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当然,我劝说她忘记过去。”  他语气森森道:“而且摸过她的手!”说罢一记左勾拳重重打在我的腮帮上,我措手不及被打得晕头转向倒在地上。他俯下身揪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请你劝你回心转意,不是让你勾引她!”  我紧紧闭着眼睛不答话,在他壮硕结实身体的压迫下毫无反抗机会,只感觉有血慢慢从嘴边沁出来,这家伙下手够狠。  “哑巴了?做个深情款款的样子让我看看,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你相不相信我敢杀了你!”他低声咆哮道。  我还是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反而会引发他更大的怒火使我倒霉。  “说话呀!你听着,不管你们以前怎样谈过恋爱,你对她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既往不咎。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马上即将和我结成合法夫妻,她的一切都属于我,一根毫毛都不允许你碰!”  “睁开眼看我!”他见我仍闭着眼睛更加恼火,“否则我挖出你的眼睛!”  我慢慢睁眼道:“你说完了我再说。”  “我听你说。”  “我不习惯这样说话,请移开你的身体。”  “不行,你必须这样说!”  “那好,你继续打吧,除非你不想知道答案。”我又闭上眼。  他停顿了会儿用力推了我一把道:“哼!算你有种。”  从地上起来后我掸掸身上的泥土,寻量上次被打倒在地恐怕要追溯到高中。我称赞道:“你确实很有力气,就算不是偷袭我也打不过你。”  “别废话,你想说什么?”他的双拳仍然握得紧紧的,一付随时要冲过来的样子。  平心而论,在茶楼我对纪雨容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可以公布于众,我问心无愧对待她的态度。为了保护纪雨容我没有提她不想结婚的话,只是有选择性地将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我强调说我明确告诉过她,应该对简单负责。  “她说什么?”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靠上前问,“是不是还约你见面?”  “她需要时间,更需要你的关心和体贴,不过我明确告诉你,”我斩钉截铁地说,“鉴于你不友好的态度和行为,我们之间的三天之约至此结束,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再见她,除了象今天这般巧合。”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他来不及计较我的言辞。  “你可以当场打电话给她核对,”我态度坚决,“我对我说的话负完全责任!”  他想了想,露出歉意道:“如果你说的全是真的,我倒错怪你了,是和她一起喝茶的朋友告诉我的,没听见你们说什么,只看见你所握了她的手……关心则乱嘛,请原谅我的冲动和无礼,要知道我这几天受到的折磨和煎熬前所未有。”  “握手是真的,”我坦率地说,“你知道她的手有过冻疮吗?”  他愣了一下:“现在没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细节,以后我会注意的。实在对不起,需不需要到医院看一下?”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下手太重了,幸亏只是握了她的手,”我冷冷道,“否则恐怕现在不能站着跟你说话。”  “我是有些头脑发热了,幸亏你头脑冷静,不然……真是对不起。”他一叠声打招呼。  “这件事到此结束,我们之间没有见面的必要了,”我说,“希望以后下班不要看见你的奔驰车守在这儿,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有无效果我不负责,即使你们之间也闹出不愉快也不要找我,我马上就要搬家。”  他连连点头,转身上车。  在他一只脚跨入车内时,我上前问道:“明天需要上天吗?”  “不,我休息三天。”  我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说完抡起全身力道重重一脚揣在他腹部,将他从车外蹬到车内,全身缩成一团绻在座位上。  “两清了。”我对他说,拍拍手进入大厦。 第87节:第八章烟缘天意(1)   第八章烟缘天意  芮尧的办事效率确实高,半天工夫就完成搬家工作,下班回来后我下电梯时正好看到她在敲我的门。  “怎么才下班?咦,”她看着我的肿起脸,“这是被谁打的?嘴角还有血,要不要到医院看一下?”  我摇头道:“没事,碰到位同学,这是我们之间表示亲热的方式。”  她眼睛中分明写着不信二字:“这,这未免太亲热了,只碰到一个同学还好,一下子遇上四五位还不得都躺到病房里叙旧?”  “哈哈有意思,”我勉强笑了一下觉得腮帮疼得难受只得闭嘴,“都搬完了?”  “下午特意请了半天假,幸亏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搞定。