对你来说很有好处。】
　　程知初闻言一喜：「我该怎么使用能力将他们变成人？」
　　【很简单啊，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鸡贼起来。
　　【当然是亲亲他们就行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五部分 
　　（接上一部分）
　　我最担心的事是知初受到伤害。
　　其他排在前三名的还有“永远见不到知初”，“知初喜欢上了别人”，“被知初看到我的日记和笔记本”，“知初的家人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知初不愿意和我结婚”……
　　太多了。统统都排在前三名。
　　作者有话要说：要见家长了。


第八十六章 图鉴失控（五）
　　又是需要接吻才能使用的能力？
　　听到系统所说的话, 程知初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白易就在这里，他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去亲吻别人——虽然这个“别人”其实也还是他自己, 可他们现在到底还是不同的个体, 他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啊！
　　【你抱有这样的想法是不行的。】系统说道，【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们是一个人，你又怎么能让他们相信这一点？】
　　「你说的有道理……」
　　程知初目露踌躇之色,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身边的白易，再看着其他与白易容貌截然不同的鬼魂，却始终迈不开自己的脚步。
　　【这个能力的亲吻不限于嘴唇，亲哪里都行。】系统“啧”了一声，说道, 【算了，你还是先回家去看看吧, 免得秦继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程知初心头一跳, 这时白惜行正好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冲他招了招手，说道：“学弟，上来吧, 我送你过去。”
　　白惜行喜欢一个人呆在别墅，所以这里没有司机，基本都是他自己开车往返。
　　“走吧，知初。”
　　白易伸手摸了摸程知初的头发, 目光扫过几个鬼魂，什么都没说, 就拉着程知初上了车。
　　程知初思考再三，还是先让新郎使用了能力，将几个灵魂碎片全都隐匿了起来。
　　也好在他们还是鬼魂的状态，空间对他们没有束缚，在消失不见后，程知初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知道他们都跟上了，不然这一车还真是坐不下去。
　　白惜行在高速上一路疾驰，开到程知初所在的城市，又很快到了他家的小区。
　　程知初心中万分焦急，狂奔到自家楼层，白惜行和白易跟在他的身后。尽管他在车上已经用灵币为家人加持了好运，可是没有看到他们，他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开始急切地敲着屋门。
　　屋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妹妹程灵灵，见到是自家哥哥回来了，她脸上流露出了喜色，笑着和他说道：“哥，你总算回来了！”
　　“呼……”
　　见妹妹没有任何异常，程知初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他闻到屋内传来了饭菜的香气，还隐隐听到了父母说话谈笑的声音，一切都十分平静。
　　程知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视线落到妹妹的脚上，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问道：“脚伤好得差不多了？”
　　“早就好啦。”程灵灵吐了吐舌头，突然兴奋起来，拉着他的衣袖说道，“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在台上跟肖肖有互动呢？你也太幸运了！跟肖肖近距离接触的感觉怎么样？你快点讲给我听啊……”
　　少女生性活泼，拉着自己哥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程知初轻咳一声，说道：“别闹，灵灵，我还带了其他朋友回来，你先让人家进去。”
　　“啊……对不起……”
　　程灵灵这才看到哥哥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先是不太好意思地轻呼一声，看向白易和白惜行，顿时愣了愣，神色有点害羞，有些拘谨地躲到了哥哥身后，小声地说道：“你们好……”
　　“你好。”白惜行风度翩翩，冲着她笑了笑，“你就是灵灵吧？我们是你哥哥的学长和朋友，经常听他提起你，今天一见，你果然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你们请进……”
　　面对两个容貌出众的年轻男人，一向活泼的程灵灵也有些不知所措，将他们请到屋里之后，她拉着哥哥的衣袖，满是不可思议地低声问着。
　　“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多帅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程知初咳嗽一声，神情不太自然地解释着：“你也听见了吧，刚才那个是我的学长，年长一点的是他哥哥，也是我……”
　　他顿了顿，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又换了个说法：“是我的好朋友。”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实话，毕竟他才刚和白易确定关系，还没有稳定下来，而且这又是第一次带白易上门，要是跟家人说这是他的男友，他父母不说当场昏厥，肯定也会被吓得不轻，还是慢慢来吧……
　　“还有秦继先生，他也是不得了的大帅哥。”
　　程灵灵的神色显得有点哀怨：“这不公平，为什么你能认识这么多帅哥，我身边就一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都没有……”
　　她倒是没有想让哥哥给她撮合，一是可以看得出来，哥哥的这些朋友跟她差得年龄有些多，二是就算她有意思，人家也肯定看不上她，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不过那位秦继先生言语之间聊的全都是她哥哥，而且一提起哥哥，他的眼神就很柔和，该不会是和那位顾真先生一样，也对她哥哥有意思吧……
　　少女在心中暗自嘀咕着，程知初听到秦继的名字，心中一寒，立刻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和他父亲在谈笑的俊美男人。
　　“知初，你回来了。”
　　秦继注意到他走进来，立刻起身，冲着他露出笑容，仿佛和他很熟稔一般，迎了上去，握住他的手说道：“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很高兴。”
　　“你……”
　　程知初脸色一变，被秦继握住手时，因为之前的经历，他不由身体一僵，却很快咬咬牙，将秦继拉向了自己的卧室。
　　“你跟我过来。”
　　“看来知初有很多话要和我说。”秦继毫不在意他并不友善的态度，反倒笑了笑，对程知初的父亲说道，“抱歉，伯父，我们先失陪一会。”
　　“好。”父亲应了一声，又看向白惜行和白易，笑着问道，“你们是……？”
　　白惜行主动回应起了程父，而白易却一直神色冰冷地注视着秦继，秦继的目光也和他交错了一瞬，霎时间暗流涌动，但转瞬秦继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轻笑着跟在程知初身后。
　　“嘭。”
　　程知初将门关上，还不放心地锁住，怕家人误闯进来。
　　秦继好整以暇地坐到他的床上，打量着他卧室里的陈设，笑道：“收拾得很干净……你喜欢那款游戏？真巧，我也玩过。”他指着墙壁上的游戏人物海报，说着。
　　“少说废话。”程知初脸色很差，对于秦继，他是又怕又气，“你为什么会来我家？你想干什么？”
　　“不要想得太复杂，只是单纯的拜访而已。”
　　秦继微微一笑：“我喜欢你，就想认识你的家人，和他们处好关系，这有问题吗？”
　　“可是我不喜欢你。”
　　程知初本来想说他很讨厌秦继，但又怕将人惹怒，再加上秦继到底是白易的一部分，就没有说得那么重。
　　“我知道，这是你的真心话。”秦继道，“当初你主动吻我，我还以为是你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将声音放低：“但是在进入图鉴后，我才明白，你对我没有丝毫情意可言，只是为了将我收入图鉴里。”
　　“你永远都不明白，那时被你以吻回应，我有多么欣喜若狂……”
　　程知初默不作声，只是听着，他不想回应秦继，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一瞬间，秦继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些出神，但他又很快笑了起来，说道：“我来见你的家人，是因为我是灵魂碎片中唯一的人类，我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不是吗？”
　　“若是能够得到你家人的认同，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对我软化态度，也会对我有几分喜欢……”
　　“不可能。”程知初说道，“很快你就会回到图鉴里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秦继笑道，“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他忽然站起来，苍白漂亮的手指拂过程知初的眉眼，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低缓地说道：“我不会再对你以外的人产生兴趣。”
　　“……”程知初捂着耳朵后退一步，对上秦继深情满满的目光，浑身都不自在，僵硬地把屋门打开出去了。
　　秦继笑着跟在他身后，这时程灵灵正好来招呼他们两个人吃饭。
　　程知初回到客厅里，饭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坐到座位上，白易见程知初进来，立刻露出温柔的微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说道：“过来坐，知初。”
　　“嗯。”程知初点了点头，坐到白易的右边，而他的右边还是个空座，秦继仗着人高腿长，抢先一步坐了过去，冲着白易和程知初微微一笑。
　　“……”白惜行轻咳一声，只好坐到了其他位置，他是想替堂兄守住程学弟旁边的那个位置的，但可惜失败了。
　　所有人都就座了，程知初的母亲看到今天家里来了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高兴极了，笑得合不拢嘴，一直劝着他们多吃点菜。
　　“会喝酒吗？”
　　程父拿出一瓶白酒和几个酒杯，问着桌上的几个年轻人：“陪我喝两杯？”
　　“你这人，哪有一见面就让人家孩子跟你喝酒的……”程母嗔怪了一句，又笑着说道，“别理他，不会喝就别喝，我们家不兴劝酒，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伯母客气了。”白惜行笑了笑，主动起身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和程父倒上酒，说道，“我来和您喝，我喜欢喝酒。不过我堂兄就不能陪您了，他有些酒精过敏。”
　　“抱歉，伯父，我确实不能喝酒。”
　　白易低垂着眉眼，态度有礼又温和，看着就让人喜欢，程父当然不会责怪他，又笑问了秦继一句：“你呢？”
　　“真是不凑巧，伯父。”秦继面露歉然的笑意，“我也酒精过敏。”
