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第1节:第一章原味咖啡(1)   第一卷  第一章原味咖啡  芮助理为什么会约我去喝咖啡呢?我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心里觉得十分困惑。  “晚上有空去喝杯咖啡吗?芮”  她为什么会约我?难道那天我的祈祷真的被上帝听到了?但那天的祈祷并不是真心的啊!只是我见到美女时一向的本能反应而已。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她面试的。  那天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面试官竟然是一个大美女,心情顿时大喜。  我在她对面坐下,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水味,不由得有点想入非非。香奈尔5号,这种香水正适合芮助理这样高挑优雅的女孩。  我看见她拿着我的简历,修长的手指、细腻的皮肤,表情里面有一种琢磨不透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稍稍翘起,等她从纸上抬起头来,看着我,那种神秘的笑容又消失了。  面试结束,她告诉我可以来公司上班的时候,语气里又多了一种琢磨不透的笑意。  “你下周一来上班吧。”她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她说出来的时候似乎意味深长。那种感觉不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肯定,其中还有一点亲切,甚至有点温柔,而且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好像我跟她约好了我要来她手下干活似的。  与其说是她的美貌和语气中的温柔打动了我,不如说是那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有点飘飘然。  我有这么大魅力吗?出了她的办公室,我一直在回味。  但今天收到她的这个短信,我并没有再次飘飘然起来。  我又回想起当时她笑容里面的那种神秘、那种温柔、那种仿佛她一直在那间办公室里等我似的意味深长。  我突然觉得那只试图控制我的命运的手又伸过来了,要通过她把我再次抓住。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但一想到这里,我对芮助理真的完全失去了兴趣。  我又想起了初恋女友纪雨容,心情沉至谷地。漠然地删掉短信,一个人伤感起来。  思绪仿佛又回到从前,听到她快乐的笑声,整个世界好像都在这笑声中旋转,但她笑着笑着,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窒息的沉默。  不想了,我关掉电脑,下班。  过了半个小时,我快到自己租住的永和大厦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芮助理的短信。  因为想起纪雨容,下班后这一路我一直恍恍惚惚,芮助理约我喝咖啡的事早已忘了。  “怎么?你走了?”看来她正在公司找我。  “……对不起,我今天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我撒了个谎。  “哦。”她就回了一个字。  “要不我等一下看完朋友再回来?”我写下这个短信,想挽回一下,毕竟美女的诱惑有点难以拒绝。但还没发出,她的短信又来了。  “那就改天吧,要买花就在公司楼下的花店买,医院那边的花店很贵。”  “嗯。”我犹豫了一下,只回了一个字。  进了永和大厦大堂,摁了电梯,等了半天电梯都没下来。  今天是周末,大堂空空落落的,似乎全上海的人都出去happy去了。这种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回到屋子里呆着。这一两年来,我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电梯还是没来,去管理员的窗口一问,原来电梯正在维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  看来我要走楼梯了,18楼!今天惨了!  要么出去混,要么爬18层楼梯。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爬吧!  我一层层地往上爬。每爬三层楼,就在窗口歇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风景越来越矮,视线越来越宽,觉得还挺有意思。  再继续往上爬的时候,我开始对下一次休息有了期待,不知道外面的风景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能不能看到树林背后的街道,刚才路口的那个理裙子的姑娘还在不在?她弯腰理裙子的姿势相当漂亮啊!  但到了10楼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看风景了。  10楼楼梯上坐着一个美女,正在喘气。我从9楼半转过来,正要往上走,就看见她坐在前面的楼梯上。她看到我,立刻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她穿着短裙,正面朝着我。  回目录 下一页 第2节:第一章原味咖啡(2)   我心里一阵狂跳,移开视线。  双腿往上迈着步子,明显不自然起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显然是一口气爬到10楼,很累。  我瞟了她一眼,她也正在看我。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我的脸竟然红了!不自然地笑笑,算是打招呼。  她也笑了一下。  齿若编贝,我一下子想到这个词。她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玉一般的牙齿,衬着娇嫩的嘴唇显得十分诱人。  在这样一个狭窄封闭的空间里,遇上这样的美女……  当我经过她的时候,她稍微侧了一下身。柔软的腰肢扭动了一下,妩媚百态,让我几乎浑身都酥软了下来,心里狂跳,但我还是沉住气往前走。我觉得我还是个心无杂念的正人君子嘞。  然后我看到她身后放着一大摞书,原来如此。  从一楼抱着这么大一摞书爬到10楼,换成我也累死半条命,何况她这么一个窈窕淑女。  我正要往11楼走的时候,又扭头看了看地上的书。  她正看着我笑呢!  “呵呵!”我笑道:“需要帮忙吗?”  “你说呢?”她脱口而出,然后发出调皮的笑声。  我搔搔头,听到她毫不生分的笑声,一下子觉得轻松起来,我说:“我帮你搬,我帮你搬。”  “谢谢啦!”她嚯地站起来,吓我一跳,好高的身材!应该和我差不多高,我1米78,估计她至少也有1米7的样子。女孩子显得高,而且配上她这么好的身材,凸凹有致,短裙下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别说替她搬书,就是背煤气罐我也愿意,当然最好是能背她上去。  艳遇就是这样开始的吗?我心想。  “我住18楼喔!”她说。语气里的意思是你不许后悔!  “这么巧!”我说,“我也住18楼。”  “你住几号房间?”她问。  “1808,”我说,“你呢?”  “1806。”她说。  “隔壁啊!这么漂亮的邻居怎么从来没见过?”  “下次电梯坏了一定会再见。”她笑着说。  气喘吁吁地到了18楼。进了楼道,我在1806门口放下她的书,浑身是汗。  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因为担心自己心怀鬼胎,我赶紧撤,感觉艳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边走一边摸自己的钥匙,好不容易摸出来,还掉在了地上。  “谢谢你啊!”她笑着说,“这么辛苦,我怎么感谢你呢?”  亲我一下啊!我心想。  “没什么,”我嘴上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得比葛优的表情还严肃!  她果然被我逗乐了,又开心地笑起来。  这时我捡起钥匙开了门,我们站在各自门口,都犹豫了一下,沉默了大概8秒半钟。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找我。”我说。一边说一边推开门,准备进去。  “好啊,”她说,“我找机会再感谢你!”  “再见。”  “再见。”  然后我就推门进了自己的小窝,眼角的余光看到她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我觉得我处理艳遇还不够有经验,要不现在我可能正坐在隔壁的沙发上喝咖啡呢!而不是在自己房间里甩着酸软的胳膊。  深深吸一口气,换上宽松舒服的便服,躺到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拨到新闻频道。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晚,打电话叫了份外卖。楼下就有餐厅,送菜送饭方便得很。  “叮咚”,门铃响了。现在餐厅的服务越来越好,才五分钟就送上门了,要鼓励一下以保持这种优质高效的服务。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刚刚认识的邻居,高个子美女!  她笑盈盈地端着个精巧的茶杯道:“感谢你刚才的无私帮助,我煮的原味咖啡,赏脸尝尝吧。”说着将杯子递给我,那一递简直风情万种。  我才说了声“谢谢”,她已经一甩辫子转身走了。  我愣愣地直看到她关上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的缺点就是面对女孩子反应不够快。  我注意到她上楼时头发是直披的,现在扎成了马尾辫,一下子变得活泼而有朝气。  但为什么她这么快就转身走了呢?  我品着芬香浓郁的咖啡,想着这个问题,明显觉得自己很笨。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把杯子留在我这里就是给我机会啊!  但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呢?我又开始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怀疑起来。 第3节:第二章千万委托(1)   第二章千万委托  踏着繁忙的电话声我神清气爽地到公司上班,连续两天自由自在的悠闲生活,让我感觉全身精力充沛,心情舒畅,这会让我更加专心地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  我是公司证券部委托三组的操作员,负责股票买卖和资金运作,对,就是外界所说的操盘手,有时甚至可以控制一支股票的走向。不过以我的资历和经验,还没有资格参与那些大资金、大手笔,错综复杂、惊心动魄的操作,目前只能做一些几百万元的代理投资和委托业务。我很喜欢目前的工作,紧张、刺激,有成就感和使命感,正如卫哥所说,公司里只有我是真正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以自己的兴趣和热情做事,其它人只是视为职业而己。所以尽管我进入公司较晚,但短短三个月内已经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替公司争取到几个大户。  刚坐下来就收到公司资料部天鹅发来的“市场动态和早间操作需知”,别看只几张薄薄的纸,里面不少内容都是用钱买,或是同行相互交换而来,是散户们伸长脖子也得不到的内幕消息。才翻了几页,就有电话要我到证券部经理室去一趟。  证券部井经理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地和蔼可亲,据说上洗手间遇到下属都会谦让“你先来,你先来”,据卫哥介绍,九八年股市跌至最低时,人心焕散,公司上下惶惶不安,当时他只是相当于卫哥这样的组长,振臂高呼“拿出私房钱,买入最低点”,带头捧出二十万元投入公司股份。几个月后政策托起大盘,公司安然度过难关。从此以后郑老板对他宠爱有加,委以重任,不管公司人事风云变幻,他始终安坐证券部这个炙手可热的宝座。  卫哥的结论是,乱世出英雄,否则证券部人才济济什么轮到他?再说那时我们这些人哪有这么多私房钱,被老婆发现了还不得乱棒打死?还是有钱人狠呐。话说得酸溜溜似乎心有不甘。  我的看法不同,患难见真情,无论他拿出的是否是私房钱,至少说明他真正以公司为家,视公司崛起为己任,不管钱多钱少,关键时刻有此心意,做老板的当然欣赏了。  走进井经理办公室,硕大的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个仪态万千的中年贵妇人,凭胸前若隐若现的钻石项链,就可知她的经济实力。  井经理招呼我坐下,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连夫人,这位是公司年轻有为的白先生。”  一听她的名字就明白了,是我手中负责的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客户,但是在电话中交流过,我很有礼貌地和她握了一下手,又回到座位。  “连夫人是半年前在公司开的户,帐面余额一百五十万元,起初由叶媛媛负责,一个月下来只赢余三千多元,后来让卫组长接手,仍然起色不大,两个月才赚了一万二,与公司与连夫人签订的保底盈余点8%的指标相差甚远。自从你负责这个帐户之后,到昨天为止,帐面余额已达一百七十多万,已经提前并且超额完成了计划……”  我干咳一声,提醒道:“这与目前大盘强劲的回调走势有关。”站在巨人肩膀上成名是牛顿的自谦,但踩在别人肩膀上成名会令人不齿,我不想给同事留下这样的印象。  井经理道:“我这是关起门来说实话,对外不提。现在连夫人对我们公司很有信心,想追加投资,帐面保持两千万,保底盈余点12.5%。连夫人出于对你的信任,在合同中特意注明要由你负责。”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客户,不是眼前的连夫人让我讨厌,其实连夫人从不过问业务操作和具体环节,真正麻烦的是她的女儿,此女正在中央财经学院读书,凭着一知半解的股票知识,经常打电话给我们指手划脚,甚至直接指令买卖股票。卫哥就有一次实在拗不过她,按她的指示买入一支纺织股,三天亏了两万多,幸好卫哥果断斩仓出逃才躲过后来拦腰一斩的下场。她也给我打过电话,对她的提议和意见我的态度是全部同意,全盘接受,但是只说不动,坚决不理。上周她还打电话给我,说了一番K线图的趋势分析理论,等她说完后我告诉她,“你说的这套理论是上海某大学的教授创建的,他老人家在九八年股灾中不幸中弹,一百多万变成三十万,被老婆堵在门口大骂老不死的别回家,从此以后他在各种会议上宣布,‘我不懂股票’‘谁叫我股票专家我跟谁翻脸’。”听了我这话,她沉默了会儿,“啪”地挂断电话。叶美眉说当心她向老娘告状,找公司高层投诉你,我说米卢说过态度决定一切,公司则是业绩决定一切,我为她们赚了钱,她还能反咬我一口不成? 第4节:第二章千万委托(2)   我故意迟疑了一下道:“一千万以上的客户应该由项目组负责……”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井经理点点表示知道:“所以特意找你,就是说明这件事的特殊性。其实你的表现和业绩公司高层都看到了,也有意思让你从委托组调到项目组,给你压更重的担子。但是考虑你来公司时间还短,有些环节还不熟悉,另外调动太快会让其它员工不服,这些情况告诉你,心中有数就行了。我和公司领导商量过了,连夫人的帐户做为特例,交给你全权负责,以后连夫人有事就直接与你联系。行不行,连夫人?”  连夫人细细打量我一番,站起来满脸笑容说:“我喜欢年轻人,有冲劲,胆大心细,什么时候有空和井经理一起吃个便饭,怎么样?”  井经理连忙说:“岂敢岂敢,应该由我们做东道才对。”  我也站起来说:“为连夫人获取最大收益是我的职责所在,只要你能满意就是对我的肯定。”  连夫人盯着我的脸审视了会儿,点点头:“好,好,从以前电话交谈就听得出,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以后常联系。”说完告辞了。  我正准备随之离开,被井经理叫住,示意我坐下。  “你要把握好这个连夫人,公司指示你尽全力做好她的委托,下午我会召集你们组开会,将你手中其它帐户转给他们几个以集中精力打好这关键一役,要做得漂亮些,对你,对公司都有好处。”  我疑惑道:“两千万的户头对公司来说并不算大,我手中几个大户加起来也超过一千万。为什么对她这样重视呢?”  “你知道她的老公是谁?大名鼎鼎的田丰化肥厂老板连重达。这几年田丰化肥在国际上供不应求,国内想买他的化肥要通过关系才拿到货,每天有几十条空船停在厂后面的河面上等。田丰的总资产至少有几十个亿,连重达是本市第一个搞承包的厂长,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个人财产自然可观,两千万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是试我们公司委托理财实力的。只要做好连夫人的帐户,让他老公对我们放心,后面财源滚滚而来呀。”  我这才明白,大鱼还在后面。我也明白,一个怎样的机会在向我招手。  深深吸了口气,我说:“放心吧,经理,我一定尽我所能。”  井经理微笑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顺便说一下,从今天起,你的奖金和分红按照项目部考核标准分配,连夫人帐户溢出利润部分你可获得15%提成。好好干。”  中国的小道消息快捷而准确,等我回到座位上时,卫哥和子文都用特别的眼神看着我,一个刚入行的小年轻后来居上,摆脱繁琐的委托代理做帐户专营,对他们两个元老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只有开朗热情的小林祝贺我傍到富婆,他将下巴搁到隔板上悄声说:“知道吗?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个富婆正是狼虎之年,需要你这样帅小伙的爱情滋润。”  “瞧你急不可耐的样子,干脆让给你吧,不知你是否消受得起。”  “哼,你把我瞧扁了吧?我瘦虽瘦,有肌肉,而且经验丰富。告诉你,不管男人女人,有过经验的就是不同,不信你问叶美眉,她就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说不定还会问你什么叫狼虎之年呢。”  又扯上叶美眉,我一指墙上的挂钟:“快开盘了,盯着点儿。”他迅速矮下身去。  提到叶媛媛,我知道小林、子文包括卫哥都努力撮合我们,卫哥的名言是肥水不流他人田。平心而论,她长得的确很甜,有些象我的初恋女友纪雨容,身材也不错,如范冰冰般尖尖的下巴招人喜爱,性格活泼开朗,大家都昵称她叫叶美眉。也许身上孩子气太重了,总觉得缺点什么,一直得不到“美女”封号,对此小林很遗憾,多次严正指出,叶美眉必须谈恋爱,爱情能让她成熟。  我所供职的这家公司在全市小有名气,融股票、期货、建筑、房产与一体,这种单位向来不缺绝色美女,但由于各人审美观不同,一直难以评出“最佳美女”,在美女排行榜上,芮助理名次居前。对她向来没有好感的卫哥认为此女有心机,不能深交,假以时日叶嫒媛一定会超越她们,得到“最佳美女”的称号。当然这话在我面前说,其险恶用心可想而知。  其实芮助理也好,叶美眉也罢,对我来说应了金庸那句话: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  唉,只是我根本没有交女朋友的想法,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在目前这个阶段。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每天紧张地工作,回到自己的小屋后舒舒服服地看电视,写文章,过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我觉得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我被压抑得太苦,被管得太多,被伤害得太深。我要尽情地放松,尽情地享受,将我过去的损失补回来。  另外,如果说缺点的话,叶媛媛的牙齿似乎不太整齐。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观,我看女孩子,首先就是看她的牙齿,对那种一口雪白整齐牙齿的女孩,我有种天生俱来的好感。  “当!”公司的大挂钟发出沉重的轰鸣声,这是提醒我们各就各位,股市开盘了。  不出所料,开始就有机构砸盘,专挑权重股、大盘股向下打压。这是超级机构才敢做的事,象我们这种只有几个亿流动资金的机构只能打顺风牌。顿时盘面上散户们有了感觉,担心要出大事,纷纷抛出筹码。我聚精会神地观望着,按兵不动。买涨不买跌,股价向下跌是没有底的,有时压得太狠会引发部分机构策略性撤退抛售引发整个大盘一路下滑。  至十点多钟时,盘面有所回暖,我精神一振,今天的机会终于来临了。   第三章谁对谁错  刚刚出手下了两个小单,电话响了,又是那个讨厌的财经大学学生,连夫人的女儿连薇,我尽量压住不耐烦,温和道:“请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的重音落在“重要”上,提醒她我正在工作,没什么大事别烦我。  她顿了一下说:“听说你炒股的水平很高,我妈妈建议我多向你请教,请问你晚上有时间吗?”  “喔……对不起,这些天家里有点事。”索性今天明天后天一起回绝了,让她无法开口。  “那中午呢?你们中午不是休息两个小时吗?”  “这个……这是我们吃午饭的时间,还要准备下午的开盘。”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那我们边吃边聊怎么样?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行不行?”说到最后竟有些央求和小女孩撒娇的口吻。  话说到这份上再找理由拒绝就是给人家难堪了,以我的性格和习惯不可能这样的,何况经理的提醒犹在耳边,她是大客户的女儿,不能怠慢,尽管边吃边谈是个很不好的建议。  “当然可以,我们到公司对面楼后面的‘玉米人’见面吧,你留个手机号给我,到时再联系。”  “好的,你记一下我的号码,不过到时你一定会认出我的,我穿着一身淡绿色长裙。”  近十二点钟的时候,我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来到“玉米人”,很远便看到一个淡绿色身影亭亭玉立在门口。确实可以一眼就认出她,因为这身大胆的纯绿色长裙太惹眼了。如果没有很好的皮肤和气质,穿这种衣服是自取其辱,自损形象,显得俗气和招摇。再走近一些,连薇也认出我来,微微笑着朝我挥手打招呼,洁白的牙齿和粉红的嘴唇被一袭高贵的绿色映衬得更加耀眼。恍惚间不由生出错觉,以为回到单纯青春的大学时代,我抱着书眼巴巴地看着阳光灿烂的纪雨容跳跳蹦蹦地走过来。  我不禁眯了眯眼睛,不知是被正午的太阳照了个正,还是迎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亮得耀眼。就在这一刹那,我的心情开始好转,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大学生面前高谈阔谈都是享受,虽然我极度厌倦交际和应酬。  “没想吧,与你脑海中我的形象是不是有点出入?”刚一见面没想到她就这样问。  “至少声音一模一样。”我只好这么说。  “通了那么多次电话,你们一定认为我是那种飞扬跋扈、骄横无理的女孩,对不对?”她歪着头继续问。  人贵自知,能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缺点,说明大学没有白上。其实她在我们委托组中的形象比她自己估计的还要差,特别是那次错误指令让卫哥背了黑锅后,不知被诅咒过多少回,如果那些咒语能实现三分之一,她早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了。我笑道:“如张柏芝所说,人长得漂亮,没办法啦。我在大学也经常被漂亮女生教训,习惯了。” 第6节:第三章谁对谁错(2)   她开心地笑了,显然对我定义的“漂亮女生”很满意,但是她很快意识到我话中有话,贬多于褒,立刻认真解释道:“看来你真以为我是坏脾气女孩了,其实是以前我老妈委托的那家公司太差劲,投资理念死板教条,几百万投下去不到一年就亏掉四分之一,我的坏脾气就是那一阵子和他们通电话养成的,看来以后要改了,至少在你面前不敢班门弄斧。”原来如此,佛家诠释得对,一切皆有因,一切皆有果。  我一本正经说:“毛主席说过,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就在我无意向前看的时候,一眼瞥见子文和一个淡黄色头发的少妇有说有笑地走进前面一家茶座,瞧那种亲昵的神情,不会象我一样只是出来探讨学术方面问题的,心里“格登”了一下。子文的性格随和开朗,不喜欢钻营投机,对名誉职位看得很淡,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品茶,人生信条是:有茶有酒有花有草,万事足矣。他有个聪明可爱的女儿,据说小提琴拉得不错。如果连子文都做出这种事,真难相信世上是否还有好男人。  暗暗叹息一声,与连薇说着闲话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她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随便上几样菜,快点,”随即转向我,“高人,我有几个股票方面的问题请教一下……”  时间过得飞快,我很久没有象今天这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如此之多的话了,也许是活泼而有几分稚嫩的她使我放松,也许是太长时间的独处需要倾吐,我的思维高速运转,我的谈兴愈来愈浓,感觉心中舒畅无比,以至于她再次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差点答应下来,幸而在最危险的边缘理智及时敲响警钟,我委婉地说:“这些日子实在是有事不能脱身,这样吧,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发邮件给我,我把邮箱告诉你。”  和这些女大学生相处要遵循少而精的原则,留一次美好的回忆,放一段想象的空间,接触太多的话只能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是随着她对你了解的增多,感觉你不过如此,不值得深交,二是两人不由自主地往感情的泥沼里下滑,最后落得身心俱惫,苦不堪言。  与她道别后,我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公司,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音。进去一看,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正挥舞着双手冲叶美眉怒骂道:“不会炒股就别逞能,就算我一窍不通随便买几个也不会炒成你这样,我赚几个钱容易吗?这下子倒好,连本带利全赔进去。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叶美眉带着哭腔辩道:“你这人别不讲理好不好?上次你的买入价就比我推荐的价位高3%,后来我建议在高位及时抛你又要等等,这样子亏损了怎么能怪我嘛?”  “你通知得那么急,我在外地做生意,就算趁飞机也赶不回来。如果我能成天坐到电脑面前,犯得着让你指导吗?你们老板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我暗暗叹了口气,又来了,都是公司盲目扩张,不经过市场调研和风险分析的结果。几个月前营销部异想天开地面向社会推出会员加盟制,只要每月交纳一定的费用,便可获得我们委托部电话、短信的炒股指导。由于这些会员没有严格的投资计划和操作方案,加之对我们的指导半信半疑,这段时间运作下来暴露出许多弊端,产生了不少纠纷。如果公司不及时醒悟,调整经营策略,这样的麻烦和矛盾将越来越多,长期下去将给社会留下不良影响,甚至对公司正常经营活动带来负面效应。  卫哥假装聚精会神看屏幕,对身边发生的争吵无动于衷,他这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来不愿意出面做与他无关的事,缺乏领导气质和组织能力。我刚进单位时有些手续本应该由他出面协调,他却推得一干二净,幸好芮助理替我解决了。别看这是小事,有时细节更体现一个人的人格魅力,所以尽管卫哥与我们几个都处得不错,但就是缺乏号召力和凝聚力。  我走到那人旁边,和气地说:“这边有椅子,请坐下慢慢说,我给你泡杯水怎么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不好发作,气哼哼地说:“我不坐,我哪里坐得住?五六万元的损失啊!我要找你们领导,我要你们公司赔偿我的损失!” 第7节:第三章谁对谁错(3)   “没问题,我替你联系,请坐到我这边来,让我替你看看交易清单和叶小姐的场外指导记录,行不行?”  他迟疑了一下,狠狠瞪了叶美眉一眼,到我座位边坐下。我利用这空档迅速扫了一遍原始记录,打开电脑中的K线看了看,心中有了几分底,回头问:“目前主要的焦点就是九月七日买入的科技股,两支股票至十六日割掉时共亏损五万四千元,是不是这样?”  “妈的,当时她口口声声说科技股上涨潜力大,要我全线杀入,还说一周内必有大涨,结果大涨没看到,连续几个跌停,看得我差点引发高血压。”  “人为判断受大盘整体行情影响,有时会有一定出入,但是这两支股买入后曾经有过赢利,这期间叶小姐也提示你抛掉,为什么没有卖呢?”我指指九月九日的K线图和场外指导记录。  他说得老实:“以为还有上涨嘛,我问过她,她改口说最好是全部抛掉,实在舍不得留一点也行,我想想不服气,就全部留下了。”  “九月十四日,开盘后科技股全线下跌,这两支几乎跌停,叶小姐上午连续打三个电话让你抛掉,这时出局只是微亏而已,你为什么又没卖呢?”  他眨眨眼:“我说过那天在外地谈生意,等我回来想卖都卖不掉了,但是她开始说科技股会有大涨,我是相信她的话才买的。”  我立刻抓住其中的关键:“如果你没有外出谈生意,就可以避免损失,对不对?那么造成亏损的责任究竟在谁?是不是符合我们公司声明的‘不可抗拒因素’条款?”  他支吾了一下:“关键在于她开始推荐的股票就不对嘛,几十万投下去只赚一千块钱不到,我不如存在银行好了。”  正扯着慢慢消磨他的火气,身后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哪位客户要找公司领导?”  芮助理两手负在身后,锐利的眼睛扫视了整个房间,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显得神闲气定,不紧不缓。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剩下的口舌之争让他们慢慢折腾吧,我冲那人指了指。  她上前一步,矜持而有分寸地与他握了一下手道:“我是总经理助理芮尧,有什么意见请随我到休息室谈吧。”  那人走后,工作室里恢复了平静和繁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声。过了会儿,子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匆忙坐到位置上。  一个多小时对于喝茶而言是太仓促了,我刻薄地想。  快收盘的时候,叶美眉上洗手间经过我的座位边,飞快地扔给我一个纸团。打开一看,只有三个字“谢谢你”,旁边画了一张笑脸,哈哈,她毕竟改不掉小孩脾气。 第8节:第四章一条醉狗(1)   第四章一条醉狗  随着连夫人的钱陆续到帐,我感受到空前的压力,对于初出茅庐的我来说,头一次独立运作这么大的资金帐户,心理上需要调整和适应,实际操作也需要改变思路。从一百五十万到两千万不仅仅是数量上简单的增加,而是涉及到投资理念、风险控制的综合布局设置。我必须投入十二分努力,迎接新的挑战。  写好当天的操作日记和分析简报,做了两个K线图趋势模型,正准备上网上搜索一些资料,井经理打电话给我,让我下班后直接去海天大酒店豪华餐厅,连夫人请客。我一听头都大了,立刻说:“我还是不去吧,我……”  “小白,我听说过你不喜欢应酬和聚会,你听我说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郑总的身体已经查出三高了,还是每天两顿酒,为了方方便便的关系没办法嘛。今天你是主客,我算是作陪的,对了,还有芮助理,代表郑总出席。一下班就去,不准迟到!”  最后一句话带有领导安排工作语气和警告性质,难怪,客户是上帝,何况是位几十亿资产的上帝。  站在路边等的士时,一辆杏黄色的小轿车悄然滑行到我面前,车窗缓缓落下,是芮助理,她好象精心化妆过了,俏脸显得格外精致,她嫣然一笑:“上车吧。”  “这是你自己买的?”我上车后顺口问道。  “买早了,现在价格降得让人愤怒。你好象从来都不乘公交车,而是打车?”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有人注意到我这些细节,关于公交车,我记不清什么时候坐过,也许从来没有乘过。出门打车是我的习惯,潜意识中从未想过与公交车相比的所付出的代价。这位芮助理也许太精明太细心了。含糊笑了一下,我岔道:“公司真的很重视连夫人,一个简单的饭局竟会派你和井经理同时参加。”  她淡淡地说:“应该说公司很重视你,专门派我们来为你助阵,其实这完全是私人性质的宴请,公司可以不参与。”  就算心静如水,听了这话也有些受宠若惊,我急忙道:“我本想感谢她的好意,但是让她不必专门破费……”  圆如杏仁的大眼睛瞟了我一眼:“是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这尊佛请不动,所以连夫人和我商量时我擅自拍板替你答应下来,知道原因吗?”  我尴尬地笑笑,女孩子就是心眼小,她分明没忘了上次主动约我喝咖啡遭拒绝的事,胡乱猜测道:“因为连重达的几十亿资产?”  “象他这种企业家不会只将鸡蛋盛到一个篮子里,就算全面与我们公司合作,顶多投一两个亿而已。但是对于你来说,结识他很重要。”  “为什么?”我被她说得越来越糊涂。  前面正好亮起红灯,她一脚踩下刹车,侧过脸正色道:“你的志向不会只是做几百万、上千万的委托代理,对任何一个获得证券师证书的人而言,资本运作、联营兼并才是资金运用的最高境界。如果有这种理想,就要从今晚的饭局开始。”  到底是整天做行政事务的,什么事都上升到原则高度,只是这席话与领导做报告一样,理论高度正确,实际一无用处,我心里嘀咕道,有些不以为然,换了个话题随便道,“象你这样白天忙于各种事务,晚上还得参加应酬,真是很辛苦。”  “习惯了,有时晚上没事反而闷得慌,好象太无聊了。”  “上网聊天吗?”  “更无聊,以前大学时疯狂过一阵子。”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嘎”,她又猛地踩下刹车,这下我毫无防备,一头冲向前面差点撞上前车玻璃。她双手握住方向盘,两眼看着前方,态度很认真,说得很慢:“可能你不相信,我没有男朋友,从来都没有过。”  我松了口气,咳,没有就没有,说得这么严肃干嘛?吓我一跳。于是漫不经心说:“象你这样长得漂亮,职位又高的女孩子,追求的人一定不少,是你要求太高?”  她脸上慢慢恢复恬静自然的神态:“无缘吧,我并没有什么要求,只要彼此真心相爱就行了。说也怪,工作了好几年也认识不少人,就是没有合适的,”她转向我,“你呢?”  “我?”我愣了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还,还没想过,过几年吧,反正还小呢。”说实话自从遭受初恋失败的打击后,对于谈恋爱确实很少认真考虑过。  “不小了吧,今年26了。”我倒忘了她掌握我的档案。  “嘿嘿。”我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你的酒量如何?”  “原来不行,这几年逼着提高了一点,但是酒桌上是男人的天下,倒很少有强迫我喝的。”  聊了一会儿,车子已经开到海天大酒店,听说这是全市最高档、最昂贵的饭店,每天都是高朋满座、贵客盈门。选择在这里请客,本身就是身份和待遇的象征。  在服务小姐的指引下,我们进入豪华包厢时,井经理已经来了,桌边除了连夫人还有一个人,连薇。在公共场合下她显得内敛斯文,一一和我们打了招呼,很少说话,小鸟依人般地靠在妈妈身边。  我心里暗暗庆幸,瞧这几个人,今晚是闹不成酒了。天晓得我对酒是多么反感。  一阵寒暄和客套后,以连夫人为中心分坐而下。才说了几句我就知道刚才我得意得太早了,没想到平时和蔼可亲的井经理上了酒桌与平时形象大相径庭,判若两人,妙语连珠,频频劝酒搞笑,连夫人更是女中豪杰,喝白酒象喝白开水似的,而我就成为他们的主攻目标。芮助理和连薇好象都很愿意见到我的醉态,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特别是连薇,连续用可乐敬了我好几次,每次都监督我喝一大口。 第9节:第四章一条醉狗(2)   虽然我不愿应酬,但是真坐到桌上还是遵从中国人请客的游戏规则,不想以生硬的拒绝和扫兴的语言破坏祥和的气氛,更何况我经不起他们的软硬兼施,死缠烂打。于是小杯换大杯,红酒换白酒,一杯接一杯,在我的记忆里,只对开始几道菜有点印象,好象吃了一点澳洲龙虾和三文鱼,随后便被井经理没完没了的喝酒题目搞得头昏眼花,只知道一次次举杯,一次次干杯,还有连夫人的热情招呼“小白吃菜”。  等晚宴终于结束时,我已经丧失了方向感和平衡感,完全是井经理架着我下楼的,不过我的神智还算清醒,硬撑着很有礼貌地感谢连夫人的盛情款待,并目送她们母女俩上车远去。  “小白真有点多了,我送他回去吧。”井经理对芮助理道,言语间竟有几分得意,中国人就是以在酒桌上打败对手为最大的乐趣。不过我的实力也许太弱了,简直不堪一击,这未免让他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不用了,我顺路送他,你也喝得不少,开车要小心。”她示意将我扶入她的前座。  等车子开动后,她问:“你住在哪儿?”  昏沉沉的我居然找出破绽:“你,你不是说,顺路吗?怎么,不知道我住哪儿?”  就听她“卟哧”一笑:“你没有糊涂嘛,还有逻辑判断力,我送你不好吗?快告诉我吧,前面是单行道。”  “永关大厦。”胃中一阵翻腾,泛起恶心的感觉,我赶紧闭嘴不言,无力地倚在椅子上。该死的酒,真是害人不浅,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碰了!  就这样半醉半醒之间,也不知她一路上问了些什么,反正我只有三个字“不知道”,直至她轻轻推我:“到家了,我扶你下来吧。”  “不用,我……自己……”我勉强扶着车门出去,一个踉跄差点坐到地上。她迅速锁好车转过来搀住我,笑道:“没关系,我送你上去吧,你住几楼?”  “十八层地狱。”我手一挥,自己也不知说些什么,仅有的一丝神明不断提醒自己,不要乱说,不能多说。  在她的帮助下,跌跌撞撞地捱到十八层,直至房间门口,我清醒了一些,说没事了,坚持着让她离开。尽管喝醉了,在我的内心深处,不愿意任何人进入我的天地,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小屋。为了证明我没醉,我甚至准备背一首唐诗给她听。  芮助理反复让我确认是这个房间后,伸手在我肩头拍了拍,柔声说:“好好休息,我走了。”  看到她远去的背影,一直绷得紧紧的弦终于松下来,想低头拿钥匙开门,不料这个简单的动作使我我终于忍不住胃内翻江倒海的难受,“哇”一下全部吐出来。  这一次吐得真厉害,大概连苦胆水都出来了,头上、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眼冒金星,腿上软弱得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的重量,无力地倚着门慢慢滑到地上,眼皮沉沉地直往下坠,全身象被抽空了似的,一丝力气都没有,心里想:就这样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很遥远的地方有人叫我“你怎么了”“喝多了吗”,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想开口说话,可是没用,我的一切器官都不受大脑控制了。朦胧中只觉得身边有人走来走去好象是清理地上的呕吐物,过了会儿有人摸索着掏出我身上的钥匙,可笑那一刻我还在想,如果是坏人怎么办呢?会不会将里面洗劫一空?  接着我感觉自己象只死狗一样被人用力拖进去,然后被架到客厅的沙发上。迷糊间我喃喃道:“是芮小姐吗?你,还没走?”  没人答应,只有人用毛巾为我轻柔地擦了擦脸、脖子、手,几分钟后一条清凉冷咧的毛巾贴到我的额头上,我一个激灵,恢复了一点点神智,只是眼睛还是睁不开。  “谢谢。”我有气无力,不能确信发出的声音别人是否能听见。  “茶杯在你手边,想喝水时一伸手就拿到了。”她终于开口说话,这回总算听清楚了,声音软软的很好听,不象是芮助理,是谁呢?好象有点熟悉……喔,是1806高挑个子女孩,应该是她。  正想着,“砰”,门被关上,她已经离开了。 第10节:第五章美味豆浆(1)   第五章美味豆浆  夜里醒过来一次,口干舌燥只想喝水,这时感觉高挑女孩善解人意,思虑详尽,她为我准备了满满一大杯水。一下子灌下去大半杯,又稀里胡涂睡着了。  当我终于能睁开眼时,看到灿烂的晨晖洒满了南面落地窗玻璃上。勉强从沙发上坐起来,头痛欲裂,浑身无力。索性又躺下来,仔细盘点这次醉酒带来的影响。  在酒桌上应该没出什么状况,我酒多以后不会乱说,反而更加沉默,而且直到上车前,我的神智还是清楚的。在车上芮助理好象问过我几个问题,当时头脑一片混沌,完全记不清是什么内容了,只隐隐觉得下意识地不愿意回答。她问的什么呢?  我摇摇头,想不起来算了,反正在她面前我也没有出洋相,只是让她搀扶到家而已。  最丢人的应该是在高挑女孩面前,衣冠不整地坐在家门口,旁边污物吐了一地,典型的醉鬼形象。让我耿耿于怀的是我居然被她象拖垃圾袋一样拖进屋,风度形象荡然无存,真是没脸见人呐!  我接受的家教很传统很严格,从小就在诸多方面的礼仪做了苛刻而详细的规定,这一切都是为了在任何人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所以尽管我不愿抛头露面与人交往,但从来都是以一丝不苟的衣着打扮出现在别人面前。  让我丧尽颜面的就是该死的酒,以后不管是谁让我喝这么多都不可能了,真有人强迫我的话宁可翻脸。  我怎样面对这位目睹我全部丑态的邻居呢?她会在心里嘲笑鄙视我吗?她会认为好心的邻居是好酒的邻居吗?不行,我得对她解释一下。何况出于礼貌和表达谢意,也不能不主动去一下。唉,从昨晚起,一切事情都变得让我无法控制,感觉乱糟糟的。  进洗手间梳理时,我注意到里面整齐了许多,有几件物品的摆放明显不符合我的习惯,应该是她顺手做的好事。茶瓶里满满的,也是她替我添的,因为我不喜欢晚上喝放了一天的开水,每次早上上班前都将茶瓶放空。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一点不安,看来她昨晚在我屋里逗留的时间比我意识到的还要长,她还做了什么?她会不会翻看我的东西?她掌握了我多少秘密?  我赶紧冲到卧室、书房,四下查看,还好,没有翻动的痕迹,所有物品都保持着我昨天早上留着的状态。吁了口气,也许我想得太多了,高挑女孩怎么会对一个醉鬼的生活感兴趣。  对着镜子再一次整理好衣着,我满脸堆笑地走到隔壁敲门。无论此举能否挽回一落千丈的形象,当面致谢总是必须的礼节。  咦,没人回应。我看看时间,才六点多钟嘛,会不会晨练去了?算了,不见面也好,从内心讲我根本不想面对她。回到屋里,我写了张便笺。  “好心女孩:不好意思,承蒙关照,多谢。 白羽 敬上”  将纸条从门缝下塞进去,站起来轻松地拍拍手,正待转身,却看到高挑女孩从电梯方向转过来,迎面而至。她分明看到我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不知里面是否有嘲讽的意味。  这下大出意料,我一时愣在原处,哭笑不得。我真是个倒霉蛋,做事这么不顺心,如果早一分钟正好撤回房间多好,现在纸条刚放进去,却又遇上她本人,真是……  与大多数不拘小节的男孩子不同,我是个很在意细节和计划的人,任何在意料之外、违反我初衷的变化都会让我不愉快。只是从昨晚到今天,频频出现的意外已经让我来不及生气了。  “早上好,感觉怎么样?”她一身宽松运动装,脚上穿着跑鞋,显得清爽简洁而朝气蓬勃,果然是出去跑步的。  我惭愧地摇摇头:“不好意思,昨天真是麻烦你了,被同事多灌了几杯,刚才敲门你不在,我就写了张纸……特地表示感谢的。”  她好象对我如此郑重的道谢有些惊讶,失笑道:“那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上次你也帮助我的,纸条上写的什么?呵呵,我来看看。”  我一时不好离开,讪讪道:“我昨天是不是特别狼狈?有没有乱说什么?” 上 第11节:第五章美味豆浆(2)   “没有,没有,虽然醉了,还蛮有风度的,老是要把领带扶正,可每次手抬到一半就上不去,呵呵,”她笑着展开纸条,“我是好心女孩,那你就算是好心男孩吧?你叫白羽?”  “真名实姓,与身份证一致,不是网名。”  她“卟哧“一笑,眼睛眯成两个好看的半月形,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没准备早餐吧?到我这儿喝点豆浆,养胃健体,对饮酒过多的人特别有好处。”  “怎么?现在流行以豆浆代替牛奶?”我跟着她进去,“以前听科学家说过牛奶的营养是豆浆的几倍。”  “你坐一会儿,”她跑进卧室一会儿,换上便服出来,一下子由运动员形象变成清纯的邻家女孩模样,“单一的豆浆营养确实没有牛奶好,可是我加入了黑芝麻、花生、核桃之类,这一来营养价值大幅提升,有美容养颜之效,据说对发质也有好处呢。”说着她将豆浆机摆放到桌上将东西一样样加进去示范给我看。  “这种做法就象红楼梦中贾府做的茄子,加入各种山珍海味,美食佳肴,最后菜名虽然还叫烧茄子,早不是那个味儿,偷梁换柱名不符实。”我边帮她倒入花生边道。  将豆浆机插上电,她又转身拿出果酱瓶和面包,坐下来慢慢涂上一层:“你平时早上吃什么?”  “牛奶加面包。”她一举一动轻盈而优美。与芮助理的镇定自若不同,那是工作需要和超然地位刻意保持的习惯,而她则是从骨子里透出自然而随意,在这种女孩子面前不必做作和矫情。原先局促不安的我渐渐放松,反正最难看的场面都被她碰到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环视一下室内,家俱布置和我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灰熊、白兔、布娃娃等女孩子房间特有的东西,不由问了句废话:“你是一个人住?”  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扫,反问道:“你呢?”  “我不同,女孩子一个人住很危险的,万一有坏人……”我勉强找理由显示出我们的区别。  她低头故意不看我道:“还好,只要不醉倒在家门口,一般没有危险。”说完举起大杯子遮住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顿时泄气:“这算是个意外,其实我最不喜欢喝酒,没办法,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她笑了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股票代理,收人钱财,替人发财,你呢?”  她腾出手,做个小鸟飞翔的样子,我明白了:“在机场?不,你是空姐?”难怪有这么高挑的身材,难怪一下子看几本英语书,她是要自我充电呢,“飞的国际航班?”  她笑眯眯点点头,她笑的时候嘴角微翘,形成一个优美的弧线特别好看。  我笑道:“怪不得昨天感觉你处理现场很有经验,在飞机上经常有人呕吐吧?”  “当然,有些老外很神经质,稍一颠簸就叫上帝,划十字,”她皱皱鼻子,“马上吃的时候不准再提了,我会没胃口的。”  “咕嘟嘟”,豆浆已经烧开了,她动作麻利地切断电源,为我倒了一大杯:“你多喝点,吐得太多的人要补充水份,加点糖?”  “谢谢,不用。”  她发觉我举杯的手有些颤抖,笑笑说:“被酒精麻醉的大脑能应对瞬息万变的股票变动吗?”  “做股票还好,不必时刻不离地盯着,感觉不好就按兵不动,期货就不同了,真的连上洗手间的工夫都没有,以我今天的状态绝对不能做。”  她吃吃笑道:“以前有个机长也炒股,炒入了迷,据说在飞机上看图表都联想到K线图,把我们吓坏了,如果股票涨了还可以,万一股票一下跌,他岂不是要将飞机一头栽下去?呵呵。”  自从上次和连薇聊得很开心后,这次和空姐美女对面而坐,毫无拘束、漫无边际地清聊,加上热气腾腾的豆浆,感觉一种如家的温馨,不,我真正的家根本没有这种氛围。这使我原先反感吃饭时聊天的思想有些动摇,看来任何理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环境不同、对象不同,会产生迥异的结果。  想到这里我冲她笑了笑,她有些奇怪,停下来问:“怎么了?”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荆红花。”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好似林心如,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象非常在意我的反应。  “不错,人美名也美,似一朵鲜艳的红花,只是带点刺,不如叫玫瑰花好了。”我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注视我,信口开河胡扯。  她好象一下子松懈下来,微微一笑道:“照你这么说,到七十岁时我就要改名叫荆枯枝了。”  将杯中豆浆一饮而尽,全身暖洋洋的无比舒泰,她问我要不要加点,我看了看时间,该上班了,尽管还有些头痛,一定要撑着去。做股票、期货的人不能生病,那上窜下跳的曲线不会对某个人特别关照,也许在你安心养病的时候它会无情地走出让你踏空或套牢的趋势,让你没病也气出病来。就象叶美眉的那个客户一样,谈生意又怎么样?也许生意上赚的钱还不够弥补股票上的损失。  再三感谢她的早餐,走到门口与笑盈盈的她告别时,脑海中闪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我结婚了,会不会就应该这样?未来的妻子会象荆红花这样给我一个微笑,甚至一个拥抱吗?  这种荒唐的想法立刻被内心排山倒海的反对声压倒,诸多独身的好处拥上心头。也许是酒喝多了产生精神上的空虚吧,我岂能轻易放弃来之不易的自由局面,从一个牢笼投向另一个牢笼?我自嘲地想。当走进自己的屋子时,不仅少了刚才荆红花屋里洋溢在四周的甜香,分明还嗅到空气中残余的酒精味,这种气味让我反胃。 第12节:第六章路见不平(1)   第六章路见不平  进入写字楼大厅,正好遇到井经理,他笑呵呵地说:“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我明白他的心理,故意愁眉苦脸地说:“还要说,被你害惨了,整整折腾了一夜,生不如死啊。”  “哈哈哈哈,”他得意地仰头大笑,虚荣心和好胜心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小年轻,还要多多锻炼啊,酒这个东西,你不能怕它,醉一次长一次酒量,多醉几次你就成熟了。”  “那是,什么时候能练到你的酒量我就出头了。”我恭维道,心里却想,如果再让我这样醉一次的话我宁可不干了,我并不在乎职位的提升或是出风头,也不看重薪水和分红的提高,就凭我身上揣着的通过全国统考获得的证券师证书,那哪儿找不到工作?  井经理摇摇头:“你错了,酒量越大醉得越多,因为大家都知道你能喝,恶名在外,什么场合都拿你开涮,每次都跑不掉。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不洗澡就睡在客厅沙发上,甚至还有二楼都爬不上去坐在台阶上睡到天亮的情况。谈起喝酒的经历整个一部血泪史啊。”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昨晚只是坐在门口睡了会儿还算不错的了。”  两人相顾大笑,一起走进楼层办公室。  坐下整理了一下桌子,芮助理的电话就来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晰温柔:“休息得好吗?真不知道你不能喝那么多,以后只要我在场,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哪儿去了,还要多谢你送我回家呢,否则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好吧,不影响你工作了,再见。”  这时天鹅将参考资料分发给每个人,看起来今天心情不太好,脸绷得紧紧的毫无表情,眼皮直耸拉得几乎要闭上。小林不知趣地说了句:“温小姐的衣服好漂亮啊,哪儿买的?我也给老婆买一件。”她头都没抬一下就转身走了,小林闹了个没趣,悻悻嘀咕了几句,说一付弃妇样肯定是被人甩了。  提起天鹅绰号的来历,有个典故。温小姐向来自诩貌美人靓,眼高于天,楼下房产部有个小伙子冒冒失失地给她写了封情书示爱,她倒是回了信,里面只有一句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从此大家就叫她天鹅,至于那位可怜的帅哥,他的绰号就可想而知了。  我随手翻了一下,一行标题跳入我的眼帘,“传昊臣集团有意兼并田丰化肥厂,田丰高层出面否认”心里一阵猛跳,立即放下其它事,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第13节:第六章路见不平(2)   文章写得不长,大意是记者从田丰内部获得消息,由于前一段时间一直与田丰秘密商谈的天诚集团价格压得太低,谈判陷入僵局。而向来和天诚有隙的昊臣集团趁虚而入,开出令田丰心动的价钱,目前双方正频繁接触中。由于两大集团旗下均有农产品产业,因此谁能吞并田丰将在今后的市场上获得主动权。日前田丰高层出面否认了上述说法,但拒绝透露与天诚的洽谈进展。  我轻轻吁了口气,放下材料揉揉太阳穴,不由一阵心烦意乱。又来了,又来了,总是这样,无止境地掠夺和吞并,就算让大多数人血本无归也在所不惜……  卫哥站起来问大家:“谁手中有昊臣系或天诚系的股票?”  “我有一点,6003**,昊臣系下的主力股票,建仓成本11.72元,现在升到12.01,我看好它能涨到12.5以上。”小林道。  叶美眉道:“我有两支天诚系下的股票,走势还可以。”  子文没吱声,捧着手机一个劲地发短消息,我摇摇头表示没有。  卫哥道:“根据材料上的报道分析,可能昊臣系的控盘主力想拉升股价达到出货目的,开始放风传出假新闻,尽管田丰方面否认了,但留给市场想象的空间很大,过几天还会有类似报道出来,配合庄家发动行情,你们认为如何?”  小林说:“从量能上看,前一段时间6003**横盘整理时间较长,主力吸筹充分,我同意你的观点,今天开市就会强劲上攻,突破前期高位,我准备今天再买入。”  叶美眉道:“看来天诚在田丰兼并问题上是基本出局了,今天我得全部抛出,免得陷入深度调整中。”  卫哥道:“我目前空仓40%,正好腾出资金赌上一局,我再打几个电话问一下几个哥儿们。子文,你看呢?”  子文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叶美眉快嘴道:“这几天你怎么了?尽是发短信,当心我向嫂子报告。”  子文放下手机,笑嘻嘻道:“都是黄色短信,要不要发一条给你欣赏一下。”  “拿恶心当有趣。”叶美眉瞪了他一眼。  正在议论着两大集团旗下股票的走势,有电话让叶美眉去井经理办公室。小林趁卫哥打电话的空隙问我:“喂,你是怎么看的?你手中有肥婆的两千万呢,拿出来搏杀一下?”  我摇摇头:“这两家都是典型的资本运作型集团,其中究竟有多少内幕,有多少秘密交易,政府在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我们一无所知,我不想碰他们。”  小林不以为然:“炒股就是黑吃黑,骗中骗,炒完了科技炒纺织,炒完了高速炒煤炭,永远都有新热点,永远都有受骗者。我们干的就是火中取栗的勾当,不求十拿九稳,只要一本万利。”  “他们背后的庄家不是善类,”我沉思着说,“我建议你不能轻举妄动。”  卫哥放下电话,面有喜色道:“我的哥儿们都看好昊臣系的前景,准备过几天联合打压洗筹,开始建仓,看来田丰兼并事件将是发动行情的导火索。”  我张口欲言,叶美眉手捂着嘴抽泣着从我身边跑过去,趴到座位上肩头一动一动地埋头哭泣。我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尽管平时她就爱哭,有时被客户说几句下流话也能流泪,但今天是从经理室出来的,一定与工作有关,性质不同了。  小林建议卫哥问一下井经理,毕竟是我们组的成员,要关心一下。卫哥本有些不情愿,我和子文都附合说应该如此,三人一致逼着他去了经理办公室。过了会儿出来说,还是上次那个客户投诉的事,公司有了处理结果,扣叶美眉半个月奖金,在内部通报批评一次。  子文忿忿道:“这就是官僚们的作风,不管青红皂白,客户说什么都有理,我们反正要挨板子。那件事明明就是他没有及时抛售的责任,怎能怪小叶?”  小林说:“卫哥你再和井经理说说,公司不能做得这么苛刻,连交通事故还分主从责任呢,谁能保证炒股一定赚钱?”  卫哥软绵绵道:“我说了,可井经理说这是芮助理请示老总后决定的,他无能为力,只能执行。” 第14节:第六章路见不平(3)   小林拍拍桌子道:“我早就说过,姓芮的小娘们不是好人,别看整天和和气气的,整起人来比谁都狠。这件事一定是她下的毒手,妈的,她要是敢惹到我,就来个先奸后杀,整死她!”  子文道:“无论谁决定的,我们都要集体抗议,大不了不干了,哪能这样呢?他说扣钱就扣钱?我们要求公司解释处罚原因!”  叶美眉哭泣声更大了,其中委曲的成分居多。  卫哥一付息事宁人的模样:“好好好,我再与井经理商量,不过大家要稳定情绪,不能影响操作。看看,开盘时间到了。”话音刚落,挂钟沉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如听到冲锋的号角,大家暂时放下现实中的不快,连叶美眉都抹抹脸上的泪痕,神情专注地盯到屏幕上。  如卫哥所说,6003**刚一开盘就高开高走,一下子上涨5.3%,买二、买三积聚了上万手买单,显示主力势在必得的决心和实力。昊臣系下其它股也争先恐后向上窜,短短十多分钟,吸引了众多跟风者。天诚系股票则不出所料地表演高台跳水,一根阴线直往下沉,叶美眉眼急手快,趁众多投资者犹豫不决时全部出货,除去手续费、税费和各项成本基本持平,总算躲过一劫。  我轻叹一口气,打开选股池,里面十几支股票似乎都未受到影响,继续维持横盘整理格局。形势不明,上午不能轻易动手,再看看吧。这些日子股市形成一种规律,行情都发生在下午,或者大幅上扬,或者掉头朝下,所以上午草率买卖是不明智的。  一身轻松的叶美眉好象忘了早上的不愉快,转过来冲我伸伸手:“我让你带的书又忘了?”  我这才想起,不仅如此,上班时晕头晕脑的连手机都忘在家里。看看时间还早,索性做个好人,我站起身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我这就回去拿。”  打车到永关大厦楼下,见荆红花正吃力地从马自达上取下煤气灶,我赶紧上前协助:“坏了送出去修的?凭你怎么能拿得上去?”  她笑道:“是啊,这么巧,一有麻烦你就出现了,我正在犯愁呢。下次我就知道了,有困难找小白。”  “愿意效劳,只要你对着天空大叫三声‘小白’,”我随口道,“这么重的东西你确实拿不动,干嘛不让男朋友过来帮忙?”  她笑笑没说什么。我将煤气灶一直送到厨房,按照她指定的位置放好接上煤气。她检查了一番满意道:“做得蛮熟练细致的,经常在丈母娘家干活?”  我失笑道:“上幼儿园时是有不少丈母娘,现在反而没了。”  “不会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醉酒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呢。”  怎么一点儿都记不起来?我断然否认:“绝无可能,我还没有女朋友呢,”我看看她,“你怎么没上班?”  “我们工作就是这个特点,出去几天休息几天,忙得时候腰酸背疼,闲的时候闷得发慌。你不是上班吗,回来干嘛?”  我指指脑袋:“好几样东西都忘了带,酗酒后遗症,丢三拉四,我得赶快去了,再见。”  回到公司,行情如常,没有大的起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顺手设了个屏保,起身出去直奔芮助理办公室。  运气不错,她正好一个人在里面打电话,桌上摆满了各类报表和帐册,行政工作确实繁琐复杂,看似毫无用处,却处处不能少。她百忙之中冲我笑了笑,边示意我坐到对面边对在电话中说:“在新方案修改确认之前,我不能接受任何附加条款,就这样吧,再联系。”  我暗暗心服,能将这句断然拒绝的话说得如此和颜悦色,恐怕只有芮助理才能做到。  “你是稀客,这间办公室好象从未来过吧,一定有重要的事,对吗?”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在我脸上转了几圈,似乎试图寻找答案。  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我斟字酌句地说:“关于叶媛媛的处理决定,我认为不太妥当。”  她好象没想到我居然为这件事而来,愣了一下,翻开右手边的笔记看了会儿,语气平缓地问:“你认为怎样处理好呢?”  “这件事她没有过错,如果公司这样处分她,等于默认了我方的责任,那个人就有理由向公司提出索赔。”  “对,公司正打算全额赔偿他的损失。”  我简直怀疑醉酒影响了听力,有没有搞错,这种情况也全额赔偿,公司岂不成了福利机构?我略一思索道:“这里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公司不会随随便便甘心掏钱的。”  “按正常投诉渠道,你对叶媛媛的处理决定有意见应该找井经理反映,但是你单独找我,我理解为朋友之间私下交流,对不对?”她嘴上说着公事公办的话,脸上却露出轻快而略带点俏皮的神情。  我不由一呆,从进单位起每次见到她都是从容端庄的白领丽人形象,从未有过象今天这样女孩本色的自然流露,这才使我意识到她本来就和我、叶美眉差不多大,只是种种因素限制了她的喜怒于色。  “昨晚还承蒙你送我回家,不是朋友能这么做吗?”  “那好,朋友之间交流不能在办公室,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下班再聊吧。”她眼睛故意向上瞟,一付愿者上钩的样子。  我乖巧地说:“上次你说的咖啡厅在哪儿?” 第15节:第七章正宗西餐(1)   第七章正宗西餐  世界很大,世界很小。  芮助理说那家咖啡厅离公司不远,建议步行。十多分钟后我们到达这家渔岛连锁咖啡店。刚要进门,从里面说说笑笑出来四位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女孩,其中竟然有我的邻居,荆红花。  我们俩同时愣了一下,我先开口道:“荆小姐,怎么跑这么远喝咖啡?”  荆红花用手理了一下长发道:“几个同事约好过来玩的,这位是……”她瞟向我身旁的芮助理。  我正准备说也是同事,芮助理徐徐接口:“小白的朋友。”  荆红花笑道:“好漂亮啊,不打扰了,我和她们一起走。小白,好好品尝一下,看这家店里的咖啡比我煮的怎么样,88。”  目送她们远去,芮助理回头笑着问我:“她是你什么人?还专门煮咖啡给你喝,味道一定不错啰。”   我简直一头雾水,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心里明白这是女孩子天生嫉妒心和小心眼作怪,可是我与这两个都是泛泛之交,若不是昨天那顿该死的酒和仗义帮助叶美眉,这会儿已经在家悠然自得地看电视了,和谁都扯不上。  与女孩子打交道是世上最麻烦的事,这是以前大学的一位室友在第四次失恋后总结出的经验。  “邻居,点头之交。”我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在男女关系上最不能解释,越说越乱,说得越多问题越多,何况我真是清白的,包括身边自称是我朋友的芮助理,所谓朋友关系也是今天上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似笑非笑,脸上的神色分明是不相信。  落坐后我点了几样,她神情悠然地东扯西拉,就是不提叶媛媛。我知她故意吊我的胃口,不过在耐性方面,谁跟我们这些专业证券师较真那是自讨苦吃。一支股票从积蓄力量到爆发上涨,其间大机构、大庄家要设置多少陷阱和圈套,要玩多少花招和假象,有时面对诱惑,有时面对考验,需要的就是耐性。只要认准目标,就要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兴。  “味道怎么样?”她冷不丁问,“比起荆小姐素手煮就的如何?”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件事,不过荆红花也真是,没事说煮咖啡干嘛,不是给我添乱吗?幸好芮小姐不是我的女朋友,不然还不打翻了醋坛子?不过她总算口下积德,没有说出早上喝豆浆事,如果再贫上一句“哟,早上我给你煮的豆浆还没消化吧?这会儿怎么喝得下”,那就更没谱了。  “嗨,什么素手煮就,说得这么古典,其实就喝过一次,什么味道早就忘了。你是文科出身的吧?”  “猜对了,我在大学学的是中文,没有后台靠山,没有门路,梦想中的出版社、杂志社都将我拒之门外,当时服从分配的话最好的结局是窝在农村学校做老师,神圣的灵魂工程师。嗬,我不愿意,也不甘心,所以四处找工作,参加应聘,那段日子真是……直到这家公司录用了我。”芮助理从容淡然的脸上露出少有的黯然,看来那段四处碰壁、彷徨无助的经历给她留下太多打击和挫伤。 第16节:第七章正宗西餐(2)   我默然无言,半晌才说:“但是你成功了,以你的年龄能做到总经理助理,在同龄人中很少见,我不还是一个普通的操盘手吗?”  她摇摇头:“但是我缺乏安全感,眼前的一切算什么?只要一个差错,老板一句话就能将你拿下,这就是行政人员的悲哀,看上去缺你不可,其实人人都可以取而代之。你们不同,凭着手中掌握的客户和经营秘密,老板不敢随便放你们出去。”  “危机感太强烈了吧?我就觉得你做得很好。”  “也许你也听过关于我的闲言飞语,说能坐到助理的位置还不是牺牲色相,或者说我傍了个有权有势的后台,老板都让我几分。这就是做女孩子的悲哀,没有人相信我的成功是凭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可是有一天我失败时,他们会说这就是靠脸蛋吃饭的下场。”  这些传言我早听小林他们说过,但是我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中国人经常喜欢用暧昧目光审视老板与秘书、经理与助理的关系,无中生有编造出许多津津乐道的话题,虽然其中有不少是真实存在的。我宁可从善意和人性的角度看待别人。  想不到的是看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的芮助理内心深处也有旁人无法窥知的烦恼,这使我不由反省自己人生追求的目标和构想。以前的我是不是太注重个人感受,而没有将心境放到更广阔的空间思考问题呢?  “我是不是有些啰嗦?其实这些话从来都是放在肚子里的,今天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她嫣然一笑,朦胧的灯光下那张俏脸格外明艳动人,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流淌着轻音乐般神韵。   我真诚地说:“你的话对我触动很大,有些事原来没有想到的,经你提醒我明白了一些。真的。”  “谈谈叶媛媛吧,看你那么关心她,恨不得为她要卷起袖子找我打架了。”她狡诘地微笑着。  “不会吧,我只是看不过卫哥无动于衷,不管不顾的样子,我知道叶媛媛的操作没有错。”  “但你知不知道那个客户的背景?我们别看他那付德性,是市里分管经济的陈书记的妻弟,这几年靠着这棵大树发了点小财。这种人我们惹得起吗?犯得着为区区几万块钱得罪陈书记吗?花钱消灾,早点打发他算了。”  “原来如此,”我搅了搅杯里的咖啡,说实话,味道真没有荆红花素手煮就的好喝,她的用料货真价实,绝对是巴西原产的咖啡豆,难怪她让我做个比较呢,不过此时说出来无疑大煞风景,唐突佳人,“但是叶媛媛就成为牺牲品了?她白白被冤枉,而且不知道真相。”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老板眼里这算什么?别说扣半个月奖金,如果事情闹大了即使辞退她老板也不会眨一下眼,在商人眼里,只要付出有所值就会毫不犹豫去做,根本不会考虑感情或人性关怀。”  “是这个道理,”我苦笑一下,“但是真发生在自己身边,情况就不同了。怎么说呢?会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感觉。”  她看看我的杯子:“你的咖啡没动多少啊,这可是正宗的巴西咖啡,不会比人家煮的差吧?”  我举举果汁杯:“我更喜欢喝这个。”  从第一口我就尝出这不是正宗巴西口味。虽然在饮食方面不算挑剔,但我从小在这些方面受过系统的培训,不仅能区分出清明前后茶叶味道的不同、法国咖啡豆与巴西咖啡豆煮出来味道的差异,甚至能用舌尖品出五粮液酒是新包装还是老包装。当时这种训练很辛苦很枯燥,想不到如今已经成为一种无形的财富和品味。有时我甚至想,他们对我做的一切也不是全错……  她轻啜了一口西瓜汁,漫声道:“半个月奖金算什么?叶媛媛只是有点委屈而已,以她的家境不会在意这点钱。记得我毕业后报考某单位公务员,一百二十人取前三名,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三,总分名列第二,本以为这下高枕无忧,谁知一周后仅仅因为体检查出我有青光眼,就被淘汰出局。这公平吗?我只能接受这种结果。世上根本没有绝对公平公正的事。”  看看时间,我叫了两份西式简餐。和女孩子吃饭,若想保持形象的话,最好不要吃面条和大部分中式菜。和朋友喝酒的话就不能点西餐了,最好是大碗肉大盆鱼。 第17节:第七章正宗西餐(3)   “你是不是一个人租房住?”她突然问。  “是的。”  “我租住的小区里面正好有一户人家刚买了新房子,一百多平米空在那儿,环境还不错,有没有兴趣联系?”  我说:“现在这边订的合同到明年初,到时再说吧。”同一个单位的人住得靠在一起有什么意思?难道上班时看不够还要下班再看?我才不想呢。  尝了口瑞典鲱鱼,我皱起眉头,这家老板做得太过分,能到这里消费的人本来不在乎多花钱,价格随他们订,没有人买单会讨价还价,这种情况下还偷工减料,鱼目混珠就不象话了。我招手叫过服务员,低声说:“把这盘鱼端走,拿到厨房问掌勺的究竟是什么鱼,然后让老板来告诉我。”  服务员茫然地看看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照办。  芮助理也不明白,好奇道:“怎么?鱼的味道不对?我看挺新鲜的。”  我笑着说:“白天吃的苍蝇没办法,听你解释了前因后果只好吞下去,这会儿不能再吃苍蝇了,否则会引起肠胃失调。”  正说着,一个秃顶微胖的中年人匆匆从里面走过来,紧挨着我坐下,压低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师傅忙中出错,用的意大利鲱鱼,没想到你是高人,刚才你给我们留了面子,正宗的瑞典鲱鱼马上送上来,这张台子的消费由我买单,行不行?”  我微微一笑:“买单还是我来签,我不是计较钱。不过想招来回头客货真价实很重要,比如说这杯所谓巴西咖啡味道也不对,刚才我忍住没说。”  他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汗来:“是的,是的,这几天生意好,人一多后面照顾不过来,尽出漏子,你放心,下次来的时候保证不会这样了。我替你到吧台签单,真的,就算交个朋友。”  我拉了一下没拦住,只得任他去了。  芮助理惊异地看着我,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心慌慌的,半天才说:“两种鱼究竟有什么区别?”  原以为精明洞察的她又要提出什么直面真相的问题,我松了口气:“意大利鲱鱼生长在湿热的地中海气候下,生命周期快,肉质松软,瑞典鲱鱼则处高纬度冷水区,在深水中生长而成,肉质紧密细腻,是鲱鱼中的上品,价格和档次远远高于意大利鲱鱼,是美国人请客时的必备菜肴。”  “是这样,我吃了好几年的鲱鱼,从来不知里面还有名堂,看来大多被蒙了,”她若有所思地看看我,“你是个不简单的人,真的,从我看到你第一眼起就这样认为。” 第18节:第八章复姓荆红(1)   第八章复姓荆红  我心一跳,勉强说:“其实我很简单,无论是学历还是履历,包括生活。”  她眼中又显出平常惯有的精明锐利,仿佛要看穿我的五脏六腑:“我看过的人太多了,起码的鉴别力还是有的,”她突然笑了笑,“就象在砂砾中寻找珍珠一样,有时这么随便一看,就发现了。”  我的心更跳得厉害,毕竟有过恋爱经历,对女孩子的心思多少掌握一点,这是表示好感的意思。我真是自找麻烦,不管什么咖啡,不管什么鲱鱼,味道不行不吃就是了,惹出事端干嘛?我不喜欢用自己的特长到处炫耀,那是不自信的表现。  这时秃顶中年人又坐到我旁边,双手递上名片和一张vip卡:“请以后无论如何再光临敝店,你会发现我们的诚意和服务。”  经他一打扰我们都没有再吃下去的兴致,草草应付后由他陪送到门口。  “送你一程?”她晃晃车钥匙。  “谢谢,我想一个人走会儿,明天见。”  “好的,”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谢谢你的咖啡,还有鲱鱼。”  心事重重地走在人行道上,懊恼万分,这样下去不行的,我所追求的平静生活很快就会被破坏。看来我的初衷就是错的,不可能有我想象的那种环境,能专心至致地工作,无忧无虑地生活。当所谓事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必然将影响到个人的空间。  走了会儿拦了辆的士直接回家,在咖啡厅这种场合吃饭并不舒服,不如我一个人叫外卖。  慢慢踱到家门口,一抬头发现干净的防盗门上有几个红字:味道如何?再细细看,竟然是口红写的,不用说,一定是荆红花的杰作。这个女孩与芮助理最大的不同是让人轻松,而且有些出奇不意的创意。今天对她感觉有些愧疚,其实我原本计划晚上请她吃饭对昨天的事表示感谢,谁知计划不如变化,改成和芮助理喝咖啡,而且又被她碰见了。  想到这里,我跑过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儿她才开门,头上戴着耳机,手中拿着本英文书。这么晚还在学习,这种女孩子真是少见。  “你在我门上乱涂,被管理员看见要罚款的。”我先发制人。  她摘下耳机,并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这么早就和女朋友约会好了?没有压马路逛逛?”  “什么约会,她是我的同事兼领导,为另一个同事的事情聊聊的。”说起来真有点费劲,不过不说清误会可不行。  她撇撇嘴:“得了吧,到咖啡厅谈工作,骗三岁小孩子,人家自己说是你的女朋友。”  “小姐,女朋友和朋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学?”  她好象想起什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侧开身让我进门,“渔岛的咖啡怎么样?”  “不怎么样,用的不是正宗巴西豆,也没有你煮得好。”我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她有些高兴:“看来你还真品尝出来了,不是故意恭维我吧?”  “实话实说,这会儿我还想着喝呢。”干脆哄她高兴一下,口舌之便而已。  她眼珠一转:“巧了,我刚刚又煮了些,你再尝尝。”  我哭笑不得,哪有这样整人的?只是话已出口,不好拒绝。  她很快地端来一杯咖啡,天,用的是早上喝豆浆的大杯!  “你也分一点吧,晚上喝多了要尿床的。”我试图倒给她,被她笑着轻巧地避开。刚喝了一口,我吃惊地说:“这是巴西高原上的极品咖啡豆,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比我还吃惊,狐疑地看着我说:“看来你的味蕾没有麻木,连这都分辨得出?”  我笑着说:“你是承认在捉弄我,是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眼睛象弯弯的勾月,鼻子可爱地皱上去,主动从厨房拿来一个咖啡杯,从我的大杯中倒出一些,轻啜一口说:“得了便宜还卖乖,告诉你吧,这是一个外国朋友刚刚送给我的,正好被你赶上了。”  这一细微的举动却深深触动了我,使我想起一句话。  大学里失恋四次的室友说过,当一个女孩子不避嫌地与你同喝一杯水,说明她有点喜欢你,至少没有讨厌的成分。这位倒霉的室友人称小古龙,经常说出精辟而有哲理的语言,事实证明这些话往往都是正确的。但他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当其它同学们成功运用他的经验纷纷取得辉煌战果时,他却在情场上屡战屡败,伤痕累累,身心疲惫,那些正确无比的理论始终没派上用场。关于喝水理论,他作出详细解释,说女孩子都有些洁癖和排异心理,很少与别人共用生活物品,但如果她从心理上接受一个男孩子,便会很自然突破这种障碍,这种变化连她自己也不会发现。  我也有过类似经验,记得上大学时就经常和纪雨容共用一根吸管喝饮料,一人一口轮流喝,香甜无比。后来我还嘴对嘴喂东西给她吃过,当然那已经是热恋阶段的事了。  荆红花会怎样反应呢?我决定试试,于是动作明显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苦着脸说:“荆小姐,饶了我吧,要不你再替我分担一点?一点点。”说着就往她杯子里倒,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反对,只说:“少倒一点,我也喝得不少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潜意识中有点喜欢我吗?还是小古龙的理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证实这一点。当下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想些什么,随便问道:“晚上还这么用功苦攻英语,是不是想考托福?”  她理理头发:“公司一年一度的竞争上岗马上开始,考核成绩直接与航线安排挂钩,关键时刻不能松劲。” 第19节:第八章复姓荆红(2)   “喔,怎么挂钩呢?反正一样上班,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同了,驻美大使的地位能和驻埃塞俄比亚大使一样吗?航线也是这样,而且有些是直达,有些老是要停,这里面有很多细微的差距。”  “主要还是面子问题,”我明白了,立刻作出判断,“这么注重名誉,你一定是新员工,刚工作没多长时间吧?”  她微微点头:“去年参加空姐招聘被录用,培训到今年三月才正式上班,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我也是新员工,同病相怜。”  她卟哧一笑,起身说:“放段音乐给你欣赏一下,看是否找到刚才咖啡厅的感觉。”  纯正香浓的咖啡使我有些微醺,懒洋洋倚在沙发上,这时耳边蓦地响起荡气回肠的钢琴曲《My BloG·My WeB LifE》,我情不自禁地用手在沙发上拍打合着韵律,眯着眼低声附合起来。荆红花双手托腮支在膝盖上,带着几分恬静和喜悦地盯着窗外的星空,灯光映衬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呈现出象牙般圣洁的光采。  一曲结束,睁开眼却发现对面的荆红花不知哪去了,正奇怪,她从沙发后面亮出一张大白纸挡在我眼前,上面用口红写着两个大大的字:荆红。  “什么意思?”我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她。  “下次不要叫我荆小姐,应该叫荆红小姐,荆红是复姓,顺便也告诉你那位同事兼女朋友一下。”她笑着一松手,任凭白纸飘盖到我脸上。  我的脸腾发烧发热,呐呐不知说什么好。这种常识性错误出现在刚刚宣称要讲解中国文学的我身上真有强烈的讽刺意味,难怪刚才她笑得那么古怪,证明我浅薄的文学功底和对中国古文化的了解还不深入。细想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闹这种笑话。大二的时候,我陪一个舍友到女生宿舍有事,面对墙上众多美女照,我闲得无聊对歌星们的名字加以评论,说名字中加虚词效果好,比如伊能静、徐若瑄,中间“能”“若”两个字就用得传神。此言一出宿舍内其它女生顿时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我,当时我还认为是崇拜的目光,心里洋洋得意了一阵。可离开宿舍之后,舍友恨恨地说我让他丢尽了脸,伊能是复姓……  我避重就轻地说:“就算是荆红吧,荆红小姐,我再次郑重声明,下午和我一起的只是同事,不是女朋友。审美疲劳,就算找不到女朋友也不能挑一个单位的。我们大学时流传着‘三草原则’,好马不吃回头草,兔子不吃窝边草,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过听说航空公司倒有吃窝边草的传统,飞机驾驶员配空姐,才子佳人啊,你有没有中眼的在手中养着?”  战火蔓延到她身上,她果然又被我转移了注意力:“你说的是八十年代的情况,现在不同了,正如你所说,同一单位没有新鲜感,下了班还是谈工作有什么意思,我身边的姐妹们都不愿意在公司内部选择,这是大势所趋。”  “据说老外都很浪漫的,喜欢追求中国的空姐,有没有人向你献过殷勤?”  “当然有了,我们通常的办法是微笑着对他说,谢谢你的鲜花,很漂亮,我想我的老公和孩子都会喜欢的。老外一听就明白了,耸耸肩不多说什么了。”  又聊了一会儿,看看咖啡已冷,我起身道:“不影响你用功,我回去休息了,荆红小姐。”  她抿着嘴一笑:“有点拗口,是吗?”刚出门,她突然叫住我,“等等。”  “什么事?”  她倚着门笑眯眯道:“明天早上还想喝豆浆吗?”  “当然了,不过面包由我负责,我去买新鲜的。”  “OK。“她挥挥手关上门。  走进曾经以为是温馨港湾的小屋,突然觉得一丝冷清和寂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在荆红花屋里坐这么长时间,说这么多话,似乎与我离家出走时的心境和信念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的性格属于中性,既不活泼开朗,也不内向沉闷,是那种能屈能伸、变化多端的人。这几个月以来我刻意保持低调和回避聚会之类的活动,并非存心自闭和孤僻,而是过去太长时间被钳制做着我讨厌的各类事情,包括没完没了的酒会和社交,完全没有属于我自己发展的空间,令我对这些所谓培养和推介活动产生极度厌倦的情绪,他们过高的要求和期望给我带来三座大山般沉重压力和恐惧,多少次我在噩梦中惊醒,不为别的,只是反省在过去一天里又做错了什么,疏忽了什么。在接近崩溃的边缘时,我选择了逃避,我独自一人悄悄离家出走,追求一种梦想中自由、独立、轻松的生活。  幸亏略有心机的我大学毕业后第一年就通过全国考试获得证券师证书,凭着这张比文凭还吃香的硬通货,我在这座城市找到了这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这些日子在现实工作和生活中,我感悟到以前没有发现的问题,开始对有些事情重新思考和诠释。  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这几天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到脑海中,要不要找一个女朋友?  如果一年前谁和我说这件事,简直是自找没趣,我会白眼以对。自从我美好纯洁的初恋被他们粗暴无礼地破坏后,我对谈恋爱失去了兴趣。也许出于报复,我对经他们介绍的女孩子从来不正眼看一眼,一律说不合适,真的,我认为没有哪个女孩子比得我心爱的纪雨容。在那种一切都带着功利和目的的环境里,我的婚烟只是一种工具和桥梁,上面负载了太多的沉重和负担,而经过精心选择出现在我面前的,并不是要与我谈恋爱,而是要和我结婚。我无法接受那种门当户对、强强联烟的撮合。  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权自己选择,与真心喜欢我的女孩子相处。比如说隔壁的荆红花,一个美丽自然、亲和细心的空姐,虽然我对她一无所知,甚至没有确定她是否有了男朋友。她的豆浆和咖啡确实不错,还有屋内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姓荆红,而不姓荆。我暗暗念叨着,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很快进入了梦乡。在梦里,纪雨容的面孔模糊不清,等我好容易走近一看,竟然变成了荆红花。 第20节:第九章有客来访(1)   第九章有客来访  受众多跟风盘的影响和带动,整个昊臣系股票全线飘红,连续几天出现惊人的交易量。散户最喜欢股票放量,他们认为成交量放大就说明机构和庄家开始启动,肯定有一轮不错的行情。卫哥、小林均重仓持有,作风稳健踏实的子文禁不住诱惑也买了一部分。  叶美眉悄悄与我商量,最近她越来越听得进我的意见。我说你真的眼红,可以象我一样短进短出,第一天买第二天卖,捞点现金入袋,一有风吹草动及时收手,不至于被深套。对他们的手法和策略我太熟悉了,既然敢逆市飘红,发动这次引人注目行情,一定找到强有力后台和大资金支持,不会轻易让别人分到一杯羹,一切谨慎从事,小心驶得万年船。  连夫人帐上的钱我仅仅选了几个有社保基金参与的高速股作为长线。我不看好构建在一则不确定消息基础上的行情,这波攻势能走多远,背后有什么花招都是未知数,我宁可袖手旁观也不愿以身试法。赚钱的机会永远都有,不必急在一时。  资金管理部尤经理打电话提醒我,上周我的资金运用率只有41%,远低于公司78%的平均率和64%的保本率,我暗想就算达到100%,一朝栽进去的话损失率怎么算?在市场化的今天,他的思想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操作模式。  连薇又从北京打电话给我,说的不是股票,而是心里有点烦找我聊聊。只要不见面,我倒很乐意奉陪。闲聊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请她帮我查一下田丰化肥厂几个财务数据。“没问题,”她爽快地答应了,“事成之后怎么谢我?”她乘机提条件。  “办完再说,总之不会让你失望。”我闪烁其词,面对女孩子我从来不轻易承诺。  叶美眉捧着茶杯转到我面前,随手扔给我一片口香糖,故意作听电话状,道:“还是那位炒股专家连小姐?你们现在建立热线了?在煲电话粥吗?”  我正色说:“连小姐是我的客户,我要对她的资金负责,所以要保持必要的联系。”  “哼,在我手上委托的时候,每次打过来不是斗嘴就是吵架,现在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好?怕是看上你了吧。”她说话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一点也不含蓄。  “笑话,我很帅吗?我很酷吗?如果这样,我干脆不炒股办个男生声讯台,专门对女孩子提供心理咨询和健康问答好了。”  她哈哈大笑,才笑了一半轧然而止,赶紧回到座位上去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芮助理从其它部门向这边走来,脸色冷冷的好象有点生气。 第21节:第九章有客来访(2)   “小白,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芮助理在我旁边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我不喜欢她这种说话的口吻,故意没应声,磨磨蹭蹭过了会儿才收拾东西起身。叶美眉探出头担心地问:“是不是刚才我们说话犯规了?你就告诉她是我主动找你说话的。”  这小姑娘倒还有几分义气,不过公司并无明文规定操作期间不准讲话,虽然出于自觉和工作压力很少有闲暇这样做。我微微一笑:“没事的,就算犯规了又怎么样?”  敲门进去时她抬起头:“把门带上。”  我坐到她对面,静静等待她说话。  她翻了翻笔记,面无表情道:“从上周三到今天,我已亲眼看到叶媛媛站到你座位旁边聊天有八次之多,都是操作时间。你怎样解释?”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归堂堂的总经理助理管?恐怕连向来以考勤严格著称的人力资源部都懒得过问吧。我心中暗暗纳闷,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说:“也不完全是聊天,有几次是在讨论个股的走势,不单是她,小林、子文都在我旁边呆过。”这是实情,我的座位是上洗手间的必经之地,有时他们回来时会很自然地停下来聊几句。  她不作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公司有规定,有恋爱关系或婚烟的双方不能同在一个部门。”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扯到哪儿去了?我笑着说:“公司还有规定,已有生育史的妇女因避孕不当需要流产,请假需经总经理批准。你说,这些规定与我挨得上吗?”  她被我逗得一笑,转眼恢复严肃,又翻笔记,我心中奇怪她这本小笔记上怎么五花八门什么都记。过了会儿她从桌上一堆文案中拿出一叠资料递给我,道:“带回家好好研究一下,明天早上还给我,记住,不能给单位其它人看到。”我接过来一看,心中一阵狂喜,这是专门做大买卖的项目组撰写的《600***项目实施方案及操作细则》,文档级别是绝密级。  抓在手中,感觉到沉甸甸的。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份庄家炒作个股的全部计划,建仓成本、参与机构、洗筹频率、资金规模、抛售时间及价位,一目了然,拥有这份资料,甚至可以一夜之间暴富!  我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很明显,她这样做是违反公司制度的,往严重了说是泄露核心商业经营机密,属于违法行为。  她拿出一个档案袋,将资料装进去,压低声音道:“这不是让你从中捞取好处,而是让你研究分析机构、庄家是如何操纵投价,通过哪些手法和战术欺骗散户以获得最大利润的,这比你盲目摸索要好很多。”  我点点头:“谢谢芮助理,能这样冒着风险地帮助我,我会努力的。”出门的时候她再次关照我,千万要带回家看,不能传出去。  好容易捱到下班,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看起来。我甚至来不及细想芮助理这样不顾自身职位和名誉来帮我是出于什么动机,贪婪地消化着里面每一个字,每一行话,每一层含义,尽量吸取里面所有的精华。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夜幕降临,有人敲门。听到熟悉而轻快的节奏,我心中一喜,荆红花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形成习惯,只要她休息在家,就叫我过去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两人说说笑笑,天南海北清谈一会儿,有时一起看会儿电视,胡乱抨击国产剧以为乐,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时间一长,在她有飞行出勤任务的几天里,我独自在家反而有些不适应,吃饭也闷闷的象少了点什么。有一次新闻报导说发生空难,我吓得全身冒汗,立刻拨打她的手机,等里面传来她一如既往温柔轻缓的声音时,我彻底松懈下来,虚脱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时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关系呢?邻居?朋友?还是其它?不知为什么,我们俩都没有打听对方家庭和私人情况,更没有提到感情之类的话题。也许一切顺其自然更好吧。  今天她带回来正宗日本烤鳗,没见她费什么事,香气扑鼻的烤鳗就端上了桌。我深深吸了口气,夸张地说:“你这么好的手艺让我暴饮暴食,后果十分严重,我要减肥了。” 第22节:第九章有客来访(3)   她得意地抿抿嘴,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明天我买个体重仪,我们相互监督。”  “你身材这么好,不能再减,不然太瘦反而不好看,比如说下巴这儿,现在的弧度最优美,再瘦削一分都会破坏整体感觉。”  “是吗?”她摸摸脸半信半疑,找了个借口跑到洗手间照镜子去了。  女孩子啊女孩子,容貌看得比生命还重。我偷偷笑了笑,津津有味地独自享用起来。  吃完后我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翻看她带回来的外国出版的华文报纸,这时手机响了,是芮助理的电话。她的声音从容之中略有一丝不安:“小白吗?你在不在家?刚刚接到通知,晚上公司高层要召开会议研究近期投资计划,其中就有我给你的这个项目。”  我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要那份资料对吧?没问题,我现在送过去。”  “不必着急,时间来得及,我正好开车去参加会议,经过你那边顺便拿一下吧,正好参观一下你的房子。待会儿见。”  “喔,好的。”  荆红花正好从厨房出来:“这么急?不喝杯咖啡?”  我将情况说了一下,笑道:“无论如何,同事来参观房子,总得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多不好。”  她转转眼珠:“我到你房间去过那么多次,没见你好好整理过欢迎我,是不是有失待客之道?”  “嗨,我们不一样嘛,远亲都不如近邻。等我招呼完同事就过来喝咖啡。”我冲她摆摆手,急冲冲跑回房间。  芮助理敲门时我刚好将地板拖了一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接过档案袋,看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正好有时间参观一下你的房子。这盆君子兰长得不错啊,一定花了不少工夫。”  “啊,是的,是的。”我有些惭愧,这盆花是荆红花几天前出去怕没人浇水托我照顾的。  “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你父母呢?”她四处看看,很随意地问。  我变了变脸色,这个问题使我很不愉快,与荆红花朝昔日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她从未问过,这也是我对她产生好感的地方:“他们……不在这边。”  芮助理注意地打量了一下我,立刻换了个话题说:“资料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字,黑,两个字,太黑。”我坦率地说。  “商场如战场,股市如屠宰场,向来都是血肉横飞,庄家踏着散户的身体前进。”她一付见怪不怪的样子。  “是啊,这是胜利者的宣言,可是我常常将自己想象成散户。”我叹息道。  “可以坐下吗?”她笑着问我,一脸嗔怪的样子,这是她很少流露出的小女孩态。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一引:“坐,请上坐。”心里却犯了愁,回来看资料花了半天,又在荆红花那边吃晚饭,还没来得及烧开水呢。  正在踌躇的片刻,门口人影一闪,荆红花笑吟吟地捧着咖啡壶走过来,先和芮助理打了个招呼:“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转头对我说,“还没烧开水吧?正好咖啡煮好了,你再去拿两个咖啡杯来招呼客人吧。”  