现在洗手间有些问题需要修理一下,能不能寄些东西到你这儿?”  “乐意效劳。”我边说边开门。  在写字台拿起荆红花写的“浇水施肥须知”,找出需要在傍晚时分操作的项目,到阳台上照顾荆红花心爱的花花草草。忙完一大气后回到洗手间洗手,惊讶地发现镜台前放满了芮尧的化妆品,口红、唇膏、粉、眉笔、洗面奶花花绿绿一大堆。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芮尧也与荆红花一样是个爱美爱打扮的女孩子,而这种发现让我内心更加不安。  “笃笃笃”,芮尧敲门进来,穿着件浅蓝碎花便装施施然不施粉黛,素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也放下来随便挽了个结,清丽而亲切。我从未看到过她这般素面朝天的模样,不觉一呆。  “今晚一起吃饭怎么样?庆贺一下。”她歪着头问我,全无平日的威严矜持。  我捂着脸道:“刚才说的那位做飞机机长的大学朋友,约好马上到西餐厅聚一下,对不起了,改天吧。”  “你们不会再打上一架吧?那样的话明天上班就影响形象了,”她踱进洗手间道,“不好意思占据了你的领地,荆红花回来会不会怪我?”  “她不会这样小气的,”我说,“何况我们平时各管各互不干涉。”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到阳台欣赏了一会儿花,说有点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关好门倚在门背上呆呆出神,夕阳余晖懒洋洋洒在阳台的花草上,金黄色光晕映衬娇艳的花朵现出动人的光泽,绿叶们争相摇曳努力追逐秋日的温暖,我可以清楚地听到滋润后的泥土发出欢快的雀跃。  有花解语,花草是有灵性的,在它们身上投入多少人们就会得到多少,荆红花如是说。  我漫步来到阳台站在花草间,拨通荆红花的手机。  “终于想到我了吗?”手机中传来她温柔轻慢的声音,“我不在家这几天有没有骚扰其它女孩子让卓大爷捉到?”  她的记性力真不错,在热带风光玩了几天还没忘掉卓大爷。  “深圳好不好玩?逛了哪些地方?”  “以前来过这儿所以一处都没玩,倒是买了不少衣服,回去一件件穿给你看,告诉你个好消息,这次培训的计划改变了,只要五天就可以结束,再有三天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果然是钟胖子暗中捣的鬼,我深深吸一口气道:“听我说花儿,我想等你回来后搬家。”  “搬家?”她很惊讶,“有什么麻烦吗?”  我支支吾吾将芮尧搬到1807的事说了一遍,反复强调我事先根本毫不知情,她是在准备签合同的时候才告诉我的。  出乎意料是的荆红花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反应,沉默了会儿说:“她过来住不是挺好吗?至少省得你每天上下班打车,为什么要搬走?”  我急得面红耳赤道:“我是怕她……”  荆红花打断我的话淡淡说:“你怕她什么?我们怕她什么?依我看你是怕自己吧。”  我的心重重一颤,这句话说得尖锐无比直击我心灵最深处。是啊,这些天来与芮尧朝夕相处,她的一鼙一笑尽入眼中,在我的潜意识里难道没有一丝丝心动?以她在工作上对我关心照顾帮助有加,就算号称石佛也难无动于衷吧。也许正因为此,刚才她以乖巧可人的邻家女孩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恐惧。我真的害怕自己会背叛荆红花,所以如离家出走一样我再次选择逃避。  再往深处想,钟胖子承禀父亲旨意将荆红花调到深圳培训,与芮尧搬入1807在时间上是不是太巧合了?他们有意让芮尧有更多与我相处的机会以达到目的?这样想来,父亲虽然没有掌握到荆红花的详细资料,却已经在头脑中否决了我和她发展的可能。 第88节:第八章烟缘天意(2)   钟胖子亲口说过,父亲很欣赏芮尧。  原来他根本不在意我和荆红花相处到何等程度,自信只要他亮明态度就会和与纪雨容的下场一样,他苦心经营的只是让我接受芮尧。  拨开纷扰的思绪我说:“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不仅仅为了躲避她,其实与你一样我在家庭问题上也有苦衷,而现在知道我住这儿的人越来越多,令我不堪其扰。我们可以寻找一处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再清静的地方也会有人找到,我们就这样一次次搬迁?到哪儿找相邻的两套房子?”  我逗她说:“当然是租一套房住在一起了,我是你的男朋友嘛。”  “哼,转了半天原来另有图谋,想得倒美。晚上有同学叫我出去逛街,我先挂了,和芮小姐卿卿我我的时候记得替我可怜的花草们浇水施肥,88。”  洒脱随意如荆红花,难免也有一点点酸意。  第二天早上才七点多钟芮尧便穿戴整齐地来敲门,她叫我一起出去吃早饭。我觉得很不适应,这几个月早上都是荆红花跑步回来后叫醒我,两人说说笑笑共同做早餐,差不多吃完后正好上班,温馨而有生活情趣。这就是荆红花坚持在家做饭用餐的原因,她喜欢家的感觉。  天鹅第一天报到就给杜哥来了个下马威,连我都被将了一军,弄得很尴尬。她拿着人力资源部开出的岗位调到通知到井经理处报到,井经理大致介绍了证券部具体情况,对她的工作的安排和长远考虑,说了些勉意励志的话,然后便打电话叫我过去。  