　　程知初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身边一眼，感到有些意外——白易和秦继都不能饮酒，这是巧合吗，还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白易的灵魂对酒精过敏，只是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这个瞬间他真切地感觉到了他们的相似之处。
　　“那就惜行来陪我喝。”程父笑道，“我儿子也不会喝酒，平常只有我一个人喝闷酒，无趣得很，你得多陪我喝几杯。”
　　“没问题。”白惜行笑了笑。
　　“年轻人烟酒不沾是好事。”程母笑眯眯地说着，“来，多吃菜。”
　　白易和秦继都笑着应了下来，程知初扒着碗里的饭，看到家中诸事如常，热热闹闹的，而白易就陪着他和他的家人一起吃晚饭，这一切温馨得就如同他的错觉……
　　程知初偷偷瞥了一眼白易，正好白易的视线也望了过来，他们对视了一瞬间，程知初忽然有些心跳加速，有点害羞地收敛起了自己的视线。
　　白易神色平静，目不斜视，但他做出伸手夹菜的动作，手背却若有若无地擦过了程知初的手，暗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和暧昧。
　　程知初立刻脸红了，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摔下去。
　　“我记得你喜欢吃虾仁，对吗？”他身边的秦继忽然一笑，用公用筷子给程知初夹了几个虾仁，放进他的碗里，“来，多吃点。”
　　“你怎么知道的？”程知初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继。
　　“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楚。”秦继莞尔，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着，但这话太过暧昧，他又很快补充一句，“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要清楚你的喜好。”
　　“知初，喝汤吗？”
　　白易在程知初的左侧，笑着问了一句，但目光扫过秦继时，却流露出了刺骨的冰冷。
　　秦继不动声色，动作利落地剥了一只虾，放进程知初的碗里，说道：“想吃就和我说，我再剥给你。”
　　“……”
　　程知初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夹着，额头忽然渗出薄汗，因为他总感觉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你们真是有心了，别跟知初客气了，快吃你们的。”
　　程母笑眯眯地劝了一句，好在长辈并不会往歪处想，只是觉得自己儿子和朋友关系很好，反倒更加欣慰。
　　她举杯喝了口果汁，状若不经意地问着：“你们两个孩子长得帅，性格也好……是不是早就有对象了？”
　　“噗、咳咳……”
　　正在喝汤的程知初闻言立刻被呛到了，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妈妈，心中极为警惕——老妈这是想干什么啊？！
　　“目前还没有。”秦继神色自若地笑道，“虽然有暗恋的人，可他始终没答应我。”
　　“啊哟，怎么可能会有没答应你的姑娘呢？”程母很是不可思议，“你这么优秀，怎么会……”
　　“伯母过奖了，我没您说得那么优秀。”
　　秦继垂下眼睫，似有若无地扫了程知初一眼，微微叹息着说道：“如果他也像您这么想就好了……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他一个，他不答应我，我就只能单身一辈子了。”
　　程知初不得不回避了他的目光。
　　“真是个好孩子。”程母怕秦继想起伤心事，连忙又问白易，“你呢，孩子，你怎么样？”
　　“我刚刚和我的恋人确立关系。”白易勾起唇角，笑容柔和，温声说道，“我很开心，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暗恋了他十几年……”
　　“……”
　　秦继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目光阴鸷地看向了白易，身边的气场一下子起了变化。
　　“啊……伯母，我还是单身，也没有喜欢的人。”
　　见气氛不对，白惜行连忙开口打起了圆场：“我要求不高，只要谈得来就行，要是您有合适的姑娘，请您一定要介绍给我，我很乐意跟她认识一下。”
　　“啊……哦，是吗，那行，回头伯母给你留意一下。”
　　程母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劲，连忙笑着应道：“不说这事了，来，吃菜，尝尝伯母做的鱼……”
　　程灵灵吃了一口菜，始终没说话，眼睛在自家哥哥和他身边的两个男人之间扫来扫去。
　　她越看越觉得他们三个的关系恐怕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尤其是白易先生说他有了恋人，秦继先生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该不会是白易先生把秦先生喜欢的人抢走了吧？
　　还有她哥哥，表情也挺不自然的，他又是怎么回事……莫非那两个人喜欢的人就是他？
　　虽然这么胡乱猜测不太好，可是少女越猜越停不下来，内心的好奇已经达到顶峰时，却突然听到屋门再一次被敲响，门外又有访客。
　　“来啦。”
　　离屋门最近的程灵灵跑过去开了门，但门外却没有任何人在，只有一阵阴冷的风刮了进来，令她浑身一冷，赶紧把门关上了。
　　“是谁来了，收水电费的吗？”程父随口问了一句。
　　“外面没人，也许是找错门了吧……”少女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下。
　　但程知初却看到有人走了进来，不只是他，白易、白惜行和秦继也都发现了。
　　那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新郎和其他几个灵魂碎片全部进来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六部分 
　　我曾经设想过登门拜访知初的家人，却从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就来临。
　　……还这么让我生气。


第八十七章 图鉴失控（六）
　　几个厉鬼一同进屋之后, 屋内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明明已经临近夏天, 却让程知初的父母都突然感觉身上变得凉飕飕的, 心中莫名也有些发慌。
　　程知初刚才还想着新郎他们去了哪里，就看到他们都走进了屋中，确认他们身上都还完好, 应该是没打起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就想来你家看看了。”
　　约书亚冲他一笑，闲庭信步般地在屋内漫步，欣赏着墙上悬挂的照片，指着程知初在幼儿园时如若粉团子般的旧照, 眉眼弯弯地说道：“照得很可爱。”
　　“……”
　　程知初只能当做没听见，专心致志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白易充满警告意味地看了他们一眼, 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和程母说着话。
　　“知初……”
　　新郎见程知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尽管他也知道现在程知初不能回应自己，但内心还是有些不甘, 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程知初的肩膀上，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但随即新郎的脸就被推了一下，偏到一边。他神色一沉, 向着程知初的身旁看去，只见秦继不紧不慢地收回自己的手, 微微一笑，说道：“好像有虫子。”
　　“……”新郎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起来。
　　“滋……滋啦……”
　　客厅里的灯忽然响起一阵电流声，变得明灭闪烁，持续了好几秒，随后屋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吱嘎”一声，上面的塑料灯罩猛地掉了下来。
　　“嘭！”
　　灯罩贴着秦继的身侧砸了下去，落到地上，顿时吓了程知初的家人们一跳。
　　程母惊呼一声，连忙站起来走到秦继身边，紧张地问道：“小秦，你没事吧？”
　　“我没事，请您放心。”
　　秦继压下目光中的阴冷与暴戾之色，对程母笑了笑，起身掸了掸西装上沾染的尘土，手背上刮出一道明显的血痕：“只是有些擦伤。”
　　“真是太对不起你了，怎么灯罩突然就掉下来了……”
　　程母感到非常愧疚，扶着秦继的肩膀，紧张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目睹到这一幕，程知初自然也早就吃不下去了，起身说道：“我去趟药店，给秦继买点擦伤药。”
　　说完这话，他转身向外走去，同时狠狠瞪了新郎一眼，做出无声的口型：“出来。”然后他又对其他的灵魂碎片轻轻招了招手，“你们也来。”
　　他走出家门，快步下了楼，来到小区一处不易引人察觉的角落，冷着脸看向新郎，问道：“你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能这样做吗？”
　　特别还是在他的家人面前……他可不想让父母和妹妹受到惊吓。
　　“对不起……”新郎垂下眼睫，俊美的面容流露出不安之色，“我刚才有些生气，没有控制好我自己，知初……”他放软了声音，低低地叫着程知初的名字，“你别讨厌我。”
　　面对这张和白易一模一样的脸，程知初有心想生气，却也实在是生不起来。
　　这时他想起了系统所提到的新能力，只要亲亲这些灵魂碎片，就能让他们暂时变成生人，毫无办法地叹了口气，对新郎招了招手：“你过来。”
　　“知初？”
　　新郎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有些紧张地靠了过去，本以为程知初是要训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脸上竟传来了温暖的触感，是程知初微微踮起脚尖亲吻了一下他的脸。
　　俊美的男人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程知初，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自己的身体，却忽地目光一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变得凝实起来，将手指攥紧，还感到了体温的存在。
　　“这是？”
　　其他的灵魂碎片都看出新郎竟转换为了活人，约书亚微一扬眉，有些意外地询问程知初。
　　“为了防止你们再打起来……”
　　程知初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拉住身边的苏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先暂时将你们变成人类。”
　　苏凌闻言睁大眼睛，随即感觉到身体一沉，心脏重新跳动起来，这鲜活的、富有生命的感觉让他难得愣住了，沉默地陷入自己的思绪，不知在想着什么，指尖轻轻发着抖，眼眶也有些变红了。
　　“远淮，你……”
　　程知初看向谢远淮，正想要劝说他，谢远淮却很配合地走了上来，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清冷俊美的眉眼变得生动起来，气质疏冷，眸光若流水，更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冲着程知初露出浅淡的微笑，又轻啄一下他的唇瓣，不再是刚才冰冷的触感，变得柔软温热，令程知初脸上发热，轻咳一声，移开自己的视线。
　　谢远淮不想让他为难，配合地退开，程知初来到没有名字的鬼的面前，却突然有些为难——鬼的容貌和周洛臣一模一样，不知变成人之后，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而且他也担心会不会让鬼感到更加难过。
　　【没关系，你尽管去亲就好了，他不会保留周洛臣的外貌。】