我早知道荆红花常会有些出人意料别有情趣的动作,可没想她竟会来这么一出戏剧性的插曲,我敏锐地看到一霎间芮助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很不自在,大眼睛里尽是惊讶、疑惑、意外的神色。  显然荆红花以女主人的姿态深深刺伤了不久前才自称是我朋友的芮助理。 第23节:第十章股市变盘(1)   第十章股市变盘  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恐怕比几年还漫长难捱,我从未有过类似经历和经验,一片尴尬混乱中我不知如何应付,反而荆红花唱起主角,又是倒咖啡又是端来水果,而芮助理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了惯有的镇定和从容,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注意,仿佛相见甚欢,谈得亲密无间,甚至还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虽然我知道这只不过近于人们礼节性互留名片,结果是出门后即扔到垃圾箱里。  过了会儿,芮助理看看表道:“恐怕我不能再逗留了,马上要赶过去开会。我先走一步了。”  一脸灿烂的荆红花和我并肩陪到门口,目送芮助理远去。她回头看看,惊呼道:“哎呀,你的同事还没有尝一口我煮的咖啡呢。”一脸真诚的惋惜。  面对不按牌理出牌的她,我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笑笑说:“咖啡这么苦这么烫,人家怎么喝得下去?她要赶着开会呢。”  她撇撇嘴:“你是真不明白呢还是装糊涂?她根本没有什么会,是专门上门看望你的。至于资料,只是白天设计好的借口。”  “不会,她亲口说的,晚上公司高层开会,研究一些重要问题,她有什么必要骗我?”  她拍拍我的肩:“老外了吧?她化的是晚妆,如果真到公司开会,有必要这样吗?你不会要我讲解职业妆和晚妆的区别吧?”  我愣愣说:“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姓芮?”  “是的,怎么了?”我想刚才你们聊得那么热闹竟然不知人家的确切名字?  “我想起来了,你那次醉酒后嘴里就念叨她的名字,芮小姐,芮小姐,我还以为你是失恋了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就是她送我回来的,后来你照料我的时候我以为她还没走。不是酒喝多了,我们俩哪会这么熟悉?”  她无声地笑了笑,顺手替我关上门,拉着我说:“马上就有焦点访谈了,快点来看。”  第二天上班时我祈祷着千万不能遇到芮助理,因为我实在无法解释与荆红花的关系,也许说得再多也没用,她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真心给了我这么多帮助,起码说明她对我的感觉不太坏。或许我终究会和荆红花谈恋爱,但我不愿为此失去一位在我初入单位时伸出援手的同事,也可以是说朋友。  这一次运气不错,在电梯口听到其它部门的同事谈论说几位高层,包括芮助理到上海考察去了。暗暗松了口气,上帝保佑。  开盘前接到连薇的电话,她果然替我查到了数据,得意洋洋的她诘哩呱啦说了一大通,隔着电话都可以想象出她那付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样子:“老爸不仅不告诉我,反把我训了一通,说你要这些数据干什么,乱弹琴。我就直接打到财务部,找他们负责人,说是我老爸让我与他们核对一下数据的,这下子他们赶紧捧出帐本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我,哈哈哈,我是否很聪明?”  “好,口头嘉奖一次,干得不错,你大有前途。”  她不满道:“解放前地下党窃取情报成功还升官呢,我就得了口头嘉奖,太吝啬了吧?”  “那这样,等你回来请你吃刨冰,只要你不怕发胖。”  “哈哈哈,你真神,我最喜欢吃刨冰了!”电话里传来她清脆悦耳的笑声。和这种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聊天确实挺有意思的,放松而没有负担。就象当年的纪雨容一样,整天只有笑声和开心。  腾出空仔细看着这几个数据,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来,事情比我开始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情况有些扑孰迷离起来。不过无论如何,这几天的上涨行情绝对是一个圈套。有人在制造阴谋,还有人在利用阴谋炮制更大的阴谋。  我几乎用了一个小时来说服卫哥几个,结果只有叶美眉按照我的吩咐抛出短线昊臣系股票,获利了结。他们三人按兵不动,继续等待攀升新的高点。  下午近二点钟时,大盘风头一变,几分钟内掉头直向下放量猛跌,一时间风声鹤鸣,盘面出现巨量恐慌性抛售。我们被这突然其来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匆忙四下打听、联系,看是否有利空消息或政策出台。卫哥自我安慰地说,以目前低得不能再低的指数,又有政策底在托着,政府不至于做出落井下石的事吧?  这时连薇的电话来了,她语气急促地要我不惜代价抛出所有股票,北京这边传得沸沸扬扬,据基本准确的消息来源,马上要有特大利空出台,校内许多教授都在卖股票了。  我心里一紧,所谓牛市不言顶,熊市不言底,中国股市经过两年多漫长的下跌,投资者信心降至最低点,大盘表现弱不禁风,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导致不计成本的杀跌甩卖。按理说目前政府只会出台利好消息托市,断不会做出自扼其腕的事。但是证监会比足协那些混蛋好不了多少,有时做出的事说出的话莫名其妙,简直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不知所云,根本无视市场规律和证券基本原理,只知道圈钱,与民争利。这种情况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我手中的股都是赚钱的,提前打包退出,就算晚上有特大利好消息也没关系,总有回调介入的时候。没有只降不升的股市,也没有只升不降股市。 第24节:第十章股市变盘(2)   而且实践经验证明,中国人的小道消息往往都比官方消息准、快、细,何况来自北京。  盘面跌得越来越厉害,起码都是3%的跌幅,至少百余个股跌停。卫哥坐立不定,不停地自语:“明天会反弹,明天会反弹。”小林打了几个电话后,无法确定究竟有什么情况,转了几圈,与子文商量了一下,两人都卖掉一部分昊臣系股票。叶美眉仓位本来就不重,无所谓损失,转到隔壁项目组看热闹去了。  此时已经14:42,离收市还有18分钟,我咬咬牙打开交易菜单,将手中所有股票悉数抛掉。  最后一分钟,大盘的尾巴安慰性地翘了一点点,这使卫哥松了口气,连连说只是散户无理智地抛售。叶美眉过来说项目组惨了,他们调集公司大量资金与其它机构联合炒作某支科技股,才发动第一轮上攻就遭受重创,没有散户和小机构接盘,自拉自弹无人理睬,这回不知要有多少钱套在里面。  子文不知为然:“这种情况反而没事,都是公司高层集体研究决策的,出了事有人担着,不象我们是没爹没娘没人疼,稍有点差错就骂得狗血喷头。”  叶美眉指着他说:“好你个子文,现在牢骚越来越多,想造反吗?”  我心里一动,确实,最近子文一反常态,经常发表对公司不满的言论,我以为他在外面找了情人应该低调一点才对,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下班后我早早坐到荆红花客厅里不厌其烦地翻电视频道,看有无最新报道。最近特别喜欢边看电视边与她聊天,看着她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身影和飘过的轻香,感到一种充实和浓郁的生活气息。  她坐到我旁边,拿了个苹果边咬边问:“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简直太重要了,如果有利空消息出来,明天大盘一泄千里,不知有多少人多少机构套进去,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元气。”  “你呢?”  “还好,今天跑出来了。”  “嗯,你没事就好,”她津津有味咬了一口,“正宗红富士,要不要晚饭后来一个?”  “谢了,”她知道我的习惯,从不在餐前吃水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整个公司经营不好,我还不一样要倒霉?”  “这也是,”她想了会儿,“不管什么消息,先吃晚饭吧,马上看新闻联播,”她看看我,“要不我端到茶几上?”  我沉甸甸的心里拥起一股暖意,居然有想拥抱她的冲动,调整了一下情绪,我说:“没这么严重,我们坐到餐桌上吧,只有用心品味才是对你厨艺的尊敬。”  她果然喜笑颜开:“尝尝我做的水果布丁,一定会让你胃口大开。”  她有个特点,不喜欢到外面餐厅、小吃店吃饭,也不叫外卖,宁可买好原料自己动手。她说做菜是一种很个人化的艺术,根据自己的爱好和口味忙出的菜才特别可口。  刚到餐桌边坐下,手机响了,是叶美眉打来的:“小白,真是有利空消息,听说现在允许社保基金在境外投资,包括购买香港、美国上市公司的股票。明天大盘还会下跌,谢谢你上午让我清仓。”  我定定神:“消息可靠吗?这种事大概不会在新闻联播中反映吧?”  “应该准确,刚才卫哥被井经理叫去开紧急会议了,商量对策,做好客户的安抚工作,防止出现大量抽离资金的情况。”  挂断电话后我眉头紧锁。这几年社保基金的资金运用很不合理,被各种规定束缚得死死的,等于守着母鸡不让它下蛋,面对节节败退的A股市场又无利可图,允许到境外寻找更好的投资环境和赢利方式无可厚非,是大势所趋,但是发生在这种节骨眼上对A股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让投资者认为政府根本没有真正保护投资环境,保护中小投资者。说穿了就是证监会那伙人不知轻重,用朱鎔基在香港训斥大小头目的话来说,叫做不懂政治,不懂经济。  过了会儿小林也来了电话,也是说同样的消息,他是从项目组的同事那儿得来的。据说今天项目组损失不小,具体数据已经直接报给在外面考察的老总。  水果布丁确实不错,可吃到嘴里怎么也不是味儿。我慢慢咀嚼着想,按照昨天看到那份操纵个股的手法,项目组在今天遭遇滑铁卢的股票上至少投下去60%的资金,按照目前的行情看,这个对心理冲击甚大的利空甚至要惯性下跌三天,如果短期没有强劲反弹,公司的流动资金会受到严重影响。  算了,这些大事是芮助理以及更高层的人担心的,我费那么多心思干嘛,看荆红花受我的影响不怎么说话,多逗她开心吧。想到这里,我笑道:“这道布丁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下次要注意改进。”  她不相信:“这么完美的菜还有缺点?吹毛求疵吧。”  “数量太少了,我一个人吃都不够。”我笑着说。 第25节:第十一章我不回家(1)   第十一章我不回家  早上刚到公司,听到一个比利空消息还惊人的新闻:公司高层出事了。  小林说,昨天公司管理层全部蒸发,根本不是所宣称的到上海考察,而是被市纪委调查人员带到一个秘密地点进行调查。与他们同时被带走的还有财务部全体人员,连同厚厚几麻袋报表帐册。听说这次不是小事,有人写信到中纪委的揭露问题的。  卫哥埋着头只顾研究资料,一付病恹恹没精打采的样子。  叶美眉说不会这么严重吧,如果真是这样,象井经理这些中层也应该被带走,他们手中有实际操作权呢。  小林往经理办公室方向看看,压低声音说:“所有中层干部都接到通知,不得请假外出,随时听通知。这会儿一个个都惶惶不安呢。”  子文狐疑道:“真的假的?卫哥,你说说。”  卫哥这才抬起头道:“何止他们,连我这个没有半点屁权的荣誉小组长都要求原地待命,妈的平时旅游、发奖金时没听说过我是干部,倒霉的事倒忘不掉,你们没见我今天感冒发烧还撑着来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共产党的习惯是要么不动手,一旦找上你肯定跑不掉,这回不知要倒下几个了。”小林的话听起来有几分幸灾乐祸。  子文和叶美眉都有同感,说公司这几年搞得红红火火兴旺发达,个别高层的腰包也鼓得过分,别的不说,单看公司内部停车场上那么多进口豪华车,就知道员工私下说的不错,公司高层领导排成一队,全部杀掉可能有冤死的,但一个隔一个杀肯定有漏网的。  我想起芮助理,她会不会有事?荆红花冤枉她了,晚上她真的到公司开会,可是会议内容应该不会与投资有关,而是紧急商量对策。他们分析得不错,这么大的公司,经营的都是经济领域中热门行业,大资金、大投入,动辄几千万上亿在帐上不停地调动,真正细查起来,就算没有大问题,小鱼小虾也能摸不少。  我们这家公司起初是红帽子公司,前身是政府下辖的信托投资公司,九十年代中期,由于经营不善几近破产倒闭。后来政府中有人引进投资,许以优惠政策重新注资整合,招聘人才,初步形成以证券、房产、建筑三大主营产业为支撑的综合性投资公司。在起初的几年里与政府度过一段蜜月期,因为有红帽子,公司合法地向相关部门上纳一部分利润和红利,为政府部门解决了不少福利和费用。后来中央一声令下,企业实体一律脱钩。公司高层早巴不得这一天,迅速办理手续进行改制,成为现在这种形式的股份制公司。虽说名份是上独立实体,与原东家毕竟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员安置、利益分配、项目投入等等,其中有不少问题和矛盾,也发生了一些冲突和纠纷。但由于公司高层还是懂得做人,明里暗里都有些动作,所以总体上还过得去。  这几年情况又有了变化,随着公司在房产、建筑的暴利和证券业业务拓展的成功,公司日进斗金,工资收入大幅度提高,象我这样刚进公司的小年轻月薪都有三千多,加上利润提成总有六千元以上,人均年收入压倒电信、烟草等垄断企业,相比之下,公务员收入简直不值一提,从而引起政府里一些人的红眼。因为公司里面许多人,特别是房产和建筑部门,有不少就是从政府过来的,还有的是政府要员的亲属。因此相关部门常有小动作,如上门查税、行业整顿等等,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都是预兆和信号。 第26节:第十一章我不回家(2)   屋漏偏逢阴雨天,这回是要将公司往死里整了。  天鹅的资料也姗姗来迟,小林说怪不得她整天搭拉着脸,原来遭受失恋打击,被个有钱的公子哥甩了。不过整个公司上下谁还有心思看东西、工作,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谈论。  卫哥和子文搭拉着脸看着网上的评论分析,毫无疑问,这样恶劣的利空消息下,他们手中的股票不能指望有什么好结果,今天开盘后如果能顺利逃亡就算胜利了,无论有多大损失。作为职业操盘手,最能体现能力的不是如何买入股票,而是在被动的形势下怎样避免更多损失果断斩仓,这就是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  我一想在公司里除了耸人听闻的传言也不会再听到什么有新意的内容,反正是空仓,今天不管行情有什么变化都不能动手,干脆回家放松一下,荆红花正好在家休息,陪她聊聊天解解闷。做空姐就是这个好处,工作几天再放几天假,悠哉游哉。  打车回到永安大厦,在楼下大厅被一个面色憔悴但气质不凡的中年妇女拉住,问我楼上有没有一个叫荆红花的住户。她运气真好,这幢上百家住户的综合楼,可能只有我知道吧,于是说你跟我走,我是她的邻居。  敲开荆红花的门,迎着她惊奇的脸我表功似的说:“有人找你,我给带上来了。”  后面中年妇女急步上前,颤抖着叫了声:“花儿。”  荆红花脸色大变,倒退了半步,咬着嘴唇有些愤怒地看着我,转而对中年妇女说:“进来再说。”说完将她拉进去,“砰”,将我关到门外。  我又尴尬又意外,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蹄上,做了好事还被人怪。  这究竟什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琢磨,门又开了,一脸冰霜的荆红花冷冷说:“这是我的私事,不要你管,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砰”,门又关上了。  这反而激起我的好奇心和新鲜感,决意探听个明白。  以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家庭环境,耳濡目染的种种情况,已被训练成一个只注重自己的感受,对别人漠不关心的人。没有什么事可以引起我的兴趣,哪怕公司被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没有什么人可以让我费心思琢磨,哪怕芮助理为我冒身败名裂的风险。  除了荆红花。  因为我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对她的一颦一笑越来越在意。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包括刚才这个中年妇女。  看看左右,我不顾形象地将身体靠在门上,耳朵紧紧贴到上面。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是荆红花的声音。  “花儿,回去吧,你也该消消气了,离家这么长时间,他们都很惦记你,想你回去呢。”  “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永远不会踏入那个家门。人要有点志气,我现在可以养活自己,不需要他们的怜悯和施舍。”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可以和妈妈住在一起,只用你自己赚来的钱,不是一样吗?”  “那是寄人篱下,我讨厌那种看人眼色的生活!”  “爸爸是最宠爱你的,从小到大对你说话有没有大过声?这次你招呼不打一下就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很让爸爸伤心。”  “你是怕他生气才来找我的吧。”  “花儿!”里面传来中年妇女---荆红花妈妈(?!)的啜泣声。  室内沉默了好久,荆红花说话了:“妈,要不你搬到我这儿住吧,以我的收入完全可以养活两个人。”  “如果还回到母女相依为命的世界,我在这个大家庭里十几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你为什么要努力?你为什么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受够了,我不再那样下去。”“女儿呀,你还是不明白妈的心思啊。我就是想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那样多好。”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不喜欢那个院子的气氛。”荆红花这个女孩子有时很执拗的,典型的牛脾气,平时温和柔顺,惹毛了丝毫不肯让步。这些日子我慢慢摸清了她的性格,所以从未碰过钉子。 第27节:第十一章我不回家(3)   荆红花妈妈又开始哭泣,嘴里说了什么没听清。  “这样吧,妈,你先回去,以后想我了就到这儿看看,反正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要不你见一下爸爸,答应他以后回去?”  “不。”这丫头认准死理十头牛也拉不回。  “你就听妈一次吧,花儿,打死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做会他们寒心的,这么多年毕竟靠他们……”  “别再说了,”听起来荆红花很愤怒,“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养育之恩,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也不想再说下去,你还是走吧,下次还是你一个人来,不要带上他们中任何一个,否则我就搬家,你永远别想找到我。”  不好,要撤!我急忙溜回家。  隔着猫眼,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妈妈抹着眼泪叹着气蹒跚而去,“砰”,这是荆红花第三次重重关门,看得出她的心情糟糕透顶,今天午饭肯定是没有着落了。  坐到沙发上,我努力回忆刚才听到的内容,梳理分析出大致的情况。  首先荆红花和我一样,属于离家出走,独立工作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无需家中支持,这是共性。第二,她与妈妈的关系尚可,但是对爸爸以及其它人心怀忿恨,以至于用‘他们’相称。第三,她的家庭应该小有名气,从上次她报出名字时紧张地看着我就可看出端倪。第四,她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她妈妈居然拿‘养育之恩’来劝说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怎么说呢?父母对子女的爱和付出都是无偿的,这里面不存在任何交换关系和利益考虑,就算将来子女再忤逆,没有一个父母会后悔当年的奉献,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难怪她在我面前从来不提父母和家庭,就象我一样。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又何尝不是?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俯身看着下面芸芸世界。滚滚红尘,谁人没有烦恼?荆红花现在碰到的问题,就是我将来不可避免要遇到的难题。在家里我是独子,四代单传,受到的重视和呵护可想而知。所以能想象得出,一惯老实听话的我突然扔下一纸留言,从他们生活中消失令他们多么震惊和悲伤。很难想象他们想出多少种办法打听我的下落,反正至今省级几大报纸中缝寻人启事栏每天都有我的照片和外形描述。幸好我们公司的职员们每天单研究证券类报纸时间都不够,哪有精力看其它报纸。他们不会放弃,我知道父母的性格,只要是他们想做的,没有办不到的。  我出来是为了什么?永远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但我心中知道一点,我可以放弃庞大的产业,却没法割舍亲情,终究要面对现实。因为这几个月的工作让我发觉,这个社会没有纯净的天空,没有脱离群体的生活,我原先想象的一切只是乌托邦。  呆呆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回身坐到电脑面前,想想又打开电视,什么都看不进,什么都不想做。一个人心神不定地傻坐了会儿,终于下了决定,去找荆红花。  敲了半天,她终于打开门用身体堵在门口,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和满脸泪痕,刚才一定独自大哭了一场。  我小心翼翼地说:“今天的午饭我来做,我会西红柿炒鸡蛋和蛋花汤。”  她突然卟哧笑了出来,尽管眼睛里面还有泪,松开门道:“还是我来吧,你炒的鸡蛋咸死了。”]>  第十二章我们回家  整个中午我们都没有提上午的事,好象没有发生过。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行情怎么样,我轻描淡写地说没大问题,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没有提公司发生的事,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让她为你担心,自己的事自己担着。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突发奇想说:“下午陪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荆红花愣了愣停下手中的事,诧异地盯了我一眼看我是否在开玩笑。以往双休日我们都在家时也与平常一样,吃完后聊会儿我就回屋各做各的事,两人都是闷在家中很少出门,她偶尔外出逛街购物会告诉我一声,但是两人没有一起出过这幢大厦。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们都刻意保持这种有分寸有距离的关系吧。]  “怎么会有空的?下午不上班吗?”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  我说:“领导都不在家,行情又不景气,自己放假一天。去哪儿呢?游乐场?公园?海底世界?”  “商场,所有的大商场。”她笑眯眯地说。  我过低估计了女孩子逛商场的热情和能量,当逛到第六家商场时我才清醒地认识到这个问题。除了婴幼服装,她对所有陈列的衣服都感兴趣,只要营业员热情地来一句“试穿一下吧”,她立刻把小包交到我手上笑嘻嘻地走进更衣室。虽然最终总能找出不适合她的缺陷,并不影响她对下一件衣服的期待。此外我还担任评审员,要指出每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的优缺点。这是项融艺术感和技术性于一体的细活,我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最简洁直接的判断,可单单说“颜色太深”“有点大”之类的话是过不了关的,还要从理论上论证观点的正确性。  尽管我上高中时曾是田径健将,拿过长跑冠军,可还是无法适应对耐力、体力有极大考验的活动。  口干舌躁,举步维艰的我突然看到对面有个休息厅,赶紧建议她过去坐坐,喝点饮料。  “累了吧?”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手边的服装。  “不累。”  “那再逛会儿?”  “嗯,有点累…….。”逞英雄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就象美国一样,否则只会落得萨达姆那样的下场。  我们走进只有十几个座位的休息厅,坐在靠里的两个女孩刚好回头打量荆红花,老实说,以她修长有致的身材和秀丽脱俗的容貌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我轻轻“啊”了一声,又看到熟人。  魔鬼定律:尽管你认识的人不多,但总能在最不想遇到的时候撞到。  上次和芮助理喝咖啡巧遇到荆红花,这回竟然碰到叶美眉,她和房产部的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喝奶茶。  我抢先上前打招呼:“你也从公司溜出来了?今天单位里面是不是没有上班?”  叶美眉对这个话题丝毫不感兴趣,眼睛越过我直接落到荆红花身上:“这是你的女朋友?”  怎么说呢?难道两人在一起一定是恋人关系?我倒是很想承认是情侣关系,但又怕荆红花不给面子,于是故意看看她说:“我们是……”将皮球踢给她。  荆红花不置可否笑了笑:“我们是邻居。”  我如释重负地相互介绍了一下,心想为什么我总是碰上这种尴尬的场面,与公司里旗鼓相当的美女见面一样,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杀机,嘴上说:“没事到这儿休闲呢?”  “嗯,我们正准备到楼下看看小电器,不影响你们,再见。”叶美眉拉着同伴离开了。  荆红花冲她们微笑着点点头,等她们走远才坐下道:“你们公司是不是大观园,随便站一个出来就是美女?或者你与楚留香是同一门派出身,擅长招蜂引蝶?”  实在是六月飞雪,天大的冤案。平心而论,自从我以放飞出笼的小鸟般心情愉快地参加工作后,工作生活范围极小,若说公司里面熟悉的美女,就是芮助理和叶美眉而已,偏偏这两人正好被荆红花看到。其实公司里面还有比她们更漂亮、更清纯的,特别是房产部,人称美女俱乐部。但是我对此不感兴趣,没有刻意结识或追求的念头,从不参加公司内部举行的酒会、舞会、联谊活动之类,美女们对我也不感兴趣,因为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操作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非圣贤,面对芮助理、叶美眉有时难免会暇想万千,但仅仅是一带而过点到为止,我更愿意以自由人的身份超然地过简单快乐的生活。直到荆红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许多习惯和观念,同时她在许多细节上的习惯让我觉得舒服,我说过我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比如说她穿凉鞋从来都衬袜子,她不用刺鼻的香水,她不将头发染得怪里怪气,诸如此类,很细微的生活习惯,却反应一个人的基本修养和本色。我开始认真考虑将来,考虑恋爱的问题。不得不承认,我好象有一点点爱上她了。尽管对我们两个有家庭麻烦和保守性格的人来说,将“爱”字说出口多么困难。 第28节:第十一章我不回家(4)   我苦笑:“你看我象那种人吗?不过要说我们公司房产部,真是美女如云,与此相对应的是下班时名车如梭,低于50万的别到那儿丢脸,100万以上的不算大款。就凭我玩得起吗?”  她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她们就真正幸福快乐吗?外表越辉煌内心越空虚,车子总有旧的时候,人也有老的一天。”  “没想到你这么看得开,”我无意中看到环形状的楼上围绕着许多人,神色兴奋地看着什么东西,呶呶嘴说,“上去瞧瞧,看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上面不是珠宝柜吗?我不感兴趣,我的经济实力也不允许我感兴趣。”她瞥了一眼。  我早就注意到她很少配带饰品,手指、手腕、颈项均是空白,只有一次晚上见她脖子上挂着个水晶项链,以我经专业珠宝师悉心指导的眼光,不过价值几百元。我劝道:“象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偶尔用一些珠宝点缀一下未尝不可,只要不是存心炫耀。”  这时三四个从楼上下来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都是谈论“那个钻石”多么高贵典雅,多么光彩照人,多么赏心悦目,说得荆红花也动了心,同意上去看看。  刚踏上楼层,四个熠熠发亮的大字映入眼帘:喜悦心灵。旁边展示台上站着两位靓丽青春的女孩子,一袭低胸礼服,颈项上戴着一款别致动人的钻石饰品,在珠光宝气的照耀下,如花似玉的俏脸格外亮丽动人。  这是一种纯净如水的无色透明钻,可归类珍贵钻石中的“净水钻”,从它的台面看绝对可评得上FL,即完全洁净级,切磨、抛光、对称均出自高级加工师的手笔,精细而有分寸。  荆红花惊喜道:“真是太漂亮了。”  旁边一个女孩子笑道:“当然漂亮,价格也很漂亮,一百八十八万八千八。听说展出了四天只卖出两只,普通老百姓碰都不敢碰,万一弄坏了一点,房子卖了都赔不起。”  荆红花吐吐舌头,冲我可爱地笑笑说:“你们房产部的女孩子们肯定买得起。”  台上的促销小姐正热情洋溢地说:“当你捧着这款‘喜悦心灵’向你最心爱的女孩求婚,将它佩戴到她的脖子上,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幕……”  我悄声说:“如果有位大款这样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  荆红花说:“那我建议他不如花钱向人贩子买女人,这么多钱可以买几房媳妇呢。女为悦已者容,好看的东西是戴给最爱的人欣赏的。”  我故作惊讶忐忑不安地试探道:“好哇,怪不得你每次在我面前从不戴首饰,原来我让你很讨厌了。”  她眼波流转,轻轻捶了我一下,嗔怪地白我一眼道:“谁说的?我今天打扮得不好看吗?”  轻飘飘的一句说得我心里麻酥酥的,正准备回答,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我一看,居然是芮助理的号码,心中一紧,赶快跑到旁边接听。  “听起来四围很嘈杂,你不在公司吗?”芮助理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  “是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明,“听说你发生了一点事,现在在哪儿?怎么样?”  “我已经回来了,被监视居住。在原则问题和经济问题上我没事,但是由于手续和衔接方面的原因,我必须对一笔资金损失负责,只要全额赔偿我就能过关。”  我明白了几分:“多少钱?需要我帮助吗?”  她停顿了一会儿,好象决定是否向我提出援助,过了会儿才说:“总额是八十万,这几年我积蓄了四十多万,有两个朋友答应借给我二十万,还有十多万的缺口……”  我不加思索道:“给我一个帐号,明天早上我打15万现金到你帐上。”  她有些惊讶:“你……才工作几个月哪有这么多钱?不要因为我的事向别人开口借钱。”  “这个你不要多问了,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好,你把帐号发短讯到我手机上吧。”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否则就没有意义了。滴水之恩,当拥泉相报,作为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助理,在我刚入单位时给我那么多帮助,她本来没有要求我回报的意思。我一直认为,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高尚得多、困难得多,我自认不是一个豪爽重义气的人,但我尽量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真是太感谢你了,”她语气变得有些幽幽的,“想到外面有人监视,我一个人在家真有些害怕,你晚上有事吗?能不能过来……”听起来象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  我看看站在远处等我的荆红花,带着歉意说:“我正在外面…….还有其它人,可能抽不开身。”这回倒不是舍不得和荆红花分开,主要考虑政治影响。目前芮助理陷得有多深很难说,何况外面有监视的人,我不想将自己糊里胡涂地牵连进去,这也是我不通过转帐,而是直接送现金的原因。  我很现实。有时我恨我自己太冷酷。  “是你的邻居,荆红花?”出了这么大的事,难得她还记得这个。  “喔,是的,有点事,真对不起了。”我想就算承认也没关系,早点说清楚也许会省掉一点麻烦。  见我通完电话,荆红花这才走过来道:“走吧,不能再看了,否则夜里会睡不着的。”  我看看楼层间的监控道:“不知道商场里的监控怎么样,反正这些保安肯定会不敢睡觉的。下一站去哪儿?”  “回家,我饿了。”  我笑着点点头,回家,真是个温馨的词,准确说应该是回我们的家,有时我甚至有些糊涂,分不清我的小屋和荆红花的小屋哪个在我的心目中更重要。 第29节:第十三章案中有案(1)   第十三章案中有案  一大早我直奔工行,取了十五万元现金,然后来到旁边一家农行,根据芮助理提供的帐号将钱存进去。这样慎重的做法是必要的,帮助别人,但不触及自身安全是我的原则,也是家训。  公司如我预料的一样混乱无序,井经理等中层今天都没来,听说也被纪委的人秘密带走。一班失踪的高层只有一名去年刚调来的钟副总回来了,他正被一大群催着结帐的建筑包工头缠得脱不开身。叶美眉见到我态度有点冷,不似平常那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卫哥唉声叹气地翻箱倒柜,面前材料档案放了一大堆,小林悄悄说他是在找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那股风迟早要刮到卫哥头上。  翻了翻昨天的行情,还好,只下跌十几个点,成交量出奇的低。现在散户也理智多了,知道不能盲目割肉,反正不缺钱花慢慢在手中捂着,不信没有翻身的一天。昊臣系股票全线跌停,不知卫哥昨天有没有成功脱手。  看看时间,已经近九点了,天鹅怎么还没送资料?我东张西望了会儿,发现没人关心这个。没办法,只好直接到资料部,天鹅正闲散地倚在电脑面前玩空当接龙。看到我进去她好象很意外,说:“你是来要资料的?昨天我送资料都被人家笑话,干脆今天就不送了。”  我笑笑说:“反正也是闲着,看看也无妨。”  她盯着电脑舍不得放手:“稍等,让我过了这局再说。”  我转到她身后,看了会儿就明白其中的关键,指点了两三下顺利过关。她抬起头道:“真是高手,你经常玩这个?”  “大学里玩过一阵,以空当接龙赌早饭,由于涉及最切身利益,钻研颇深。”  她大概也想起了有趣的大学生活,笑了一阵,将资料整理好交给我:“有什么研究心得?指点指点我。”  我回身说:“你试试11982,能过的话空当接龙就毕业了。”  坐到位子上,我仔细地翻看着一项项信息,弱市有强股,行情再差也有能赚钱的股票,对于专业操盘手来说,牛市里赚钱不算本领,九六九七年那阵街上退休老太随便买几个股也能发财,而现在这个局面下一般人不敢轻易动手之时,正是抢取最低成本筹码,获得最大利益的绝佳好点,关键是看在熊市中分析、挑选,抓住潜力股和有爆发力的,只有在行情低迷的形势下赚钱才体现一个证券师的水平。我就是想努力这样证明自己。  “嘀”有短讯了,是芮助理发来的:钱已收到,万分感谢,尽在不言中。  我回了条:希望早日摆脱困境。  过了会儿又来了一条:你在公司吗?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我皱皱眉,怪不得子文成天埋头在手机上按个不停,这样一条接一条你来我往,时间全耗费在这上面能做什么事?我没有再回信,继续在网上检索着相关财经报导和新闻。炒股是一门综合学科,成天盯着K线图、交易量操作的人绝对赚不到钱,决定企业经营成败的因素很多,原材料价格、国家宏观政策、进出口政策变化、国际期货市场行情、税收政策等等,任何一条消息都可能成为机构炒作的武器。就象非典那阵子,医药股猛涨,其实当时根本没有一种药可以治疗非典,这就是操纵概念。 第30节:第十三章案中有案(2)   九点半开市时只剩下我和卫哥,小林他们都不知跑哪儿去了。卫哥趴在厚厚的资料旁抄抄摘摘,忙得不亦乐乎。我选了几支看好的股票放在选股池中,随时关注它们的动态。  近中午的时候小林突然冒出来,原来他一直在隔壁呆着。项目组做的那支科技股已经将所有参与炒作的机构都套进去,为了生产自救组织者要求各方面都要追加资金,可公司的流动资金帐户已被冻结,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根据当初的秘密协定,如果炒作过程中某一方中途收手不干或不听从统一调度,最后将连本带利全部没收,反正这种非法秘密合同谁也不敢拿出去打官司,只能吃哑巴亏。项目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组长杜哥愁得一夜长出的胡子比平时一周长的还多。  “说不定要向我们伸手,解决眼下燃眉之急。”小林最后分析。  我连连摇头:“不能理他们,我们手中完全是客户私人性质的存款,不能投进去赌博。实在不行可以抽调房产部的钱,那才是大财主。”  谁知小林惊讶道:“你还不知道?这次房产部出的篓子最大,所有人员都被集中起来写材料了,那些美女连化妆品都不让带,真是要让有些全靠化妆的美女没脸见人了。”  卫哥直起腰,心情沉重地说:“这股风越刮越大,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话说了三天后,卫哥也被纪委带走了,他临行前带了个大皮箱,人家不让,说这又不是出门旅游,他梗起脖子说里面全是证明我清白无辜的材料,不带你替我说话?检查人员无言以对,只能由他。  这期间我的操作有所收获,选的三支股都连续迅速拉升,成为弱市中的黑马。很快有许多散户经不起诱惑开始买入,我叹了口气,捂不住钱袋子是他们最大的问题,在现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任何股票都是“花无三日红”,机构一有斩获立刻撤退,哪会留下时间空间让你们散户赚钱?  正写操作报告,接到芮助理的电话,她心情愉快地告诉我,由于钱款上交及时,有关她的问题全部审查结束,从明天起恢复身份上班了。我真诚地祝贺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会一帆风顺的。  “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患难见真情,”她顿了一下,“下班后有空吗?我在家煮了咖啡,一是算回请,二是算答谢,怎么样,不至于又没有空吧?”  无法拒绝,我爽快地答应下来,问清地址后直接打车过去。  她也是独自租居一个套房,与我的一样,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简单实用,与荆红花的布置相比,几乎没有玩具和饰品,少了些女孩子情调,多了些干练简洁。一进门我深深吸了口气,果然是正宗巴西咖啡豆煮出的香味。  几天不见她明显憔悴了许多,但脸上还是那样从容镇定。遇大事有静气,这个女孩很坚强很有韧劲。  她端上咖啡道:“尝尝看,比你的邻居荆红花的手艺如何?”她老是惦记着这件事。  我轻轻喝了一口,心中高下立分,在火候掌握方面她确实不如荆红花,看起来原料一样,时间也用得差不多,可是喝到嘴里感觉就是不同,缺少一点蕴味和绵感,入口之后也无应有的层次性。  煮咖啡和煮茶、养花一样,需要有耐心和爱心,芮尧不是安心静气煮咖啡的女孩。  我轻轻笑了声道:“各有特色,难分伯仲。”  “嗬,背后也不肯说人家坏话了,看来你们的关系不同寻常,已经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她锐利的眼睛仿佛要透到我心里。  “到目前为止还是邻居关系和普通朋友,”我说的是实话,在这方面我必须谨慎,免得伤害别人,也影响自己,随即转移话题,“究竟是怎么回事?公司这几天议论纷纷,谣言乱飞,我不知该信谁的才好。”  她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情错综复杂说来话长,老实说作为总经理助理,其中很多事也被蒙在鼓里,等我以后弄清脉络再与你细说。我主要讲一下涉及到自己的八十万……”  市委费常委的儿子费芸在郊区搞房产开发,计划搞一个高档的富人别墅区,盖三十幢别墅。当时公司却不过费常委的面子应他邀请入股合作,投了二千万进去,占总股份的30%。当然六千万只是先期开发和土建费用,缺口由售卖楼花和贷款弥补。有他老子撑腰,到哪家银行还不是一路绿灯畅通无阻。但是开工后进展得很不顺利,一方面由于起初征地时还有后遗症没有解决,当地农民经常到工地上闹事,甚至集体拦到公路喊冤,造成极坏的影响,要知道现在政府最忌讳群众闹事和上访,很多官员纷纷反映到费常委那儿;另一方面建筑商层层转包,最后出了问题转悠半天都找不到正主,将费芸弄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第31节:第十三章案中有案(3)   迫于政府内部压力和本身经营困境,费常委不得不出面帮儿子摆平,请求投资公司和另一家房产公司购买费芸持有的股份,以便费芸从这块地的开发中全身而退。面对这样的烂摊子谁也不愿接手,公司高层也很为难,拖了几个月后终于顶不住方方面面的压力接下来,成为最大的股东,硬着头进行土地补偿和清理烂尾工程,两个月赔进去八百多万。  世事难料,六个月后省里公布修建一条高速公路,正好从市郊经过并有一条出口直达四公里外的别墅区。从而带动整个市郊附近地价飞涨,原先几乎无人问津的别墅成为香饽饽被炒得炙手可热。一进一出,公司不光收回成本还大捞一把发了笔横财。这一来轮到费芸在家顿足捶心,后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心有不甘的他找到公司老总,说水甜不忘掘井人,那块地你赚得不轻,公司个人腰包都塞得满满的,是不是忘记了你们怎样发财的?  老总哭笑不得,懒得与这种无赖多说什么,反过来想想也对,尽管当初是被迫捧了个烫手的山芋,事实上还是赚钱了,干脆分点钱给他落个皆大欢喜。于是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提出了这件事,大家都没意见,经研究同意给他八十万,只是在操作方式上费了琢磨。根据规定,房产开发资金和收取的房款在银行设有专用帐户,专款专用,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要有合同文本、有书面材料,必须交待得清清楚楚。从小金库中列支呢,国家在轰轰烈烈地搞反洗钱活动人民银行对大额现金支付监管得很严,数额太大会引起公司财务人员和银行方面的注意,当然还有其它一些办法,又怕被费芸看透公司底细抓住把柄。想来想去,有人出了个歪招,以公司里面职员个人的名义购买两套房子,然后私下以象征性低价转让给费芸,就算有人追查起来可理直气壮地说,怎么着?朋友之间讲义气,就算我买了送给他你管得着吗?  会上一致同意采用此法,这个苦差事自然落到负责会议记录的芮助理身上,因为有人色迷迷地说如果牵扯到最说不清的男女关系上,更是没法查,恋爱中的男女做事用常理无法推度。  后来芮助理以个人名义向公司购房,八十万房款打了两张欠条。这笔钱由公司到年底宣布向她发“特别贡献奖”冲销。费芸如愿以偿拿到了房子,心满意足。  这次公司高层被突击检查,检查人员在分门别类的帐务梳理中发现这张欠条,由于在此之前纪委已经知道芮助理没有参与高层经济犯罪活动,价值八十万元两套房子的来龙去脉成为她唯一的疑点和盘问的重点。由于此事涉及费常委,芮助理别无选择只有咬牙死扛着,不仅拒绝承认其中有什么猫腻,反而交待出一段曲折的爱情故事。最后审查人员没办法,只得要求她补齐房款了事。  讲到这里,她倚在落地玻璃窗边,显得格外柔弱和无力,脸上布满了落寂和消沉。  我表明立场道:“这件事你本来就是无辜的,就算为了保护自己而撒谎也没什么,我相信公司其它高层人员也不会在这个问题犯傻,供出幕后的费常委。”  “那几天里,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再坚强、再努力,我只是一个需要关心、需要爱护的女孩子而已,所以你不知道,当你一口答应帮助我的时候我是多么高兴和感动,我没有看错你。”她的语气很轻,轻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连忙说:“换作任何人站在我的角度都会这样做,雪中送炭才是真心帮助。”  “你不明白,能这样做的人太少了,”她看着我,“小白,站到我面前来。”  这一瞬间我预感到要出事,迟疑了一下慢慢过去。 第32节:第十四章千钧一发(1)   第十四章千钧一发  舍友兼爱情理论家小古龙说过,女孩子情绪最低沉的时候需要的只是温情和拥抱,只要这时及时出手,她会向你敞开心扉,甚至连衣服也会敞开……  果然,她一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直看着我的眼睛,微微闭上,白皙的俏脸上腾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轻声道:“抱我一下,好吗?”  可以说“不”吗?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不会做这种大煞风景的事,何况只是拥抱,外国人初次见面还亲吻脸颊呢,象俄罗斯人一见面,不分男女,都来一个深深的拥抱加在对方脸上“啵“一下。  我轻轻搂住她的双肩,她有些娇羞地缓缓将头倚到我胸口,双臂不知什么时候环抱住我的腰,昵喃似的说:“你的心在剧烈的跳。”  她身上散发出的体香使我如置身于鲜花丛中,软玉温香在怀,我非柳下惠,岂能心静如水?我如回到了当年校园绿荫芬芳处,纪雨容娇柔地勾着我的脖子,千媚百娇,风情万种,两人说着傻傻的话,傻傻地笑。那一次我们向彼此献出初吻。  “知道吗?我见你第一眼就发现你是一个很特别,很优雅的男孩。”芮助理贴着我的心口说。  优雅这个词用得准确,正是我的父母尽力想从我身上体现出的,他们不相信一个家族非得三代才能培养出贵族。是的,他们就是想将我教育成一个贵族子弟,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吃的苦头可想而知。  “也许你看得不全面,”她飘起的长发在我脸上轻轻划过,聊拨得我心里痒痒的,我尽量控制自己,冷静地说,“其实我很平常,我正处于艰苦奋斗的时期,正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我不希望那从天而降的15万给她造成我是一个富贵子弟的感觉,尽管我手中是有一笔钱,但我尽量以自己工作得来的薪水生活和消费。离家出走前,我对未来生活作了充分而细致的考虑,其中包括可能出现的种种挫折和失败,防患于未然,我带走一张本来就属于我的信用卡。我说过,我是一个现实的人,自由固然重要,可我也不希望陷于无钱可用的窘境,我不习惯那样。  后来我将卡上的钱全部取出来重新办了张新卡,由于找工作很顺利,那笔钱一直没动用过,直到这次帮助怀里的女孩。上次我查了一下老卡,上面又多了一笔巨款,也许他们希望以此换回我回家的念头,也许他们担心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虽然隔着几层衣服,不知是不是贴得太紧的缘故,感觉她的身体火热得发烫,或许我的全身也在发烧吧,我有些昏乎乎,手心里沁出许多汗。她的身体仿佛越来越软,越来越轻,但是双手却搂得更加紧。  “我知道你很刻苦,很上进,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依恋和温柔。  “很好,用语言无法表达。”  “真狡猾,”她甜甜地笑了笑,“晚上在这儿吃晚饭好吗?”  “这……”不能继续了,这样下去事情的性质会发生变化,我们有可能无法控制局面做出后悔的事。虽然我从不怀疑我的自制力和克制力,但有时我不懂得如何拒绝。她很漂亮,她很聪明,她很能干,但是她不是我心仪的对象,在心里我还是喜欢荆红花多一些……  这时我腰间手机及时响起,谢天谢地,这是此时最恰当的打扰。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满脸绯红,在暮色下显得艳丽不可方物。她的胸口急促起伏,将头转向窗外。  “对不起,”我低低道,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痒,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是荆红花打来的。  “你在哪儿?今晚回来吗?”里面传出她甜美柔和的声音。  我定定神,努力从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在外面有点事…….有什么事吗?”  荆红花微微犹豫了一下:“如果能回来的话更好,也没有什么大事。”这么说我明白一定有事,她不象有些女孩子,咋咋乎乎的。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我果断地说,挂断电话我歉意地冲芮助理笑了笑,“我得走了。”  芮助理的脸上慢慢恢复先前的平静,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是荆红花找你吧?她一定有什么急事。”女人的直觉真是天生具来。  我点点头,看看她说:“咖啡的味道真的不错……不好意思,我告辞了。”  出了大门,深深呼吸一口气,混乱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情况很明显,芮助理好象真的喜欢我,明知我和荆红花走得越来越近,还是不掩饰这一点。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她那样帮我其实已经说明喜欢我。只是我根本不敢这样想,因为她的地位与我太悬殊。 第33节:第十四章千钧一发(2)   可惜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只是徒增我的烦恼。  爱太难求,人的一生有一个真心知心爱人足矣;爱太自私,没有人愿意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与别人分享;爱太沉重,一个人的肩上负担不起两份炽热的感情。齐人之福,双美共飞不是我的追求,发自内心真挚的话语只能说一次。爱是公平的,爱是对等的,越是想甘霖普降越会落得孤家寡人。  我很喜欢金庸的武侠小说,但不喜欢韦小宝的七妻共夫。依我看七个老婆中没几个真心对他好,当然他对她们也非完全信任,说来说去只有双儿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在爱情的选择上,就算没有荆红花,我也不会和芮尧在一起,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就象当年纪雨容在我面前百思不得其解地说,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感情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只凭感觉。不过现在是她人生遭遇重大挫折,情绪处于低谷的时期,我不能火上浇油,再等一段时间,要找个机会说清楚,我不能担上脚踏两条船的恶名,不能因为芮尧主动接近我而产生来者不拒的念头,对别人负责就是对自己负责。万花丛中撷一朵而嗅,其余则可远观不可亵玩矣。  荆红花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号,平时很少通电话,唯一的一次就是我听说有飞机失事打过去证实。尽管平时凡是她在家我们几乎都一起用餐,但她从未打电话预约过我。我们的关系近似于当年的独联体,松散的、相对独立的联盟。  可能对我们两人而言,都需要自由和独立。  回去时正赶上下班高峰,花了差不多双倍的时间才到达永关大厦。急冲冲往里面走时又碰到抹着眼泪的中年妇女,荆红花的妈妈。我愣了一下,点头微笑道:“阿姨好。”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叫住我说:“你就叫小白?”  “是的。”我疑惑地看着她。  “你和花儿相处多久了?”  “…….几个月吧,怎么了?”心想问这些干嘛。  她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仿佛在回忆思索什么,然后郑重地说:“好好待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说完就走了。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叫我好好待荆红花?带着一肚子问号上了楼。经过自己家门时只停了一下,如大禹治水般过家门而不入,径直敲荆红花的门。  她笑盈盈打开门,我进去一看,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餐桌上点着两根蜡烛,中间放着一个双层蛋糕。  “你的生日?”我明白了,埋怨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应该给你送份生日礼物。”  “给我一个祝福吧,我也闭眼许一个愿。”  我们同时闭上眼睛,我默默道:祝愿花儿永远快乐健康。过了会儿,我睁开眼睛,见她还在认真地双掌合拢想着什么,红红的烛光衬出她宁静而圣洁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微翼动,耳边细细的绒毛透出婴儿般的可爱。  “在想什么?”她睁开眼问我。  我一本正经道:“我在想,小姐芳龄几何?”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尽管我们经常一起聊天,很少谈及彼此的具体情况,这些常人看起来最基本的情况我们都不了解。  “25。”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准确年龄,心中窃喜,她与纪雨容同龄,比我小一岁,正是我喜欢的拥有妹妹的感觉。  “你许的什么愿?”  她含笑摇摇头:“不告诉你。”  我一一点上蛋糕上的小蜡烛,两人齐心协力一气呵成全部将它们吹熄。  荆红花开开心心地切着蛋糕道:“我最喜欢吃奶油了,可是怕影响身材,所以只能每年借生日大吃一顿,知道吗,我已经连续五年是一个人独自过生日了。”  “这么巧?我也是啊。等我过生日也只邀请你一个人。”  她粲然一笑:“荣幸之至,”过了会儿,她想起什么,“聊聊大学生活吧,你现在还与以前的同学联系吗?”  “很少联系,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时间一长自然有些淡薄了。” 第34节:第十四章千钧一发(3)   “我们也是,开始还通通电话,写写信,现在基本上中断联系了。你在学校谈过恋爱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问题紧接在第一个问题后出笼本身就带有极大的迷惑性。  我心里一紧,这是极其敏感的原则问题,不是随便聊聊的事,出于我对她抱有隐隐的想法,为了长期稳定和避免被动,要严防死守:“没有,那时稀里糊涂的什么也不懂,你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看你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定心中有鬼。”她似笑非笑。  我大呼冤枉:“总不能和女生多说两句话就算谈恋爱吧,那时我们学校教导处的主任是退伍军人出身,思想极左,曾经不辞辛苦地卧倒躲在女生宿舍楼后面的灌木丛里几个小时,就是要活捉野鸳鸯,谁敢往他枪口上撞。”  “那现在你们公司老总不是军人吧?和芮小姐拍拖应该没人管了,你可以毫无顾忌地胡作非为。”烛光一明一暗,令我看不透她捉摸不定的表情下掩藏的东西。  “你伸出手放到桌上。”  她茫然不解,依言摊开白净纤细的小手。  我轻轻将自己的手心放到她温软的掌心上,盯着她道:“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的脸腾地飞起两朵红云,手微微颤了一下,好象想收回去,但终究没动,不知是烛光映衬还是害羞,她的脸红扑扑的。我想她应该明白这个举动代表“心心相印“之意。  从电梯门口相识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大胆地表达心意,也许我早应该这样做,也许是下午芮助理的举动提醒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她嗔怪地抽出手轻轻打了我一下,咬着嘴唇说:“你上楼的时候碰到上次你领来的人了?”  我心一跳:“是的。”  “你们交谈了?”  “是的。”  “你知道她是我妈妈。”  我眼都没眨一下,老老实实承认:“上次我偷听了。”  她瞪了我一眼:“知道你不会老实,想听我的事情吗?”  “想,当然想。”  她绽开美丽迷人的笑容:“你先把蛋糕全吃了。”  又来了,她经常会做些令我头大的事,我苦笑:“我答应全部吃掉,但是可以分若干次,包括现在和将来。”  她从条柜下取出一瓶果汁:“你可以边吃边喝,哪怕直到天亮。” 第35节:第十五章难逃其咎(1)   第十五章难逃其咎  有一个男人出生于有钱的生意人家,很年轻的时候就掌握家族事务,在竞争激烈的商界站稳脚跟。可惜他生不逢时,正野心勃勃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由于在前几次政治运动中他与家族的死对头,有几十年历史积怨的另一个商业竞争对手相互揭发攻讦,中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关于“让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的伟大战略布署,一起被揪出来批斗、攻击、游街,吃了许多苦头。而最让他伤心的是,才结婚三年的妻子在一次武斗中被疯狂的红卫兵打断双腿,从此瘫痪在床。  文革后他东山再起,凭着敏锐的眼光和超前的思维迅速扩展业务,抢占市场,短短几年便恢复元气,成为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他大量吸收优秀人才,招收一大批刚毕业大学生,以新思维、新观念、新策略紧跟时代步伐。其中有位气质高雅的女大学生引起他的注意,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调任她做自己的秘书。工作上的形影不离,生活上的体贴照顾,使两人彼此产生好感。长期奔波在外,有时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感情日益升温,两年之后,她居然替他生下一个女儿。这在当时人们思想观念还很保守,社会风气相对严谨时代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凭着过人的手腕和处理能力,硬是将事情压住。  但是这件事瞒不了家人,躺在床上妻子也知道这件事。她只能忍气吞声,因为这么多年她确实无法尽一个妻子的职责。可他还有两个儿子,孩子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从此她不敢进他的家门。又过了五六年,郁郁寡欢的妻子因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不治身亡。  他开始考虑让她带女儿住到家里。他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辛酸,既有别人指指摘摘,含沙射影的闲话,又有孩子感冒发烧时孤立无助的惶恐,而她对他则是一片痴心,不计较名分地默默支持他、鼓励他使他认为自己欠她太多。他的决定遭到家族内部很大的阻力,他年迈的父亲虎威犹存,保持老太爷的架子和气派,他的母亲几年前就认定她是狐狸精,丧门星,说只要她进门立刻寻死,他的两个儿子更是哭着说就是她气死妈妈的,另外还有其它几房长辈的反对。然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已经今非昔比,通过多年的奋斗在家中树立了绝对权威,手中握有经济大权,经过反复较量和斗争,最后达成妥协,家门照进,不给名分。  她和她的女儿就是在这种环境和氛围中生活的,歧视、白眼、冷淡、忽略,她都忍耐下来。她坚信一条,只要他是真心爱她,无论什么压力都不能她从他身边赶走。多少年来,她就是以这种顽强和韧劲提醒周围人:我才是这个家族真正的女主人,我最终将成为胜利者。  可是她的女儿憎恨这个家族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妈妈。为了坚持她所认定的忠贞爱情,她牺牲得太多太多,连自己女儿的感受都无暇顾及。  她的女儿考入大学后,父亲当着所有家庭成员的面说,大学一毕业,就到公司去做他的助手,将来要掌握他的一部分产业。这话当然又引起一些骚动,可谁也不敢反对,生怕惹恼他后会减少自己碗里的一杯羹。也就从那一刻起,女儿下定决心自力更生,自谋出路。  整个大学时期女儿用更多的时间主攻英语,她的梦想是做一名空姐,飞翔在高高的蓝天上。很幸运,大四下学期正好有某航空公司招收空姐,她成为四百多人中十个幸运者之一,如愿以偿实现了梦想,从此她便中断与整个家族的联系,直到现在。  不知不觉,果汁已经喝掉大半瓶。荆红花停下来,若有所思盯着跳跃的火苗,悄悄擦掉眼角的泪珠。  我在心里搜索了一下,印象中没有哪个大集团老总姓荆红,也许只是中等规模企业老板吧,就象连重达一样,于是说:“你就是故事中女主角的女儿,现在你苦难的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要求你回去与家人团聚,参与家族的创业,继承父亲的事业,对吗?”  “创业的问题父亲与我谈过好几次,还有我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小的时候曾经很恨我,骂我是小狐狸精,后来渐渐懂得我们这些孩子都是受害者所以和我相处得很好,他们也坚持说我应该得到属于我的,但是我明确说要自力更生靠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不想分得任何家产,妈妈劝不了我。”  “那她来干什么?”  “她非拉我回家过生日。”  “你可以请她留下来陪你过生日,不是挺好吗?”  “你不明白她,她的想法很奇怪的。所以我只好拿你作挡箭牌,说我和男朋友约好了共进晚餐,希望她不要打扰我们,听我这样说她才放弃坚持回去了,没想到正好遇到你。”  我笑道:“难怪你妈妈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她笑骂道:“臭美啊你,不这样说她能走吗?她本来是下决心一定劝我回去的,说就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那你何必呢?做做表面文章而已,让你妈妈得到一点安慰,她也不容易。”劝别人都会,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她摇摇头,将手中空杯转来转去:“有什么必要呢?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族,何苦硬是挨上去。钱多有什么意思?再说我天生不喜欢从事商业,做什么大事业,只想一个人凭着薪水生活,简简单单,不是挺好吗?”  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上了,我深有同感地点头称是:“凭能力创业,靠自己吃饭,通过奋斗体会自我的人生价值。我赞同你的想法,不愿意做的事干脆不做,勉强自己是得不到快乐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捉摸不定地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你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如果你想创业做大事的话,我可以要求妈妈推荐你,以你的能力保证两年之内可成为公司高层。”  我有些恼火:“那样很有成就感吗?这么说未免瞧扁我了。我宁可从小职员做起,一步步向上攀登,不求结果,只重过程,哪怕最终一无所获。”  她满脸欢欣地看着我:“你真是这样想?”  “当然。”  她突然将小手摊到桌上掌心向上,柔柔地说:“再来一次。”  我会心地笑了,重重将手压在上面,她夸张地“啊唷”一下,白了我一眼说:“你弄疼我了。”  这时从厨房方向吹进一股风,将两支蜡烛齐齐吹熄。黑暗之中我们同时起身去开灯,不小心撞在一起。嗅着鼻端淡淡的幽香,下午勉强压制住的热情陡然迸发,我揽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她惊呼一声手足无措,下意识双手推着我,但在我强有力的臂膀里她很快放弃了挣扎,在漆黑中安静地贴住我的胸口。 第36节:第十五章难逃其咎(2)   她如温驯的小猫听任我抚摸她的长发,丝丝细发触手间柔顺光滑,流水般从我手指泄过。  蓦地,她用力挣开我,双手护在胸前,用奇特的眼神看着我,声音都变了调:“你下午干什么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我暗暗知道不好,可能某个环节出了差错。  “你衣服上有那位芮小姐身上的香味!”烛光下她亮晶晶的眼睛深遂透彻。  不能慌,不能慌,我是无辜的!  其实我的反应很快,遗传了父亲精明的商业头脑和母亲精准的运算能力,只是我不习惯撒谎。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对我要求很严格,反复强调诚信的重要性,做大生意、大买卖就需要具备这种素质品德,玩小聪明小伎俩只能逞一时之快,成不了大气候。说一句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只要其中任何一次欺骗被识破,从此你就不再获得别人的信任。小时候我被有意识测试过多次,只要发现说假话就会遭到很严厉的处罚,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养成诚实的习惯。不想说不愿说的时候我宁可不说,但不欺骗。  我镇定地笑了笑,短短几秒内脑海中闪过四五套方案和说辞,并迅速评估种种风险和后果,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将事情说开了免得日后麻烦。  我和荆红花看港台言情剧时常常着急,那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清的,可他们就是不说,让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当然这样做唯一的好处是拉长了剧集,我不希望那些低劣肥皂剧的情节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诚恳道:“下午的事我本来不想说的,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于是将公司发生的事简要介绍了一下,以及其中涉及芮助理的事情,当然对于我借出的金额只含糊带过,荆红花对数据和钱不敏感,一听了之不作深究,最后不可避免谈到下午时间极短、情节轻微的拥抱。我再三声明,那是出于同志般关怀和性质纯洁的安慰,而且我完全出于被动。  荆红花听了久久不说话,闲闲倚在沙发上离我好远,超过平时距离的两倍。我试着向她那边靠了靠,她立刻起身坐到旁边单人沙发上,气鼓鼓的样子。  “过几天我会说清楚的,并不困难,我可以告诉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和女方家长见过面。”我讪讪道,感觉心里虚虚的。  她不理我的碴,淡淡地说:“我不打电话,今晚你就盛情难却留在那儿,安慰到明天天亮才回来,对吗?”  一针见血!平心而论这倒真的有可能,我向来不善于拒绝女孩子,何况芮助理长得那么漂亮端庄,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我心理上完全没有抗拒的准备。所以说什么叫有缘分?为什么荆红花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我和芮尧差点突破正常朋友关系时打我的手机呢?这都是天意啊。  但是这席话如果说出来,我的下场可想而知,我立刻坚定地反驳道:“你的话从原则上讲有两点不对,第一经荆红花同志长期的观察和考验,证明我是正派纯洁的君子,第二芮助理在公司素无绯闻,平时也非水性扬花之流。下午的举动只是她出于内心空虚而一时冲动,而我未能及时制止,当然负有间接责任,但总体还符合孔子的标准,发乎情,止乎礼,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低着头没有被我的话打动,过了会儿,她站起来做了个送客的表示:“我累了,你回去吧,今晚喝咖啡活动取消,明天早餐待定。” 第37节:第十六章猫捉老鼠(1)   第十六章猫捉老鼠  早上过去碰运气吃了个闭门羹,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本宅主人心情不好,闭门谢客一天。  我悻悻回头,暗想小古龙说得不错,在女孩子面前说真话是和自己过不去。  带着灰暗的心情到公司上班,才下电梯就看到通知:上午召开紧急会议,市委领导讲话,全体出席,不得有误。  当我步入大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济济一堂坐满了几百号人,小林说这种盛况从未有过,以前最多按部门开会。主席台上坐着七八个领导,最中间是表情严肃、满脸正气的费常委,两边分坐着不认识的各级领导,公司里只有钟副总和芮助理各坐在两侧最边上。  会议正式开始,听了几个关于严肃纪律、重整作风之类无关痛痒的讲话后,费常委发言。  他通报了公司高层集体进行商业诈骗、虚假合同和违法经济活动、收取巨额好处的情况,强调指出,在这种歪风邪气的影响下,钟副总和芮助理洁身自好,敢与不良势力作斗争难能可贵。然后说了一番廉洁奉公的大道理,提出公司稳定是压倒当前一切工作的要务。最后,他干咳一声,宣布为了稳定公司局面,保持全市快速发展的大好形势,市委市政府决定接管公司事务,并宣布干部任免名单。  财政局任副局长到公司担任总经理,钟为第一副总,另外从经贸委、体改委各调两人做副总,提升芮助理为副总。  台下议论纷纷,我注意到芮助理,不,芮副总脸色如常,好象这个决定早在意料之中。我心里雪亮,她坚决不承认费芸收取好处的事肯定传到重权在握的费常委耳中,他自然不会亏待这位有功之臣,所以一切顺理成章。这一来好了,我们的地位更加悬殊,我可以明确告诉她,我高攀不上,我有女朋友了,她就是对我闭门谢客的荆红花。  散会时刚好股市开盘,我手中的股票急速冲高,大有不达涨跌不罢休之势。该收手了,我明白这是庄家做出好看的图形吸引散户追高掩护他们出货。我果断一一选好卖点挂出委托。这时电话响了,是连夫人找我。  “听说最近公司出了情况?”  我连忙解释了一番,并告诉她我手中的帐户正常运转,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收益。  她满意地说:“我就知道小芮推荐的人不会错。”  “什么?”我一愣,难道连夫人指定我负责她的帐户是芮尧授意的,顿时我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要说荆红花试探我时说只要我愿意可进入她父亲的公司成为高层,如果我不离家出走父亲手下偌大的产业还不都是我的?我不需要倚仗任何人,我需要凭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  连夫人似乎有更重要的话说:“现在帐面上现金还有多少?”  “目前有九百多万,上午我准备抛掉大半,估计明天可取余额将达一千六百万。”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有个姐妹资金上遇到麻烦向我救援周转一下,我能不能从帐上取一千万?”  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惊,定定神道:“这是你自己的钱,当然可以自由支配,但是合同期内动用资金关系到双方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对你资金的收益率、分红有重要影响,你要慎重考虑。”  “当然,所以才和你打个招呼嘛,早上我已经和芮小姐说了一下,如果不是急用也不会这样,姐妹一场,人家知道我有这个实力……”  我无言:“好吧,我上午压低价格成交一部分,你明天就能取了。”  放下电话,我琢磨连夫人此举背后的含义,她是因为公司出了丑闻不信任我们,还是真的手头上紧需要用钱?这使我联想到上次连薇替向我提供田丰化肥厂几个关键财务数据,当时我就看出分析田丰的财务情况并不乐观,成本提高,利润率下降,大量应收款没有收回,两年没有提折旧。会不会是田丰帐面头寸紧张以至于全线收缩投资?如果区区一千万都计算在内的话,田丰情况甚忧。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象这种问题多多,隐患多多的工厂,为什么引起天诚和昊臣两大集团针锋相对的明争暗斗?他们旗下那么多精通财务会计,掌握企业运行机密的精英们都到哪儿去了?会不会是如我开始猜测的是陷阱中的陷阱,圈套中的圈套?  收购一个企业很麻烦很繁琐,资产组成、负债结构、财务损益、应收帐款、担保诉讼,方方便便的情况都要了解掌握,还要做广泛深入的调查和评估,是一个博弈与权衡的艰苦过程。而在收购田丰的问题上,两大集团都显得不成熟的急不可耐,这不象他们的风格,其中必有玄机。我的初步分析是他们可能想借米下锅,利用收购消息刺激股票上扬。可是看起来天诚集团并没有从中得到好处,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否一对老冤家又暗暗在田丰问题上较劲? 第38节:第十六章猫捉老鼠(2)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看看交易记录,挂上的卖单已经成交了三笔,总金额达到一千四百万,已经达到连夫人的要求。手中还有两支股可以做中长线,慢悠悠放着。  转眼就到中午,吃盒饭的时候小林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最近你和叶美眉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故作不解。  “以前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我们都以为你们要发展呢。现在又好象不认识似的,成天不搭话,吵架了?还是有什么问题?”他观察得蛮细。  “没有啊,可能她心情不好吧。女孩子就是这样,捉摸不透。”我随便答道。  他看看四周,声音更低:“你知道吗?子文在外面有个情人。”  这小子什么都知道,我笑道:“瞧你这付私家侦探的模样,怎么发现的?”  “现代人婚外恋的三大特征:频繁收发短信,电话神神秘秘,说话充满嗳味。这三条子文全部符合,还有,周六我在大庆路上的酒吧看到他和一个少妇手拉手进去的,那女的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妖,估计床上功夫一定不错。”  我哑然失笑:“这你也看得出?”  “当然,”他更来劲了,“女人的步伐、语言、身材、眼神都可以反映她们在性生活方面的能力和兴趣,要不要我给详细说明?不行,你没有实战经验,这种事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我笑得差点将饭吐出来,他使我想起舍友小古龙。大二时小古龙宣称他掌握鉴别处女的十二种办法,并准备对全校女生作一个扫描,将处女名单公布到校园局域网上。一次晚饭后散步,他判断在我们前面漫步的女孩是处女,话音刚落,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从草丛中站起来大叫“妈妈”,此役后他颜面大失,从此不再谈论处女的话题。听说他去年找了个女朋友,同学们纷纷去电询问鉴定是否为处女,他回答得很有弹性,“现在不是了”。  下班上电梯时正好碰到几个副总,个个夹着公文包,芮尧也在其中,淡淡的,从容不迫,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小林说得对,这种女孩命中注定要当官的。  回到大厦,看荆红花门上仍是那张纸条,我一气之下将它撕掉,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我要追你!  一直到晚上都没回音,闷闷的我只好叫了份外卖,可吃到嘴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一赌气干脆全倒到垃圾桶里。这时有人敲门,我心中一喜,小丫头的犟劲过去了。  开门一看,却是楼层管理员卓大爷,他满脸严肃地指指她的门:“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我的脸腾地红了:“……写着玩的。”  “我们物业管理有规定,不能在墙壁、门、楼梯上乱涂乱写,轻者警告,重者罚款,”他顿了顿,“你属于情节轻微的,我跟你说一下,下次就不客气了。”  我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擦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只要大家都注意环境卫生保持整洁干净,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他顿了一下,“还有,小伙子你写的内容也不健康,什么追不追,人家是女孩子嘛,你这往重里说算性……性骚扰。”  简直乱七八糟,我被他说得啼笑皆非,赶紧拿抹布去擦,老头倒很认真,站在后面看我擦干净了才离开。回到家我咬牙切齿,没想到小妮子会这么整我,气死我了!  灰溜溜躺到床上,不禁想起了率直可爱的纪雨容,一段美好浪漫、充满欢笑的初恋。在我记忆里,她好象从未有过不开心、不愉快的时候,任何时候都是灿烂明媚的笑容,同学们都叫她“开心果”。其实我大学生涯正是家庭给我最大压力的时期,布置了若干繁重任务,正因为有她,才让我心情舒畅,勇敢地迎接挑战。  “你总是皱着眉头,好象心思重重的样子,什么事困扰着你?”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展开一个笑容道:“这回感觉怎么样?”  她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直笑得弯下了腰,半晌才说:“比哭还难看呐。”  与所有大学情侣一样,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校园的绿荫下、操场上、宿舍顶层、自习教室,我们形影不离,后来还利用假期到黄山庄严地系上同心锁,到大连痛痛快快玩了三天。若不是种种原因,我们早就突破最重要的界限。在两人最柔情蜜意的时候,她几乎对我敞开一切,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遭到拒绝。这在大学很平常,大家都这样。  准确地说,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忧虑,因为我内心深处一直隐隐觉得父亲会反对我和纪雨容在一起。原因很简单,他要求我选择的不是爱人,而是白家的媳妇,是门当户对的,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事业伴侣。只要不符合他的标准要求,会被他视同对待商业对手一样毫不留情地予以铲除。我知道他的性格,他真会这样做。  果然,大三快结束时,父亲专门来到学校约见我,声形俱厉地数落了我一通后宣布,与纪雨容的事情到此为止,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后来纪雨容真的对我避而不见,我找过她几次,也托人稍口信给她,都无济于事。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找纪雨容谈了什么,施加了什么压力,使她决然与我分手。他们的能量太大了,一个单纯不涉世事的小女孩怎么斗得过他们?  长叹一口气,脑海中象放电影般闪过一幕幕往事,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下意识翻身起来一看时间,才凌晨五点多,谁这么讨厌?不会又是卓大爷找我麻烦吧?打开门,没人,门上飘着一张纸条:想追我吗?到对面街心公园。荆红花  我精神一振,露出坏坏的笑容,小丫头,自以为每天练跑步就了不起,还不知道我在高中蝉联两届万米跑冠军吧?哈哈哈哈,我要来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看你往哪里跑! 第39节:第十七章人事变动(1)   第十七章人事变动  当我穿着舒服的跑鞋出现在公园时,远远看到一身火红色运动服的荆红花沿着林荫大道慢跑,旁边还跟着两个不怀好意的小子找机会和她搭讪。我赶紧以最帅的造型迎上去,“早上好!”  她抿着嘴看我一眼笑道:“先跑三圈热身之后再开始追我吧。”说着加快步伐上前,我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上去和她并肩而行,笑道说:“在光天化日之下追你不属于性骚扰吧?真难为你,居然教人家老头这种词语,瞧他嘴里说得费劲的。”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嘴硬道:“谁让你乱写了,活该!下次再犯我就打110,让你的丑恶面貌公示于天下。”  “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上次你有没有用口红在我门上写字?”  她格格一笑,继续加速,我仍然紧跟着她,跟跑是国际马拉松比赛中常用战术,采取与前面选手相同的节奏跟跑,可以节省体力,积蓄能量等待最后爆发式冲刺。以我的水平对付她本来就是小菜一碟,但考虑她每天都做健身跑,在耐力和体能储备方面可能比我强,出于职业习惯还是谨慎从事,小心驶得万年船。  跑了两圈近三千米,她瞟了我一眼,见我神色如常没有出现她所预料的狼狈之色,显然有些惊讶,笑着说:“看不出你平时窝在家里五体不勤,出来跑还真有两下子,以前练过?”  我得意地说:“如果追上了有什么奖励?作为胜利者无论怎么对待手下败将都不算过分吧?”  她甩甩马尾辫,晨晖下活力四散的脸散发着淡淡的光彩:“小白同志,不要得意得太早,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我轻松越过她领先了四五米,回头道:“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就象如来佛看着孙悟空在手掌心上跳来跳去一样,拈花微笑,悠然自得。”  她咬咬嘴唇开始加速,越跑越快,到后来简直是冲刺的速度。我神定气闲地始终与她并肩而行,并作指点江山,谈笑风生状。一眨眼工夫就跑了一千多米,她微微有些气喘,脚下步伐慢了下来,故作镇定道:“不错啊小白,真有两下子,是不是跟在马俊仁后面练过?”  “你是在骂我吧,以为我不知道马教头现在不搞田径改训猎狗了。花儿,光靠耍嘴皮子是没用的,早上的时间很紧张,我希望热身到此结束,正式拉开比赛序幕。”  她转转眼珠突然大叫一声:“追逐赛开始。”话音未落人影一晃就不见了,我茫然停下来四处张望,搞不清她又耍什么花招。这时她从左侧小树林远远出现,骑着一辆山地车满脸得意,冲我挥挥手道:“追不上吧?我先回去煮豆浆了,今天我想吃豆沙糕,记住要买热的,88。”说完扬长而去。我懊悔地一跺脚,暗道我真傻,真的。 第40节:第十七章人事变动(2)   不过她肯恢复共同进餐制度说明原谅了我上次有越轨性质的拥抱,根据我观察,她平时在饮食方面比较克制,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吃甜食,所以豆沙糕代表一个好的开始。  再次坐到她的餐桌前时我突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愉悦,尽管不过一天时间。我决心今后不再犯错,每天都坚持坐到这儿直到,直到她答应我的全部要求。  荆红花对我的态度也变了许多,好象稍稍不太自然,有意识回避我的眼睛。吃了一半时她突然说,上午有飞行任务,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我怅然点点头,冒了一句:“没事给我发短信吧。”  她吃吃一笑:“时差倒来倒去,我算不清时区,说不定会惊扰你的好梦。”  “也许我正好在梦到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短信就来了。”  她红红脸,掩饰性地说:“再给你加点?”她端起豆浆杯。  “已经加过两次了。”我提醒她。  她“嗯”了一声,脸更红了。  这顿早餐时间很长,但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偶尔彼此看看,笑笑,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气息和温馨的气氛。眼看上班的时间到了,我依依不舍地告别,到门口时我摊开手掌:“来一次?”  她双手背在身后看看我,微笑着摇头。我坚持将手停在半空,过了会儿,她终于伸出手覆盖在我手上,只一会儿,就迅速缩回去。  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时,差点不顾礼仪地吹起口哨,我及时抑制住这股冲动,将快乐藏在心里。  乘车去公司的路上,芮尧打我的手机,丝毫没有提昨天下午的事,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告诉我,昨晚高层开会调整中层干部,我被提拔为证券部经理助理,主管委托组业务。  美好的心情一落千丈,我立刻不高兴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在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你?正如你让连夫人指定我操作她的帐户一样,都是你在幕后运筹帷幄。”这种情况下非但无感恩戴德之意,还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可能让人有种吃错药的感觉。但是我与别人不同,她以为是在帮我,其实反而锉伤我的热情和斗志,让我有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要知道这种感觉梦魇般压迫了我二十多年,我对此深恶痛绝!  仿佛听出我话音中的讽意,她徐徐道:“事情不象你想象的那样,这次干部任用主要是看业绩,钟总欣赏你在公司整体陷入混乱时保持正常业务操作并取得良好的成绩,若非这样即使我不顾嫌疑推荐也没用。小白,自己有实力与别人扶持并没有矛盾,不要将它们尖锐对立。”  我说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象我这样才入公司几个月就提升,就算是业绩突出,还是会有人说闲话。”  “才做个部门经理助理就担心别人议论,那我不是要被唾沫淹死?独木桥好走,心理关难过,想成大事业就要经得起摔打。”  我默默挂掉电话,她的风格与我母亲差不多,处惊不乱,遇挫愈强,视压力为挑战。我挑不出她的话中有什么毛病,只知道这些道理并不适合我。  到了公司,卫哥居然出现在自己座位上,还象往日一样埋头工作。趁上洗手间时问小林,他说部门经理中只回来一个井经理,调查人员对他的评论是“不容易,什么事都晓得,但什么事都没沾身”,组长们都回来了,多少都有些连带责任,象卫哥,有一次被叫到总经理室糊里糊涂签了个字,现在查明是一起公司违反财务程序擅自对外提供担保的事故,倒了大霉。  小林感慨道:“做我们这一行步步杀机、处处陷阱,以后真的要当心。”  过了会儿接到通知,证券部全体人员到会议室开会。  所有人员坐齐后芮副总和井经理走进来,井经理首先介绍说芮副总主管证券部,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向她汇报,然后谈了当前公司面临的严峻局面和经营困难,大量资金撤出,黄金客户撤户,资金周转不灵,银行信用等级下降,要求大家齐心协力,通力合作,最后请芮副总宣布几项决定。  芮尧威严地扫了全场一遍,宣布调整证券部组织结构,原来八个组:项目组、委托业务三个组、期货一组、期货二组、国债组、资金拆借组,现收缩为四个组,委托业务三个组合并成一个大组,期货上的两个组合并成一个大组,国债组与资金拆借组合并改称营运组。杜哥和我被提拔为经理助理,他负责项目组和期货组,我负责委托组和营运组,取消组长编制,改为助理负责制。她要求严格每日报告制度,每天每人都要有详细的操作报告和分析报告,收市后一小时内提交给分管助理,井经理与两个助理汇总形成材料,下班前一小时内向她汇报。同时为解决当前公司资金运转困难的问题,向每个员工借资二十万,一周内缴齐。 第41节:第十七章人事变动(3)   最后一个要求触及到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全场哗然,期货组有人站起来问借资款何时归还,算不算利息。我知道他们组里的人少有存款,钱都押在期货搏杀。  “我不能给你明确的期限,只要能走出目前的困境,公司不会多占用一天,至于利息问题我是这样看的,只要我们的业务发展起来、公司兴旺起来,我们获得的奖金、分红会远远高于一点利息。”  又有人问如何保证借款的安全性。  芮尧犀利地反问:“你能保证你们操作的每一交易都安全无风险吗?公司充分信任你们,放手让大家进行充满风险的证券市场投机,现在不过借了你们一点点钱,就疑三惑四吗?”  国债组一名资深员工懒洋洋道:“谁知道这笔钱是不是有去无回。”  芮尧道:“你说对了,准确地说,我也不知道。虽然这样,我们还是要以最大的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这一点上公司绝对相信在座各位。不过如果有谁对自己没有信心,对公司没有信心,我们可以将借款本金、利息,以及两个月的薪水一起奉送给他,请他走人。”她的语气还是那样舒缓平和,但谁都可以听出话中的坚决和威胁。  全场鸦雀无声,被这位新上任的上司震住了。我暗暗想,她确实是当官的好材料,假以时日总经理的位置非她莫属。  “现在散会,”她道,“请两位助理留下。”  只剩下四人,面对我们她恢复温和的笑脸道:“两位助理暂时委曲一下,还不能拥有专用办公室,等四个组合并事宜到位,腾出地方再让人整理干净再搬。”  杜哥表示在哪儿工作都一样,没有必要为这些事费心,接着他迫不及待介绍了这些日子为筹集资金所做的努力,有四家公司愿意出资参与行动,虽然提出的分红比例较高,考虑目前现实情况只能接受,按照炒家的统一安排订于一周后联合行动,发动第二轮洗筹,逼散户和中小机构吐出手中股票,为下一阶段冲高打下基础。各方准备的资金十天内要全部到位,否则视为弃权。  “目前资金缺口还有多少?”芮尧问。  “四千万,不包括备用资金一千万,”杜哥道,“我已经绞尽脑汁无能为力,本来还约好一家可以出二千五百万,谁知又被带到‘点’上盘问了几天,人家认为我言而无信,不干了。”  她突然转向我:“白助理,你能不能想到办法?”  我心一跳,连忙摇头:“我没有杜哥那么广的人脉和社交。”  芮尧道:“如此说来,今晚的宴会就很重要了,我们四人要全部参加,争取拉到五千万让杜助理睡个好觉。”  杜哥问:“什么饭局?”  “连重达的六十岁生日,公司已经出了一份重礼。听说昊臣、天诚两大集团都将派出高层参加,这是一场有趣的龙争虎斗,此外产业界许多重量级人物和集团老总都将出席,对我们来说,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井经理道。  我唰地变了脸,也许脸色太难看了,芮尧立刻注意地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第42节:第十八章山雨欲来(1)   第十八章山雨欲来  我勉强道:“没什么。”  井经理笑呵呵道:“是不是上次醉惨了,现在听到酒就怕?没事的,今晚的任务不是喝酒,而是拉赞助,哪怕你只喝饮料都没事。”  杜哥不明就里凑和道:“为了能渡过难关就算喝趴下也值得,小白你醉了我背你回家。”  芮尧那双大眼睛在我脸上转了转,象是明白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谈到其它业务方面的事。我心里乱糟糟地一团乱麻,再也无心听下去了。  好容易捱到谈话结束,各自散开。回到座位后芮尧就打到我手机上:“你的脸色很不好,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回事?”  “我可不可以不参加晚上的活动?”  “小白,我不明白你想回避什么,害怕什么,但是我要劝你一句,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勇敢地面对才能消除心魔,知道我的意思?”  还是那套正确但不适合我的理论,我道:“这件事我有苦衷,希望你能理解。”  “除非我知道详细原因,否则我很难交待,今晚公司所有高层都出席。”她永远掌握向我勒索的最佳时机。  我愣了一下说:“请原谅,我不能说,这是我的隐私。”说完我挂断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我皱皱眉。小林远远笑道:“才提拔就这么忙了?”  打开一看这回不是芮尧,而是连薇,喔,她特意回来为父亲贺生日的。  “你好,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道。  她清脆地笑起来:“难得还记得我的号码,老规矩,中午12点钟‘玉米人’见面,怎么样?”  “好的。”尽管此时我毫无情绪,但不能不去。若不是上次她及时给我电话,我的股票也会和卫哥他们一样,尽损失30%以上。  这次她是一身大红衣服,红得耀眼,青春期的女孩真是什么都敢穿,什么都能穿。  “这次专门请假回来参加生日宴会的?什么时候回学校?”  连薇荚荚眼,吐了个舌头说:“没有请假,偷偷溜出来的。最近炒得怎么样?上次听我的话没错吧。”  “当然,你是消息灵通人士嘛。”我强打精神。  她没有发觉我的低沉,突然心事重重地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  “上次给你的几个数据我事后也分析了,感觉不对劲,我爸爸厂里的情况不象外面吹得那么好,隐患和问题很大,我私下问过妈妈,她警告我不准多问,不准乱说。”  “是的,前几天你妈妈还从我这儿划走一千万,厂里的财务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可是这样一个工厂,有什么值得两个超级航母大打出手?”她沉思道,“资本的趋利性决定它的眼光永远是优质资产和市场前景广阔的企业,田丰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我心中一凛,连薇也注意到这个关节了。问题是连我们这些局外人都看得出的问题,昊臣、天诚两大集团反而视而不见呢?作为对企业情况了如指掌的连重达,他在想什么?  “这件事也许有很多外人不知的内幕,你和你父亲谈了吗?他是怎样看的?”  连薇委屈道:“他把我骂了一顿,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手,不要一知半解地乱发表意见。”  “那说明你父亲应该心中有数,没事,反正他们买也好不买也好,对田丰都没有什么影响,机器照转,产品照卖,没有任何损失。”  到底还是单纯,经我这么安慰,她的心情立刻好转:“你记得上次答应过我什么的?”  我叫过服务员:“来一份刨冰。”  冰凉清甜的冰屑和水果下肚,她的兴致高涨起来,神色诡秘地问:“你上大学时谈过恋爱吗?”  我愣了愣,盯着她看了会儿,心中猜到几分:“你谈恋爱了!小丫头,给我当心点,不要陷得太深。”  被我一语说中,她显得有点害羞:“你怎么知道的?”  “恋爱中的女孩与众不同,说来听听,我给你分析恋爱成功指数。”  “谈恋爱和炒股一样也有指数分析?你不会是职业习惯吧?”她狐疑地看着我,有些相信的样子。  我信口开河:“当然,校园恋情是否可以长久有三大因素:性格、空间、时间。性格因素包括两人对事情的看法、考虑问题的角度,兴趣爱好,生活习惯,情趣品味;空间因素就是指两人毕业后是否能分配到一起,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两情若是长久时,就贵在朝朝暮暮;时间因素,日久见人心,时间流淌,光阴似箭,当浪漫被平淡取代之时,原来为了爱而委曲求全的真面目会露出萌芽……”  她惊呼一声:“不能再说下去了,原先美好浪漫的事被你这么一说索然无味,变成一道枯燥难解的数字题,我不可能想得那么复杂,只要现在觉得开心,将来发生什么我才不管呢。”  我笑笑说:“具体到你,还有一个不可不注意的细节。”  玲珑剔透的她一点就明白:“你是想说我的家庭背景,你担心有人冲着我爸爸的万贯家产和我结识。这个问题放心好了,学校里没人知道我这些情况,我一直是个朴素本色的女孩子呢。” 第43节:第十八章山雨欲来(2)   这时井经理打电话通知我到他办公室会商关于购买国债的投资计划,我叹了口气,还是做个普通职员舒服,只要管好自己完成规定工作就行,不象现在这么麻烦,什么事都扯上你,烦死了。  和连薇一起走出店门时,直觉在某个暗处有人在盯着我,我停下来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奇怪,为什么我感觉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看着我?  匆匆回到公司,井经理交给我一份国债投资计划书,上面详细列清规模、收益、利润率和期限,以及相关客户意向书。我浏览了一遍,不以为然道:“既然是客户自愿购买,手续合法,你签个字不就行了吗?”  井经理高深莫测摇摇头:“学问就在这里,我呢,有自知自明,坐这个位置时间不会太长,迟早要让位,所以趁现在点拨你几句。在整个证券部,你最有朝气,有责任心,专业水平强,但是不代表你能当好干部。做干部,特别是中层干部,只需一个字:稳。”  我饶有兴趣地说:“这是否是你没有被卷进去的原因?我也听其它人说你凡事都拿得出证据,拿得出领导书面指示,没有自己独断犯错的记录。”  他点点头:“对,这是关键。我的原则很简单,凡是领导交待办理的事,必须给我书面的东西;凡是下面汇报请示的事,我都交领导签字,从不一个人决定。部门投资计划、方案、策划,年终分配奖金、福利、红包,我从不一个人做主,其实我有权力决定,也有人也喜欢拍板做主,我不。这份国债投资计划也是,我一个人签字与我们两人共同签字,在性质上是不同的。中国人的习惯是罪不罚众,从来不追查集体决策失误。”  “尽管影响了效率,但是稳健,安全第一对吗?”我有些讽意地说。  井经理不以为意,反而耐心地说:“小白,事情不是这样看的。打个简单的比方,中国的市政建设是市长负责制,只要市长一声令下,资金可以很快到位,工程能够迅速上马。美国的市政建设就麻烦了,需要由政府立项交议会通过,有些费用高昂的项目可能要全城选民民主投票。按说从效率上讲,中国市政建设应该远远超过美国了,可实际效果你也知道,千篇一律,盲目投资,求新求洋,好高驽远,甚至成为滋生腐败的温床。这说明什么?监督与制约建立在合理合法程序的基础上,只要是工作上的事,就不存在信任。”  我悚然一惊,以前真的小看他了,其实井经理这种人经历多少风浪波折,看透世事炎凉,人情百态,话虽简单直白,却阐述得相当透彻,我从未以这种角度去考虑问题。就拿国债签字这件小事来说,他给我看是表明他的光明磊落,我看了就是对他监督和责任共担。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记得父亲以前说过,他最担心公司经营家族化,家长制作风固然可以一声喊到底,但带来的后患是重大决策、关键性投资没人敢提意见,没人敢唱反调,没有敢提出质疑和反驳。这种忧虑与井经理所说的道理是一致的。  “小白,我知道芮总对你很关心,”我脸上一热,暗道这个他也看得出?他续道,“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能置身于这次高层集体犯罪之外呢?咬紧牙关,保护幕后实权人物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功课做在平时啊。人家都说我凡事装糊涂,其实作为总经理助理很多事她会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很聪明,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要装糊涂她一清二楚。小白啊,你要多跟她学着点。”  仔细咀嚼他的话,受益匪浅,我忍不住道:“坦率说,我根本不喜欢当官,我更愿意全身心进行业务操作,这次让我做助理,真是赶鸭子上架。”  “你又错了。从技术角度上,你的业务水平相当出色,表现无可挑剔。但是做人和打乒乓球一样,技术全面的选手才能拿冠军,所以削球手丁松只能做一次黑马,称霸球坛的还是瓦尔德内尔和孔令辉。目前你需要的是人生阅历和社会经验,这方面没有师傅教你,全靠自己领悟和把握。”  我心悦诚服,真诚地说:“谢谢井经理的教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44节:第十八章山雨欲来(3)   他呵呵一笑:“这么说就抬高我了,我唯一可以在你面前自豪的就是酒量,这些年啊,别的没学会,吃出一个酒囊饭袋。”他边说边在明显凸出的肚子上比划一下,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从办公室出来坐到位置上习惯性打开K线图,陡然悟到我已经不需要做具体操作,按照井经理吩咐,卫哥又接管了连夫人的帐户。我的任务已经从实务转向管理,监督他们交易买卖,审核操作手续和程序,防止出现违规和证券犯罪活动,特别是挪用客户保证金和买空卖空交易。  一时间真有些失落和无聊,不过井经理说得对,企业管理也是一门学问,我同样需要努力适应和掌握其中的诀窍和细节。  近三点钟时井经理又打电话过来,说芮总要求我们几个下班后留在单位,集中赴宴。我说我有特殊情况,还是不参加。他叹了口气:“中午我的话全白说了,你没有理解吗?今晚是公司新领导班子集体亮相,是你表现的难得机会,还是不要错过吧。”  放下电话,我看看时间,告诉小林如果有人找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走到楼梯口,我关掉手机,这下谁也找不着我了。无论芮尧和井经理说得天花乱坠,我绝对不能去。因为出席宴会的人中,至少有十个人认识我这张面孔。  打车先到花草市场,荆红花吩咐我买一个精致小巧的花盆。也许她的名字中有花的缘故,她特别喜欢伺弄花草,每一盆花都被摆弄得漂漂亮亮,让人看了舒服。买了花盆走到街角附近准备叫车,突然瞥见前面等红绿灯的奔驰车副座上坐的女孩子好象是纪雨容!我急急上前想看个究竟,偏偏这时对面的绿灯亮了,车子迅速驶离我的视线。  她真是纪雨容!我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力,怎么会这么巧,偌大的中国,她却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她在哪个单位工作?她结婚了吗?过得还好吗?是不是还象以前那样爱笑爱逗人开心?  我自嘲地摇摇头,她怎么会过得不好,否则能坐奔驰车吗?男人的心理总认为女人离开自己就没法过了,其实也许恰恰相反。  直接打车回家,一路上尽胡思乱想,永关大厦到了都不知道,还是司机提醒我才如梦初醒地下车。我朝上面看看,准备上楼。  这时意外发生了,四辆锃亮气派的小汽车悄无声息地将我包围住,四个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头,齐齐叫了声“少爷”,我下意识回头,见到十米外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加长豪华车。  我心头剧震,面色如土:想不到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第45节:第十九章父子相逢(1)   第十九章父子相逢  这种黑色加长豪华车亚洲地区只有九辆,三排门,防弹玻璃近十厘米厚,别说子弹,火箭筒也打不穿,车上配备全球定位系统和卫星电话,以及美国军用警报系统。据说有位外国元首访华经过我省时,有关方面特意向父亲借这辆车用了两天。  就算在名车云集的美国华尔街和好莱坞,这种车也会引人侧目令人关注。  再加上车前那个即使到了北京也畅通无阻的特殊车牌号,毫无疑问,车的主人就是我的父亲,昊臣集团董事长白昇。  我如待审判的囚陡呆呆站在四辆车中间,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大脑思维停顿,就这么看着瘦高个子、气宇轩昂的父亲缓缓下车径直向我走来,两个戴着默镜、身强力壮的保镖几乎贴身跟在后面,他们都是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  多年来养成的威严和气势使我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这一瞬间我仿佛还原成唯唯诺诺听话的儿子。老鼠见猫,对,这个比喻用在我身上很恰当。  他走到离我四五米远处,停下来打量了我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跟我上车,我有话和你说。”说完立刻转身往车上走。他知道我会跟到他身后的,从小到大他已经让我习惯听从他每一句话。  坐到熟悉的依据人体工程学设计的舒适座椅,看着高级娱乐、温控和通信系统,一股久违的气味传入鼻际。车椅之间空间很大,足够将腿伸到很舒服的位置,这是厂家为父亲的身材特意改进的。车内装饰全部由实木饰面和手工打磨的皮革组成。  父亲做了个手势,表示这是很私人的谈话,司机叫了声“少爷”后迅捷地下车关好门,恭恭敬敬地站在车边,两名保镖则一左一右分列在车子两侧。先进的隔音消音功能是这辆车的另一大亮点,人坐在里面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十米之内的说话声,可车内即使放高分贝的摇滚外面也听不见。  他眼睛看着前方:“小羽,你瘦了些,但精神不错。”  “因为我的感觉很好,我的生活和工作都很舒心。”  “自由的生活结束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父亲的语气还是一如往昔果断坚持不容商量。  “我不会回去的,我离家时在纸条上写得很清楚,我要独立工作,独立生活。”我鼓足勇气说。  他锐利的眼睛在我脸上一扫,我身体微微一颤。  “做一个普通业务员,月薪四五千,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道路?你是不是想这样表示我们在你身上倾注的努力和心血全是无用功?”  我努力保持镇定,两眼直视前方。  “你知道你突然离家出走给家里人带来多大慌乱和焦急?爷爷的身体不好,我们都没敢告诉他这件事。每次提到你妈妈只好强装笑容撒谎然后躲到房间里流泪,而我每到一个城市首先就要打听你的下落,你自己想想你让整个家庭为你所谓的自由付出多大代价?”  谈及这一点我真有些理亏,只好低头闭口不言。  父亲顿了顿,显然也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会儿用缓和的语气说:“我们十一点钟就守在你公司外,怕影响你,没进去,一直守在车上。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坐在车上等人,而且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我们看见你和连重达的女儿一起吃午饭。”  我暗暗吃惊,难怪离开时感到有人盯着我,连忙声明道:“我们是普通朋友,她为代理帐户的事和我交谈的。”  “我知道,连薇在学校有个男朋友叫万岳峰。不过你也有女朋友了,她就住在你隔壁,叫荆红花,对不对?”  如果父亲做特工,一定是最优秀的。难为他刚发现我和连薇一起就展开调查,这么短的时间内连人家男朋友的名字都知道了。想到这里我颇为好奇:父亲了解到荆红花的背景吗?  “她只是我的邻居而已。”我故作掩饰,其实我根本没指望能瞒过精明的父亲。  父亲脸上居然有一丝笑意:“那你为什么在人家门上写‘我要追你’?这不象你的风格。”  我一时语塞,没想到他的手下调查这么细,不过那个该死的老头肯定忘了“性骚扰”这个新词。  他随手拉下液晶屏幕,打开来按下一个号码,响了一会儿传出嘈杂声,他问道:“钟助理,你现在在哪儿?”  画面闪了几下,现出胖乎乎的小钟,这小子,几个月不见更胖了,眼睛都细成一条缝。父亲特别喜欢他,经常说钟胖子厚道。他看看我,挥挥打了个招呼:“少爷好。”  我皱皱眉,从心底不喜欢这个称谓,可是没办法,整个家族、公司上下都按父亲的要求这么叫。细细看去,小钟坐的车好象位于某个办公大楼的停车场,这是…….  “那件事办妥了?”父亲又问。  “我现在就在黄海航空公司停车场,刚刚从人力资源部出来,您交待的事他们已经得到指示,明天就能到位,没有遇到她本人,手机也关着,听说正在航班上……”  父亲打断他的话:“荆红花的情况了解得怎样?”  小钟继续道:“有关荆红花的资料并不多,她25岁,比少爷小一岁,去年八月份通过公开招聘进入公司做空姐,负责从这里起飞途经上海、香港、伦敦的航线,档案上她自己填列的父母亲姓名、单位我们都调查过,完全都不对,家庭地址也是空的。据她的领导和同事说很少听她提到家庭。平时在单位口碑很好,服务周到有礼,作风正派严谨,无恋爱史。”  老实说最后一句话让我大大松了口气,觉得钟胖子还不错,工作务实,调查细致,想我所想。  父亲却不满意,皱眉道:“无父无母,她从哪儿冒出来的?继续调查!没有结果不准回公司!”说完关掉屏幕,淡淡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谈婚论嫁了?” 第46节:第十九章父子相逢(2)   我摇摇头,心中奇怪今天父亲为何一反常态,既没有为我擅自离家出走而大动肝火,又没有强行要求我立即跟他回去,反而在女朋友问题上纠缠不休,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我看到一辆杏黄色轿车停在大厦面前,芮尧从里面出来,四下看了一眼,急冲冲走进去。她一定发现我离开单位追到家里找我的,我想。她对晚宴的意义看得很重,希望我能在公司新领导面前露一下面。  父亲用手指指说:“她是不是叫芮尧?”  我点点头,从他在我面前出现起,我的所有一切他应该了如指掌,对此我早习已为常,丝毫没有惊讶。  他用欣赏的口吻道:“是个不错的女孩,聪明能干,反应迅速,事业心强,不过你好象不太喜欢她。”  我有些反感地说:“我有自己的标准和爱好。”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怒色,沉声说:“小羽,古人说一日三省,自从你离家出走后,我和妈妈也反省,在很多方面对你是不是太苛求太严格,让你承担许多不应有的压力和责任。但是有一点你要知道,无论我们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有些事你可能暂时不理解,需要时间的考验和证明。在一些问题上你同样需要自省。象你这样不打招呼,只留一张纸条就离家出走,算不算错误?古人还说过,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有没有明确对我们说过?”  我噤若寒蝉,凭多年经验看得出,父亲动了真怒。幸亏我在公司混得还不错,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狼狈,这让我面对他时有了对峙的资本。  父亲倚在椅背上慢慢地说:“为什么对你交女朋友的事情这么重视,甚至使我修改了这次来找你的初衷,因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女人,将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几十年直到终了,从法律上讲她是所有财产的共同主人。她关系到整个家族、整个产业今后的兴衰存亡,祸起萧墙、后院起火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啊。所以我不能不慎重,对你谈的每个女朋友都严加审核,甚至,我会干涉。”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这深深刺伤了我的自尊,揭起我对不堪回首往事的回忆。翻脸就翻脸,索性吵个够吧,我挺直腰,盯着他说:“你已经干涉我了,纪雨容就是被你这套理论逼走的,一个单纯不通世故的女孩子,难道符合你后院起火的判断标准?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将她从我身边赶走?”  出乎意料,父亲没有大发雷霆,反而笑了笑道:“你终于说出来了,难得憋在心里好几年,到底还是耿耿于怀。本来我就想,这件事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提,不愉快的事让它自生自灭好了。纪雨容是个好女孩,只是不适合你,不适合我们家族。”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是找我自己的女朋友,不是为你们找媳妇,为家族找仆人。”  “你了解纪雨容多少?你只知道她的外号叫‘开心果’是吗?你有没有到她家里玩过?你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吗?”  “开心果”的外号他都知道?我怔了怔,勉强嘴硬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相处快乐……”  “你以为她有多快乐?她只不过让你和身边的人开心而已。在这个世上谁能真正无忧无虑?象你这样含着金钥勺出世的尚且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她能做到超脱于名利二字?”  “你不会告诉我她和我谈恋爱是为了钱?”我脸涨得通红,无法容忍他的话中有话,将单纯率直的纪雨容与钱财联系起来是对她的亵渎。  “当然不是,我刚才就说过纪雨容是个好孩子,”这时我们都看到芮尧焦急地从大厦里面出来,边打手机边走向车子,可能在反复拨打我的电话,幸亏我关了机。父亲继续说,“这位芮小姐很在意你呢,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说纪雨容吧,你知道她上学的时候在外面兼职打工吗?不要惊讶,我说过你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所以你更不会知道她的妈妈患了严重的尿毒症,每周都要到医院做一次血液透析,她的父亲是工厂退休工人,每月退休金只有五百元,一家三口一直住在三十多平米的破旧平房中。这些事她肯定没有对你说过,而你和我一样,不善于主动关心别人,何况从小到大你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当然想不到问起这些看来是很俗气的事。” 第47节:第十九章父子相逢(3)   电光石火间大学里历历往事从脑海中闪过,霎那间我明白了很多,我痛苦地揪着头发,陷入深深的痛苦、懊恼、自责和愤怒中,一时激动得不能自己,冲他大叫道:“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既然你知道她这么可怜和善良,为什么要逼迫她离开我?你是存心让她无法过上幸福的生活,你亲手在她伤口上撒下一把盐!”  父亲冷静地说:“第一,上大学谈恋爱违反校规,也违反家规;第二,从大学到工作,是你人生转折的关键时期,不能将时间精力用在恋爱上;第三,我们白家不仅需要贤妻良母,更要可以辅佐事业的左膀右臂,纪雨容不符合要求;第四……”  “不要说下去了,总之凡是令你不满意的都可以打入地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小羽!注意你的言行!你是在和你的爸爸说话!”父亲威严地叱道,将我镇压下去,“听我说下去。后来我让人找她,只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离开你,从你身边消失。她不知就里,一口拒绝。然后去的人简单告诉她我们家庭的择偶标准,明确说做为你的父母我们反对你们谈恋爱,接着开出条件,一套四室一厅住房,替她本人找一份满意的工作,将她母亲送到省级医院找最好的专家为她做肾移植手术。”  我喃喃道:“她答应了?”  “第三个条件令她无法拒绝,她是个极孝敬的女孩子,宁可放弃爱情以换得她母亲身体康复,同时她表示不要房子,后来我们通过努力,还是将钥匙交给了她的父亲,他们需要改善居住条件。”  “但是是以牺牲真正的爱情为代价,对吗?”我神经质地笑起来。  父亲面不改色:“对,任何获得都不是无偿的,否则她有什么权利得到本来不属于她的东西?出身于我们这种商业世家,你本来就不该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  “你们将她分配在哪个地方?哪个公司?”  “很巧,”父亲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在这个城市,黄海航空公司,和荆红花在一起。” 第48节:第二十章暗箱操作(1)   第二十章暗箱操作  “什么?”我瞠目结舌,大脑失去运转能力,立即指责父亲道,“你是不是又想破坏我和荆红花的事?你为什么要将她们扯到一起?这分明就是设置麻烦制造危机!”  父亲做了了让我冷静的手势,过了会儿才慢慢道:“临危不惧,临阵不乱,这一点你怎么总是做不到?现在想明白了吗?纪雨容是前年毕业后通过我们协调进公司做空姐,而荆红花是去年通过社会公开招聘进去,原本八竿子打不到边,谁想到正好是你前任和现任女朋友嘛?不过至少她们碰不到一起,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翻翻眼睛看着他。  “纪雨容的愿望是做国际航班的空姐,大学毕业时她虽然通过英语四级考试,口语能力不行,只好先跑国内航班,给她两年时间勤加练习,最近航空公司要进行内部调整,据小钟了解的情况,公司正好计划将纪雨容和荆红花调换一下,以后荆红花就跑国内航班了。”  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此时脑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不知从哪儿着手。  父亲安慰我似的说:“纪雨容的情况还不错,现在的男朋友是跑法国航线的机长,家境不错,准备年底结婚,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了结?”我猛然惊醒般地说:“如果你想以后看到你的儿子,就不要对荆红花做任何事,我不想再发生象纪雨容的事。”  父亲脸色一变,冷笑道:“你在威胁我?从商业谈判的角度讲,你的底牌太无力了。不管你和荆红花发展到什么阶段,在我没有掌握了解她全部资料前,她只能是你的临时女朋友。我说过,我保留对你选择女朋友的最终否决权。就象前苏联在联合国大会上表决那样,我可以连续说三十次NO。”  我坚定地说:“我已经不是大学时期任人宰割的学生,无论我是否与荆红花相处下去,决定权在于我自己而不是别人。你说得对,也许我就甘心过小职员的生活。”  父亲冲我怒目而视,我不甘示弱地反盯着他,两人象斗鸡般寸步不让,车内陷入僵持和难捱的寂静。  车载电话突然响起,父亲拿起来听了会儿道:“你和钟助理联系一下,晚上由你们两人出面,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在这边。”  我想起来了今晚还有一场明争暗斗,不禁问:“你是否真想收购田丰化肥厂?你知道连重达去年签下巨额期货合同的事?这家工厂真实财务状况你了解多少?”  他看我一眼,露出几分嘉许之色:“能注意到这个情况,说明你认识问题的能力提高了。由于你与连家有些渊源,我不好透露太多,以后你也少管这件事。”  我胡乱猜道:“收购只是一个骗局,真正的目的是整倒某个人?” 第49节:第二十章暗箱操作(2)   “有点沾边,我的老冤家,老对手与连重达有些私怨,想通过收购打击他,连重达心中有数,也想利用机会金蝉脱身。这事凑巧被我知道了,哼,我岂能让老冤家太得意?他想买我偏不让他买,横插一杠子搞得他措手不及,连重达又摸不清我的底细,弄不清我的真正意图,哈哈,这手玩得如何?”  父亲脸上露出顽童诡计得逞后得意之色,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狡诡兴奋的光芒。多年的商务生涯使他养成深沉内敛,喜怒不露于色的涵养,就算在生意上多赚几千万上亿都无动于衷,只有在与老对手较量中占得上风,才会让他如此忘形。有时我甚至想,他们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年,恐怕心中的怨恨早已淡化,取代的是以对手的存在激励自己和品尝争斗的乐趣。  毛主席他老人家也说过的嘛,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电话又响了,这回父亲的神情变得郑重恭敬,语气也客气许多,交谈了几句说:“两个小时后我一定赶到。”  放下电话,他对我道:“我和省里一位主要领导约好在另一个地方见面,今天就谈到这里。目前我不强迫你什么,你可以放手做你愿意做的事,多点社会经验多点阅历也好。你不至于幼稚得想再次从我视线中消失,但是女朋友的问题要慎重,在决定之前希望你扪心自问,究竟了解人家多少。就这样,你下去吧。”  我如释重负,打开车门欲下,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投资公司工作,住在永关大厦的?”  父亲微微一笑,好象对我至今还怀疑他的能力而奇怪,懒得回答这个极幼稚的问题,冲我摆摆手。  站在路边目送着车队浩浩荡荡远去,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是不是该搬家了?可是荆红花怎么办,我如果对她解释搬家的理由呢?  第二天芮尧没有找我,也没有给我电话,她真的生气了。根据工作安排,我们几个分头到黄金客户那儿去专程拜访,安抚人心,稳定财源。整整忙了一天,不知说了多少废话空话假话,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心想荆红花肯定回来并做好饭了。敲了半天门毫无反应,咦,她不是说下午三点多钟就能回来的吗?会不会有什么事耽搁了?  我有些不安,拨打她的手机,关机了。她以前说过飞行时不准开手机,有时下飞机后常常忘记开机。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胡思乱想着种种可能性。  天色越来越暗,她还没有回来,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时针指向七点了,我无心吃晚饭,站在落地窗前呆呆地看着楼下。  等待是件很难受的事,特别是等待你关心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我赶紧拿起来一看,真是荆红花打来的。  只听她带着哭腔道:“小白,你打个车来接我,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发生什么事了?!  我火速飞身下楼,叫了辆车直奔南海航空公司。那里处于郊区边缘,地广人稀,天黑后根本叫不到出租。她为什么哭啼啼的呢?我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安慰她。  好容易赶到那儿,远远就见到她孤零零站在公司大门口的路灯下,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好象哭了好长时间,上车后无力地依偎在我肩上,一言不发。为什么这么迟才下班?碍于司机在前面,不好多问,我只能轻轻拥搂着她,握着她冻得冰凉的双手。 第50节:第二十章暗箱操作(3)   回到她的房间,她一下子扑倒到沙发上,紧紧抱着大灰熊发呆。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身边坐下,我问道:“能说说什么事?”  “下午考试了。”  我突然想起下午父亲说过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叫大事不好,赶紧问:“你考得不好吗?情况怎么样?”  “五十多个人中我第九名,可是最后还是调整我到国内航班,”她的眼泪扑簇簇直往下掉,“领导和我一直谈到天黑,反复说这是统筹安排,不带有任何歧视和贬低成分。可为什么十八个国际航班空姐只调整我一个?还不是因为我没有后台,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我为考试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只是一个形式,根本没有按成绩说话。”  我小心翼翼地问:“代替你上国际航班的人叫什么名字?”  “哼,她叫纪雨容,这次英语口语测试只得了第二十六名,她的男朋友是开法国航班的机长。”  完了,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斗自家人。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安慰她道:“那又怎么样?实在不行你可以回家做老总,不象她们没有退路。你只是玩票性质的,对不对?”  她的头摇得象拨弄鼓:“不对,不对,我看得很认真的,我没有想过回去做老总,就想踏踏实实做个空姐,只是实在想不到他们会这样做,明目张胆欺负人,我不服气。”  我端起茶杯送到她嘴边,她勉强喝了一口,眼泪直往杯里掉。  “但是通过考试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无论结果如何成绩代表一切,不会有人因此瞧不起你。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成绩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结果。我才不想成什么大业呢,我就要平平淡淡做我喜欢的事,想不到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我就是不喜欢国内航班。”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句话被我神通广大的父亲听到的话,绝对要杀无赦,斩立决,动用所谓一票否决权,他最痛恨胸无大志、没有事业心和上进心的人,就象我一样。  “宁做鸡首,不做凤尾,以你的水平,在国内航班空姐中算是出类拔萃,你照样可以羸得领导和同事的尊重,相反你拿不起放不下,才会被人笑话呢。人家会在背后说,荆红花输不起。”  “哼!”她转过身不理我。  我沉吟道:“如果你真的不服气,我倒有个办法。”  她又将身子翻过来静听下文。  “你老爸不是有钱吗?让他包架飞机直飞美国,指定只要你一个人服务,气死她们。”  她破涕为笑,用力捶我一下道:“这算什么办法,简直是拿我开涮,”她愁眉苦脸道,“小白,我真的很气,我从来没有这样气过。”  当然,就算她在那个大家庭里受气受白眼,但从小到大毕竟在她那个成功企业家父亲羽翼的呵护下,和我差不多,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得罪有钱有势的人,所以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打击和挫折。虽然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靠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再动:“在我怀里睡一会儿吧,你一定很累了,一觉醒来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柔声说。  她听话地点点头,往我怀里蜷了蜷,双臂自然地搂着我的腰,静静闭上眼睛。阵阵体香暖暖地环绕着我,我不禁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享受难得的宁静和温馨。她的身体很软,柔柔细细的十分纤弱,令我油然生出疼爱呵护的感觉。  想到父亲说的“临时女朋友”的概念多么可笑。不过真的要防止他搞什么小动作,知父莫如子,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惜使用一些阴谋诡计。当年我与纪雨容已经发展似如胶似漆,仅仅最后一道防线没有突破而已,照样被他棒打鸳鸯,孔雀东飞。现在我和荆红花的感情才刚刚起步,爱情的萌芽娇嫩柔弱,经不起风吹雨打,不能被他轻易扼杀在摇篮里。  她动了一下,抬起脸道:“还没吃晚饭一直等我?”  “嗯,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眼睛又笑得眯成好看的半月形:“你的肚子在咕咕叫,我来做饭给你吃。” 第51节:第二十一章月光如水(1)   第二十一章月光如水  吃晚饭时她的情绪平息了许多,但还是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只随便夹了几筷子菜,吃了两小口饭就说没胃口。  “去过秀山公园?”我问道。  她摇摇头。  “听同事说那里有日式蹦极,晚上也对外开放,我们到那儿玩玩怎么样?”  她无精打采直摇头。  我走过去将她拖起身道:“这样会闷出病的,只有运动,运动使人心情舒畅,出去转转吧。”  夜幕下的秀山公园热闹非凡,大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结伴而行,到处都是欢笑和开朗的声音,置身在充满青春和活力的人群中,荆红花渐渐忘掉心中郁闷,和我手拉着手,好奇地到处闲逛。  走了一段路便看到前面围着很多人,时而传出阵阵惊呼和欢笑声,这就是现在最流行的日式蹦极项目。我们跑到跟前时正好有个女孩被弹得老高发出尖叫声,下面有朋友在逗她“笑一个,笑一个”。我见荆红花看得饶有兴趣,建议她试试。她有些胆怯,犹豫着不肯,我激将道:“你这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总是害怕困难,不敢接受挑战。”  “哼!”小丫头最听不得批评。  那个女孩子满脸兴奋地下来,朋友们围上去问她感觉如何,“太刺激了,太有意思了”,女孩雀跃道,大有欲卷土重来的味道。  这种现身说法给荆红花很大的鼓励,她立刻主动要求玩一次。  相比外国蹦极必须在悬崖绝壁、高桥大厦等危险地段进行,日式蹦极简单而易推广。竖立一个简易蹦极塔,游戏者接上弹跳索和绑好安全设备后,由两个力大身沉的小伙子先抓着游戏者身体一起进行四至五回合起落,等力量蓄至最高时两人一齐松手,游戏者立刻被高高地弹上去,重重地落下,如此几个大幅度起落,同样体验到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感觉。  荆红花走上去时,下面有几个小伙子喝彩“又是一个靓女”,她更加高兴,笑嘻嘻地冲我做出V形手势。我鼓掌为她加油,心中暗暗道:等会儿你上去哭吧,呵呵呵呵。上大学时曾经和纪雨容在大连玩过,那是一次空前绝后的痛苦经历------我的意思是以前从没玩过,以后也不会再玩了,就象坐过山车一样,知道什么叫生死时速就足够。  两个帅哥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腿开始起落,也许因为她长得漂亮,他们格外卖力,每次都完全下蹲至垫面才用力蹬上去,五个起落后突然一齐松手,在惊叫声中她被高高抛上去。可能她的身体较轻,加上弹力太足,强大的惯性竟将她在最高点上甩了两个筋斗,落下时见到她已经花容失色,满脸惊惶,还未喘过气时又被弹了上去……  等终于落定时我赶紧上去扶她,她面色惨白,全身无力,急促地喘着气绵软软地倚在我身上。我惊讶道:“你成天在飞机上工作,这点儿风浪都经不住?”  她有气无力恨恨白我一眼道:“飞机也翻筋斗吗?这回,算是被你整了。”  我连叫冤枉,说好心当成驴肝肺,走了几步,她叫道:“不行了,头昏,要倒,我不能走路了。”  我指着几十步远的人工湖道:“那边有长椅,坚持一下到那边休息。”  “不,我要你背。”她撒娇道,一付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知是真是假。  自作自受,我只得蹲下让她上来,似乎为了惩罚我,她故意重重压上来,两手勾在我的脖子上,吹气如兰,丝丝秀发随风吹拂在我的脸上,撩拨着我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甜蜜的折磨,我暗暗道。虽然她个子很高,但体形很好身材苗条,并不算重。为了让她心理得到平衡,我故意装出不堪重负的模样,其实全身的感觉都在敏感的后背上。因为那儿明显被两团结实且柔软的物体顶着,以我的经验,甚至可以想象出它的形状和大小。春心荡漾,是的,此时此景的确令我热血沸腾。与纪雨容热恋两年多,几乎做了所有恋人间应该做的事,除了最后一道防线,当时一直深以为憾,直到分手后我才庆幸,毕竟没有对她造成伤害。我衷心祝愿她将最美好的东西交给可以寄托终身的丈夫。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算半个过来人。无庸置疑,它对我的吸引力有多么大。 第52节:第二十一章月光如水(2)   我一定会拥有它的!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想到这里我仿佛有使不完的劲,精神倍增。  刚刚走了十几步不过一半路程,我惊异地发现湖边出现了好几对与我一样表演背媳妇节目的情侣。中国人真是善于模仿,我该收取专利了。荆红花咬着耳朵笑道:“看我多有创意,这是今晚秀山公园最精彩的活动,等着吧,马上会有更多人这样做。”  我笑道:“这对拥有长得高大丰满女朋友的男同胞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们必须考虑地球引力和身体承受力。”  “我的体重比你以前的女朋友怎么样?”  这是一个带有双重圈套的问题,在回答之前首先要澄清她的命题错误,我清咳一声道:“这好比你问饥寒交迫的非洲儿童,巧克力滋味如何?我不能回答这个没有可比依据的问题。”  “不会吧,象你这样的帅哥在大学里怎么连个女孩子都追不到?说出来太没面子了吧?”她也会用激将法。  我故作惊讶道:“我是帅哥吗?你是第一个这样表扬我的,真是什么人眼里出潘安啊。”她格格笑起来,亲昵地用头轻轻抵着我的后脑勺,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歌,是一首从没有听过的很缠绵很温情的曲子。  在我印象中荆红花从未唱过歌,她曾说自己五音不全,没有音乐天赋。看来这会儿她的情绪极佳。  漫长而短暂的路程终于走完了,更多的男孩还在身负重任继续跋涉。  两人肩并肩坐在长椅上,朦胧的月光映在幽暗清澈的湖面上,泛出银白色的光晕,淡淡的风吹得人心旷神怡。我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她顺从地靠到我肩膀上,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柔和。  她静静地说:“我喜欢水,水能让我平静。”  “那你一定喜欢大海,去过海边吗?”我问道。  “没有,只在飞机上看过。我真想有一天坐到洁白的沙滩上,享受着阳光、空气、海风……”  “还有我,我会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一定是你?”她看着我,掩不住盈盈笑容。  “我说过要追求你的,我记得我的诺言。从今天起,不管你去哪儿,都必须有我在你身边,你跑不掉的,别说是骑山地车,就算坐飞机也不行。”  她紧紧搂住我的腰,幽幽道:“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怕受到伤害。在大学里见到被爱所伤的人太多了,我想我有点担心。”  “我会用我全身心呵护你,关爱你,恩恩爱爱,相濡以沫,直到我们头发掉光,牙齿不全,坐在夕阳下的藤椅上回首往事时,还记得今晚的月光,今晚的你我。”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她有些娇羞地看着我,眼睛中充满温柔和依恋:“我会记住你说的话,到八十岁时再考你,”她伸出一只手,俏皮地说,“来一次。”  我严肃地摇摇头:“这回不行了,要升级。”  她惊慌地向后一缩,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你想干什么?公园有保安的,我招手即来。”  我缓缓将脸靠过去,道:“不管哪儿,只要是脸部。”  她用手遮住大半脸庞,留下光洁的额头:“这儿。”  嘴唇印在她前额时,明显感到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将我抱得更紧。这一刻起我真正相信她没有说谎,她的确没有谈过恋爱。  不过几秒钟工夫,她就触电般钻入我怀中:“不行,附近有人,会被人笑话的。”  我失笑道:“你瞧那些情侣哪个不是卿卿我我渐入佳境,象我们这样正统的真不多见,你也还一个?”  说着我将脸又靠过去,闭上眼睛。  她犹豫了一会儿,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温软香甜的感觉转瞬即逝,我遗憾地叹了口气,要求不能太高,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荆红花双手捂着羞得通红的脸,冲我薄嗔地皱皱鼻子,又伏到我的腿上,安静了会儿,侧着脸说:“为什么喜欢我,高贵矜持的芮小姐不是更好吗?她是社会上最受欢迎的‘白骨精’,再说人家对你有意思呢。”  现代意义的“白骨精”可不是骂人,而是指白领、骨干、精英,是典型的“三高”人群,即高学历、高收入、高消费。 第53节:第二十一章月光如水(3)   “爱需要理由吗?如果爱情可以公式化,不如电脑配婚好了。我们两人就是缘分,是月老让我们住得如此靠近,又让我们彼此相识,怎能违背上天的安排?”  “不要空谈,直接回答问题。”她不肯罢休。  “因为她太强,太能干,太有事业心,我不能找一个24小时随时鞭策我前进的妻子。你怎么会看上我的,我比那些空哥、飞行员英俊吗?”  她无声地笑笑:“你喝醉酒的样子特别可爱,明明无能为力,非要处处注意保持风度,那么难受的的情况下还不忘说谢谢,酒后见真态啊,那时我就想,这个男孩真可爱。”  我哭笑不得,没想到让我丢尽脸面的醉酒竟让她产生好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我希望再看到你醉一次,不过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我会好好折磨你,先将你拖到浴缸冷水里泡两个钟头。”  我故作狰狞道:“你也小心,当心我酒后失德,按照法律规定,酒后犯下某些行为可以从轻处理。”  月色下她的脸红艳艳的象搽了重色胭脂分外迷人,她娇憨地说:“只要你表现好,不一定非要借酒发疯才能达到目的。”  我心中一荡,不由低下去亲吻她的脸,这次她没有躲避,任我亲在她光滑柔嫩的脸上,身体又微微一颤。月光如水,悄无声息将我们溶成一体,久久没有分开。 第54节:第二十二章收购田丰(1)   第二十二章收购田丰  连续几天芮尧都没有找我,本以为是因为上次我逃避晚宴的事使她生气,直到在井经理办公室看到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才知道,她在处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根本没工夫理会我这些鸡肚蛇肠,我倒有些自作多情了。  这是一份举报我们公司高层领导集体涉嫌犯罪,借助房产交易、工程招标、对外担保、资金买卖等大肆收取回扣、捞取好处、中饱私囊的信件,其中列举了近两年来部分有问题项目和交易清单,后面还有具体日期、经办人、批准人等。毫无疑问,绝对是公司内部员工的杰作,而且是相当级别的人,因为许多内幕、机密普通员工根本不知道。我们公司在业务上划分很细,象我在委托组干了几个月,可对期货方面的操作一无所知,还停留在原来理论阶段,更别说房产、建筑,有许多职员我都不熟悉。这份信中介绍的情况跨部门、跨行业,内容翔实丰富,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市纪委正是收到这封由省纪委、省信访办转来的信后,经市委同意正式介入调查从而揭开公司高层集体犯罪的盖子。  仔细看了一遍,我对井经理道:“公司怎么会弄到这封举报信?出于对举报人的保护,信件应该严格保密,不能对外泄露。”  他将复印件锁到抽屉里,道:“你说的是原则,原则不是法律,公司现在已被政府接管,和纪委算是一家人了,许多事都可以商量着办。”  “那给我们看什么意思?让我们在内部追查谁是告密者?”  “事实上芮总已在秘密调查中,这几天她叫了不少员工过去谈话,掌握了大量资料。根据我分析,将信给我们看是有特殊用意的。”  怪不得几天没看到她,原来在调查内鬼,我茫然不解:“什么用意?”  “老弟,你刚来不久,很多情况不了解,可以撇得一干二净。老杜是个忠厚人,事业狂,除了期货股票什么都不感兴趣,而且也有两笔手续合规操作受到警告和罚款。问题最大的就是我,因为所有部门经理中只有我安然无恙,我才是最大的嫌疑者啊。”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招叫敲山震虎。”  “引蛇出洞,”井经理接道,“别看芮总年纪轻轻温文尔雅,厉害啊,不露声色间先发制人。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会惶惶不可终日,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时间一长,迟早会顶不住压力而崩溃。”  我说:“以我的感觉,井经理你不象那种人,尽管这是一件侠盗式的好事。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以我的年龄和不成熟的心理,倒有可能一时冲动起来这么做。可是从材料上看,这显然是长期准备,精心策划的行为。”  “你说对了,象我这个年龄,这个能力,再混几年回家养花养草去也,还能指望什么?犯得着干出惊天动天的大事吗?搞这件事的人啊,恐怕别有所图,呵呵。”他欲言又止。  “那芮总有没有圈出职员中的嫌疑对象?”  “有,你手下就有两个。一个是老卫,公司元老,混了这么多年只落了个有名无实的组长,他被叫到点上接受审查时,捧出了很多原始资料,有的报表数据连财务部都没有保存,芮总说他是个有心人,既有动机,也有条件。另一个恽子文,资深员工,近一段时期行为鬼崇,神色诡异,而且对公司怨言较多,值得怀疑。”  我立刻道:“关于子文我倒有一点知道,他可能在外面有个女朋友,我看到过一次。如果确有其事的话,恐怕分身乏术,没有精力和时间管公司这些闲事。”  井经理摆摆手:“是也好,不是也罢,由她问去。我倒觉得公司里面存在一个这样的隐形人有好处,他可以在暗中注意一切,让犯罪者提心吊胆,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他也是这么看,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在监督机制尚未完善的中国,匿名举报这种群众监督方式是不错的补充形式,只要不是故意人身攻击或是涉及男女关系的诽谤。  回到座位上,认真查看了今天的行情,还是委蘼不振,低量加地价。尽管最近管理层频出利好,力促投资者进场投资,可是困扰中国股市最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各方利益层将股市当成自动提款机,指望从中获取最大利益,这种错误观念挫伤了中小股民的信心,连大机构、大集团都止步不前。翻开交易记录,面对这种困难局面,我们委托组员工基本保持冷静和稳定,没有胡乱抛售和试图抢反弹。现在这种形势,就是要多看少动。毕竟我们前面赚了钱,权当休息几天吧。  连续几年的低迷行情,全国90%以上证券公司亏损,我们的经营算是不错了,再等等,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  卫哥闷闷地没头没脑冲我说:“连夫人帐上的钱都转走了,她说事先和芮总打过招呼,我核实了一下确实如此。”自从我提升为助理而他连组长的虚职都被去掉后,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是这样。我不以为意,这是人之常情,换了谁都不好受。就象荆红花从国际航线调到国内一样,需要时间调节心理落差。  我愣了一下,立即打芮尧的手机,响了两声后她挂断了,看来正在开会或是有事。  起身出去时,我注意看了子文一眼,他很反常,情绪低落,不停地看手机,心神不宁的样子。我心中顿起疑窦:他不会真是告密者吧?是不是听到关于他的议论?  到委托组其它两个操作室转了一下,出门时正好遇到芮尧,她语气平淡地说:“白助理,刚刚我在总经理那儿汇报工作的,到我办公室来谈吧。”  我头皮发麻,首先想到对荆红花的承诺,心想该来的总要来,该说的总要说,无可回避的事就要勇敢地面对,施拉普拉说得对,当你不知怎样踢球时,就往对方球门里踢。  走进她办公室才知道我又领会错了,我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忘了芮尧这种女孩从来不将感情放在第一位。  也许这就是我不欣赏她的原因。  井经理和杜哥早坐在沙发上等候,这是证券部的一个小型会议。  芮尧站在宽大的老板桌前,双手负在背后道:“早上我打了几个电话,上午资金应该全部到位,杜助理不要紧张,今天正好是人家规定期限的最后一天。”  杜哥心悦诚服道:“这次没有芮总出马,事情肯定黄了。想不到芮总的面子这么大,连盛世集团都愿意援手。”  “这是公司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她淡淡道,“事情一样一样解决,资金的事算告一段落,现在我们又有新任务了,”她有意无意地冲我看看,“白助理有什么事?先说说吧。”  我将连夫人提清帐上资金的事说了一下。  她点点头,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正准备和你们谈的事也与她有关。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田丰化肥厂陷入了经营困境,财务资金运转困难,市里面几大银行都停止对其发放贷款,原材料供应商接二连三上门要货款,有的上诉到法院请求冻结帐户,连夫人取走委托公司代理的钱就是为了逃避以后法院冻结和强行划扣。” 第55节:第二十二章收购田丰(2)   井经理道:“前几天我们参加连重达的生日不是很正常吗?市委四套班子都有要员到场,几个银行行长也都出席,再说化肥厂的货源源不断向外运送,产品畅销,怎么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连重达向来就注重场面上的事,摆出那种排场是想说明一切正常,”她转到椅子上坐下,继续道,“产品供不应求是不错,可是都做的亏本买卖。去年十月份田丰厂在国际市场签了一份巨额期货合约,当时此举被吹捧得几乎要上天,说他是现代企业家的杰出代表,敢于运用先进的金融经济工具创效益,谋发展。可惜他一世英名就栽在这份合约上,因为今年二月份起,受宏观经济调控影响和伦敦期货市场价格波动,原材料价格飞涨,一路升至原来的1.6倍,产品成本大幅攀高,但是原来的期货合约已经到期,田丰必须按照合同上规定的价格供货,虽然这个价格只有实际成本的76%,否则将要付出几亿美元的违约赔偿。所以别看田丰整天机器隆隆,工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其实是生产多少亏多少,平均每天净损四五十万以上,估计等全部货物供应完毕,田丰的家底子也空了。”  “他为什么没有做对冲?”提到期货杜哥两眼发光。  “一是没有足够的资金,二是措手不及,因为好象有人存心搞他,一方面在国际市场打压,另一方面将他陷入困境的事传播出去,引得大批原材料供应商上门讨债,弄得连重达焦头烂额,所以,”她加重语气道,“公司高层决定,参与收购田丰化肥厂。”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杜哥道:“收购兼并企业非我们专长,这里面浑水深得很,弄不好就象外行做期货一样,输个精光。”  “当前公司需要大力开拓市场,发展多元化创利手段,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天生就会,慢慢摸索边干边总结。至于这次收购,以公司的实力和能力难独挡一面,我们联系了一个资金雄厚的财团共同操作,根据分工,我们公司主要负责理清田丰财务数据和财务往来单位,监控近几个月大额资金的来龙去脉,防止连重达秘密转移主要财产。”  这回我们听明白了,原来公司在这次收购中只是一个配角,说白了是一个受人利用的“壳”。出于地方保护主义,一般当地政府都不会轻易答应让外地集团收购兼并本地有影响力的企业,往往在办理各类手续和程序时层层设卡,让你寸步难行。针对这种局面,一些大公司大集团采取暗渡陈仓之法,事先在地方上找一家代理公司,以它的名义出面收购和与政府打交道,走完所有必要的程序,从而避免了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  “杜助理手中的股票到了冲刺阶段,脱不开身,这件事就由井经理牵头,白助理具体负责,有什么困难和情况及时与我联系。”  出门时芮尧叫住我,等他们离开了一会儿她走过去关上门,倚在门上笑吟吟地说:“你没有什么要单独对我说的?”忙完工作再谈感情,这是她的风格。  我支吾了一下:“关于连重达生日的事我很抱歉,我确实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  “我从不撒谎。”  “不会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专门陪荆红花吧?”  我乘机说:“事实如此,正好她在单位遇到不顺心的事,作为男朋友,我不能不陪着她。”借一个小谎言说出我和荆红花的关系,是我早就计划好的。  她的反应大出我的意料,脸上平静如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是你的选择,对不对?”  我简直怀疑她的神经是钢铁炼成的,要不我就怀疑那天下午在她家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我说:“不,我没有选择的资格,……你很优秀,真的很优秀,有你做我的领导我很幸运。”  芮尧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淡淡道:“从一开始起你就只当我是领导和同事,从未将我做为朋友对待过,对吗?”  我觉得很难回答这样深奥的问题:“也不是……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很感谢你帮了我很多,但是荆红花很适合我……”词不达意,语无论次,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她面前语言能力就变得苍白晦涩。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朝我看了很久,终于说:“她真的很适合你吗?……好吧,不影响你工作,你回去吧。”  出门时我觉得背后全是汗,我第一次发觉芮尧确实很深沉,深沉得让我有点害怕。 第56节:第二十三章担保骗局(1)   第二十三章担保骗局  通过老关系,井经理带我走访了几家银行,了解下来田丰的财务状况和资产负债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差,难怪连重达去年在国际市场上签下巨额期货合同一赌生死,他原本就抱着背水一战的想法。据银行方面的可靠消息,天诚集团在最近的一轮谈判中开出令田丰心动的价格,双方进入紧锣密鼓的会商阶段,而天诚的老冤家昊臣并不甘心,取得省政府有关方面的支持,直接空降想横夺爱。目前形势十分微妙。  我心中暗暗明白,上次父亲匆匆中断和我谈话说是和一位省委领导见面,估计就是谈收购方面的事,其实整个昊臣集团从未做过化肥方面的业务,依照父亲向来谨慎的原则,一般情况下不做自己不了解的事,这次一反常态大动干戈归根结底还是要与天诚对着干。凡是令天诚痛苦的事父亲都会乐此不疲,哪怕是损人不利己。他有时会想象禹锡阳怒火冲天无比痛苦的模样然后得意洋洋地品一口茶慰劳自己。  回公司途中井经理道:“不知他们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出面做这个冤大头,就算收购成功,公司根本吃不到肥肉不过喝点汤而已,何必呢?”  我生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井经理,这件事是否就是芮总自己的想法?公司其它高层对这一块业务并不十分了解,有些事只得听之任之,由她自己作主。”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窗外,好半天才念白似的冒出一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没意思啊。”  田丰化肥厂的财务数据和银行帐务堆积如山,芮尧神通广大,极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搞到这么多资料。单是按用途分类理清脉络就用了整整两天时间,笔记记了一大本。这期间芮尧连续找了我好几次,急着问工作进展,看得出她对此事极为看重。  至第四天时我发现一个令人奇怪的情况。今年三月田丰厂替鸿达农业服务公司担保,向市工行贷款四千万购买夏季农作物生产物资,结果公司买了一批假冒伪劣产品落了个血本无归。鸿达农业服务公司是典型的空壳子公司,每年靠季节突击销售赚点钱养活职工,自然无力赔偿这笔巨款。工行借出这笔贷款原本就是看田丰的面子,认为有财大气粗的大企业担保绝对不会出问题,眼看贷款就要到期,工行拿出借款合同要求田丰以担保人身份替鸿达归还这笔贷款。连重达很爽快,请求上级主管部门同意后在贷款到期前一天替鸿达补上了窟窿。  我仔细查阅了田丰厂赔出四千万前后的所有材料,包括连重达写给上级主管部门的检讨,认为自己和厂领导顶不住市里相关部门压力,不顾风险盲目担保,给企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等等。  究竟是谁给田丰压力逼他们为一个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五十万,业务萎缩管理混乱的小公司担保呢?根据芮尧获得的信息,鸿达公司原来是农业局下辖的事业单位,三年前刚刚脱钩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里面养了一大群关系户。除了每年农忙时倒买倒卖农业生产物资,平时主要是靠从田丰低价购进一些化肥零售维持门面。  因为田丰化肥的市场就在农村,与农业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事都有求于它,绝对不敢惹翻决定自己产品市场前途的靠山,这么一想,田丰迫于无奈做担保人可以理解。  但是有两个疑点无法解释,第一,鸿达公司前三年每年向工行申请的商业贷款只有二千万左右,采购额不过二千多万,为何今年一下子变成四千万?第二,以前公司都是从山东某地著名的农业物资市场采购,为何今年变成名不见经传的浙江某地?  芮尧似乎一下子理解不了我提出的问题,她毕竟没有学过金融财经,对会计和资本运作不熟悉,用笔敲敲桌沿道:“说直接一点,你怀疑其中有什么名堂?” 第57节:第二十三章担保骗局(2)   “我怀疑连重达暗度陈仓,明为担保,暗中转移国有资产中饱私囊。今年的物资采购本身就是一个幌子,他们故意购买了为数不多的伪劣产品,估计那边的物资公司也是连重达设好的托儿。鸿达公司可以坦然承认这是采购失误,是业务不精审核不严的缘故,没有人会为此真正承担责任,而田丰那边按合同做一回冤大头,没有人去计较这批伪劣产品按购入价计算究竟是不是足斤足两,但是四千万真金白银至少有大半落入个人腰包。”  芮尧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沉吟了好久才道:“你尽快写一份详尽的书面报告晚上交给我,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在经理办公会上提出来研究,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什么?晚上就交?”我看看时间头大了三倍,现在已是下午三点半,这种报告需要大量数据分析和对比,想写得简洁明了而又滴水不漏,至少要连续工作四五个小时。  她注视着我:“当然,这件事不能拖,要打短平快,我就在办公室等你,拿到报告我才回家。”  我叹了口气:“好吧。”她真是一个事业心旺盛的女孩,难怪没有耐心煮咖啡。  无精打采回到座位上,我拟了个题目后就开始发愣,怎么也想不出开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决定打电话给荆红花,告诉她我晚上加班,不回去吃晚饭。  听我说明了情况,荆红花有些遗憾道:“今天我包了水饺,刚才尝了一个味道很鲜美,往冰箱里一放就不好吃了,这样吧,我煮好后送到你公司,正好陪你加班。”  “这个……,”我迟疑了一下,公司是五点下班,到时我这边固然是没人,芮尧还在办公室守着呢,她会不会转悠到这边?到时狭路相逢必有一场恶战。虽然我谈过恋爱,但是单纯可人的纪雨容并没有将我锻炼成情场高手,在处理与女孩子相处问题上我总是出奇地笨拙。算了,没这么巧,难得花儿这么乖巧主动来陪我,不能拂她一片好意,我应道,“好啊,就是辛苦你了,其实我也不会太迟。”  “没关系,你等着吧。”  打完电话才安定下来,列了个写作提纲在电脑上边想边打。  子文似乎有些焦躁不安,频繁地拿起电话不知打什么号码,好象总是打不通,不管谁找他搭话都不理。小林悄悄对我说,可能这位老兄失恋了。我说你怎么分析出来的?他说只有情人不肯接电话才会令他如此失魂落魄,如果是老婆不肯接电话,正好懒得理她。  过了下班时间,操作室里面清静了许多,我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文思如涌,进度很快,芮尧只过来看了一次,没有说话就走了。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晚,没多久荆红花提着个保温盒笑吟吟地来了。她好奇地打量了操作室的所有设备,别有用心地问我芮小姐的办公室在哪儿,我指指右边说,小声点,今晚她也在这儿。  荆红花转转眼珠:“她是专门陪你的?那我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  我捏捏她的鼻子:“别阴阳怪气的,她是做监工看着我今天一定要完成任务呢。”  她笑笑没说什么,打开保温盒道:“饿了吧?你看我的手艺如何,又白又小巧,简直是工艺品啊。”  我尝了一口确实不错,她知道我的口味偏咸,特意多放了盐。看着我吃得香甜无比的模样,她笑眯眯地趴在桌上目不转睛。  这时门轻响了一声,芮尧捧着两个盒饭进来,一眼便看见荆红花和我吃的饺子,动作稍稍僵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还以为你的晚饭没着落,让人送了两份工作餐,怎么有空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对荆红花说的。  “小白说要加班很晚,我担心他吃不惯快餐,特意送饺子的,没想到你也在,早知道我多带一点也让你尝尝。”荆红花回答得自然随和。  我知道芮尧才不会吃她的饺子,就象上次在我家没有喝荆红花煮的咖啡一样。  果然芮尧立即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喜欢吃水饺。小白,材料的进展如何?”  “总共四部分,已经完成三部分了,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吧,主要是有些数据要计算核实一下。” 第58节:第二十三章担保骗局(3)   芮尧点点头,对荆红花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荆红小姐可不能影响小白的工作哟,他早点完成你们才能早些回去。”  荆红花面不改色依然挂着笑容:“没事,我们平时晚上在一起就是这样,各管各事,互不影响。你赶紧吃吧,盒饭冷了不好吃。”  芮尧仿佛没听出话语中希望她离开的意思,反而坐下来慢悠悠道:“没关系,我的胃久经考验,以前拿着毕业证找工作曾经连续吃过七十天方便面呢。难得有机会我们正好聊聊。”  我心中暗暗叫苦,天晓得她们会聊出什么火花来,我下意识加快用餐速度,想及时阻止这种暗藏机锋的对话。  荆红花侧头温柔地说:“慢点吃,在人家芮小姐面前斯文点。”  我差点没被她说得当场噎住。  芮尧微微一笑道:“看起来你们两人已经突破邻居关系明朗化了是吗?我得好好祝贺你们。”她的语气中一点点祝福的意思都没有。  “小白能有你这样的领导真是太幸运了,”荆红花似乎若不经意道,“是啊,我妈妈已经见过他。”  芮尧眉毛一扬:“这么快?那你见过小白的父母没有?他们如果看到儿子找了这位漂亮聪明的女朋友,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心猛然一跳:芮尧这分明是话中有话!她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情况?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荆红花道:“不着急,早晚会见的。芮总才长得美丽出众呢,而且地位又这么高,找的男朋友一定不同凡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我们见识一下。”  芮尧不紧不慢道:“现在谈恋爱不容易,又要彼此相爱,又要双方家长合适,难呐。”  “象你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人家家长怎么会不同意?”  “很难说,”芮尧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有时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许多时候事情的发展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她的话好象字字是针对我而说,莫非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和往事?可即使如此,她也应该不会知道我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她究竟打的什么哑谜?  我草草几口结束,赶紧起身道:“我要继续创作了,两位是不是休息一下?”  芮尧道:“那好,你加快速度,我在办公室等你。”说完和荆红花道别后捧着盒饭离开了。  门一关上荆红花立刻轻声说:“她的话古古怪怪的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表示莫名其妙。不管如何,能打断所谓聊天让我松了口气,刚才她们交谈时常让我联想起两大武林高手较量,芮尧象少林派,主动出击,强硬果断,而荆红花象武当派,绵里藏针,暗蕴机锋。我象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可能如荆红花所说象楚留香,名震天下的香帅在对付女孩子的问题可不会如我这样窝囊。  不知芮尧是不是有意折腾,我将报告交过去后让我等她看完修改定稿。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然后她指出十几处需要补充和完善的地方,没办法,她是领导,又说得在理,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做,然后再给她慢慢看。当她终于说“OK”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  她似乎有些歉意:“让你的女朋友久等了,替我向她打个招呼吧。”  我含笑点点头,其实荆红花并不在意,整个晚上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一边戴着耳机听音乐,一边看着英文版的《哈利-波特》。我建议她看中文版,不吃力,读起来也舒服,她摇头说你不明白,只有原汁原味的小说看起来才有意思,否则就象老外看英文版的《红楼梦》,他们能领会到其中的韵味吗?  两人一起步出公司大厦,我正准备拦车,她止住我说不能辜负这么美丽的夜色,不如慢慢走回家好好欣赏星空下的城市。我吃惊地说你知道有多远?五条街的距离!  她撒娇地依偎着我,双手搂住我的胳膊说:“我唱歌给你听。”  还能说什么?在这样温馨宁静的夜晚,伴着皎洁明亮的月光,耳边是温柔可人的花儿轻轻哼着动听的情歌,清爽柔和的晚风淡淡拂过我们身畔,人生如此,更有何求? 第59节:第二十四章神秘女友(1)   第二十四章神秘女友  第二天芮尧没有叫我开会,我担心她忘了特意打电话提醒,她说昨晚考虑了一下,这件事要进一步调查以取得太多强有力的证据,目前不宜闹得沸沸扬扬。我暗道那你昨天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以为天要塌下来呢。  即将离开她办公室时,只听见她在身后淡淡说了句:“你还是喜欢象荆红花那种小鸟依人、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对吗?”  我勉强笑笑说:“类型并不重要,只是凭感觉而已,其实荆红花很欣赏你,说你这样优秀的有上进心和事业心的女孩子很少。”荆红花确实说过这话,可是后面还有一句,“谁敢要这种女强人”。  她好象微微叹息了一下,苦笑道:“优秀有什么用?我在小学当了六年的三好学生,最后考初中时不是还得和其它同学站同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比分数?算了,你去工作吧。”  于是我又埋头陷入浩瀚的数据和报表中,努力从一行行帐务往来关系中寻找疑点和线索。查帐并不难,但要找出问题抓住要害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关键在于耐心、细心和恒心,还要有良好的记忆力和全身心的投入,当然精通帐理和财务知识是最重要的。早在大一时,我就曾参与对父亲总公司下辖的上市公司年终决算的财务审计。  一连好几天,我的研究分析越来越深入,连重达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假公济私的运作方法和操作手段基本被我摸清楚,看着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一方面充满胜利者的骄傲和喜悦,另一方面又有些矛盾和不安。我很明白如果这些材料送达纪委手中后连重达是怎样的下场,我实在不忍心想象连薇得知真相后的震惊和痛苦。  芮尧用一整天时间研究了我的材料,最后说这件事先压一压,我们假装不知情参与收购谈判,实在不行时才作为杀手锏使出来迫连重达就范。  我没有发表意见,对于我来说任务到此结束,剩下的事让芮尧伤脑筋去吧,我得好好休息一下。  下班时子文叫住我说:“晚上有空吗,去喝点酒怎么样?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当然没空了,自从荆红花跑国内航班后每天晚上都回来,客观上加速了我们感情的发展升温。每天晚上搂着她看看电视、喝喝咖啡,人生快事不过如此,最重要的是,从公司散步回家的那天晚上居然被我偷袭成功,捉到她的香唇,索得她的初吻。那一吻真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她全身瘫软如一团棉花,神智恍惚,就算那时我为所欲为也不会遭遇什么反抗。事后她也察觉到这种危险,警告我下不为例。可惜这一吻尤如泄洪之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从此晚上又多了一个浪漫而缠绵的节目。  但是子文的邀请我不能不答应,一是我的身份与以前不同,作为员工我可以拒绝任何活动,但现在再回拒就有拿架子之感,二是我预感到他有重要的话对我说。  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笑道:“你的酒量如何?可不能让我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他咧嘴笑了笑:“不会的,每次喝酒受伤的总是我。”  我赶紧打电话给荆红花说明情况,她有些不乐意,说晚了别乱敲门,她要早点睡觉。  座落在市中心东南角的“城市花园”酒吧是一个法国人开的,浪漫而简洁,有着浓郁的艺术氛围,每天都高朋满座,顾客盈门。  我们进去时才五点多钟,还未到高峰期。坐定后他要了四杯1.5升装的法兰西森林黑啤酒、两份带鱼子酱的小馅饼和纽芬克小腊肠,酒上来后,他冲我举举杯,什么话也不说,咕噜咕噜先喝下半杯。我只得舍命陪君子,慢慢喝下小半杯。  他笑道:“你太斯文了,不象经常喝酒的人,这个酒吧里谁能喝酒谁不能喝我一眼就看得出。”  我说:“可能我属于那种天生怕酒的,我爷爷、父亲都不喝酒,喝酒也遗传。”  子文吃了根腊肠,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暗暗心惊,这种喝法毫不输于以善饮而著称的德国人。他这是存心想灌醉我吗?  他看看我,突然说:“你是一个很有意思、与众不同的人。” 第60节:第二十四章神秘女友(2)   “我觉得我很普通。”  他摇摇头:“叶媛媛和我谈过,她说她喜欢你,但是一直感觉你捉摸不透,你不喜欢和别人交朋友,性格中有种特殊气质让人难以接近,所以她迟迟没有做进一步的表示。我与她有同感,你不喝酒,不抽烟,独来独往,却被公司看好,火箭般直升为助理,我也看不清你。”  我转着杯子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处世原则,大概我属于比较独特的一种。希望这不影响我和大家的交流,说实话,从我进单位起,你们对我都很好,可能我不善于表达这种谢意。”  他拿起第二杯又喝了一大口,道:“你知道我在外面有个情人。”  “是的,各种渠道都有传闻,但是并不详细,我认为这是你的私事,不愿意了解太多。”  “你再喝半杯,听我详细讲给你听。”他命令道,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正如所有婚外恋一样,子文有个不幸的婚烟,很不幸福的家庭。妻子是他高中时的同学,在电信局工作,是某个部门的经理。与他相反,妻子性格开朗,活泼外向,喜欢各种社交活动,很少过问家庭和女儿的事,接送孩子、陪女儿拉小提琴,所有家务都是他默默顶下来。即使这样,她还是越来越看他不顺眼,认为她一班好友的老公无一不是大款或干部,只有他最窝囊,一事无成。时间一长,家成为她的临时宾馆,每天很晚才回来睡觉,有时干脆不回来,早上化妆后又匆匆出门,一周下来难得与女儿说三句话。夫妻感情降至冰点。  这时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出现了,她叫小宜,就是在这家酒吧认识的。当时他一个人借酒浇愁,出门时有些步履踉跄,她及时扶住他,为他叫了辆出租。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她善解人意、温柔尔雅,经常默默地听他倾诉心中的苦闷。两人频繁约会,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出入于各种酒吧茶座。终于有一天,两人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说到这里,子文瞪着血红的眼睛问:“我这样做算不算错?”  “这属于道德范畴,”我说,“没有严格的标准来判断,只要你能照顾好孩子,女儿是无辜的,她幼小的心灵不能受到伤害。”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不简单的人,你的想法与众不同。说实话,我最感对不起的就是我女儿,每当我和小宜约会时,常常在眼前浮现她无邪的面孔。”  “她有孩子吗?那个小宜。”  “不知道,直到她突然从我视野中消失,我才发现我对她的了解是那么少,简直就是一无所知,每次都是我滔滔不绝地说,她一声不吭地听,我不知她的年龄、家庭、社会背景,她的一切我没问过,唯一知道的就是她隐约提过她在一家商场工作。你说我蠢不蠢?我真的很蠢。”  “她为什么离开你?”  他伤感地摇摇头,喝完第二杯,将服务小姐叫过来道:“再来两杯!”  我咋舌不已,3升啤酒下肚他象没事一样,我手中第一杯还在艰难进行中。  “公司怀疑那份举报信是我写的,对不对?”  “是,你在怀疑范围内。”  他接过小姐送来的酒,连续喝了几大口,重重放下杯子道:“不错,是我写的,也是我发的,一直寄到省纪委、省信访局。”  我僵住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没有必要这样做,你自己的事已经很麻烦了。”  子文又举酒杯,这回我压住他的手道:“这件事很重要,希望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我说话。”他拨开我的手道,指指心窝道:“小白,我这里苦啊,只有酒才能让我暂时忘记现实生活中的不愉快。”  我无奈看他又喝下近一半,问道:“为什么这样做?这件事与小宜有什么联系?”  他直直看着我:“小宜出现得巧合,失踪得离奇,我今天下午刚刚想到,这可能是一个阴谋,所以才想告诉你。”  子文在小宜面前说得很多,从家庭到单位,从婚烟到事业。对公司的一些情况他也看不顺眼,发了很多牢骚,小宜提醒他说,她工作的商场也存在过这些腐败现象,后来有人一份举报信就端了他们,你不妨试试。子文有些迟疑,有些事只是道听途说,真要捧上桌面摆事实,拿证据就困难了。她满有把握说没关系,她有几个朋友与公司高层有些联系,可以慢慢积累材料,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第61节:第二十四章神秘女友(3)   她说大男人一生总要做几件让自己振奋的事,就算自己永远守着秘密也是一种快乐。  就这样,他骑虎难下地答应了。前后酝酿了两个多月,她源源不断地给他各种内幕资料和数据,有些事情简直前所未闻,他震惊地问她从哪儿搞来的,她说要保密,提供证据的人也是出于正义感才这样做的。后来形成书面材料,分寄到各级部门,两个星期后引发公司全体高层被纪委带出去审查。  从费常委到公司开会宣布政府接管公司那天起,他与小宜失去了联系,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到电信局查,说这个号码已经销号。她再也没有出现在经常出现的酒吧、茶座和其它约会的场所,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你没有她住宅号码、家庭住址、单位和任何可以查找的线索?”我问道,经他一说,这件事变得复杂和有趣起来,似乎不仅仅是为举报而举报,应该有更复杂的动机。  “所以我说我很蠢,蠢得象猪。我与她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手机,我们相处时她的手机24小时开着,从来没有一次联系不上。唉,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也许她根本不叫小宜,可是我们居然上了床。”他痛苦地十指插入头发中,追悔莫及的样子。  我沉吟了会儿道:“这件事你告诉我,是以朋友身份说的,我希望到此为止。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你要稳住,不能到处说,否则被公司追查起来你无从分辨,他们会怀疑小宜这个人物根本就是莫须有,你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反正从举报的结果看,你没有冤枉好人,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道理是这样,我也知道,可是这件事看起来我是中了圈套被人利用了。”  “你不能放弃努力,要设法找到神秘的小宜,还有,好好照顾孩子,至于你和你妻子的事,我没有结过婚,不能发表意见。”  他点点头:“谢谢你。我知道公司这几天追查得很紧,找了很多员工了解情况,确实有些心慌,所以才找你商量,我们俩平时关系并不太近,但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愿意帮助别人。”  “放心吧,只要你信任我,”我举起杯道,“为了我们共同的秘密,干杯!”  他终于露出笑意:“好,你得将杯中酒全喝了。”  从酒吧回到家,荆红花真的已经睡了,敲了好久才穿着睡衣懒洋洋来开门。国内航线的空姐要辛苦些,国内许多乘客的素质确实比外国特别是欧美乘客要差许多,自以为有几个钱,提一些蛮横无礼、匪夷所思的要求,加上有些人存在着不良习惯,处处惹麻烦,全天一个来回服务下来感觉很累。  一进门我想来个拥抱,她轻巧地闪开,嗔道:“瞧你一身酒气,不准碰我,先去洗漱一下!”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已端上满满一果盆清凉止渴的各式水果,我立刻知道这是她特意为我买来解酒的,心中感觉舒坦无比,不禁联想到子文,缺少老婆贤惠体贴的关怀,难得说几句话也是抱怨他不中用不上进,也难怪他要寻找婚外情,其实他需要的只是温情和爱心。  她陪我吃了几片水果后,似乎随意地说:“明天下午下班后所有空姐要进行礼仪培训,可能要很晚很晚。”  “喔,”我随口答应道,转念一想,“那你怎么回家?你们公司附近晚上打不到车,这样吧,你约一个时间我叫车在门口等你,做一回护花花使者。”  她露出甜甜笑容:“算你脑子转得快,哼,你不主动说我才不要你去呢,我就孤苦零丁地一个人跑回来,以后也别想接我。”  我明白了她话中有话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说明天遇到你们同事的话,就正式介绍我是你的男朋友?”  她妩媚地白我一眼:“你说呢?我们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地下去吧?”  乘着酒兴,我忍不住向她靠近道:“可惜我还没有享受到男朋友应有的权利和甜头…….”  “且慢!”她拿着明晃晃的水果刀隔在两人中间,“你今天喝多了,给我老老实实回去睡觉,不然,不然我取消你男朋友的荣誉称号。” 第62节:第二十五章蓦然回首(1)   第二十五章蓦然回首  早上六点多钟时井经理打电话给我,说芮总要求我们八点钟在公司集中后到田丰开始第一轮收购谈判。真是要命,最近她总是布置这种突击式的工作,我非常反感,不喜欢在仓猝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应战。不管做什么事,只要答应下来就一定要做好,这是我的原则。  由于田丰化肥厂与天诚集团的谈判没有中断,还在继续中,一手托两家,所以厂方代表对我们的态度比较傲慢,故意漫天要价,提出许多不切合实际的要求。井经理不卑不亢,态度认真地将他们的意见全部记下来。我则列举出他们认为是机密数据的部分资料,逐条陈述我方观点,阐述他们一些错误的观点和想法。唇枪舌弹地较量了一个多小时,双方一致同意明天再谈。  上车后我看看时间,九点二十分,笑着说:“这会儿回公司被领导看到还以为我们迟到呢。”  井经理说:“那你就没经验了,我每次上班迟到或是早退,手中都拿着一叠报表或文件,这样别人见了以为我是出去办事的,哈哈哈哈……”  车子到了公司楼后停车场,正好从楼里匆匆出来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边谈边走向一辆蓝鸟。不经间看到正下车的我,不约而同愣了一下,看看我身边的井经理,张张嘴又合上。我滞住脚步,等井经理上前好一段距离才轻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少爷好。”两人齐声说,他们是父亲公司总部的投资专家,专门负责对外联系洽谈收购合并事务。“少爷是否就在这家公司体验生活?我们是来联系一些事务的,与田丰有关。”  “公司收购田丰的合作伙伴就是你们?”我问,心里有一点明白了。  他们露出笑脸:“名义上这样说,其实主要是我们在运作,只不过为了避嫌我们一直在幕后,老爷子对这家公司里的芮小姐很是欣赏呢。”  我心里一阵不耐烦:“不准向公司里面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你们走吧。”  “是,少爷。”两人微低着头一直等我走出好远才转身上车。  慢吞吞往楼上走,头脑中高速运转。难怪芮尧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来与父亲这边取得了联系,拉上虎皮作大旗。可惜她高兴得有点太早,以她的能力和智慧绝对斗不过父亲帐下的那些老谋深算的高手,最后可能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父亲的格言是:生意场上只有一个胜利者。他对所谓双赢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自欺欺人,好比两个拳击手在台上相搏,最后会产生两个冠军吗?  我倒担心双方合作以后由于接触频繁,不可避免将我卷入其中,因为我是收购事务的具体负责人,见鬼,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想到今天公司和其它机构要联合发动600***的行情,可以亲眼目睹所谓庄家操纵股价的过程,不禁有些兴奋,加快脚步直奔项目组操作室。不出所料,公司派了四个保安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我打杜哥的手机将他叫出来领我进去。  操作室中一片繁忙,临时增加的二十台电脑将走道占得寸步难行,从各部门抽调的小姑娘们每人手中拿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帐号的纸,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为了防止各类监控软件的分析跟踪,逃避监管部门的追查,机构将庞大的资金分散到用假身份证开设的众多帐户中,并在不同的证券营业部开户,保证操作的安全性和隐蔽性。  芮尧坐在角落边的桌前,面前放着四部电话,与其它机构老总不断联系,通报最新情况。  杜哥低声说利用开盘前的集合竞价,600***开盘即放量下跌3%。由于该股前段时间一直低位调整,成交量稀少,这根大阴线吓得散户和一些中小机构产生恐慌,不明白基本面发生什么异常,纷纷抛出手中股票出逃,股指一直向下被打压至跌5.8%左右。按照计划,湖南一家证券公司在卖三上挂出4万手的大卖单,尤如高悬在股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让人怀疑庄家资金链有问题不计成本地杀跌。其实这个卖单只是吓人的核武器,不可能有机会成交,因为其它几家机构不断用小卖单封住卖一、卖二的位置。 第63节:第二十五章蓦然回首(2)   近几年庄家做股票难度很大,象七八年前那样花两三个月将股价炒高至原来两三倍的幸福时光不会重来,经过这么多年摔打,现在的股民们都成熟了,见好就收,见跌就跑。因此唯有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一场歼灭战,发扬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  今天这种作风强悍、果断大胆的洗盘很有杀伤力和恐吓力,就算有心细的中小机构怀疑其中有名堂也不敢以身试法,毕竟掉头向下的K线图分分寸寸都是真金白银,谁知道会跌到什么时候?  坐在电脑面前的小姑娘们手指上下纷飞让人眼花缭乱,她们根据杜哥的指示在指定价位全部吃进浮筹。与大卖单恫吓相反,这时一次性买进的单子不能大,只能分散进行,否则会有人看出是庄家在吸筹。  这时突然听到芮尧在电话中提高了声音:“这件事你们要追查,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我们这边绝对没有问题,采取封闭运行的!”  刚才盘面突兀出现几笔大买单,卷走一百多万筹码,毫无疑问这是合作的其它机构内部有人放风出去,让亲朋好友抢夺筹码从而形成“老鼠仓”。老鼠仓危害极大,不仅使我们损失许多筹码平空增加成本,而且会影响到整个计划的顺利进行,比如说刚才几个大买单就会让中小机构误以为是庄家买进,而到了最后庄家“高空作业”有计划抛出股票时,老鼠仓又会突然出手压制盘面局势,形成散户出逃。难怪向来沉得住气的芮尧也着急了。  五分钟后,卖一、卖二出现了四五千手的大单,这显然是紧急磋商后制定的补救措施,这种不惜成本的抛压彻底粉碎了存有侥幸心理机构和散户的希望,一时风吹鹤鸣,不断有小额卖单拥现。  至中午休息时,公司买入近四千万股票,这些筹码的成本几乎是最低的,因为从下午起,要制造一波反弹行情,象上午那种“地板价”不会再有。操作室内所有人都不准离开,由公司提供盒饭,上洗手间时要先缴上手机小灵通,专人陪同。  下午再战,那个4万手的大卖单不见了,盘面开始回暖,出现上百手、几百手的买单,当然这些筹码只是为了抬升股价,属于机构间倒仓,与上午的大卖单一样,散户是吃不到的。这样做的另一个作用是,部分上午舍不得割肉的散户一见行情回转,赶紧抛出股票,自然被庄家笑纳,又让我们增加低成本筹码。  两个小时内该股奇迹般地从上午最低跌6%转为升0.15%,我想今天的股评家们又有新的话题了,是低部放量蓄势反弹,还是庄家做图掩护出逃,会喋喋不休引发许多争论。经过紧张、兴奋、高强度的一天,所有人疲劳不堪,连芮尧都掩不住打了几个呵欠,说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回到家我与荆红花通了电话,她说培训可能到晚上十点左右结束,我说晚饭怎么办?她笑道还要说,享受一次最难吃的航空快餐呗,听得出她的心情不错。  叫了份外卖草草吃过后睡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今天的确很累,晚上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九点钟时我下楼叫车,宁早勿迟,万一她们提前下课站在门口等我的话,比不去接的效果还要坏。司机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还要等人,信口报了个高价,我一口答应了。从小到大我没有还价的习惯,父亲说过,有能力多赚点钱就是的了,何必斤斤计较。  司机轻轻叹了口气,看得出他没有估计到我会这么爽气,心里直后悔没有再多要点。  到达航空公司时,我发现我不是最早的,大门外已经停了十几辆小汽车,仔细看了下都是私家车,大多数档次还不错,价值七八十万左右,只有两三辆计程车。这说明一个问题,空姐的身价毕竟与众不同啊。  盯着空无一人的大门,我心里如小鹿似乱撞。  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借这个机会再看到纪雨容,还是不想看见她。虽然当初她主动与我分手,但我知道是父亲那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从来没有怪过她。即使她为现实利益和压力所迫,我也没有生出怨恨的情绪。父亲太厉害了,很少有人可以斗得过他,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可以做到。  所以失恋给我的打击不如我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我没有喝酒沉醉,也没有抽烟解闷,更没有一蹶不振。生在我这样的家庭里,既可享受到常人所不可能拥有的好处,也必须接受一些无奈和束缚。只是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想看爱情方面的书,因为我会联想,因为我会心疼。  本以为有了荆红花就可以完全忘掉纪雨容,但现在我终于明白过来,初恋的伤痕是不可愈合的。  两年多的初恋爱情,浪漫纯洁的青春情怀,说忘就忘吗?  一眨眼十点半了,不少等候的人都不耐烦地从车里出来,站在路边抽烟。这时听到大门里面传来喧笑声,紧接着空姐们三三两两地从里面出来。我赶紧打开车门站出去,试图在众多身影中寻找荆红花,还有…….她。可惜人太多,差不多的身材,穿着相同的制服,靠着一点灯光很难辨认。  “小白。”荆红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拉拉我的衣袖。  旁边两个空姐嘻嘻哈哈说:“看傻了吧,哈哈。”  我冲她们笑笑,都是长得不错的美女,对荆红花说:“快上车吧。”  她懒懒有些撒娇地说:“累死了,这个老师真变态,愣是越讲越精神。”  替她关上车门,我正准备转过去从另一侧上车,身后有个银玲般的声音叫我:“小羽,是你吗?”  我全身一紧,缓缓地回头看去,真的是她。  我的初恋情人,纪雨容! 第64节:第二十六章不堪回首(1)   第二十六章不堪回首  两年多不见,她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活泼俏丽,纤巧的身躯下每一寸地方都透着熟悉的气息。仿佛若不经意地,她已经站到我面前,距离靠得很近很近,几乎可以嗅到她清香宜人的体香。她的眼睛中透出柔柔的爱意和惊喜,显而易见我出现在这里对她来说绝对是个意外。  小古龙说过,正常情况下男女之间应该有一臂的间隔,如果小于这个间距会让女人感觉不安,男人感觉不自在,除非他们是恋人关系,情爱中的男女是没有心理距离的。此时我和纪雨容的距离肯定小于一臂,可能只有半臂,不知道荆红花是否听说过这样的理论。  深吸一口气,我生涩地说:“……原来你在这里工作,真是很巧。”我舌头打了卷,将她的昵称吞回肚里。在大学里我叫她“容容”,但此时此刻这个称呼明显不宜出口。  她的眼睛掠过车子:“你现在在哪儿工作?荆红花是你的女朋友?”  “是的,你结婚了吗?”不知那个机长是否在附近,我只觉得我们每多说一句话都给我和荆红花之间制造多重的危机,我不能让她追问下去,必须提醒她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实。  “还没有……”附近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喇叭声,机长不乐意了,她犹豫了一下:“告诉我你的手机号!”  