　　系统适时出声道：【至于新郎和白易长相完全相同，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做一些调整，让普通人看不出他们长得一样，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难得你这么贴心。」程知初有点意外。
　　【这叫什么话，我明明一直都很贴心！】
　　「所以贴心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图鉴到底什么修好？」
　　【……】系统被噎了一下，才回答他，【应该快了，不过就算这么快修好也没用，别忘了你的任务，你必须要让他们对“白易”这个身份产生认同感！】
　　它说完这话就溜了，程知初放下心来，按住似乎有点抗拒的鬼，亲了一下他的脸，却惊讶地看到鬼的身形产生了变化，竟变作少年的模样，那俊美的眉眼与周洛臣截然不同，却同样让程知初感到分外熟悉，因为他曾经见过，这是白易少年时的模样。
　　程知初的内心突然有了几分触动，或许鬼会变成少年白易的模样，是在象征着他们两人当年的初见……
　　少年紧闭着眼睛，紧张地遮住了自己的脸，仿佛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程知初有些心疼，主动握住他的手，温柔地叫着他：“白易。”
　　“……”
　　俊美的少年身体一僵，缓缓地放下手，露出漆黑的瞳眸，带着一丝紧张与茫然，有些瑟缩地望向了程知初。
　　“感觉有些奇怪。”
　　约书亚勾起唇角笑了笑，看着少年，说道：“那时的‘我’绝不会露出这么怯懦的表情，放在这张脸上真是违和……‘我’怎么会分裂出这么胆小的灵魂碎片？”
　　“约书亚！”
　　程知初有些不满地叫了他一声，然后温声细语地安抚着鬼，让他明白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周洛臣”了，而是少年时期的白易。
　　“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漠……”金发青年含笑叹息一声，靠近过去，“那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觉得你好像不需要变成人……”
　　程知初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约书亚一直对“白易”这个身份的归属感很强，根本就不需要做心理工作。
　　“也可以。”约书亚微微一笑，深蓝如宝石的瞳眸弯了起来，“现在他们全都是人了，我要杀死他们轻而易举，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也请你不要责怪我……”
　　听到他的威胁，程知初头皮发麻，赶紧要凑过去亲吻约书亚的脸，却反倒被约书亚扣住后脑，热情地深吻着他，才渐渐变成了活人。
　　“好久没有感受过真正的身体了。”
　　金发青年以指腹蹭过染上水光的双唇，笑着说道：“自从我拥有‘约书亚’这个身份开始，就一直是以怨灵的形式存在着，毕竟我死的时候只是一个胎儿。”
　　说着他耸了耸肩，表情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但其他的人看着他那么肆无忌惮地亲吻程知初，表情却都不是很好，新郎更是直截了当地问道：“知初，我能不能揍他？”
　　“我乐意奉陪。”约书亚歪了歪头，笑着说道，“正好也活动一下身体……”
　　真是够了，明明变成人之后都失去能力了，这帮家伙却怎么还是安分不下来！
　　程知初瞪了新郎一眼，明确了自己的态度，新郎露出了相当遗憾的表情，约书亚莞尔道：“去药店吧，已经耽误很久的时间了。”
　　虽然程知初要给秦继买药只是一个溜出来的借口，但也必须买好东西交差，于是程知初还是绕路去了趟药店。
　　新郎的能力已经消失了，他们这一行人没有任何掩饰，显得浩浩荡荡的，他们都样貌出众，特别是还有个金发碧眼的约书亚，更加显眼，路上的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纷纷行以了注目礼。
　　一路上程知初都在想着突然往家里带回来好几个人的借口——他不敢让这几个灵魂碎片去别的地方，担心又会引起什么骚乱，只好都把他们往家里领。
　　最后他决定说个谎，就说约书亚他们都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是一个公会里的朋友，这次正好在附近线下聚会，就顺便去他家拜访一下。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这也不算说谎，毕竟他真是在“无限逃生”这个游戏里认识他们的……
　　可是“寒枝落白”又跑到哪里了？自从他说了他一句，这家伙就再也没出来，似乎神秘消失了……
　　程知初不安地向想着，回到家门口按响门铃，妹妹程灵灵把门给他打开，颇为奇怪地问道：“哥哥，你怎么才回——”
　　她圆睁双眼，震惊地看着哥哥身后的灵魂碎片们——哥哥到底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为什么随便出去一趟都能领回这么多帅哥来？！
　　少女惊愕得暂时失去了言语，一瞬间各种奇怪的念头都从她的脑袋里跑出来了，比如她哥是不是要打算开一间会所……
　　“……”
　　而白易通过缝隙瞥到门外站着的灵魂碎片，整张俊脸蓦地黑了。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七部分 
　　（拒绝记录日记，这种记忆不该被保留下来。）


第八十八章 图鉴失控（完）
　　程知初站在门外, 注意到白易的神情不怎么好看，顿时心里一紧, 开始紧张起来, 并暗中庆幸还好没让白易看到他亲吻灵魂碎片们时的样子。
　　他会怀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仍旧下意识地把他们当成不同的个体对待，可是系统跟他说过, 总是这么想是不行的，必须从他这里开始，就要把他们都当成白易对待。
　　想到这里，程知初抿了抿唇，将多余的想法都摒除出去, 带着身后的几个人进了门。
　　父母看到程知初只不过是出去了一下就领来这么多人，感到非常惊讶, 程知初讲了事先想好的理由, 说这些都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顺便来他家拜访。
　　“没想到今天知初会带这么多朋友回家，我都没准备那么多菜……”程母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起身就要再进厨房, “你们先坐，我再去炒两个菜。”
　　“伯母，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这么麻烦, 我们都吃过了。”约书亚笑着说道，“我们只是来坐一会, 马上就走。”
　　“那也行。”
　　程母也不闲着，又拿了许多水果和零食出来，眉开眼笑地说道：“不过你们可以多坐一会，陪知初和我们说说话，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没问题。”
　　约书亚莞尔回应，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和他相比，其他灵魂碎片多少都表现得有点难以适应，他们已经很久都没和普通人如此自然而平常地相处过了。
　　程知初见父母确实没有对新郎和白易容貌相同做出什么惊奇的反应，暗暗松了口气，坐回到白易身边，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他笼统地跟白易解释自己从系统那里获得能力，将灵魂碎片暂时变成生人，也是为了他们将来和白易的灵魂进行融合做准备。
　　“我知道了。”白易冲着程知初笑了笑，很温柔地说道，“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程知初有点羞涩，也对白易露出笑容，在他心里，这都是他应该为白易做的。
　　只不过下一秒，白易就凑到了他的耳边，嗓音低沉地说道：“但是我很嫉妒，也很生气……知初，之后你要好好补偿我。”
　　说着 ，他在桌面底下将手盖在了程知初的手上，轻轻扣住他的五指，摩挲着温热的掌心。
　　程知初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拉开两人的距离，极其心虚地望了父母一眼，发现他们没有什么异状，才安心下来，想要把自己的手悄悄抽出去，但白易又握了一会才把他的手放开了。
　　“好好吃饭。”
　　程知初脸色微红，跟白易做了一个口型，很快地将自己剩下的饭吃完，这时饭桌上的人吃得也都差不多了，程知初就和妹妹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哥，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拜托你把碗洗干净了，正好也在你朋友面前表现一下。”程灵灵吐了吐舌头，将重任交给了程知初，自己就先从厨房里溜了出去。
　　“你又把活推给我。”
　　程知初有些无奈，不过他一贯比较宠着妹妹，被欺负了也气不起来，只能认命地在厨房里洗碗，只不过他总是不放心外面的状况，时不时地要瞥几眼，好在白易他们在他父母面前还算收敛，没有再出现什么状况。
　　他洗了没多一会，厨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白易挽起袖子走了进来，笑着对他说道：“我来帮你。”
　　“不用，你是来做客的，怎么能让你洗碗……”
　　程知初本来想把白易推出去，但在后者的一再坚持之下，就只好随他去了，不过当看到白易直接在碗里挤了小半碗洗洁精出来以后，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住白易的肩膀说道：“还是放着我来好了，你应该根本没洗过碗吧？”
　　毕竟白易的家境那么优越，他完全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肯定没做过这些家务……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但纯粹只是因为白易那么优秀完美，却并不擅长普通的家务，这样的反差让他觉得白易相当可爱。
　　“……”俊美的男人默然片刻，似乎明白了自己被笑的原因是洗洁精倒太多了，于是他将其中一半倒进另一只碗里，并说道，“你告诉我怎么洗，我可以学。”
　　“回头再教你，我先把这些洗了。”程知初面露笑容，因为手还湿着，便用手臂轻轻碰了碰白易，示意他让开，“你出去等着就行。”
　　“我不想出去。”白易说道，“难道你要让我看着他们？”
　　“那你看我洗碗多无聊。”程知初站在池边洗碗，随口应着。
　　“不会，只要能看着你，无论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白易突然从程知初的身后靠上前去，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双手搭在程知初的手上，轻吻一下他的耳朵，满怀温柔地低唤着他的名字：“知初……”
　　程知初的脸色瞬间红透了，手上一抖，差点将碗摔进水池里，慌慌张张地说：“外面，我爸妈……”
　　“没关系，他们看不见。”
　　白易引着程知初放下手里的碗，将人转过来抵在台边，轻笑着吻上他的双唇，并拽过程知初的手腕，让他搂住自己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程知初既紧张又害羞，闭上双眼，睫毛轻轻颤动，青涩地回应着白易，心中甜蜜至极。
　　只不过他们还没吻多久，厨房的门就被打开了，两人立刻分开，一看却是约书亚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程知初欲盖弥彰地咳嗽几声，偏过头去，不敢直视约书亚的眼睛。
　　“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让你们两个人独处，我们可都放心不下。”金发青年面露微笑，“你该庆幸进来的人是我，其他人都被我拦住了，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又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瓣，眉眼弯弯地对程知初说道：“你等一下再出去，这里还肿着。”
　　“咳、咳咳……！”
　　程知初霎时面红耳赤，是真的被呛到了。
　　“别捉弄他。”白易冷冷地看了约书亚一眼。
　　“我只是实话实说。”金发青年耸了耸肩，“你快点出来，否则我要拦不住他们了。”
　　白易没有回答，约书亚也不在意，从厨房里走出来，重新回到座位上，和程知初的父母谈笑风生，让气氛更为融洽。
　　程灵灵则坐在苏凌的身边，因为她觉得苏凌和她年龄相近，应该更能谈得来，只不过聊着聊着，她就发现苏凌的性子比较孤僻，不擅长与人交流，总是她说十句，他才能答上一句来。
　　他还总是在看着厨房……
　　程灵灵并不生气，反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发现少年一直在关注着厨房的动静，可能是在看她的哥哥。
　　他为什么要那么关注她哥哥？
　　少女暗自嘀咕着，从旁边的零食里抓了一小把牛奶糖递给苏凌：“喏，你吃吗？这个糖很好吃。”
　　苏凌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看向她，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程灵灵又把糖递过去一点，笑着补充道：“我哥也喜欢吃这个，你尝尝。”
　　“……谢谢。”
　　看到她手里的糖，苏凌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他捻着其中一粒，注意到包装糖纸，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世界里，知初也同样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牛奶糖。
　　“……”
　　他将牛奶糖紧紧攥在手心里，心脏莫名刺痛起来，慢慢地拆掉糖纸，将牛奶糖含入口中，感受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对于他来说，这个味道太过甜腻，和“白易”一样，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知初会喜欢这样的甜食。
　　……可这是不是意味着，不管在哪里，有些东西都是注定无法改变的。
　　比如知初一直都喜欢牛奶糖。
　　再比如……与他交往的人依旧是白易，而不是他。
　　永远都不是他……
　　“哎？你、你怎么了？”
　　程灵灵看到面前的少年突然红了眼睛，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还从来没见过男孩子会哭，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甜哭了？
　　如果苏凌这么讨厌甜食，却还是因为她提到哥哥很喜欢而吃了……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哥哥也有意思？
　　少女不由警觉起来——她想起顾真了，这个男人也同样很喜欢她哥哥。
　　只不过想跟她哥哥交往，没那么容易，当然还要先过她这关，她才不会轻易就把自己的哥哥随便让人别人！
　　想到这一点，程灵灵疑神疑鬼地看着哥哥的朋友们，开始看谁都觉得很危险，都像是在打她哥的主意……
　　“？”
　　坐在不远处的白惜行突然打了个激灵，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
　　程知初把碗洗碗，从厨房里出来，就十分头大地听到他妈妈又在问那个问题。
　　“你们都还是单身吗？或者有没有喜欢的人？”程母笑问着几个后来的人。
　　“妈……”程知初叫了她一声，无奈地说道，“您就别总打听这个了。”
　　而且他也担心这个问题会不会引发什么血案……
　　程母嗔怪地说道：“我问问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愿意，小谢他们可以不说，我又不强迫。”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期待的目光着实让人很难回绝。
　　“我有喜欢的人。”谢远淮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望了程知初一眼，礼貌地回答着。
　　“我也是。”新郎笑着说，“我已经要和他结婚——嘶，你做什么？”他怒视着突然掐了他一把的约书亚，不过后者并未加以理会。
　　新郎正要发怒，程母却满脸笑容地说着恭喜，让他不好意思再发作，和程母继续说起了话——让自己的岳母开心总是没错的。
　　“……嗯，我也有。”少年模样的鬼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同时还流露出几分失落，“只是，我想他大概是不喜欢我的……”
　　程母见状宽慰道：“不要紧，像你这么帅气的男孩，你喜欢的人会喜欢上你，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也有喜欢的人了，但现在还是单恋。”
　　约书亚笑了笑，回答着说：“但我从不奢求他会回应我，因为我害怕连朋友都没法做。”
　　“怎么会呢？”
　　程母面露讶然，连一旁本来不太好意思参与这个话题的程父都扭过头来，插嘴说道：“你太悲观了，不至于连朋友都没得做，小姑娘们对帅小伙向来都是很宽容的，不信你问灵灵。”
　　“爸！”程灵灵叫了一声。
　　“不，不是我悲观，而是……”约书亚垂下眼睫，笑容有些苦涩，低声说道，“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程知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约书亚——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当着他父母的面直接对他表白吧？！
　　“是不是让大家感觉很尴尬？”约书亚满怀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不该提起来的。”
　　“……没有，当然不会，喜欢一个人是多么自然的事，怎么会让我们觉得尴尬。”
　　程母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拍了拍约书亚的肩膀，神色柔和地安慰他道：“你只是恰好喜欢同性，这既不违法，也不败坏道德，只是天性如此，和所有人一样有着平等的权利，也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什么。”
　　程父点点头，附和道：“说得对。”
　　“但是这样一来，你要考虑的事情就确实多了。”程母道，“你首先要弄清你喜欢的人是否能接受你，还要考虑到你周围的环境和你家里人的态度……确实会更不容易，你必须有长远的打算。”
　　“嗯，很对。”程父赞许着。
　　“伯父伯母，你们……”约书亚似是怔了怔，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我……”
　　“我和你伯父都不是古板的人。”程母笑道，“在我们看来，不管是喜欢异性还是同性，是不是愿意结婚和要孩子，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过得幸福，这些个人选择又不杀人犯法，其他人就应当予以尊重。”
　　“你伯母说的都对。”程父连连颔首。
　　“你们是这么想的吗？”程灵灵坐了起来，十分震惊地说道，“妈，我本来以为你很喜欢说媒呢。”
　　“要是条件合适，我也乐意撮合一下，这又不冲突，你真是大惊小怪。”程母点了点的女儿的额头。
　　“不，我还是觉得好奇怪，你们以前从来没跟我和我哥说过……”
　　“你们两个又没问起过，我们也没必要提起啊。”
　　和妹妹一样，程知初也感到很意外，同时也相当感动，心里暖融融的。
　　虽然他才刚刚和白易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考虑家里这边的态度，但也确实在下意识地担心，会有意回避父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原来这么开明。
　　看来只要让父母认可白易，他们会同意他们两个交往的，而现在看来，父母很喜欢白易，这完全不是问题。
　　“谢谢伯父伯母。”
　　金发青年也面露感动之色，忽然转过身去，冲着程知初眨眨眼睛，微微勾起了唇角，程知初这才明白，原来约书亚是在故意演戏试探他父母的态度。
　　其他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时间很快推移过去，已经很晚了，程知初就和白易等人离开了，打算先到白家旗下的一家酒店住一晚。
　　因为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程知初今晚也要住在酒店，对家人说的理由就是想和朋友们再聚一聚，父母自然不会反对。
　　在白惜行的安排下，他们占据了酒店的最顶层，每人单独一个房间，程知初的房间就在所有房间的居中位置。
　　程知初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站在落地窗边欣赏了一会夜景，正想着要不要到走廊里观察一下其他房间的动静，这时系统忽然冒了出来，欣喜地和他说道。
　　【图鉴终于修好了，你可以把灵魂碎片们重新收入图鉴了，现在你就去他们的房间，挨个和他们亲一下吧！】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八部分 
　　今晚应该会过得很不平静，我打算一会去找知初一起睡，而我敢肯定其他的“我”也有着相同的想法。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不知道程学弟是否会担心这样的事，比如他和我堂兄在一起后，我家的长辈会甩出几千万的信用卡砸在他脸上，逼迫他离开我堂兄。
　　但实际上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家长辈曾经一致认为，凭我堂兄的性格，他一定会孤独终老（堂兄太闷骚了，除了我以外，家里没人知道他暗恋程学弟，他还总是摆出一副性冷淡的样子），而现在突然有个人能和我堂兄共度一生，他们大概只会热泪盈眶地把几个亿的银行卡塞到程学弟手里，求他一定不要离开我堂兄。
　　而且钱的事好商量，如果几个亿不够，他们还可以再加。


第八十九章 结局（上）
　　图鉴修好了？
　　听到系统所说的话, 程知初先是心中一喜，下意识就想去寻找那些灵魂碎片们, 然而在换衣服的过程当中, 他却又变得犹豫起来，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把碎片们重新收回图鉴的最好时机。
　　系统曾经说过，要想让白易的灵魂重新重合, 就不能让那些碎片有抵触心理，要让他们认可自己和白易是同一个人，否则在融合时很可能会产生危险。
　　现在他并不清楚其他人的想法，但至少苏凌是极其排斥的，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和自己最为憎恨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甚至几次三番表现出了对白易极为强烈的敌意。
　　是不是暂时让他们保持人类的形态，把他们带回白家, 让他们回忆曾经作为“白易”的时光会更好……
　　想到这里, 程知初的脚步不由停滞不前，内心踌躇，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自己的屋门被敲响, 不知是谁来找他，就去把门打开了，而门外站着的人正是苏凌。
　　少年似乎也才刚洗过澡，穿着一身深色的睡衣, 衬得肌肤更加洁白，发梢带着点湿气, 柔顺地垂落下来，贴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更为秀美沉静。
　　他的视线留在程知初的身上，轻声开口问道：“可以打扰你一会吗？”
　　“当然，不算打扰，快进来。”程知初温和地应了一声，让他进了屋，并将门关上。
　　苏凌微微点头，从他身边经过，让他倍感耻辱地发现，即使苏凌是少年模样，个头却还是比他高出了一些，更不用说是其他碎片，人均一米八，都比他高出不少……
　　程知初有些抑郁，跟在苏凌身后进了屋。两个坐了下来，程知初还在心中酝酿着该如何开导苏凌，就听到后者在问。
　　“图鉴修复好了？”
　　“你怎么知道？”程知初一愣，十分惊讶地问着。
　　“能感觉到。”苏凌抿了抿唇，说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我，让我回去。”