没办法,初恋女友永远都有向恋人撒娇和命令的权利,我只得如实以告。她记下后冲我挥挥手,转身跑了,我清楚地看到她上了右边路旁那辆奔驰车上。  不知什么时候,荆红花从车里出来站到我向后,我惊觉地回头看到她,艰难地解释:“她是大学同学…….”  她微微一笑,保持风度地说:“回去再说吧。”  果然,上车后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两人中间空着的距离还能坐一个人。我也无心多说,真的,我心乱如麻。  命运对纪雨容不公平,我父亲一句她不适合我就将两人拆开,可是时隔数年,我找的女朋友和她一样,也是空姐。  命运对荆红花不公平,一个凭借权力干涉手段抢走原本属于她心爱岗位的同事,竟然是她男朋友的前女友。  命运对我更不公平,为什么让我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从头至尾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一路无语,直到她开门进去。  她指着沙发让我坐下,站得远远地,语气平淡地说:“说说看,这个恨不得扑到你身上的纪雨容是一个什么大学同学?”  “相处得还不错的一个同学,毕业后没有联系过。”小古龙教我的,撒谎时要有一半是真话。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你说过你在大学没有谈恋爱。” 第65节:第二十六章不堪回首(2)   “是啊,”我恨不得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掉,为什么别人能随心所欲地撒谎,我只这在个问题骗了她一次就被揭穿,“我说过我和她谈恋爱吗?好朋友与恋人是两码事。”  “小羽,人家是这样叫你的吗?这么肉麻的称呼都叫出来了,你竟然说只是好朋友?我虽然笨,但是不傻,听得出话语中的意思。”  “当时朋友们都这么叫,你在大学时同学们是不是叫你花儿?”  这回她没有上当被我引开话题,继续穷追猛打道:“上次我说取代我上国际航班的人叫纪雨容,你一声不吭,没有表现出应有的义愤。现在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是心中有鬼,当时你为什么不说是你的同学?”  “那时你的心情那么差,有必要说无关紧要的话吗?”躲过她的三斧头,我开始反攻了,“花儿,就算和她相处得好也是过去式,现在她也有男朋友了,我也有了你,各走各的路,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她咬着嘴唇,“你们余情未了!我看得出,那种眼神、那种表情,哼,你们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我不能要你这个被人家甩掉的淘汰品和危险品。”  “花儿!”我喝道,“你怎么这样说!”她被我震了一下,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我大步走到她面前,用力扳过她的肩头:“你看着我!你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他象是被别人抛弃的人吗?他象是水性杨花的人吗?你回答我!”  她眼圈一红,脚一跺,突然委屈地哭起来。我慌了神,赶紧将她搂在怀里忙不迭地安慰。暗道女孩子的眼泪就是厉害,没道理的事也能哭出理来。  她在我怀里抽抽答答地说:“她是我在单位唯一不喜欢的人,却偏偏是你的女朋友,我不服气,我心里难过。”  “不是女朋友,花儿,只是比同学关系近一点点。何况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要不是今天接你,恐怕一辈子也碰不上呢。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哼!”丫头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你出去吧,我要安静一会儿。”  我叹了口气:“今晚是否取消喝咖啡活动?”  她忍不住挂着泪珠笑起来,我乘机轻吻她的脸颊,笑道:“你呀,有时真的很可爱。”  回到自己屋里,暗自庆幸又躲过一劫。我知道荆红花是在乎我才会这样,她不愿意其它女孩子占据我的心灵,哪怕是过去。旧灰复燃?不可能,我不是这种人。好马不吃回头草嘛,破镜重圆再好,毕竟有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何必呢?我宁愿将那段感情尘封在最深的记忆中。  一时睡不着,上网随便看了些新闻和论坛,扯了一个多小时,倦意上拥,我打了几个呵欠准备睡觉。这时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当时生起一个念头,绝对是纪雨容打来的。  果然是她,问道:“说话方便吗?”  先是不解,随即一想,她准是以为我和荆红花同居了,我没有否认,含糊道:“我在书房。”  “荆红花一定和你闹别扭了。”  “没有,她性格很好。”家丑不能外扬,我必须宣传荆红花的正面形象。  “还想我吗?”她还象以前一样直率明快,胸无城府,有什么说什么,毫不掩瞒。  我的心微微一颤,无法说出违心之言,尽管知道重温旧情是很危险的事:“你不该问出这种话,其实你是知道答案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小羽,我……如果我现在说你仍然是我心中最爱的男孩,你信不信?”  唉,谁说初恋时不懂爱情?世上最纯洁最真挚的爱情只会在初恋时产生。  “信,可是有什么用呢?”我深深叹了口气:“后来我常常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锲而不舍地继续找你,继续努力,也许那时还有些年轻气盛,也许是我容易放弃。”  她停了好久,才说:“想不想知道原因?那时我真的没有勇气对你说,怕伤害我在你心中的印象……”  “我已经知道了,”我截住她的话,“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我们毕竟没有伤害到彼此。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第66节:第二十六章不堪回首(3)   “大概年底,”她又问道,“荆红花很恨我吗?实在想不到为了实现我最初的愿望会伤害另一个人,而她就是你的女朋友,我的运气总是那么差,对不对?你在大学就这样说过我,每次考试别人都能抄到答案只有我的小纸条会被老师收走。”  我无声地笑了笑,多么有意思的校园生活,可惜那种单纯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这个现实就是我们都有了各自的感情依托。  “不能怪你,是荆红花的运气差。”  她幽幽说:“不,她的运气比我好,至少她能和你在一起,你的家庭已经同意接受她吗?”  我坚定地说:“这无关家庭,是我自己的选择,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她说:“需要我向荆红花解释一下?”  亏她想得出,她还象大学里一样天真烂漫,这种事不说还好,越描越黑。我连连摇头道:“不必多此一举,你就象没事儿一样,反正平时也遇不到。”  “我们有机会再见吗?有时我真的很想你。”  我故做紧张道:“有人敲门,我挂了。”放下电话,长长出了口气。不能和她再谈下去,否则我很可能会陷入感情的漩涡。纪雨容不是芮尧,面对她我无法硬起心肠,也许只要一个熟悉的细微动作就能让我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所以我只能逃避,如果非让我做一个选择,我宁可放弃过去让纪雨容失望。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至少现在我必须忠诚于和荆红花的感情。  赶紧睡觉吧,芮尧说的,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很幸运,早上顺利地坐到荆红花餐桌上,只是吃早饭的时候她特意拿了个镜子给我照了照,我说刚才我已经照过,形象尚佳,光彩照人。  她若有所思道:“瞧不出你相貌平平,气质一般,还是个多情种子,处处招蜂惹蝶,不错啊。”  我气结道:“这样说未免低估了你自己的眼光,怎么说荆红花也是天生丽质,绝代佳人,虽然脸上长了个小痘痘,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她一听立刻仔细摸了摸脸,对着镜子细看,嘴里道:“不会有的,我从来没有小痘痘。”  我乘机道:“等你放假休息时陪你逛街怎么样?买套情侣装穿穿,整天西装领带太难过了。”  她笑眯眯摸着我的头道:“好,难得你这么乖,不会是有点心虚吧?”  “决不可能,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人家,只要不怕被人家告你诽谤罪和毁坏她人声誉。”  “哼,我才不和她说话呢,就算相信你一回吧。”  “那来一个?”我得寸进尺。  她抿嘴笑道:“你先把嘴擦干净。”  上午的战况比想象中还要惨烈紧张,早间开盘时一些先知先觉的机构高举高打,主动将股价向上抬,这种情况让人又喜又忧,一方面正中我们下怀,节约了大批筹码,因为按计划今天正是要全力上攻,另一方面这些机构手中的股票将成为日后的定时炸弹,说不准在我们拉高时响起。是顺势而上还是再重重砸一次盘?芮尧、杜哥紧张地与各方紧急联系磋商,讨论最新方案。  上午十点钟,多方吹响发动总攻的号角,经过一番反复的多空较量,几十万手的超级买单横扫凌乱的卖盘,凌空出势,死死封住涨停,战斗进入刺刀见红的白热化阶段。盘面上不断有几千手、上万手的卖单冲击涨停,这是我们内部设计好的仓位对倒,目的是吸引那些意志不坚定的散户见好就收。  至中午收盘时杜哥的表情放松下来,对我说空方基本停止反抗,庄家已经完全控制住局势,从下午起就可以收获劳动成果了。  第二天起盘面一切变化尽在掌握中,如股评家们所说,该股扶摇直上,涨率始终在6%-8%左右徘徊,外围资金在媒体推荐屡屡应验的示范效应下,源源不断加入到这支强劲的黑马行列中。按照专家们的分析,这是在横盘整理,蓄势待发,马上就要放出巨量上攻了。  从2000年向后,炒股玩的不是散户,散户的力量太薄弱,不堪一击,不能有效托起庄家撤退时留下的大批筹码。只有私募资金,股市中的冲锋队,敢于玩过山车,他们雇用的那帮学院派出身家伙,眼高于天,自以为掌握高深的K线图形态分析,什么旗型突破,楔型突破,三角整理突破,上升通道,箱形整理突破,或者往下做个双底再突破等等,几乎每支股票都可以归纳到教科书上的经典图形。呵呵,对了,我们吃的就是他们,因为机构可以做出令他们心动的图形,更重要的是,这班家伙总是喜欢抄短线,打“短平快”,虽然屡屡被套,还是乐此不疲。 第67节:第二十六章不堪回首(4)   至第三天,所有参与机构手中的筹码都有30%的净收益,不错了,组织者发出信号,有计划有步骤地撤退。于是真的放出巨量,在众多游资和炒短线专家的配合下,股价继续上扬,而我们公司的所有股票在上午收市前全部抛出。杜哥说,明天惨了,肯定是一个跌停。  操作室里一片笑语欢歌,折腾了这么多天,事情总算圆满完成,大家全年的奖金也有了着落。  芮尧看看时间,匆匆对我说:“白助理请准备一下,下午一点半和我、井经理到田丰参加第二轮谈判。”说完风火火走了。  杜哥深有感慨地说:“真是一个女强人,她确实很能干。”  我说:“给你做老婆吧。”  “老婆?那还是找天鹅或叶薇薇吧,要不我管不了。”两人相顾而笑。  谈判如想象中那样艰难和复杂,我们自以为准备充分,可真的坐到谈判桌前时才发现还有许多功课没有做。收购企业对我、对井经理、对芮尧,对我们整个公司来说都是新的尝试和探索。我急中生智避开厂方提出的问题,列出几个他们财务报表中的破绽,要求解释和说明情况。这一来他们也陷入尴尬和惊疑中。双方均无心再谈,约定下一回合的时间后草草收场。  在厂门口遇到连夫人,公司曾经的黄金客户,我们相对无言只是浅浅打了个招呼。唉,商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携手合作时海誓山盟,天荒地老,吞并收购时白刃相见,刺刀见红。这种事我听父亲说过许多许多,见怪不怪。  出门后芮尧笑道:“看不出你的口才这么好,思路又清晰,比专职谈判高手还强呢。”  我表示过奖了,问道:“你们回公司吗?我我准备直接回家。”  井经理还没来得及开口,芮尧道:“二位还要辛苦一下,我已经和杜助理说好了,在公司碰头开个会,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很重要。”最后三个字她明显加强了语气。  我看看井经理,他露出毫不知情的神色。  什么事使得举重若轻的芮尧如此郑重? 第68节:第二十七章旧欢新爱(1)   第二十七章旧欢新爱  关上门,芮尧对井经理道:“今天的谈话不要记录,只是商量一下,大家同意就做,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我心中一凛,暗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急于在公司树立威信证明自己当上副总不是依仗后台,可能想做些走钢丝的交易获得丰厚利润显示能力。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些违法犯罪行为并非是为自己谋私利,将钱揣进腰包,而是为了所谓发展或是政绩,这种行为对公共资源的浪费和损失往往更大影响更坏。  “最近有家中型国企下属公司与我联系,想与我们达成一项秘密协议,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此事,因为项目组的重头戏没处理完所以没有惊动你们。现在股票已经抛掉,资金全部腾出来了,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大干一场。”  杜哥提醒说:“其中有40%从外单位筹集,30%挤占公司其它项目,都是要还的。”  “我明白,但是我们可以从银行贷款,”芮尧胸有成竹地说,“几家银行都知道公司要收购田丰,以此作为申请贷款的理由一定会顺利通过,实在不行可以由政府出面施加压力。银行倚靠地方的事太多了,不敢轻易惹翻政府。”  她到底想做什么事不惜招惹政府部门?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些行政部门很难缠的,他为你办一件事,然后会找你十几件麻烦事。就象以前费常委为公司解决过一次司法纠纷,后来为儿子的事找上门公司就不好意思拒绝。  “协议方让我们以目前超跌价6.3元大量吃进600***,然后我们自筹资金在两个月内将股价拉至12元左右,由协议方全部吃进,交易即告结束。”  三人面面相觑,世上竟有这等好事,我们没听错吧?相信这个消息传出去会让所有证券公司抢得打破头。  我笑着说:“会不会哪个倒霉的庄家套在里面出不来,设下圈套让我们抬轿子?等辛辛苦苦做到12元,人家一句宏观调控资金不足搪塞我们,就算付出足够的赔偿金也不够弥补损失。”  井经理说:“去年海河路上双龙证券就吃过这个亏,因为协议本身就是违规操作,只好捏着鼻子不吱声,自己消化掉六千万损失,听说现在还有些股票捂在手中。”  “说不定就是他们集团下辖的其它公司,打死一家人,相互帮忙也很正常,如果不摸清底细不能轻易答应。”杜哥说得更直接。  芮尧摇摇头:“这一点我早提出来了,为了表示对交易的诚意,协议方愿意为我们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如果因为他们的原因导致股票运作遭受损失,他们将以担保方身份为我们偿还银行贷款。”  杜哥眼睛一亮:“这等于用他们的钱让我们做股票,最后人家还负责高价回收,是这个意思吧?”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你们琢磨我的第一句话,国企单位!懂我的意思了?他们也搞风险投资,与我们的区别是赢利充公,亏损呢国家买单。”  我们恍然大悟,这年头就是这样,有好事上门都要问出原因,否则没人放心。  “具体操作分三步,第一步我们分阶段大量吃进建仓,注意操作的隐蔽性,仓位平均成本控制在6.8元以下,第二步内部倒仓快速拉升,当然中途要做两个凶猛的跌停吓退机构跟风,第三步就在12元以上抛售,由协议方接盘悉数购进。然后他们能卖则卖,卖不动就报投资损失,是因为决策失误、判断不准而造成的。当然我们得按照浮利的40%将钱打入他们指定帐户。”  这是典型利用国有资产管理漏洞和法律政策环境缺陷性进行的违规操作,当然对我们公司而言所有操作并无不妥,纯粹是市场化运营,谋取利润最大化,关键这件事反映出国有企业在间接参与股票投资业务操纵股市而达到套取现金、账外经营、损公肥私甚至贪污挪用的严重问题。  办公室内气氛陡然冷下来,井经理关键时候抱定万言不如一默的态度,如老僧入定般闭口不言,杜哥象是反对的样子,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目前中央直接介入国有企业审计,监管力度、查处决心日益加强,每过一段时间就挖出国企老总腐败案或国企违规乱纪事件,公司刚刚恢复元气,倘若撞到这根高压线要大触霉头,必定被整得死去活来连根拔起。  父亲对我说过,做生意需要有政界的朋友,但与他们相处要守住一条,绝对不能有现金往来。钱是赚不完的,我们要保证赚的每一分钱都说得清来源。  我了解芮尧的脾气,一旦她说出口的话必然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她能言善辨,要说服她改变主意非常困难。可能正因为此,井经理和杜哥都不愿轻易发表意见。  其实他们都期待我出面说话,芮尧想我主动出面支持这个方案,她可乘胜追击强行通过,井经理杜哥则明了芮尧与我之间的微妙关系,由我站出来反对不至于伤了和气。  我干咳一声道:“还有一点,目前6-8元区大部分股票都是从15元以上价位跌下来的,特别在10元附近有较大数量的套牢盘,我们将价格拉到这片沼泽区被强大的解套群陷住怎么办?目前股市低迷,很多机构和投资者抱有只要持平不再玩下去的心理,我们不能存有侥幸心理指望人家都捂着看涨。”  芮尧沉吟一下道:“这是一个问题,所以说灵活运用各种操盘技巧很重要,这方面杜助理是行家,应该能拿出较好方案。股票是一项风险投资,高风险高收益,如果将风险无限放大什么事也做不成,你们认为呢?”  无话可说,她根本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告诉我们一下准备做这项工作。  暗中下定决心,我硬着头皮说:“芮总,我反对这个方案。”  话一出口,感觉大家都松了口气,杜哥立刻跟进说:“我也反对。”  芮尧镇定如恒看着井经理道:“你呢?”  “既然两位助理都反对,我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待进一步探讨,芮总是不是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让他们做些市场调研。”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反对意见从我们口里出,他既不同意也不赞成两面光光。  芮尧低下头想了会儿道:“因为此事非常敏感,如果我们不确定合作对方不肯透露太多……这样吧,明天我再与有关人员沟通一下。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第69节:第二十七章旧欢新爱(2)   担心又被她单独留下说些那些让我难受的话,我抢在他们前面退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我和杜哥同时盯住井经理看,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若无其事继续走,拐弯后才低声说:“不要怪我和稀泥,这件事有两个人反对就足够了,人家毕竟是堂堂副总,三个人一齐反对吗岂不是让她下不了台?你看我这样一说她不就顺驴下坡了。年轻人,多学点世故。”  杜哥哑然失笑,用力捶他一拳道:“你反正占着理,下班啰。”   细想起来他的话说得不错,这就是井经理上次对我说的要多方位考虑问题,从不同角度思考分析事情,与人为善才能为自己留下余地。  回到永关大厦,刚要踏上台阶,一个身着讲究,面目俊朗的小伙子挡在我面前,含笑道:“对不起打扰一下,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纪雨容的未婚夫,黄海航空公司法国航线机长,我已经见过他两次。  我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真是见鬼,好象人人都知道我住在永关大厦,谁都可以在这儿找到我,看来是得考虑挪个地方了。假装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请问你是……?”  “我叫简明,纪雨容的夫婚夫,飞行员,”他直率地说,“你叫白羽是吗?认识一下吧。”他伸出手来,动作优雅大方,距离适中,一看便知受过良好教育。  不知不觉间我有些喜欢他了,可能因他与我是同一类型的人的缘故。  “这是你的车吗?”我指着不远处锃亮气派的奔驰说。  他矜持地点点头:“左边有家西点餐厅,我们到那边坐坐好吗?”他每句话都用询问口吻,但语气都不容他人拒绝。  “可以,我先打个电话给女朋友,她在等我吃晚饭。”说着我掏出手机。  我注意到这句话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这正是我想达到的目的。  他一定认为我和荆红花已经同居了,却不知我们分房而居,相敬如宾。 第70节:第二十八章梦中有你   第二十八章梦中有你  永关大厦左边有家正宗欧洲风味的餐厅,和荆红花在一起之前我曾经到里面坐过几次。对西餐我只是偶尔换换口味,没有特别的爱好,我总认为有些在国外混过几年的人回国后见到中餐就皱眉头说太油腻有些夸张。恐怕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与我一样难以分清牛排三分熟和四分熟的细微区别,这与品味修养无关,纯粹只是习惯,就象中国人品茶一口就能辨出茶叶优劣,水质好坏一样,喝多了嘛,功到自然成。  大学寝友小古龙经常吹嘘在品尝牛排方面有相当细腻的感觉,有次全宿舍八个人到西餐厅为他过生日PARTY,他照例又点了血淋淋的两分熟牛排独享,边吃边笑我们吃的八分熟牛排太老太硬。买单时服务小姐低声说对不起,有一份牛排不计费,作为餐厅免费赠送。  “咦?为什么?”我们异口同声问。  “是这样,这位先生点的是两分熟牛排,服务员拿错了上的是四分熟牛排,我们表示万分抱歉并不计收这份食物的费用……”  当时小古龙的表情真是惨不忍睹,尽管他在我们面前丢脸不止一次,但那次的打击尤为沉重,后来有舍友说他的脸色就象两分熟牛排,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比喻太刁钻毒辣严禁他使用第二次,不过还真有几分象……  从氛围上讲,西餐厅更适合情侣们窃窃私语,密友们款款聊天,以及我和简单这样都喜欢刻意保持风度的男人进行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但可以肯定与纪雨容有关。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让人一览无余。  坐下后简单吩咐侍者:“两杯咖啡。”  “我要果汁。”我纠正道,自从喝过荆红花用爱心煮出的咖啡,对其它咖啡则不屑一顾。从他进入餐厅熟悉的步伐看,在等我下班前已经对这儿做过勘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细节让我对他产生几分惕意。  “在证券公司工作吗?我以前也炒过股票,两年时间亏了十几万,一气之下全部卖掉,不玩了。”他轻啜一口咖啡道。  我微笑点点头:“是啊,前几年大多数散户都赔本,坚持下来的是少数。”我故意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一是将我的工作称之为玩,二是故意流露出对十多万元损失不在乎的态度。若是叶薇薇说这句话我不会往深处想,但他不同,每个字每句话都有深意的,对于我们这个阶层的同龄人我太了解了。  他想在气势上压倒我。  “和荆红花相处多长时间了?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刚进公司就有很多人追求。”  我漫不经心道:“不算长,几个月吧。”就是不提纪雨容,急死你!  见我这样有一句答一句,也没有表现出常人对飞行员的兴趣,他不再迂回兜圈子,直截了当道:“你认识纪雨容?”  “是的,好久没联系了。”我惜言如金。  “你们谈过恋爱?”  “都是往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我尽量淡化此事。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我很想不提,可是没办法,雨容在梦中叫你的名字!”  我悚然一惊,此事非同小可,难怪他要上门兴师问罪,努力保持镇静道:“分手数载乍然相逢,难免有点……”  “第一夜我也是这么想,可第二夜还是如此,昨天是第三夜我失眠了,你知道睡眠质量对一个飞行员意味着什么?所以今早我请了假。”  没想到纪雨容还有说梦话的习惯,当年到大连玩的时候也睡同一间房怎么没发现呢?  我正容道:“真抱歉,本以为是件过去的事,没想到一次偶遇竟然引起她的回忆,她可能告诉过你,那时我们都太年轻,不懂得什么叫爱。”  “这我知道,”他有些烦躁,“刚谈恋爱时她就提过大学时的事,我能理解。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一段难忘的过去?现在问题是它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生活,我不能天天请假不上天。”  “这个……”我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不会象祥林嫂般只在我面前发牢骚,既然找上门一定带有某种目的。  他用长匙轻轻搅动杯子,似乎在考虑适当的措词,显然我的表现与他原先估计的出入较大,他需要作一点调整。  我的脑中高速运转,核心问题只有一点:纪雨容对我旧情未了吗?上次通电话我已隐隐有所觉察,当时脑子比较混乱没有往深处想。很理解简单此时的心情,若是荆红花连续三夜在梦中叫着陌生男子的名字,我也会发疯的。  “喔,我是这样想的,”他艰难地开口道,“首先我确定你没有破坏我们关系的意图,正如你说的那样,分手后没有联系,你和荆红花的关系很好,即将拥有幸福的家庭,还有,虽然我对你不了解,但通过刚才的交谈感觉你很有修养,素质很高,所以希望你相信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仅仅是为了维护和纪雨容的关系,没有任何恶意。”  “是的,我觉得你也不错,我为纪雨容能找到幸福的归宿而高兴。”这是我的真心话。  “今天是第四天,夜里她可能还会叫你的名字,也可能不叫了。不过无论如何,大学那段感情给她留下深刻的记忆,她心中你还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也许下次再见到你,第二天我又得请假。长痛不如短痛,我希望能采用非常手段一次性了结此事。”  “嗯,请讲。”我心中已有些猜出他的意思,沉住气说。  “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受外界影响较大,”他吞吞吐吐道,“我想……如果,我的意思是你出于自愿,当然不要提我的名字,主动找她……你就说过去只是玩玩而已,彼此都不要太认真……甚至你可以说你觉得荆红花比她优秀多了……总之打消她对过去不切实际的依恋和幻想……”他看看我的神情急急补充道,“当然我会给你补偿,一笔小小的经济补偿。”  我木然看着他拿出一张信用卡推到我面前:“密码是卡号后六位,里面有五万元,对你这种收入的操盘手来说可能少了点,只是代表我的一片心意,请笑纳。”  看来纪雨容没有将我的底细告诉他,或者她对我的家庭背景了解得不是太清楚,否则他一定不会拿这点钱出来丢人现眼。  我将卡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他面露微笑道:“不会骗你,我下午刚把钱打上去的。”  “我收下这张卡。”我说。  他开心道:“明天她要出去几天,等回家我就通知你。”  “不必,”我摇摇头将卡又递到他手上,“这是我的五万元,买你收回刚才的主意。”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在戏弄我?”  我不客气回击道:“五万元钱就能收买一个人的名誉吗?我们两人谁戏弄谁?”  “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只知道这是最差劲的主意。”  “你要多少?我可以加。”  “此路不通,请另想办法。”  他狠狠盯着我说:“我本来不需要对你这么客气,要知道我和纪雨容还没有正式结婚,我可以以此为借口与她分手,凭我的财富、地位、人品再找个漂亮的女孩子唾手可得。但我是真心喜欢她,何况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梦中说了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希望不留痕迹和平解决此事。”  这正是我担心的,若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将陷我于不义之地。  “我们都需要冷静,共同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出妥善的方案再与你联系。”  他没有说话,手指轻叩桌面好象考虑我的诚意。  “三天之内。”无奈之下我只得给自己下紧箍咒,人是要有压力的。  他露出一丝微笑:“其实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跑到她梦里说不要叫别人的名字。她是很单纯很可爱的女孩,最初相识时我还不是机长,她也不了解我的家庭背景,”他仿佛知道我不喜欢主动打听这类事,主动凑上前压低声音说,“我父亲是省交通厅副厅长,母亲在省委组织部,我的舅舅叫连重达,田丰化肥厂老板。”  我大吃一惊,难怪连重达敢有胃口一个交易鲸吞几千万,原来有如此强硬的后台靠山。幸亏芮尧谨慎了一下没有轻易抛出我的研究资料,不然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两人出去时天已经黑了,简单将担子压给我后心情好了许多,拍拍我的肩膀说:“怎么样,上车兜兜风?我驾车的技术可是第一流的。”  就象家长炫耀自己孩子成绩好一样,这是一种友善的邀请,我笑了:“当然,你连飞机都能驾驶,汽车算什么?”  转了几圈开上高速后,车速表上的红针陡然超过100、120、140、160……,我几乎屏住呼吸心惊肉跳地看他越过一辆辆车然后不知疲倦地赶超下一个目标。我不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可自尊使我咬紧牙关不开口。  “嘎”,车子猛地刹住,尽管系了保险带我还是重重向前一倾,差半寸就撞到车前玻璃。  “你的脸色很难看。”他带着笑意说。  我闭眼休息了会儿才道:“汽车的速度永远比不上飞机,我一直担心你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在飞机驾驶舱。”  他哈哈大笑:“你恢复得蛮快的,再来一圈?”  “不不不,”我连连摇头,“送我回去吧,我最需要的是休息。”  “这一点雨容与你不同,她最爱在高速上飙车,速度之快连我都有些怕。”他边说边找了个路口下去。  车子开到红山路闹市区碰上交通阻塞,我百无聊赖向外面张望,突然一怔,十米之外人行道上的不是芮尧吗?她旁边还有个女子,淡黄色头发,好象,好象是子文久寻不至的情人小宜!  正待看个究竟,前面路面已经疏通,简单找了个空档箭一般窜出去,两名女子转眼间被淹没在人群中。  (第一卷完) 第71节:第一章同行冤家(1)   第二卷  第一章同行冤家  荆红花的俏脸永远阳光灿烂,荆红花的房间永远温暖如春。  从奔驰车下来后感觉一直不舒服,直至喝了口浓香醇和的咖啡才缓过劲来。荆红花坐到我身边笑吟吟道:“典型的晕车晕机反应,谁的飙车技术这么好能让你受伤?芮小姐?叶小姐?其它更漂亮的女孩子?”  无力摇摇头,懒得开口。  “今天遇到纪雨容,她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心一跳,连忙直身问:“什么话?”  荆红花转头靠近我,抓住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朝我看,不准转移视线!好你个白羽,喔对了,那位叫你小羽。我关心你的身体问话你不回答,刚提到纪雨容你就来精神,头也不晕了,人也不累了,用句成语叫什么……急不可耐,是这样吗?”  这小丫头,对付我的招数层出不穷,今天状态不好稍一大意就中了埋伏,我保持身体原有姿势道:“知道象我这样的帅哥上大学时最怕的是什么?谣言!谣言猛于虎,我担心她由于记忆错误将其它同学的风流韵事嫁接到我身上,玷污我的清白。”  “身正不怕影子歪,没做干事你心虚什么?”她道,“眼神不错不乱,可惜脉搏跳动明显加快,帅哥啊,以你的长跑水平不至于这么快的脉动吧。哼!你大有问题。老实交待和纪雨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们的感情已进入前所未有的亲密期,即将展开更深层次的交流,在这关键时刻翻开尘封已久的往事有何必要?就算她是我的前妻,难道我就没有资格说我爱你吗?我爱你,花儿。”  她好象被我一席话打动了,不再穷追不舍地纠缠而是柔柔依偎到我怀里,秀美的脸庞紧紧贴着我胸口。  搂着清香四溢的花儿,心中困扰的问题挥之不去:纪雨容到底有没有问花儿什么奇怪的问题呢?唉,恐怕我是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其实花儿不是计较我的往昔情事,她是在意纪雨容对我的亲密态度,担心我们重温旧情,何况因为竞争上岗的事,她对纪雨容仍有余怒。  吃晚饭时花儿一会儿就吃完碗里指甲大小的饭,眉飞色舞讲着某明星在飞机上耍大牌拒绝签名的事,那个明星早被指认有同性恋,空姐们都很讨厌他。今天一登飞机就唯恐别人不知他是明星似的将帽沿拉得很低,坐在位子上佯睡。有个胖乎乎不过八九岁大小的小女孩认出了他,在家长的怂恿下拿着纸笔怯生生找他签名。谁知他面前站了四五分钟,“叔叔叔叔”叫了十几声他愣是装听不见。有位北方人看不过亮开大嗓门道:“小姑娘等会儿吧,阿姨在睡觉呢。”这句一语双关的话一出口整个舱内哄然大笑,明星又恼又羞偏是拿人家没办法。  笑了一阵,我说:“有些明星不化妆简直一塌糊涂,真不明白怎么会红的。张柏芝还不错,就是太瘦了,缺乏出道初的灵气和质感。”  她眼珠转了转:“你在说我不应该控制饮食?”  “科学家试验表明,节食的老鼠寿命长于无节制滥吃的老鼠,但大多数和尚的寿命要短于正常水平,说明什么呢?控制饮食有个度的问题,前提是保证体内必不可少的营养。”  花儿嫣然一笑:“说得很有道理,可惜你忘了女人不是老鼠,老鼠照镜子吗?女人爱惜容貌胜过爱惜生命,她们愿意费尽心血追求哪怕只有昙花一现式的美丽,听说过好莱坞女星们注射毒素保持面部容光焕发效果吗?那种毒素在体内停留时间过长会影响生命机能,缩短寿命,可是没人在乎,驻留青春美丽动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摇头叹息连说不可思议。  也许真被简单折腾得伤了元气,餐后喝了两杯咖啡都没提起神,反而昏昏欲睡。我懒洋洋拥过花儿说我好象累得走不动了,今晚我不回房间就留在你这儿吧。  她仰脸微笑,媚眼如丝:“可以,你睡沙发。”  “太冷,还是让我和你挤挤吧,我们可以签定互不侵犯条约。”  “不行,万一你象希特勒一样悍然撕毁条约,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打过得你。” 第72节:第一章同行冤家(2)   “那你只好认命,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她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抬起身咬着我的耳朵说:“别性急,最美好的东西留到最美好的时刻。”说完俏脸涨得通红,好象想到了不该想的事情。我被她娇羞的模样深深打动了,情不自禁地用力搂着她,如雨点般吻在她的额头、脸颊、嘴唇和颈部。  回屋后我反而全无睡意,站在窗前想起了父亲的警告。每当与荆红花的感情加深一层,我心里隐隐存在的不安全感便加剧一分,担心躲在暗处调查荆红花身世的父亲抡起大棒冲出来,当年就是怀有对将来的不确定感才没有与纪雨容越过底线。本来我有一个想法,带着荆红花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父亲的控制,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可我有什么权利要求荆红花过动荡不安的生活?我为什么一定要顺从父亲的意思选择婚烟?我和荆红化的恋爱是自由而平等的,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面对所有人?  想到这里我坚定了与父亲对抗的勇气,尽管我知道他太强大了,几乎可以做成一切他想做的事。也许这会儿钟胖子正孜孜不倦地到处挖寻荆红花的一切资料,日后都将成为父亲对付我的利器。  对着满天繁星我思绪万千,都说天上一颗星人间一个人,若真是如此,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一定就是荆红花。  是不是应该象荆红花那样我也向她坦诚说出家庭实际情况,让她心理上有所准备,迎击随时到来的暴风骤雨?我反复权衡,一时半刻真难以作出决断。我不怀疑她对我真挚无私的爱,也不担心她顶不住压力离我而去,更不会出现纪雨容那种因实际情况与我洒泪分手,而是我不愿意她晶莹透澈的心灵承受世俗的尘埃,不愿意刚摆脱无形精神枷锁、无忧无虑生活的她又落入担心受怕的状况。  我是真心爱她的,所以我想独自抵御来自家庭的所有压力。  唉,不知今夜纪雨容是否仍在梦中叫我的名字,明天简单机长能否顺利上天飞行……  月凉如水,冷冷洒在我身上。  整整一上午都在办公室绞尽脑汁撰写谈判方案,以至于叶美眉站在桌前好半天都没发现,直到嗅到股淡淡的香水味才猛然抬头。我连说抱歉,顺口问她什么事。  平时爽直的她显出少有的犹豫,迟疑了半天才说:“我想,我想向公司借点钱。”  “喔,”我反问道,“我进单位较晚不知规矩,公司可以借钱给员工吗?”  “原则上是可以,但是我……借的数额较大。”  “只要手续齐全我帮你和芮总说一声,借多少?”  “一……百万。”  “什么?”我放下笔惊讶道,“你要这么多钱用在哪儿?能不能告诉我钱的用途?”  叶美眉的眼圈有点红道:“我爸爸……头寸有点紧张,一时筹不出这么多钱……”  以前小林听说过,叶美眉的父亲是个大款,在市中心国贸大厦对面开了家中等规模的商场专卖小家电,黄金地段加热销产品生意好得不得了,可以用日进斗金形容。突然之间有百万之巨的缺口,莫非出了什么问题?  “能否说得具体点,这样我才好向芮总开口。”  她低着头吞吞吐吐总算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原来叶老板的生意实在红火,引起周围同行嫉恨和眼热,趁三年租期即将期满,他们鼓动其中一个很有势力的老板出面,找到这块商铺的东家欲以高价求租。白花花的银子自动上门谁会拒绝?东家自然乐意得很。不过当初与叶老板签定的协议中有一条,合约期满后叶老板有续约和续租的优先权,当然他的出价不能低于别人。叶老板岂肯轻易让开这块风水宝地,这样一来水涨船高,他只能咬咬牙接受高价。谁知那个有势力的老板不甘罢休继续抬价,大有白刃相见刺刀见红的架势。叶老板硬着头皮不放手,租金越升越高已至无利可图的地步。  这是同行们暗下商议的结果,高额租金大家分摊,夺得此地的租赁权后再将店铺返租给经营其它行业的人,就算租金上吃点亏但能赶走地盘上实力最强的竞争者对大家长远有好处。  叶老板也不是傻瓜,不断与他们抬价的同时也暗中调查,然后突然宣布放弃,让对方吃下天价租金,他则在国贸大厦南面一百米处以三分之一的租金租了个大店铺,大张旗鼓重新开业,那些同行赔了夫人又折兵都傻了眼。甘当出头鸟的老板如何肯咽下这口气,暗中派人乘店里生意好人多眼杂时偷放了两台水货三星手机在柜台内。下午执法人员上门检查当即发现问题,扣押查封所有货物,并开出张一百二十万元的大罚单。  “爸爸的钱全投在商品上,现在货物都封存了家里根本拿不出钱,只有先交罚款让他们解封才能转起来。”叶美眉边说边擦泪,可能从小到大她从未过如此打击。  “行,我全力以赴替你申请。”我一口答应下来,叶美眉抽泣着前脚出去芮尧后脚就从另一个方向进来,瞧瞧叶美眉的背影,她探询地看着我。我赶紧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请她批准借一百万救急。  “不行。”芮尧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语气之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第73节:第二章分离前夜(1)   第二章分离前夜  我有些恼怒,一分钟前才答应好叶美眉的转眼间就被否决未免太没面子了,沉声说:“如果财务部没钱我找老总特批,员工遇到有困难我们不能不救急,再说叶媛媛在公司工作好几年了,我们还信不过她?”焦急之下口气竟有些冲。  “这不是钱的问题,”出言顶撞之下她面色如常,“而是政治影响。叶媛媛语焉不详讲述得不完整,知道出面找她爸爸晦气的是谁?我一说你可能就会想起来,记得上次炒股失败上门兴师问罪的家伙吗?最后公司赔了他六万多元钱,”她忽然笑了笑,“为这事你替叶媛媛打抱不平找我算帐,结果我们一起喝了顿咖啡。”  “谢德荣。”冤家路窄,上次找叶美眉算帐,现在又找她爸爸麻烦,莫不是上辈子结了仇?  “对,谢德荣,他在市中心华联路上的店叫‘德荣商场’,这回那帮人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叶老板赶出市中心,为此他找上了分管经济的陈书记。你想想,没有陈书记出面打招呼能有这么巧的事,上午才做手脚下午就有执法人员上门检查?所以不能借钱给她,否则就是给陈书记难堪。”  “可叶老板怎么办?就这样被打下去?”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就是想一竿子打到底让他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至于查封的货物,自然有一套程序慢慢处理,差不多办完了叶老板的锐气也消磨光了,老老实实回去养老吧。”  正待说话杜哥进来,见我大模大样坐着而芮尧倒站在对面有些惊讶,笑着说你好大胆,怎么不让芮总坐下。  芮尧说没事我只是经过这儿看看,你们谈吧。说完转身走了。  杜哥是看中营运组拆借的一笔资金,找我商量借给他用几天。  “你想干什么?”  “最近期货市场上铝的价格反复波动震荡起伏较大,适合短进短出,只用六天保证还给你,按同业拆借利率计算。”  “不会吧老兄,这样算给你我连汤都喝不到,按短期国债利率算,否则免谈。”各个业务组的利润独立核算,因此亲兄弟明算帐,一分一毫都不能客气。  杜哥无奈点点头:“算你狠,知道我等米下锅公然勒索。”  他走了之后我立刻拔通一个号码:“胖子,你在哪儿?”  “是少爷?我在外面,有事吗?”  哼,说了等于没说,只要不在我眼前都可以算是外面,这家伙很狡猾。  “听好了胖子,知道你还在本地,此刻我到公司对面‘玉米人’,二十分钟之内你必须出现在我面前。”说完我挂断电话。  我知道钟胖子躲着我是怕谈及调查荆红花的事,这件事让他很为难,一方面不能违抗我父亲的命令,另一方面得罪了我以后不好相处。他父亲也是公司高层,他和我是从小玩大的朋友。  十多分钟后,他果然气喘吁吁来了。  “开汽车也费劲吗?瞧你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故意逗他。  “胖子怕热,一动就出汗,”他冲服务员道,“大杯可乐,两个汉堡,四根腊肠。” 第74节:第二章分离前夜(2)   我张大嘴巴道:“你在减肥吧?怎么吃这么少?”  他自嘲道:“别笑我了少爷,我也知道这样吃下去不得了,可是吃少了肚子饿得难受,全身无力提不起精神,管它呢,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健康问题以后再说吧。”  “还在调查我女朋友对吧?发现什么新情况?”  他顾左右而言它:“这儿环境还不错,少爷真有眼光,经常在这儿吃吗?”  我喝道:“胖子少跟我玩这一套,到底有什么情况快告诉我?”  他苦着脸说:“如果有结果我还会呆在这儿吗?说着咕噜咕噜连喝几大口可乐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倒也是,于是我将叶美眉父亲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很正常,“他说,”残酷的商业竞争,全世界每天都在上演这种好戏,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可这一次胜利者并不是最优秀的,他通过无耻的手段获胜。”  “善于利用社会资源也是生存技能,美国那些跨国大公司哪个不受政府保护?这件事不是谢德荣不应该做什么,而是叶老板少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没想到经过这几年在商界的历练钟胖子看问题比我深刻许多。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前几天叶老板找国贸大厦戴总求援,想请他出面打招呼缓和,实在不行就在商场内放个摊位。戴总是什么人物这时还惹火烧身,当面一口回绝。戴总私下对我说叶老板是该吃点苦头,这几年他在市中心地带称王称霸把同行们打压得够狠,本来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最好是有钱一起赚,他不这样想,只要周围哪家的生意有点起色或是进了什么新产品,他马上搞降价促销,搞买一送一,搞有奖销售,把别的店闹得门庭冷落车马稀,同行们寒了心不与他往来。按说他钱也赚得不少了,大家联手对付的形势下好汉不吃眼前躲一阵再说,他又不知好歹挪个地方继续玩,你想大伙儿能不上火吗?只有痛打落水狗。少爷,我说的都是戴总的原话。”  原来如此,我又犯了只从孤立角度看问题的毛病。  “话虽如此,毕竟是我同事的父亲,而且我亲口答应人家帮忙,君子一诺千金,你说这件事怎样处理才好?”我将难题踢给他。  他津津有味地咬着汉堡包道:“奇怪,这种鸡肉汉堡我总是吃不够。少爷,俗话说众怒难犯,叶老板破坏了行规,不按游戏规则玩是他错误在先,外人很难插手。芮尧,老爷很欣赏的女孩,”他冲我挤挤眼睛,“她做得对,你们公司不能借钱出去。”  “你跟国贸戴总什么关系?能不能和他说一下。”  “少爷知道这家国贸是属于谁旗下?天诚集团!不过只有老爷和天诚董事长禹锡阳老死不相往来,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买卖不成仁义在,商界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件事我很难向人家开口,因为一出口就是大交情,将来怎么还?被老爷知道了怎么办?天诚可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仇家。”说着他向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来不及品味他古怪的笑容,说:“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你这么么聪明的脑袋瓜不是吃干饭的。”这时我才后悔不该意气用事从不涉足父亲经营的商业领域,很多生意诀窍和商业手段都不了解,否则以我的傲气怎会耐着性子求他。  说话间他已经风卷云吞消灭掉桌上所有食物,意犹未尽摸摸肚子,朝服务员那边张望了一下。服务员很伶俐立刻跑过来问:“先生还要点什么?”  他看看我揶逾的目光舌头打了滚道:“…….算了,买单。”  