　　坏了，那是不是其他人也能感觉到？万一他们要是不想回到图鉴里，趁机逃走该怎么办？
　　程知初顿时坐不住了，同时跟系统说道：「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还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居然还会有这种效果……】
　　系统也显得相当意外：【看来他们修复图鉴的时候真的下了血本啊，又把能力增强了很多，会自主地吸引白易的灵魂碎片……】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你把苏凌他们收回到图鉴之后，图鉴应该就能自行收集剩余的碎片了，能够大幅度提升收集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碎片集齐。】
　　虽然这是值得让人感到欣喜的消息，但程知初现在更担心其他碎片会不会逃走。
　　其实约书亚他们倒好说，毕竟他们现在都是人类，没有钱和身份证明是走不远的，他最担心的是“寒枝落白”，毕竟这个人本来就神出鬼没，很难发现他的踪迹，要是他有心蛰伏起来，真的几乎就找不到了。
　　他赶紧给白惜行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并让他帮忙通知酒店大厅，注意不要放走那几个人。
　　白惜行自然答应，很快又给程知初反馈回来消息，并没有发现碎片们从酒店出去，从监控录像看，他们也根本没有走出这层楼，表现得都很安静。
　　这里又是高层，他们也不可能从窗户跳下去，得知这些情况，程知初才终于松了口气，将电话挂断，重新看向一直在等待着他的苏凌，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抱歉……”
　　苏凌摇了摇头，黑沉沉的瞳眸始终在凝视着程知初的身影，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有多喜欢白易？”
　　“……”
　　程知初心中一跳，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若是回答喜欢，他担心苏凌会更加憎恶白易，若是回答不喜欢，他又担心会让苏凌产生别的想法，而且他也无法说出这种违心的话。
　　“没关系，你只需要说实话。”
　　仿佛看出他的犹豫，苏凌如此补充了一句，同时微微收紧了手指。
　　他本来是坐在沙发上的，却突然走到床边，挨在程知初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的手轻轻贴着。
　　“……虽然时间不长，”程知初缓缓地说着，眉眼柔和下来，带着不自知的笑意，“但是我的确很喜欢他。”
　　而且将来也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
　　在承认对白易的感情时，程知初虽然有些害羞，却并不打算有所遮掩，既然喜欢，他就要大方地承认，更何况白易也喜欢他，就更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只不过这话说完，程知初却忽然有些忐忑，因为他不知道苏凌会怎么想。
　　他偷偷望了一眼少年的表情，却愕然地看到少年默不作声地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苏凌……”
　　程知初无措地叫了一声少年的名字，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反倒被少年抬手按住了手背。
　　少年让他抚摸着自己的脸，沾染着水光的瞳眸抬了起来，嗓音微哑地问道。
　　“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他安静落泪的样子令程知初内心一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苏凌却拽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双臂搂住他的后背，不让他挣脱自己的怀抱。
　　程知初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轻轻地回抱住少年，蓦地感到肩头上微微一沉，是少年将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肩上，不一会就传来了些许濡湿的感觉。
　　“我喜欢你，知初……我一直喜欢你。”
　　“很喜欢你。”
　　如同是在宣泄着自己的情感，苏凌在一遍遍地对程知初做着告白。
　　“之前我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我当初要有那么多顾虑，没有早些告诉你。”
　　“我想倘若我先一步对你表白，也许结果就会发生改变，你会喜欢上我……”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无论在哪里，你都只会喜欢上白易。”
　　“你的眼中不会容得下别人。”
　　程知初无言以对，因为在那个世界中的事情不会再发生逆转，那个世界中的他已经和苏凌错过了，谁也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
　　而对于他来说，他的确只喜欢白易，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顾真曾经对他表白，但他并没有心动，这或许是意味着他注定要和白易相遇，之后喜欢上白易……
　　面对这样的苏凌，程知初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说他，可是就在此时，苏凌却抬起了头，露出苍白的面容，对他说道。
　　“我想回到图鉴里，进行灵魂融合，请你帮我回去。”
　　程知初睁大眼睛，面露惊愕之色，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为什么苏凌如何憎恶白易，却愿意和白易进行灵魂融合，就被苏凌轻轻地吻住了双唇。
　　少年捧着程知初的脸，吻得很认真，也很小心翼翼，身体渐渐化为白色的光点。
　　他知道知初喜欢的人是白易，而并非是他。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成为“白易”。
　　他是“白易”的一部分，是众多灵魂碎片中的一个，可反过来说，“白易”自身也不具有完整的灵魂，本质上来说也是一个灵魂碎片，只不过是占据了比较多的灵魂。
　　在进行融合时，如今的“白易”未必就能成为主人格，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将身体的控制权抢夺过来。
　　到那时，知初一定就会喜欢他了吧？
　　少年的身影在房间内消失不见，程知初神情怔忪，唇瓣上还留有着温热的触感。
　　黑色的书册不知何时自动出现在床上，书页“哗啦啦”地响动，翻开了苏凌的一页，显示出少年安静的侧脸。
　　【编号：102】
　　【姓名：苏凌】
　　【出处：怨灵校园】
　　【难度等级：专家】
　　【说明：出身穷苦家庭的少年，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哥哥憎恨着将他抛弃的母亲，并将这份仇恨转移到苏凌身上，带领其他人常年对苏凌实施暴力与欺凌。
　　你是苏凌青涩的初恋，对他而言，你是无尽灰暗中唯一的光，是迷离绚丽的梦境，却也是最不可触及的镜花水月。
　　他因爱而死。】
　　图鉴中的少年与程知初静静地四目相对，对他露出淡淡笑容，随后合上了双眼，图鉴再次翻动，自动关闭。
　　程知初十分心疼苏凌，然而他对苏凌也仅限于对朋友的感情，正如苏凌所说的，他只会喜欢白易，也不能回应别人的情感。
　　虽然苏凌就是白易，可当他以“苏凌”这个身份出现时，在他和白易之间，程知初是无法偏向他的。
　　「苏凌愿意和白易融合……这是不是代表他认同他作为白易的这个身份了？」他紧张地问着系统。
　　【嗯，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只要他不抵触灵魂融合就行。】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就好。」程知初微微松了口气，却仍然感到不解，「可是为什么苏凌会突然改变态度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总而言之，你先把其他的碎片都收回到图鉴里吧。】
　　程知初应了一声，准备去找其他人，而这时他的屋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他上前将门打开，秦继正微微笑着看向他，见他开门，就立刻将他拥住，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与此同时，走廊里的另一扇屋门也打开了，门后走出了少年模样的鬼，而秦继亲吻程知初的场景也一同落入到了他的眼底。
　　+++
　　白易的日记·第八十九部分 
　　我正要去找知初，白惜行却突然把我拉住，要和我增进兄弟亲情，但如果他再不让开，我怕就连最后的一丝亲情也要磨灭了。
　　+++
　　白惜行的日记·节选
　　堂兄看着我的眼神可怕极了，但是我不敢让他去找程学弟，因为学弟现在应该正在和那些灵魂碎片们交流感情……
　　我这是为了不让学弟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堂兄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九十章 
　　结局（下）
　　注意到鬼从房间出来,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知初心里一跳, 不由自主地回避开少年的视线, 却又不得不直视着秦继的脸，看着对方露出笑容，撩起他的发丝, 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你……你先进来。”
　　程知初的脸染上红晕，有些心虚地张望了一眼别的屋门，担心会被其他人看见，就赶紧将秦继先拽进自己屋里。
　　鬼跟在他们身后，似乎也想进去, 程知初本来不想让他跟过来，同时面对两个碎片让他有点扛不住, 但鬼那张与少年白易一模一样的脸和隐隐哀求的目光让他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只好默许鬼一起进来了。
　　他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秦继从身后抱住，腰际被紧紧搂着, 耳边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是秦继在亲吻着他的耳朵。
　　“你别……”
　　程知初的耳根也红透了，推着秦继搂住他的手臂，但秦继力气很大, 他根本推不开。
　　鬼看着他们如此亲密的举动，漂亮的双眸略显黯淡, 可是很快的，他却也来到程知初的面前，手指微微颤抖地抚上程知初的脸，试探着问道。
　　“……可以吻你吗？”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进退不得，程知初面红耳赤，实在说不出话来，只能万分紧张地闭上双眼，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额头上被人很轻地亲吻了一下。
　　少年脸上的表情也很紧张而羞涩，秦继看在眼中，轻轻耸了耸肩，后退到床上坐了下来，撑着下颌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触着程知初，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完全可以再大胆些。”
　　“秦继……！”
　　程知初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鬼也如同受惊般地后退一步，因为之前一直都是周洛臣的外貌，导致他很不愿意别人看他的脸，更何况秦继现在还在调笑他，更是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果然还是我的吻技更好？”
　　仿佛没有察觉到程知初的情绪，俊美的男人轻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知初，你来说说，我们谁亲得你更舒服？你更喜欢谁？”
　　程知初瞪圆眼睛盯着男人，仿佛难以置信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羞耻到甚至开始冒汗了，就听到男人继续说道。
　　“也罢，这是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说到底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秦继笑了笑：“虽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白易’的一部分，明明我比他要更加适合你，但是……也无所谓，这样也不错。”
　　他含笑的目光落在程知初身上。
　　“无论你更喜欢谁，我都可以视作你喜欢的就是我。”
　　“……”
　　程知初没有作声，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其实他之前并不是很喜欢秦继，因为秦继是他所遇见的第一个Boss，给他带来的阴影很重，而且当时屠宰场里的遍地尸体也让他对秦继又害怕又厌恶，只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变态杀人狂。
　　可是现在秦继却用很温柔的目光看着他，毫不遮掩对他的情感，而脱离了副本Boss这个身份，秦继在他的家人面前确实也表现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在很难让人心生憎恶。
　　“现在是我应该回去的时候了。”
　　秦继勾起唇角，坐在床上张开手臂，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对程知初笑道：“乖，知初，坐到我的腿上吻我。”
　　程知初：“……”
　　是他错了，这家伙果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不亲吗？”秦继扬了扬眉，“那我就走了？”
　　“……你别动。”
　　程知初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点憋屈地说着，慢慢凑近过去，扶住秦继的肩膀，俯身要亲吻他的双唇，却被秦继抢先一步将他按了下来，强迫他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捧住他的双颊，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秦继的吻依旧火热又极具侵略性，纠缠着他的唇舌，掠夺着他的呼吸和视线，令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很快，秦继的身体就开始变成光点，被图鉴一点点地吸收进去。
　　他后退些许，带着一丝眷恋，轻抚着程知初的脸颊，笑着说道。
　　“灵魂融合之后，你要更喜欢‘白易’。”
　　“这样作为他的一部分，我也会得到你更多的爱。”
　　终于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淡淡的光芒，弥散在空气里。
　　书页一阵翻动，停留在了属于秦继的一页，如同他之前刚被收入图鉴一般，他对着程知初做了同样的口型。
　　“我爱你。”
　　“……”
　　程知初此刻的心情却与当时完全不同，那时他的心中只有慌乱与惊悚，可现在他竟感到了淡淡的心痛。
　　屋内陷入了沉寂。
　　鬼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程知初露出怔忪的神色，便走了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很轻柔地抚摸着程知初的头发。
　　“别难过。”鬼低声说道。
　　“谢谢……”
　　程知初冲着他笑了笑，本来想说他并不是难过，可是他的心底确实有着化不开的惆怅，也让他无法开口说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能重新将灵魂融合在一起，我感到很高兴。”
　　少年模样的鬼垂下眼睛，说道：“无论怎样都好，我不想再以周洛臣的外表存在下去了，那时我甚至不敢和你见面，害怕你会把我当做是他，会很憎恨我……”
　　“我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程知初将他抱住，嗓音柔软地安抚着他：“我知道你是白易，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白易。”
　　“……”鬼紧紧地回抱住他的身体，声音有些哽咽地说，“你……你能不能再一遍我的名字？”
　　“白易。”
　　“白易。”
　　“你不是任何人，你始终都是白易……”
　　程知初一遍遍地说着。
　　“谢谢你，知初……我真的很高兴……”
　　少年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冲着他露出笑容，凑近过去，吻了吻程知初的双唇。
　　“从今以后，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屋中泛起一阵银白色的光芒，鬼的身体分解成光点，涌入到了图鉴里。
　　那时鬼在图鉴之中，名字被标记着问号，对他的说明是“你最好忘了他”，可是这一次书页上的内容却出现了变动。
　　【编号：039】
　　【姓名：白易】
　　【出处：恐怖综艺】
　　【难度等级：？】
　　【说明：他希望能被你铭记。】
　　那时背对着程知初的鬼也转过身来，保留着白易少年时的模样，对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我当然不会忘记你……”
　　程知初轻声低喃，手指划过书页上的文字。
　　“那我呢？”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在了程知初的手背上，攥住了他的手指。
　　程知初的视线向上望去，映入他眼底的是谢远淮那张俊美又清冷的面容。
　　他这才想起之前进屋时他忘了把门关上，心思又集中在图鉴上，竟没有注意到谢远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谢远淮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灵魂融合后，你会不会一直记住我的模样？”
　　被他沉静深邃的瞳眸凝望着，程知初怔了几秒，才回答道：“我当然不会忘记你……”
　　“来拍照吧。”
　　谢远淮拿过程知初放在床头的手机，又坐到程知初身边，打开自拍模式，将两人的身影容纳到镜头之中。
　　在按下拍摄键之前，他对程知初说道：“答应我，不要把照片弄丢，当你有空时就看看，可以吗？”
　　“我保证。”
　　程知初心中莫名感到些许酸涩，用力点了点头。
　　谢远淮露出浅淡的笑容，淡然的眸光柔和下来，温柔似水地注视着程知初，揽着他的肩膀，按下了拍摄键。
　　照片拍好后，他瞥了一眼，效果还算满意，便将手机随手丢到床上，扣住程知初的后脑，将自己的唇瓣贴合在程知初的唇上，深深地与他亲吻着。
　　直到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谢远淮这才最后在程知初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吻，轻声开口说道。
　　“你永远是我唯一心爱的人。”
　　“别忘了我。”
　　“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我的小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崩解为光点，也被融入到图鉴里，书页再次翻动，显示出了他的身影。
　　这时手机屏幕还未暗去，上面仍旧显示着他们的合影，程知初看了一会，直到屏幕变黑，才有些失落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其实他应该也和苏凌他们合影的，为什么之前他没能想起来……
　　【没关系，你不用难过，我都给你录像了，只要你想，可以随时拿出来看。】
　　系统开口说道：【特别是你跟他们接吻的场景，我同时采用八个视角给你拍摄了，你需要的话就全都给你！】
　　程知初：「……你给我留几张他们的照片就行了。」
　　【别啊，我好不容易给你拍的，你总得看看嘛，我会一直为你保留下去的。】
　　「真的不用……！」
　　本来正在低落的程知初被系统转移了注意力，试图让系统删掉那些多余的东西。
　　就在此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片刻之后没有被关严的屋门被蓦然推开，约书亚疾步扯着新郎的领结走了进来。
　　“该死，你放开我！”
　　新郎被扯得气都要断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窒息的感觉了，让他极其不适，只能被动地跟在约书亚身后。
　　“你以为我会让你逃走？”
　　进入到程知初的房间后，约书亚才把新郎放开，拍了拍自己的手，笑容有些冷冽：“你必须回到图鉴里，进行灵魂融合。”
　　“你又不是正体，为什么配合得这么积极？”
　　新郎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神色沉了下来，说道：“你愿意消亡是你的选择，但是我不愿意，凭什么让我去成全别人？”
　　“消亡？谁说我们会消亡？”
　　约书亚挑了挑眉：“莫非你以为融合之后，我们就会被彻底抹杀，不复存在？”
　　新郎一怔：“难道不是？”
　　“当然不会。”
　　金发青年勾了勾唇角。
　　“我们作为灵魂碎片，变成了不同的人，已经是独立的存在，就算是灵魂融合，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和经历也会全部被保留下来，不同的性格也会对正体产生影响。”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叫做‘融合’？就是因为这不是抹杀，而是让所有的碎片真正地重新融为一体。”
　　“而作为灵魂的主体，白易要承受很大的风险，要是他支撑不住，到时就必须把这份风险转让给别的碎片……所以之后谁会成为主导还不一定呢。”
　　怎么会？
　　程知初闻言脸色一变，不过系统适时出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保证会把白易原样还给你，你需要让灵魂碎片们都同意融合就行。】
　　它说话的时候，约书亚也对程知初眨了眨眼，暗示他安心下来，这不过就是诱哄新郎的说辞而已。
　　果然新郎露出了犹豫之色，这时约书亚又补充道：“你的愿望是和知初结婚，进行灵魂融合之后，你们以后就能举办真正的婚礼，知初也会很爱你……”
　　“我要进行灵魂融合。”
　　新郎骤然转变态度，快步走到程知初面前，在程知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要忘记你对我的誓言，知初，你一定要嫁给我。”
　　随着新郎也融入到图鉴中，约书亚轻轻笑了笑，有些愉悦地说道：“果然是因为曾经丢失过头吗？他可真好骗。”
　　他又对程知初说道：“别担心，我只是在骗他，我很了解我自己，我的正体是不会让灵魂融合出现差错的。”
　　看着笑意盈盈的金发青年，程知初有些迟疑，问出了与新郎相同的疑惑：“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你会这么积极，这好像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倒不这么觉得。”约书亚笑着走上前去，抚摸着他的脸，“你喜欢的是正体，这就意味着和他融合之后，你也会喜欢我，不是吗？”
　　见程知初仍然有着不解和担心，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解释道。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至于是什么形式，这并不重要。”
　　“对于当初在副本中要杀死你的举动，我很抱歉，这是因为那时的我并不认为我的灵魂还有重新融合的可能，如果让你走出副本，我就会再也见不到你，我好不容易再次和你相遇，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我的身边离开？”