擦完嘴他才说:“方法是有,但总离不开钱,不要朝我看,少爷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个助理,有名无实,没有动用公司资金的权力。如果有钱转一下把货物解封,我可以想方法替他  消化掉,至于他仍想留在市中心,除了戴总有这个气魄,其它怕是没有人敢了。”  我果断说:“钱的问题我来考虑,你替我解决剩下的事。”我想自己那张信用卡上的钱应该派上用场了。  “少爷,潮起潮落,兴衰存亡,这是商业生涯的客观规律,钱是用来赚更多的钱,不是助人为乐,你这样做老爷知道会生气的。”  我摆摆手道:“道理谁都明白,百年历史的英国巴林银行一夜之间垮掉我也没眨一下眼,可是发生在身边的事,具体到活生生的同事身上,我不能无动于衷。他生气就生气吧,我让他烦心的事太多了,这种小事还排不上号。”  下午开盘后过了十几分钟,我叫叶美眉到办公室来,进来后我示意她关上门,然后说:“我调查过了,这件事的背景比较复杂,公司迫于各种原因爱莫能助,但是,”我从抽屉拿出一张存单,“这是我以个人名义替你筹集的,你赶紧到相关部门办理一下手续,然后打这个号码找一位姓钟的经理。”我将钟胖子的手机号抄给她。  她欣喜若狂地接过存单,愣了半天说不话来,我微笑道:“不要说太多感谢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用力点点头,突然转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飞快离开办公室,只留下一股香甜的气息。我愣了半天才想起应该让她写张收条的,我这人真是,一近女色就容易糊涂。  下班后走到荆红花门口她笑盈盈开门时手机响了,钟胖子打来的,他语气急促地告诉我,货物的事已经解决,最迟一周内各分流公司就能将货款打到叶老板帐上,可是在国贸设柜台的事真不好办,戴总坚决不松口,说是怕不好交待。我气呼呼说算了,挂掉手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什么事这么不开心?”花儿在厨房里边忙边问,我站到门口将事情择重要部分说了一下,当然略过委托钟胖子做事与叶美眉的吻,最后说没办法,戴总毕竟是天诚集团下辖的子公司,这种可能影响与地方要员关系的事不敢作主,不答应我也能理解。能帮到这一步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作为同事我无愧于叶媛媛。  花儿没吱声只是动作轻盈地忙碌着,过了会儿端出一盘巧克力蛋糕,点上几支蜡烛。  “谁的生日?上次你不是过了生日吗?”我惊讶地问,我自己的生日还早着呢,她这是搞什么节目?  她关掉灯,俏立在我前面,甜甜一笑,舒展双臂搂住我的脖子说:“明天我要离开你了,今晚为我送行吧。” 第75节:第三章猝然一击(1)   第三章猝然一击  我如遭雷击脑中轰鸣眼冒金星呆呆看着她,颤抖道:“你说什么?我听错了吗?”  她亲昵地用脸贴着我格格笑道:“看你紧张的,公司派我到深圳培训,可能要十天左右时间,我会很想你的,小白。”  我长长出了口气用全身力气搂着她说:“刚才把我吓着了花儿,知道吗?我简直不能想象突然失去你的感受,那是一种抽空感和失重感……老天,我但愿永远不会出现这种可怕的感觉。”  荆红花在我怀中柔若无骨满含情意的眼睛仿佛滴出水来:“临别之前我想送给你一个最有价值的礼物……”  我顿时口干舌燥,心中怦怦直跳: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来得这么措手不及,让我毫无准备,甚至没有一点铺垫。我是在做梦吗?我吃吃说:“难怪你准备烛光晚餐,今夜真是最美好的时刻。”  她嗔怪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想到哪儿去了,满脑子坏心思。我的礼物就是…….,”她变戏法似的摊开纤细嫩白的小手,掌心有串水晶项链,“我要你从明天起把它戴上,紧紧贴住你的心,每天亲它两回。”  就着烛光我才看清,项链的心中间镶嵌着荆红花的照片。真是有情调、有创意的女孩,我的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我叹了口气道:“原来礼物就是项链,我还以为……”  “哼,以为什么?”她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红扑扑的分外可爱,圆圆的大眼睛瞪着我说,“不准动那方面的主意。”说着咬咬嘴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整个晚上我们缠绵了很久,但到最后她仍然将我请出去,这丫头的原则性真强。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动身,临行前开门到我床边主动送上深深一吻,然后挥挥手离开了。  近八点时我懒洋洋起床,芮尧打来电话说今天不用到公司直接和她到田丰进行第三轮谈判。我说我恐怕要先到公司取资料,芮尧说没关系,她替我到公司拿一下顺路过来接我,我刚想谢绝她已经挂了。  刷牙至一半时手机响了,叶美眉高兴地告诉我事情都办妥了,万分万分感谢我,估计一周内就能将钱还过来。我正准备问国贸柜台的事,她也挂了线。  奇怪,今天早上女孩子打电话都是匆匆忙忙的。  回到洗手间拿起牙刷,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钟胖子打来的,他微带奇怪地说戴总刚刚主动打电话给他,爽快地答应租出一个柜台给叶老板,而且价钱很低。  我大喜之下夸奖说:“有一手啊钟胖子,怪不得叶媛媛打电话感谢我,原来你暗中都摆平了,记你一等功。”  他有些莫明其妙说:“少爷,不是我做的,昨天戴总已经给我吃过闭门羹了,我正准备问你有没有做过工作请他答应此事。”  “我?”我哑然失笑,“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呢?” 第76节:第三章猝然一击(2)   钟胖子小心翼翼地说:“我想问的是昨天我们谈话后,你和哪些人谈过这件事?”  哪些人?没有什么人啊,在单位和井经理提了一下,他的看法与芮尧一样,表示同情但不能出钱,还有就是告诉荆红花,那时她正在厨房干活。  其它就没有了,我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  我看看时间紧张,于是说算了,以后慢慢想吧,能解决问题就好。整理房间后胡乱吃了点东西匆匆下楼,芮尧的车正好抵达楼下。她穿了件米黄色风衣,衬出洁白的皮肤,发型好象刚换过,比以前好看了,看起来她今天心情不错,车内放着轻快的爵士乐。  “井经理呢?”上车后我顺口问。  “他和杜哥参加期货培训班,要到后天才结束。”和我单独在一起时她好象比平时放松些,也跟着我们叫杜哥。  “少了一个人能应付吗?”对这种收购谈判我缺乏自信。  她转过来面向我郑重其事地说:“白羽,你天生是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要有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和自信,这就是我提拔你做助理的目的。如果认为重用你是因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伸出援手,那就大错特错,你把我想得太俗了。”  真惭愧,我确实就是这样想的。但直到今天才当面向我指出来足见她的风度和气量,她有很强的大局观和平衡感,不计较太私人的情感和细枝末节,比我大气多了,她才是天生注定做大事的人,有时我甚至觉得她与我和荆红花是两个世界的人。  “总这样一轮一轮谈下去会有效果吗?”我说,“田丰方面是不是借钟馗打鬼,把我们拖在手中耗着?”  “没关系,”她自信地说,“我们的合作方实力雄厚,和省里有关方面打过招呼,再说还有你那份秘密报告呢。”  我苦笑不己,跟着音乐哼了几句我装做无意问:“你租的房子在红山路吗?”  “记得我对你说过,在华阳路顺德小区,红山路那边有我的一个亲戚。”  “身在异地能有个亲戚太好了,经常来往?”  她丝毫没有觉察出我的用意,摇摇头道:“她的家境不太好,我很少去添麻烦,有时送些单位发的东西算是小小心意吧。这个城市很大很繁荣,但高楼之下象她这种低收入低生活水平的人太多了,从小我就告诉自己,不努力不出人头地,长大就跟她们一样。”  我默然不语,拚搏向上的动力与天生俱来的危机意识,恐怕是我所缺乏的。可能正因为此我与她始终格格不入。  昨天晚上与她并肩而行的小宜就是她的亲戚吗?小宜出于什么目的唆使子文举报公司高层集体犯罪?芮尧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盯着窗外陷入沉思。  第三轮的议题是财务问题,明知我方有副总参加,田丰厂只出席了两个财务助理和一个会计,显然对此轮谈判并不在意。芮尧神态自若,没有将不满表现在脸上,因为我们早就商量好了要抛一个定时炸弹让田丰知道厉害。  开始的会谈很顺利,二十多项财务指标和数据一一通过,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当讨论至去年三月份一笔省里委托市工行发放的总额达一点六亿元低息设备贷款时,我示意要发言。  “据我所知,由于田丰厂前年年报审计没有过关,发改委暂时中止贵方所有大型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就是说,这笔钱没有用于购买设备。” 第77节:第三章猝然一击(3)   对方陈助理道:“资金运用问题不是今天讨论的议题。”  我微笑说:“但我对这笔资金的财务收入很感兴趣。”  “我们财务报告中有一点亿贷款利息支出说明,我强调一下这是一笔低息贷款,只有支出没有收入。”  我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单位协定存款证明书”的复印件递给他:“如果田丰不承认此一点六就是彼一点六,那么我方更有理由认定田丰财务方面有重大漏洞。”  前年田丰厂根据省政府扶持国有企业十条意见出台的配套政策,向省有关方面申请低息贷款,当时田丰办得红红火火,市政府非常重视派人陪厂方到省里游说,加上我刚刚知道的连重达在省里的关系,几个月后顺利得到这笔贷款。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购买设备的计划未被批准,田丰自然不会傻乎乎将贷款还掉,国家免费奉送的午餐不吃白不吃,于是他们私下与工行达成协议,将贷款以单位协定存款的方式,按年息6.5%放在活期帐户上,这样银行的存款增长了,所得利差又流入田丰的小金库中,皆大欢喜。  若是事情仅仅如此可谓神不知鬼不觉,田丰自己不会说,而为储户保密更是银行的天责,不会有人知道此事。可是今年以来田丰因为期货市场投机失败反被陷进去,每天不得不大量生产赔本产品源源不断供出去,生产经营、财务状况面临困境,就连连夫人存在我手中投资的钱都抽出去运转,这种情况下田丰不得不打起一点六亿贷款的主意。按规定国家专项贷款专款专用,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挪作生产资金,于是用银行开出的单位协定存款单转开存款证实书,向银行借一点二亿元质押贷款。银行可不是笨蛋,知道田丰在玩空手道,便建议找三家资产过亿的单位担保。当时分管经济的刘书记不知田丰实际经营状况,说为市里龙头企业担保怕什么?毕竟有那么多资产放在那儿呢,于是随便点了几个单位,我们投资公司有幸成为三个担保单位之一。  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到有关这次担保的全部资料,根据这条线索挖出一点六亿贷款的真正用途。  复印件在三人手中传了一圈,陈助理扶扶眼镜支吾道:“这笔利息收入准备在存款到期后一次性转入‘营业外收入’,没有计入当年损益。”  我晒笑道:“按财务制度规定当年收益必须计入当年损益,这笔存款从去年四月开始计息,至十二月份共九个月,你们应该计提利息收入七百八十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就算按到期一次性转入,今年的半年报中为什么没有见到这笔收入呢?难道又想放到十二月底统一计提,那样不更形成糊涂帐了?”  芮尧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鉴于这个情况,我方保留请第三方会计事务所介入审计的权利。”  这句话份量很重,三人被她吓住了,陈助理慌乱起身出去打电话,剩下两人费力地向我们解释所谓原因,由于事出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越说漏洞越多,最后简直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不知所云。  十多分钟后陈助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请二位到董事长办公室,连董事长想和你们谈一谈。” 第78节:第四章茶楼偶遇(1)   第四章茶楼偶遇  连重达端坐在厚重气魄的老板桌前,目光炯炯有神。与看过的照片相比,他前额的头发谢了许多,脸上紧绷的肌肉明显松耸下来,眼圈稍黑,显见得憔悴许多。再是神定气闲的企业家,遇上这股惊涛骇浪,事业即将遭到灭顶之灾,也会心力交瘁惶惶不安。  “二位辛苦了,”他缓缓说,“这些日子鄙人事务缠身,几次谈判都没能抽出时间看望大家,失礼了。”  芮尧微笑道:“这么大的摊子换上谁都觉得吃力,我们也一直想拜访您,又担心打扰您的工作。”  他长叹一声:“谈起工作其实二位心知肚明,见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厂里的实际情况你们都了如指掌,有些事说不定比我还清楚,说实话从去年起我一直在外面奔波,采取各种措施尽力挽救企业,厂里的事基本上放手不管,哪知手底下这些家伙不懂会计制度、不懂帐理,搞得乱七八糟,真是气死我了。”  老奸巨滑,他推得一干二净才有回旋余地,一点六亿存一年,利息近千万元,作为单位掌舵者怎可能毫不知情?财务部门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擅自妄为。  “是啊,上回我们公司高层出事也是这个原因,放手太多有些事情就失控了。”芮尧装出相信的样子,不做过多评论,不急于发表意见。  连重达看出这个女孩锦里藏针不好对付,主动问:“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的意思是尽可能在不张扬出去,不伤双方和气,友好协商的前提下进行。哈哈,今天是谈判对手,说不定改天就是合作伙伴了。”  涉及到具体操作芮尧并不十分清楚,她朝我看了一眼,我早有准备不慌不忙说:“按照双方事先协定的章程,凡谈判过程中出现一方出现重大错误或有意隐瞒重要数据,有三种处理方法,一是暂时搁置,待错误方认定责任并书面确认后到公证处公证;二是公开审计,提出异议方有权找审计部门或会计事务介入进行数据审查;三是谈判破裂,错误方按标的40%进行经济赔偿。”  芮尧故意插道:“我公司参与收购是怀有极大的诚意,所以第三种方法肯定不能考虑。”  连重达抓起桌上电话拨了号,粗声粗气道:“叫徐总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徐总是田丰总会计师,经国家考试认定的注册会计师。  徐总进来后连重达当即问:“一点亿转存款利息不入帐是不是确有此事?要不要财务部门再核实一下?”  “我刚刚查过了,这是事实,去年会计年报我正好不在家,是没有轧年报经验的老陈一手负责,凑巧的是做银行帐的两人又是新手,十几张报表几十本帐册就把他们搅乱了,几个环节都没能发现问题。”他惭愧地低下头,可能是掩饰脸上的委曲吧。  “对你说过多少次了,财务方面是我外行,看不懂也搞不清,这块全权委托你,出了问题拿你是问!你到底有没有负起这个责,担起这个任?!二十几个肉菩萨坐在财务部,出这么大的差错都不知道,还被外单位专家调查出来,丢不丢人?!…….”连重达怒火万丈劈头盖脸将徐总骂得狗血喷头。  这是一出设计好的苦肉计,我们自然不会轻易上当,两人均默不做声冷眼观之。  斥退可怜的徐总,连重达转向我们时又换成笑脸:“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总得努力解决它。我个人建议,当然只是与二位商榷,此事不要扩散,只限于目前已知的范围内部解决,在后面的谈判中,具体细节我不干涉,田丰会根据将疏漏的收入计算进去,不知芮总意下如何?”  芮尧略一思索道:“这次谈判我们公司抱有相当大的诚意,真心实意想促成双方合作,为此我方特别是白助理对贵厂财务方面做了相当细致深入的调查研究,发现并整理出很多问题,今天提出的九百多万利息未入帐老实说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总这样一轮轮谈下去,一是耗费双方大量精力和人力物力,二是效率太低,发现一个问题查一个问题,这样下去一年也不会完,三是时间越长暴露出的问题越多,对大家都不好。我这样说连董事长是否认同?”  我觉得芮尧的口才和反应绝对是第一流,侃侃一席话暗藏无数杀机而又点到即止,让连重达心中无数,不知到底有多少秘密掌握在我们手中,暗示他必须答应我们提出的要求。  连重达也很老道,没有急于表态,反问道:“听说芮总收购的合作方是昊臣集团?”  “是。“芮尧简短应道,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为什么有些慌乱?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是否知道我与天诚集团的关系?  “昊臣集团和天诚集团是棋鼓相当的商业对手,在所有双方涉及的领域水火不容针锋相对,这次又同时对田丰发生了兴趣,应该说作为卖主我很乐意见到这种局面。如果改变这种均衡的局势,对田丰不利。”  芮尧一付感兴趣的样子聚神会神听着。  “不过芮总指出这种谈判方式存在的弊端也很有道理,这样吧,几天之内我会召开董事会,尽快拿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这样可好?” 第79节:第四章茶楼偶遇(2)   缓兵之计,但将连重达逼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远远超出我们预计的结果。  出门时徐总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厂里为了慰劳谈判人员特意到景德镇买了批蓝瓷保温杯,每人一只,我不以为意说声谢谢将两只都拿下来。  从田丰出来后芮尧抑不住盈盈笑意,将包甩到车后座上俏皮地说:“白公子,到哪儿庆贺一下阶段性胜利?”  “喝茶,正宗潮汕功夫茶,”我不好扫兴,“连喝带拿,正好试试连董事长的保温杯质量如何。”  明亮透彻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下:“不敢喝酒了?我觉得你的酒量还不错,上次是没有经验喝得太快太猛,加上井经理煽风点火,一桌人围攻你一个实力再强也难敌众。”  我笑了笑,内心觉得那次醉得不冤,正好借机认识了荆红花,以我和荆红花的性格在正常情况很难走到一块儿的。  “喝咖啡你是行家,不知茶道方面是否讲究,到哪一家?”她边开边问。  “到‘中国龙’吧,那儿的功夫茶不敢说全国第一,至少在长河中下游地区自称第二的话没人敢说第一。”现学现卖,其实我对本市茶馆的情况并不熟悉,去年初陪爷爷到老朋友家拜年时路过此地,他非要带我见识一下,并说了上述一番话。爷爷身上保留着旧日绅商人家子弟遗风,深好品茶一道,平时生活简朴持俭治家,但在茶叶茶具方面毫不吝惜常常一掷千金,具有很高的品茶水准,小时候顽皮的我将乌龙、龙井、普洱混起来让他分辨,爷爷只须轻轻一呷就能区分出来。那天他兴致很高,一道道茶细细品味,足足花了近四个小时。  芮尧饶有兴趣地说:“你品茶的功夫如何?能不能象苏东坡般一口茶入口就能分出上游中游或是下游的水?”  我摇头道:“茶道与气功、围棋代表东方神秘文化的精髓,是一种融精神、礼仪、冲泡技艺、饮茶艺术、评品茶质为一体的完整的形式,我仅知皮毛,不敢妄言登堂入室。”  她瞟我一眼道:“怎么感觉你象是全能冠军,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你不会有朝一日在我面前表演飞檐走壁吧。”  我顿时兴致勃勃道:“‘中国龙’老板就是内家气功高手,两侧太阳穴高耸,走路快而飘,据说那条街上的流氓地痞开始不知底细到茶馆寻衅滋事,他很客气地请他们到后院‘谈心’,过了十几分钟那些家伙一个个灰溜溜出来,老板在后面热情地说欢迎常来,他们个个都吓得一哆嗦直说不敢不敢,后来再也没人上门闹过事。”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要看看了,我总是怀疑世上是否真有所谓武林高手,”她赶紧问,“上哪条路?”  “从长河路右拐进武汉中路,在街心公园右边。”  车子转过去远远便看到迎面两幢独立楼宇,富有潮汕村息的装修,古朴典雅的根雕茶荘标志,龙飞凤舞的妙笔丹青,把“中国龙”点缀得淳朴、自然、令人有置身于大自然之中的感觉。  这家生意确实很好,时近中午门前已停了很多车子,刚进门有跑堂的过来问:“二位订过座吗?”  “没有。”  “唷,对不住二位,包厢全被预订了,要不委屈一下到二楼散座?”跑堂一口正宗北京味普通话听起来倒有几分老舍笔下《茶馆》的味道。整个茶馆里一派明清古典风格,雕花隔屏,红木桌椅,饰以书画古董,有家居宁馨气氛,小巷甬道,花窗板壁,恍若深宅老屋,各个角落处饰有小桥流水,奇石怪树和根雕茶案。  我爽快道:“可以啊,我们就是来品尝功夫茶的。”我从心理上不想与芮尧独处密室,孤男寡女在那种意境下总有几分暧昧,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跑堂应声:“好咧,”白毛巾往肩上一搭,边引路边吆喝,“楼座两位。”活脱脱古代店小二的模样,我和芮尧不约而同笑了。  上了二楼,跑堂向西南方一指:“那边葡萄架下有张台子,小两口正好面对面,茶水单马上就到,二位慢候。”  芮尧脸一红朝我看看,我装做没在意的样子走过去。  行至半途突有人叫我:“小羽!”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糟了! 第80节:第五章重金收买(1)   第五章重金收买  纪雨容居然也在这个茶馆!  我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  好象只要和芮尧出入休闲场所就避不可免碰上尴尬事,上次是荆红花,这回换成纪雨容。  当我与纪雨容四目相对时脑中已迅速想好应对措施,先对芮尧道:“一个朋友,你先到座位上吧,我马上到,”然后三步化两步上前说,“这么巧,你也和同事出来喝茶?”  她注视我一会儿理理头发道:“今天我休息,约了几个朋友聚聚。那位是同事吗?真的很漂亮。”  我听出她话中怀疑的意味,解释道:“我的上司,上午在附近谈判,正好出来休息一下。”  “荆红花到深圳培训去了?”  我点点头:“听说要十天呢。”  她突然笑了笑说:“这是公司临时作出的决定,事前没有任何计划,而参加培训的只有她一个人。”  我心里格登一下,隐隐明白她话中的含义:“这是人为安排?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将她支出去?”  她摇头道:“只是随便猜猜,因为最近有个姓钟的胖子老在公司行政楼出入,记得上次为我换岗到国际航班也是他出面办的。”  该死的钟胖子,他竟敢对我掩瞒实情!  我暗下决定等回去就找他算帐,嘴里说:“婚事筹备得怎么样?听说荆红花说简机长很不错。”  她面色一黯,垂下眼帘道:“小羽…….最近我的心情很乱,我……不想结婚了。”  我大吃一惊,前天对简单许下的诺言犹在耳边,今天有更大的难题摆在面前,下意识看看四周将她拉到无人处低声说:“是不是我的出现使你心绪烦乱?那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需对自己做的事负责。”我故意归咎于她因主动提出分手而愧疚,其实我们都明白并非如此。  纪雨容低下头,泪水象珍珠般大粒大粒往下掉,哽咽道:“我的手好冷。”  这一瞬间我仿佛回到青春无忧的大学校园,纪雨容的手容易生冻疮,一入秋双手冰凉,每当我们漫步在校园里、树荫间、花丛中,她撒娇说我的手好冷,我立刻用大手裹住柔嫩的小手捂啊捂啊,直到她说好了但我的脚更冷,我便不顾尖叫反抗一把抱起她大步向前,直到有一次撞到系主任……  我忘情而冲动地握住她双手喃喃道:“现在还生冻疮吗?”  她摇摇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道:“毕业那年就好了,同学们都说是你身上的阳刚之气治好的。”  我陡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芮尧一定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这出感情戏,赶紧松开手道:“别,别让大家见笑,我们,我们都有了各自的感情归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认为那段经历值得珍惜,没有结局的结局是最完美的。”  “我做不到,”纪雨容又低下头肩头抽动不止,“连续几天总是梦见我们在一起,爬黄山,玩大连,一起看书,一起划船,真的,我发现无法摆脱你的影子。”  怪不得梦里叫我的名字,知道答案后我心里更加沉甸甸的。  我勉强笑道:“以前不是都叫你开心果吗,现在怎么爱哭了?容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目前状况来说,你必须对简单负责,而我也应该守住对荆红花的承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变化,至少现在必须这样做。”此时此景说出这种话未免有些残酷,可现在的形势不容得拖泥带水。  她抽抽答答道:“我知道你的为人,更尊重你的决定,所以尽最大可能压抑住对你的思念,明知这样会伤害简单。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总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自从你出现后我才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刻骨铭心的爱,我……会努力忘掉你的……”  这时跑堂凑过来:“这位爷,打扰一下,你的女朋友问你点些什么?”  我下意识掉头,芮尧正笑吟吟冲我微笑,一时间三千烦恼丝缠绕心头,我接过茶水单胡乱说了几样,特意关照他:“上慢点。” 第81节:第五章重金收买(2)   跑堂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正常人到茶馆饭店都要求东西上快些,象我这样主动要求慢的客人恐怕头一回碰到。  再看纪雨容时她平静了许多,悄悄拭掉眼泪说:“你去陪领导吧,她好象有些生气了,又为你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连忙说:“没事没事,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不愉快的事尽可以找我倾诉,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我们虽然分手了但还是朋友……”与此同时脑中闪过小古龙的话,男女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友谊。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悄然捏了捏我的衣角回到座位上。这个细微举动使我原本不堪一击的心灵摧枯拉朽般被往日情愫冲破闸门,当年每次送她回宿舍当到凶神恶煞的舍监不敢有太过亲密动作,她总是这样亲昵地捏一下我的衣角格格笑着道别,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拥有荆红花也无法真正完全消除纪雨容在我心中留下的痕迹。  抽刀断水水自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不知怎么来到座位上的,但一接触芮尧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睛我立刻清醒过来,强打精神说:“大学朋友,聊些过去的事。”  她含笑点点头:“就这些?”  我将小盅中茶水一饮而尽叹了口气道:“太苦了。”  她卟哧一笑,语带双关道:“这是功夫茶的特点,浓度很高,初喝时只觉得苦味,习惯后则会觉得其它茶不够滋味了。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讨厌的中文系学生,半白半酸的话煮不熟嚼不烂,让你哭笑不得,我苦笑道:“下午还有事吗?想请假休息会儿,身体不太舒服。”  她只是笑,不吱声,细长的手指拨弄着小巧玲珑的茶盅。  茶博士提着硕大的长嘴大铜壶上来,手臂举过头顶微微倾斜,滚烫的开水直冲而下。这是冲茶的规矩,叫高冲低斟,壶身离小茶壶要高,才能冲出茶味,斟茶时,壶嘴要紧贴杯面,使茶香不至飘逸。斟茶也有讲究,开始时叫做“关公巡城”,就是给排列的杯子斟茶时,不能斟满一杯再斟第二杯,而是象将军巡逻般用小茶壶不断在杯上画圈,使几个杯子所受茶的浓度大体相同。小茶壶内的茶倒到最后又得“韩信点兵”,因为茶的精华沉在底部,按礼节不应只倒入一个杯子里,而要普降甘霖以免饮者有厚薄之分。一般品功夫茶的人自然没有讲究到这个地步,然而整个程序却应该这样做。  品茶者应该心旷神怡,悠然自得,所谓明月清风尽在杯中。可惜此时我心乱如麻毫无雅兴,只想早早结束回去凭栏独处调理心情。  芮尧转着茶盅道:“今天你很反常,心神不定,愁眉不展,强颜为欢,与平时镇定自若遇事有静气的风格完全不同,一个普通大学朋友竟能使你这样吗?”  我长长叹息一声道:“说来话长,今天没心情以后再原原本本告诉你。既来之则安之还是用心喝茶吧,这是上好的铁观音,平时哪有时间慢慢品尝。”  她打量了我一会儿,知道我不愿多说立刻转换话题说:“你喝过的最好的茶是什么?”  “这个……碧螺春吧,现炒的新茶,老人们说喝多了容易醉的。”  我没说“大红袍”的事,因为那样会使她怀疑我的身份。功夫茶之极品当数武夷岩茶---“大红袍”,其茶树生长在武夷山天心岩附近的九龙窠最后一窠岩脚下,全世界仅存有几株。此茶树结成的茶果像红玛璃一样胭红,质厚叶大,冲泡后舒展开的芽叶上可见绿叶上镶着一圈朱砂红,恰似披上一件大红袍。其它各种名茶冲泡七遍时味道极淡,只有“大红袍”冲至九次仍不脱茶之真味,有“九道余香”之誉,因此被称为“茶中之王”,历朝历代都被指定为贡品。真正从那几棵树上采下来的“大红袍”无价无市,千金难求。  父亲因为生意上的关系结识了一位北京高干子弟,那人很感谢父亲帮他做了一件关系到今后仕途发展的事,于是做为厚礼赠送了二十克“大红袍”,出手阔绰的他仿佛有些心疼,心有不甘地说什么时候想喝一定要叫上我。  爷爷出门时就带了一点到这儿品尝,用他的话说喝茶最注重氛围,在家喝茶茶叶再好水再好也喝不出那种味。“中国龙”老板一嗅到茶叶香眼睛好象粘在上面再也没挪开过,他又惊又喜连声道:“这是正宗‘大红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立刻叫茶楼里最好的茶博士掌茶,并拿出一套明朝时期的宜兴紫砂壶助兴,据说曾有海外华人开价一百五十万他都婉言相拒。那一次我总算真正领略到中国茶文化的真谛,四个小时时间弥足珍贵,一点儿也不多。  喝了会儿,芮尧想起带来的两只保温杯,说拿出来试试看是否保温,如果茶倒进去从外面试有热度就说明是垃圾干脆扔掉。我依言打开盒包装,“啪”,从盒子里掉出一张卡,信用卡!  我们对视一眼,又打开另一只,同样也有张信用卡。  不消说这是连重达的杰作,以他出手之豪阔,卡中的钱不会少到哪儿去,他是想藉此封住我们的口不再提那件事。  “怎么办?”芮尧慢悠悠问我。  我说:“收下来。”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收下它?”  “对。”我肯定地说。 第82节:第六章天降美女(1)   第六章天降美女  芮尧单手托住茶盅底座一饮而尽,这是正宗功夫茶的标准喝法。功夫茶就讲究端杯仰头入口而干,若撮唇呡一小口,只能尝其涩而不能知其甘。饮茶如饮烈酒,“咕咚”之后一气呵成,喉咙处之甘饴绵绵不绝却又略带些许的甜深达胸腹。她两指夹住信用卡静静看着我等待解释。   “我们收下卡带到单位,请小林或叶媛媛拿着它们专程跑一趟,一定要亲手交给徐总,告诉他有两张卡忘在茶杯里了,请他下次要小心。”  跑堂送来四碟茶点和一小碟地瓜干,芮尧指着地瓜干笑道你还点了这个?跑堂说是那边长得最漂亮的姑娘为这位先生点的,说罢他自觉失言捂着嘴溜走了。  我迅速向那边看去,纪雨容等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心中怅然若失。  “你喜欢吃这种小食品?”芮尧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以前……喜欢,现在也一般。”我支吾道,实在想不到容儿还记得我的那些小僻好。说也奇怪那时两人相互依偎着往对方嘴里喂东西,不管吃什么都觉得香甜,现在看着地瓜干索然无味,吃不出当初的感觉了。  “嗯,你说的方法不错,既不伤双方和气,又光明正大退回贿赂,我原想在下一轮谈判桌上交给他们。马上回去时到自动取款机上查一下上面有多少钱,如果只有几千块我会很没面子的。”  我不禁展颜一笑:“但若看到十万二十万你又会说太过分,这么多钱就能收买我吗?反正连重达横竖是错。”  谈谈说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下楼时芮尧的手机响起来,她一见号码脸色凝重起来转到旁边接听,我知趣地坐到考虑大厅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等候。十分钟后她才过来,面有喜色道:“一起到公司吧,有件十分重要的事。”  “我,我想休息一下。”工作上的事哪件不重要?可我今天真没有情绪投入工作。  “我想你一定会关心的,”她看着我说,“关于国贸大厦。”  咦,就算我通过私人关系找戴总替叶老板摆平纠纷,公司应该不至于为此拿我问罪吧。我迟疑一下道:“有什么情况吗?”  “上车再说。”她简洁道。  车子上路后芮尧详细说明原委。背后有强大财团支持的国贸大厦野心勃勃想将企业做大做强,拓展经营领域扩大势力范围,去年吞并了东南侧的供销商场,今年又将西北位置的华夏商厦收归帐下,目前他们正准备与叶老板原来所在的一带店铺谈判,要统一进行拆迁。按照市政府要求拆迁赔偿标准由双方商定,政府不参与其中。  也就是说叶老板与同行们斗得死去活来对国贸来说是件好事,戴总坐山观虎斗最后还卖了个大人情不知给谁,叶老板没租成原来的房子乖乖被招揽麾下。这块地方拆掉后将建起十五层大楼,以此为中心辐射式发展成为全市商业界超级航母。 第83节:第六章天降美女(2)   但有人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芮尧说以商业步行街新兴商家为首的商界人士对此表示忧虑,担心这种一枝独秀会引发“凯德曼效应”,即经济发展越好的地区会吸引更多的人气、资金和交易,而迫使同业竞争地区更加边缘化,就象现在的美国和非洲。如果拥有购买能力的消费群体单在国贸就能买到所需的一切,谁还愿意跑到几公里远的商业步行街转悠?  因此他们联合起来委托投资公司合力阻止国贸集团购买拆迁的那块地皮,公司领导们碰头后决定交给芮尧全面负责。  我一听头大了十倍,连忙说:“国贸背后有天诚集团撑腰,我们这样的公司不要卷入强强对抗,没有必要主动把自己放在背水一战的境地。”我了解天诚的风格,凭戴总一个商场的经理哪有胆魄搞出这种大手笔,要知道生意再好的商场总规模一下子扩充至原来的五六倍后,由于巨大的营运费用和投资成本,最初两三年内都得亏损,所以没有雄厚资金和长远战略支撑,戴总没有底气做这件事。最近芮尧有些急于求成,一心想做些大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其实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有锋芒的人终究能脱颖而出,何必计较一时得失。她四面出击将摊子铺得很大,收购田丰尚在进行中,同时与所谓国企单位秘密接触,期货那边在原来任务目标基础上加大指标,逼得杜哥连连炒短,这会儿又想介入国贸南边的地皮争夺战,我认为并非明智之举。以公司目前的资金实力,只能象解放战争初期那样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而不是搞大兵团进行总决战。  问题归根及底出在政府对领导班子配置上,一正四副五个领导,只有芮尧对证券和资本运营相对熟悉些,其它人都集中在房产开发的狭小领域。凡是芮尧提出的方案设想基本上能获得一致通过,因为他们不懂。可实际上芮尧未必比他们懂多少,只是五十步与一百步之分。事实上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似懂非懂的领导,能提出许多听起来合理做起来困难的构想。  果然芮尧立刻说:“这件事已经公司领导集体研究形成书面决议,我们只要考虑如何执行。小白,我发现你总是畏惧困难害怕挑战,其实不管做什么事,不一定非得有十成把握才动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应该付出十二分努力。取得常人不可能成功的业绩,才能证明你超出常人的能力。”  如果这席话被父亲听到准会当场宣布她为儿媳妇,因为这种精神和思想太对他的胃口了。他一直努力寻觅一位精明强干、手腕强硬、善于持家的儿媳妇,可这种标准远远与我的理念冲突。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芮尧确实适合在商界打拚,她那种永不服输知难而上的韧劲令我望尘莫及。如果她进入昊臣集团应该和钟胖子一样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只是目前我不会找这个麻烦。  我无意与她辩论,回公司再说吧,说不定井经理与杜哥会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只是大家都反对她也没辙。  开至半途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父亲集团总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接听键。  “少爷吗?我是小钟,回来得比较匆忙没有先和你说一声,我已经回总部了。”钟胖子真有一手,明知我会找他主动用电话表示他不在此地。  “喔,”碍于芮尧在旁边说话不方便我不好讲得太多,只淡淡问,“你能回去说明老头子交办的事已经完成了,打听到什么情况?”  “没有太大进展,我总结了一些线索准备继续调查。这次是老爷有急事让我回来的,等打探到更具体的消息一定会告诉你。”  哼,说起好话一套一套的,我追问道:“她被派出去培训十天是你搞的鬼吧?是不是老头子的意思?我给我告诉他,如果第六天她不回来,我立刻辞职到深圳找工作,以后谁也别想找到我。”说完我“啪”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芮尧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道:“跟谁说话呢?从没见你口吻这么激烈,还要辞职到深圳,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强笑道:“一个朋友,开玩笑吓吓他的,这里工作如此顺心,环境如此轻松怎舍得走呢。”这不是敷衍她,芮尧的确对我很照顾,和其它同事也很合得来,没有我最讨厌的勾心斗角的权力斗争和相互拆台,加上有善解人意的荆红花相伴,正是我满意的生活。  只有一根小小的刺,那就是纪雨容的感情问题,我要妥善处理这个关系。  “你说的她是不是指荆红花?她到深圳培训吗?”  我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她在深圳的?”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刚才你不是说到深圳找工作?她不在那边你能这样说吗?”  似乎有道理,但总觉得理由有些牵强,我耸耸肩没说什么。  “你身上处处透着神秘,”她说,“你不喜欢别人了解你太多,也不喜欢过多接触其它人,独来独往,低调而不张扬,就算我和你相处这么长日子,还是看不透你。”  我微微争辩道:“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这与社交无关。我认为工作与生活应该严格区分,除非打开这扇门,否则他有权独享自由的天地。”  她淡然道:“可是你的门只对荆红花敞开。”  又来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重拾话题刺我一下,我讪讪一笑没说什么。  “做为朋友能不能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她说。  我说:“雷区除外。”  “你对荆红花了解多少?你是否了解她的家族背景?双方家长是否赞同你们相处?”她一口气说了出来,显然是准备已久的问题。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对我而言却又是最复杂的问题,怎么回答她呢?“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家庭无关”,这种回答太叛逆了。“家庭的压力不可能左右我们的选择”,这又好象已认定双方家长要反对似的。“我们俩对这些问题不太关心,只要我们之间是真心相爱”,这样说似乎故意向芮尧示威。  她静息屏气等我回答,我一指前方说:“注意安全。”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微微颌首,将车子拐向僻静的大道。我奇道:“从这儿回公司绕远了。”  “先到永安大厦看看。”  我瞠目结舌:“看……看什么?”  她神情自若道:“看房子,顺德小区那儿的房子要重新修缮,我得临时找个地方住下,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你住的永安大厦有空房,价格也适中,怎么,不欢迎新邻居吗?”  我惊愕地看着她,连句客套话也忘了说。 第84节:第七章礼尚往来(1)   第七章礼尚往来  下车后芮尧轻车熟路来到大厦管理部,这地方我只签约时来过一次,进门后她客气有礼地与里面的人打招呼,从他们的神情看她不是第一次光临。  工作人员拿出一份写好内容的合同说:“考虑清楚了芮小姐?您对这套房子满意吗?”  芮尧边看合同边问我:“小白你住在哪一间?”  “……1808。”我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开始。  “这么巧?”她露出惊奇的样子,“我订的这间是1807。”  旁边几名工作人员相顾而笑显出会心的神色,更有甚者不怀好意道:“无巧不成书嘛,以后你们串门也方便些,是么?”  芮尧应道:“是啊,我们在单位就是同事,现在又成了邻居,当然要常来常往了。”说着在合同后面龙飞凤舞地签上字。  “芮小姐什么时候搬呢?我们关照大楼服务人员帮忙。”  “明天吧,到时我会通知你们的。”她爽直地边说边与他们告辞。  出门后她提议到上面看一下,其实有什么好看的,房间空间、大小、结构与我的一模一样,基于礼貌我没有不耐烦,陪在后面一起上去。站在十八层走廊,她的目光依次扫过1806、1807和1808,语气复杂地说:“荆红花会欢迎我这个新邻居吗?”  “事实上,”我平平淡淡地说,“我们从未与原来1807的住户说过话。”  她摇头道:“交际和攀谈还是必要的,远亲不如近邻嘛。刚才你在电话中说荆红花第六天回来?”  不,我改变主意了,我希望她回来得越晚越好,否则如何向她交待眼前一踏糊涂的局面?  回到公司井经理和杜哥已经等了好长时间,看神情都有些不耐烦了。芮尧边走向座位似说明似闲聊地说和白助理喝了会儿茶耽搁时间了,两人立刻火光如炬炯炯盯着我,我尴尬道工作餐,工作餐。  芮尧将欲与国贸争夺南侧地皮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同样强调这是公司领导集体研究结果,不要质疑只管执行。  “政府委托国贸自行与拆迁户商谈补偿费用问题,已经表明想他们做,这种情况下面向社会公开招标只是形式而已,当不得真的,”井经理说,“何况国贸掌握那片地区第一手资料,仓促上阵两手摸黑不知底细,很难取得主动。”  井经理以前做过房产开发,这方面情况比较熟悉自然有发言权。  芮尧道:“我不妨给你们透个底,原先政府内部确实有意向让国贸做,招标是为了完善手续。可是我们介入后形势发生变化,通过某些压力使政府内部出现分歧,分管经济的刘书记为了表明这件事中没有猫腻,他个人也没有拿任何好处,准备假戏真做,面向社会进行一次真正透明、公开、公平的招标,明白了吗?”  我倒是先明白了,刚才在茶楼她所接电话一定是某政府要员的,得到准确消息她才正式通知我们做这个项目。  井经理恍然道:“咱们公司是费常委的挂钩单位,有事情他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  芮尧没有证实他的猜测,继续说:“至于土地方面的数据资料,我们自然有办法搞到。叶媛媛的父亲不是马上在国贸设柜台吗?通过他应该能了解到许多东西,反正我们正式介入的风声没传出去,人家不会提防他。”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85节:第七章礼尚往来(2)   我暗道人家有难你休手旁观,这会儿有事又想到人家了。不过转念一想做领导也有做领导的难处,这件事既然井经理和钟胖子都认为她做得对,就说明我的思路有问题。  杜哥嘟囔道:“竞拍土地不是房产部的工作范畴吗?怎么推给我们证券了,现在手中事情这么多,期货那边形势错综复杂,少盯一点钟我都不放心……”  “这个领导自有考虑,以后你就知道原因了,多干一点不吃亏,领导层的眼睛是雪亮,”芮尧说,“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做一下分工,杜助理主要精力放在期货和股票上,白助理协助井经理和我在外面跑,负责做好收购田丰和竞标土地两块事情。另外昨天公司本着减员增效的原则对行政人员进行微调,资料部撤消,温靓分流到证券部,你们看什么工作能让她尽快上手?”  难怪刚才经过委托组时小林搭住我的肩,狞笑着说了句这回看受伤的天鹅往哪儿飞,我冲杜哥挤挤眼睛,他狠狠瞪我一眼低下头。  井经理沉吟道:“期货、股票几个组专业性强操作紧张,她不适合,资金拆借需要较强的金融理论和财务经验,她也不行,要不先到国债那边理理帐,慢慢适应。唉,老实说对行政人员来说转型做业务是很痛苦的,干嘛不分到房产部或广告部呢?”  “房产部那边挤得头都快打破了,温靓的力量不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次还解聘四个呢。你要对她多关照点,温靓平时不错的,工作态度认真,办事细致可靠……”  井经理一本正经说:“杜助理多指点些业务知识就更好了,单独辅导很重要。”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芮尧愣了愣,她不习惯谈论工作的时候想儿女私情,过了会儿才明白过来笑道:“那干脆分到期货组好了,做助理的助理。”  杜哥涨红脸双手乱摇,别看他在期货上精于计算,聪明灵活,碰到这种感情上的事出奇地笨拙,如果暗恋也算恋爱的话,他不知暗中失恋过多少次了。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井经理说一起喝点酒去?我忙不迭摇头推说有事。坐上出租车后我一直考虑什么时候打电话给荆红花比较适当,如何将这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讲清楚。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荆红花肯定怀疑我有串通合谋的嫌疑。  刚下车就看见眼前停着辆奔驰,唉,简机长又来了,今天我下班这么迟,肯定让他等得够呛。看着他走过来我苦笑道:“还有一天。”  他脸上泛起捉摸不定的神色道:“但你今天见过她。”  “在‘中国龙’茶馆。”我坦然道。  “你们聊过什么没有?”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