　　“因此我不择手段地想要把你留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你，留下你的灵魂。”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知初，所以现在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俊美的眉眼间流露出失落之色，抱住程知初，亲了亲他的发顶。
　　“但我想灵魂融合之后，我所有的记忆应该是会被保留下来的，这样也能算是我留在了你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程知初目露怔忪之色，不自觉地喊着他的名字：“约书亚……”
　　“最后一次，就别这么叫我了，知初。”
　　约书亚以食指按了按他的双唇：“再想想，你该叫我什么？”
　　沉默片刻后，程知初重新开口，低软叫道。
　　“……白易。”
　　“乖孩子。”
　　金发青年含笑吻住了他，并将手盖在了程知初的眼睛上。
　　“闭上双眼，不要看我消失的样子，那样子不太好看。”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听到他所说的话，不知为何，程知初竟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却始终闭着眼睛，直到覆盖在他眼睛上的触感消失后，他才睁开双眼，在屋中已经看不到约书亚的身影。
　　“哗……”
　　黑色图册的书页翻动得越来越快，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而且正变得愈发耀眼。
　　【是图鉴的力量正在增强，开始吸纳其他副本中的灵魂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兴奋不已：【速度很快，比我之前预计得还要快，要是你再找到“寒枝落白”，让他也回到图鉴里，就能更——】
　　【哦？就能怎么样？】
　　正在系统说话的时候，程知初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另一道声音，是“寒枝落白”出现了，接着系统就不停地尖叫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寒枝落白”似乎被它逗笑了，说道：【放心，这次不打算把你怎么样。知初，去站到穿衣镜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
　　程知初站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影子，如此问道。
　　这时镜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取而代之的是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容貌与白易相同，但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也只能是“寒枝落白”。
　　“很可惜，我在真实的世界中不存在实体，只能以这幅样貌出现在你面前。”
　　男人注视着程知初满脸复杂的神色，笑着说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么，为什么又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怎么出来了？”
　　程知初想不到“寒枝落白”竟然会主动现身，他还以为“寒枝落白”会隐匿起来，偶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偷袭他，这才更像是“寒枝落白”的作风。
　　“其实我一直都在，也一直在看着你。”男人莞尔道，“现在他们都回到图鉴了，下一个就该是我了，对吗？”
　　“你愿意回到图鉴里？”程知初错愕地问。
　　“我不愿意回去，也不想进行灵魂融合。”男人摊开手，很诚恳地回答着，“这种状态很自由，所以我为什么要被重新禁锢到那具身体里，还要成为别人的一部分？”
　　不过还没等程知初开口，他话锋一转，又说：“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想被你讨厌。”
　　“要是他们有任何一个人拒绝融合，我就同样可以拒绝，可是没有……他们都自愿回到图鉴里，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你一定会非常非常讨厌我。”
　　“比起被禁锢、被融合，我更不能接受会被你讨厌。”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中透出一丝苦涩的意味：“知初，你抓住了我最致命的弱点，让我不得不对你妥协。”
　　“不只是我，他们也一样，正是因为爱你，我们才会同意灵魂融合。”
　　“那么现在，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男人在镜子里对着程知初招了招手，示意他贴近镜子，隔着冰凉的镜面，两人的唇瓣贴合在了同样的位置，而男人的身体也在迅速瓦解，光点穿过镜面，和其他从外界大量涌入的光点一起被吸纳进了图鉴里。
　　“你没有讨厌我吧？”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男人依旧在漫不经心地笑着，可他的问题却是那么小心翼翼。
　　“不会……”程知初将自己的掌心贴上镜面，与男人的手相互重叠，“我不可能会讨厌你，因为你是白易。”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男人笑着，轻轻地叹息一声：“可惜的是，图鉴回收碎片的要求太过宽松，只需要亲吻一次，倘若你能吻我一百次就好了……”
　　镜面的涟漪终于消失，里面又恢复为了程知初的样子。
　　“唰——”
　　黑色的书册骤然在半空中浮动起来，空中四散着无数明亮的光点，宛若天上的星辰全部汇集于此，疯狂地涌入到书页之中，一个个黑色的剪影刹那间染上了鲜明的色彩，浮现出了面貌不同的人影。
　　当最后一个光点也融入书中之后，图鉴猛地飞了出去，褪去了图册的外形，化作一道纯洁明澈的耀眼流光，穿过墙壁，投入到白易所在的房间里。
　　程知初立刻追了上去，心情无比紧张而激动，正要敲开屋门，屋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白惜行露出满脸的愕然之色，对他说道：“刚才……刚才有一道光——”
　　“那是白易要进行灵魂融合了！”
　　程知初匆匆回答他一句，和白惜行进入到屋里，就看到白易闭着双眼，全身都沐浴在这片璀璨绚烂的光芒之中，与光芒融合在了一起。
　　过了片刻，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一切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白易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在这个瞬间，程知初的呼吸都停滞住了，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白易。
　　白易睁开眼睛，瞳眸深处映出了面前之人的倒影，唇边荡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地说道。
　　“知初。”
　　“我终于又回到你的身边了。”
　　……
　　【恭喜你通关“无限逃生”游戏。】
　　+++
　　白易的日记·第九十部分 
　　是崭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宝贝们！！暂时好像也没什么好总结的，总之明天继续更新番外！！应该还是有比较多的番外的……！（大概）


第九十一章 番外黑童话（上）
　　【恭喜你通关“无限逃生”游戏。】
　　程知初的脑海中回荡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听到这句话时，他怔了怔, 像是在梦里一般, 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顿时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冲上前去拥抱住了白易。
　　“知初。”
　　白易也立刻将他紧紧地回抱住, 轻吻着他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瞳眸中流光溢彩，神色不复往日的平静淡然，动容地呢喃着怀中之人的名字。
　　两人相拥许久, 而后四目相对，白易渐渐低下头去, 似乎要亲吻程知初, 站在一旁的白惜行知道自己不该呆在这里了，正要悄悄地退出房间，然而就在此时，白易的脸色却骤然变得苍白起来, 闭上眼睛，倒在了程知初的身上。
　　“哥？！”
　　白惜行心中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焦急地冲了过去，和程知初一起把白易扶到了床上, 却发现白易竟然陷入了昏迷。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程知初惶恐得甚至忘记用意识和系统沟通, 直接出声喊了出来，坐到白易身边紧紧攥住他的手，都快要哭出来了：“你不是说不会出事吗，为什么白易会变成这样！？”
　　【不，怎么会呢，这不可能啊！】系统声音听起来也急得要命，【明明刚才融合的时候很顺利，怎么……什么，你说什么？】
　　它突然话锋一转，似乎正在和其他人交流，过了片刻，它又对程知初说道：【我们知道原因了，根据探测，是其中的几个灵魂碎片出现了问题，他们受到了穆先生的污染！】
　　“穆先生？”程知初心中一惊，一股冲天的怒火和愤恨随之而来，他霍然站了起来，惊怒交加地问道，“他不是变成怪物被困在副本里了吗，为什么他还能污染白易的灵魂？”
　　【因为那几个之前灵魂碎片就在穆先生所在的副本里。】
　　系统给他解释着：【两年之前，白易和穆先生在副本中相遇，他们之间爆发的战斗导致了副本的崩坏，白易的灵魂破碎，穆先生也变成了怪物，这你都是知道的。】
　　【白易的每个灵魂碎片都形成了副本世界，而穆先生的灵魂盘踞在崩溃的副本里，就像是一个黑洞，吸收并扭曲了数个副本世界。】
　　【这几个世界都是由白易的灵魂碎片所创造的，和穆先生共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受到了穆先生的吸收和污染，也导致白易的灵魂碎片受到了波及。】
　　“那现在该怎么消除穆先生的污染，让白易醒过来？”程知初焦急问道。
　　【这就需要你的力量了，你要进入这个扭曲的世界，将穆先生杀死，并拯救出白易的灵魂投影。】
　　“灵魂投影？”程知初一怔，“这指的是什么？”
　　【白易的灵魂碎片被融合之后，所形成的副本本来也该消失才对，但是由于穆先生所带来的扭曲，这些世界并没有消失，而是留下了残余的投影，会影响到白易的灵魂。】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进入这个世界，再把几个灵魂碎片的投影都亲吻一遍，最后杀死穆先生。】
　　【这一次我将会把你的权限提升到最高，帮助你迅速解救出白易的投影。】
　　【至于杀死穆先生的方法也很简单，直接抛动你的灵币，连续掷中十次恶魔面，让这个扭曲的世界崩塌——这个世界的生灵力量几乎已经被穆先生吸收光了，并不存在真正的生命了，也都是一群投影而已。】
　　系统一口气说了许多，最后吧唧吧唧嘴，说着：【虽然你已经通关了，但现在又要让你进入副本了，你应该不会推辞吧？】
　　“怎么可能，我现在就去。”
　　为了让白易苏醒过来，摆脱穆先生的污染，程知初自然不可能会拒绝：“你把我传送进去吧。”
　　“学弟，你现在要去哪里？”白惜行听不到系统的声音，闻言抬起头看向了程知初。
　　“我已经知道白易昏迷的原因了。”程知初咬牙切齿地说，“又是因为穆先生……现在我要去解决这个问题，学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白易醒过来的。”
　　白惜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易，郑重地点了点头，拍拍程知初的肩膀说道：“那就拜托你了，一路小心。”
　　“好。”程知初认真地应道。
　　【那我现在就开始对你进行传送。】
　　系统提示了程知初一句，随后被传送进副本的熟悉感觉再度出现，周围的景象消失，变得黑暗起来。
　　【正在进入副本。】
　　【副本名称：黑.童话。】
　　【等级：？】
　　【难度：？】
　　【人数：1人。】
　　【这是一个崩坏的副本，并不存在安全时间，进入副本后你随时都可能会遇到危险的情况，所以我现在就给你介绍它的信息背景。】
　　系统说道：【听到这个名字你可能也猜到了一些，这几个灵魂碎片所生成的副本都是童话背景。】
　　【我们探测到的故事线是“小美人鱼”“白雪公主”和“睡美人”这三个童话，进入副本之后，你可能会得到新的身份，所遇到的事情也大概会按照童话故事展开，但这是恐怖世界，所以原本的故事一定会遭到强烈的扭曲，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怪物。】
　　【进入副本之后，你可能会看到各种怪诞与扭曲的情景，空间和时间随时都可能发生断裂和混乱，这都是因为这个世界遭到了穆先生的破坏和污染。】
　　【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我在你的背包里给你放了几瓶最高级的幸运药水，你先喝掉，你总是那么倒霉，可别一进去就死了……】
　　系统的语气非常诚恳，完全是在为程知初考虑，可就是因为它太真诚了，却反倒让程知初更加郁闷，拿出幸运药水喝了两瓶，又掏出灵币为自己叠加好运。
　　【要进入副本了。】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程知初身边的黑暗渐渐褪去，周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光亮，空气变得潮湿而咸腥，像是海水的味道，同时掺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脚下猛地摇晃了一下，程知初往下一弯腰，匆匆稳住自己的身形，借着上方的血色亮光，他看清脚下是一层湿漉漉的甲板，身边传来喧闹的欢笑声和海浪翻滚的声音。
　　【你现在是在一艘船上……嗯，这是“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系统如此说着，程知初扶住身边的栏杆，抬眼望远处看去，果不其然，他正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上，夜空之上，不见星光，一层血光映照着深蓝的海面，幽暗深邃，广袤无际，不由令人心生恐惧的感觉。
　　而他的身后则是一片欢声笑语，整艘船被布置得分外奢华，盛装出席的贵族们在甲板上谈笑风生，使者来回穿梭，船舱的窗户透出辉煌的灯火，隐隐传来筵席的香气。
　　但是看到这些贵族们，程知初立刻被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往船头靠了靠。
　　那群贵族看起来很不正常，有的皮肤腐烂，如若一具行尸走肉，有的生着动物的尾巴和角，甚至只是半人型，裙装或礼服的下方没有人腿，取而代之的是蛇尾或虫足。
　　他们有的感应到了程知初的目光，便转过头来，举杯冲着他笑了笑，又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而友好，让他这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不再担心自己会被马上吃掉。
　　【你的身份应该是他们的王子，船上正在举办你的生日宴会。】系统说道。
　　他是王子？那他该不会也变成怪物了吧？
　　程知初有点难以接受，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顶，好在他似乎没什么异状，还是原本的外表，这倒也正常，毕竟那些贵族里面也有人是正常人形。
　　按照故事原本的发展，一会就会有暴风雨掀翻这艘船，他沉没进海中，会被人鱼公主救下……不过如果人鱼是白易的灵魂投影，那应该是人鱼王子才对。
　　想到这里，程知初先赶紧喝了一瓶可以在水中呼吸的药剂，防止会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
　　他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注意到海面现在非常平静，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夜空，却又是悚然一惊。
　　他之前就已经注意到月光是血色的，知道天空肯定不正常，但最多也就是以为是血月所导致的。
　　可是现在，在夜空之上，竟然出现了十几个恐怖的血红眼珠，如同月亮般悬在上面，发出明亮的血光，瞳仁来回转动，如若在监视着下方的景象。
　　而且程知初还发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耸立在地面上，直通天际，起初他以为是高山，可是看了几秒，他却骇然地发现那些东西似乎在缓缓蠕动着，是有着生命的活物。
　　这恐怖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可他身后的怪物贵族们却习以为常，甚至在他们碰杯时，还将酒杯举向夜空，大声说道：“赞美我们的神，赞美国王，赞美王子！”
　　【你在夜空中看到的怪物就是穆先生的化身。】
　　系统给出的解释惊悚至极：【而且这也只是他的一小部分……整片天空就是他的身体，那些连通地面和天空的东西是他的食管，不分昼夜地吸收着地面上的生命力，并将世界污染，让这些居民都变成了这种奇怪的样子。】
　　可是穆先生竟然还被称作是神明……
　　程知初抬头望着那些血红的眼珠月亮，当眼珠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上时，他感到浑身一冷，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着那些眼睛。
　　怪不得系统要他直接抛动灵币让副本崩塌，这样的穆先生怎么可能被直接杀死……好在现在这个世界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了，所有的生灵都只剩下投影而已……
　　正当他心有余悸的时候，整艘船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让他差点滑倒。
　　船上的其他人都早已习惯船身的颠簸，依旧谈笑自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小餐桌上摆放的食物也没有因此被摔到地上，程知初很清楚地看到了桌子的桌腿走了几步保持平衡，那也不是真正的桌子，也同样是个怪物。
　　可是颠簸并没有就此停止，反倒愈演愈烈，一下比一下颠簸得厉害。
　　这时船上的人终于察觉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他们东倒西歪地摔倒地面上，开始尖叫起来，桌上的食物都砸到地板上，杯盘狼藉，船舱里的灯火也受到影响，陆续熄灭，甲板震动剧烈，场面极为混乱。
　　难道是船难就要发生了？可是暴风雨还没来啊……
　　程知初也倒在地上，艰难地扒着栏杆，而此时平静的海面忽然涌起一波波气泡与海浪，“哗”的一声巨响，大量的海水被掀了起来拍到船面上，海水底下骤然伸出了一条条硕大而光滑的黑色触手，将船只紧紧卷了起来。
　　“是海怪！是海怪袭击船只了！”
　　船上的人见状都惊恐至极地尖叫哭泣起来，四散奔逃着，想要躲进船舱里，可海怪却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几条黑色触手猛地向下一拍，就将坚固的船舱拍得粉碎。
　　因为这次的攻击，船身剧烈地震动起来，当即就有人被甩进海里，没入海怪所带来的惊涛骇浪里。
　　“嘭！”
　　“嘭！”
　　触手还在疯狂甩动着，将船身拍出一道道粗大的裂缝，那些缠绕着船身的触手也在不断收紧，发出“吱嘎吱嘎”的脆响，当力量达到顶峰时，整艘船瞬间四分五裂，包括程知初在内，所有人全都掉进了海水里。
　　“哗——”
　　程知初的身体沉没在了黑暗冰冷的海水里，好在他刚才喝过药剂，并没有窒息和难受的感觉。
　　可是他现在却非常惊恐，那些触手在毁坏船只后，竟然缩小了很多，变得又细又长，不断在海水中灵活地滑动，来回搜寻着坠海的人，将他们统统卷了起来，让他们溺死在海里，而后拖入到更深的黑暗之中，缓缓地消失不见。
　　程知初拼命地躲避着触手，或许是因为运气加成的缘故，那些触手在他身边滑过，却没有将他抓住，可是他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要是人鱼还不过来救他，他就真的要被触手杀死了！
　　然而海水中始终没有出现人鱼的影子，程知初拼命想要游离海怪的狩猎范围，可是这些触手所能延伸到的范围实在太广了，他根本逃脱不开，到底还是被卷中了脚踝，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地将他向后拖去。
　　他惊恐得心脏都要停跳了，系统也“哇”地叫了一声，不过又很快镇定下来，安抚他道：【没关系，你别害怕，我给你开了权限，如果情况有什么不对，可以随时瞬移逃脱，绝对不会让你出危险的！】
　　「你别给我立Flag啊！」程知初惊恐得脸色都白了，「你说过的“绝对不会发生”的情况难道还少吗？就不能现在瞬移逃走吗！」
　　【不，再等等，你注意看，这个海怪好像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程知初闻言才从恐慌中稍微回过神来，有些愕然地发现海怪似乎真的没想杀他，并没有将他往海水深处中拖动，反倒用触手将他拖出海面，似乎是想让他呼吸。
　　不，等等，这个触手该不会和人鱼有什么关系吧……
　　程知初忽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被触手快速拖动着在水中游了很久，在赤红的光芒下，他模糊地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礁石，上面有着一道像是人类上半身的影子。
　　海怪游动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在礁石边停下，伸动触手，将程知初轻轻放到了礁石上，也让他看清了这道人影。
　　月光之下，坐在礁石上的人此刻正背对着他，银白的长发垂落而下，苍白的双肩沾着点点水光，肌肉的线条非常漂亮，能看得出这是个年轻男性的背影。
　　而听到程知初来了，男人隐藏在银发下的耳朵动了动，耳朵呈现出鱼鳍状，缓缓地转过头来，露出了大半张脸，五官俊美而妖冶，唇边沾染着鲜红的血珠，银色的竖瞳流淌着光泽，蓦然望向了身后的程知初。
　　看到是他来了，俊美的男人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指间连着薄薄的蹼，对着程知初笑着说道：“乖，过来。”
　　这就是人鱼？
　　看到他明显的非人特征，程知初一怔，倒也不太畏惧，缓缓地走了过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男人的下半.身，寻找着人鱼的鱼尾，却猛地瞳孔一缩，脚步也僵住了。
　　因为男人并不存在着什么鱼尾，他的下身是一条条垂到海水中的触手。
　　海水响起了翻滚的水声，海面上突然钻出一个脑袋，是个俊美的金发少年，少年游到礁石边，手臂撑着石块，上身趴在礁石上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短发，金色的竖瞳微微弯起，露出尖尖的虎牙，笑着说道。
　　“哥哥，怎么样，我可是成功地把知初带回来了哦。”
　　说罢，几条触手从海水中伸出，洋洋得意地甩了甩，仿佛是在应和着少年所说的话，而后还悄悄地伸了过去，碰了碰程知初的身体。
　　“做得不错。”
　　俊美的男人微微一笑，又看向僵在原地不能动弹的程知初，声音温柔地问道：“你怎么不过来？”
　　【……十分显然。】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有些声音僵硬地说道。
　　【这个故事应该改名叫做“触手美人鱼”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点的非人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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