经过期货组门口杜哥正站在里面边咬面包边看当日操作计划,我顺便拉着他说天鹅来了正式见个面吧,他嘟囔了一句放下面包几乎没有反抗就跟在我后面过去了。进门后井经理笑着指我道:“都是老同事,不必做什么介绍,握个手就算正式报到上班了。”  我赶紧伸出手道:“后进白羽,以后相互学习,业务上不懂之处可向杜哥请教。”握完手我顺势将她引给杜哥,想让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谁曾想天鹅缩回手道:“对不起,杜助理需要先洗一下手。”  我们的目光同时聚在杜哥可怜的手上,原来他刚才拿面包的手没来得及擦,上面沾着些面包屑,居然被爱干净的天鹅注意到了。当时如果杜哥羞得恨不得有条地缝钻下去的话,那么我第二个紧跟其后。本想做件红娘式的好事,哪知搞出完全相反的效果,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他。  还是井经理反应快,立刻说:“你们两个小伙子想捉弄温小姐吗?人家可不是新来的,属于公司老员工了。快干活吧。”  将天鹅领到国债部安置好后到委托组看了一下,与小林聊了几句。叶美眉正趴在子文桌上窃窃私语不知谈些什么,小林一呶嘴道看见了吧,枯木逢春,老树发芽,委托组又有新气象。我疑惑不解地低声说:“什么意思?说清楚点,什么枯枝,什么老树。”  小林凑在我耳边道:“这些天你忙没来得及说,子文正和老婆办离婚手续。”  我吃了一惊:“他不是和情人分手了吗?”  “是他老婆主动提出的,这婆娘心够狠的居然不要孩子,他家那个聪明活泼的女儿谁看了不喜欢?子文一口答应下来,说只要女儿归他什么事都好商量,瞧这两口子分财产多爽气,一个只要自由不要女儿,一个只要女儿不要财产。”  我看看两个头挨着挨头亲密的人:“所以他们就走到一起……?”  “最初是出于同情关心给予慰藉,时间一长就出事了,唉,真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知道他是说唆合和我叶美眉的事,悄声道:“不管如何还是应了卫哥的意,肥水不流他人田。”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回去途中无意瞥见杜哥还站在洗脸池边认真洗手,不觉有些担心,连忙到井经理办公室说了这件事,我怕他因此患上强迫症每天以洗手为第一要务。  井经理哈哈大笑道:“别管他,尽管让他洗,这家伙最大的毛病是不修边幅,倘若能学到你十分之一就不至于年过三十还没讨到老婆。有些缺点是得改,不然怎么办?至少下次他就知道该怎样做了。” 第89节:第八章烟缘天意(3)   “第一炮没打响,恐怕前景不太光明。”我说。  “放心好了,烟缘本天意,愁了也没用。温靓高不成低不就挑挑捡捡好几年,今年二十九老大不小了,小杜各方面都不错就是随便了点,学究气太浓,只要两下将就点依我看准有戏。”  “感情方面还是过来人有发言权,我相信你的话。”  他示意我坐到桌子对面,翻开笔记找了会儿道:“前天芮总召集我们开会所说的事,在车上是否与你有沟通?”  还是为国贸南侧地皮的事,我点点头道:“说过,我持反对态度,但她以领导层已经定下来为由堵住我的话,基本内容与后面说得一样。怎么你也对公司参与竞标这块地方持怀疑态度?”我心道上次开会时你为什么不提出来,背后发表议论有什么意思。  他用笔敲了敲笔记道:“当时也就是听芮总这么一说,没有考虑得太深,昨天我找了些资料测算了一下,结果使我大吃一惊,这哪是竞标?完全在烧钱!”  我狐疑道:“房产投资方面你是行家,能说说其中的道理吗?”  井经理从笔记本夹页里抽出张市中心微缩图,国贸大厦位置已被红笔圈出来,南侧拆迁规划区用铅笔画了个长方形里面涂成阴影。他用笔尖点着国贸说你知道以它为核心的商业区是什么概念的规模?建筑面积六万多平方米,七百多名员工,去年销售额三点二亿,利税四千六百万。人均创利六万五千元,每个平方产生利润七百多元钱。  南侧拆迁区的面积有多大呢?长约四百米,宽近三十米,总面积约一万两千平方米。如果按目前黄金地段拆迁补偿标准综合估价每平方米价格约在六千元左右。单是买这块地方就得拿出真金白银七千两百万,这种价格的土地凭商业步行街那些人消化得了吗?就算也盖座商业大厦与国贸竞争,至少不能低于六层吧,又得增加建筑成本、装璜成本、宣传费用和市场开发。这些钱都得放到商场利润中摊销,即使按每年纯利三千万还要将近十年时间。  再算一笔帐。去年全市商业系统销售额为八点四亿,国贸占了近半壁江山。假如再建一个超级商场,还是这块奶酪从谁手中抢走份额?市民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不会因为商场多了就乱买东西。事实证明未免楼盖得高装璜得大气就能吸引人气。低价销售打开商场?这只会两败俱伤。  我将这些数字按井经理所说重新计算了一遍,得出的答案与他所说的一样,不禁反问道:“照你这样说这块地方根本不能拆迁,不管是谁拿去都不合算,哪怕被国贸买过去同样亏本。”  他微微一笑道:“你在金融证券上钻研很深,但商业运作方面还得下点功夫。这块地皮的奥妙就在于只有国贸买到手合算,其它人都不行。原因很简单,规模经济会大幅度降低成本,大幅度提升效益。对于国贸而言经营场所增加一倍产生的影响和效益远远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以几何级数增长,这就是十年内国贸从一个小商场壮大至全市龙头商场的道理。”  我听得出神忍不住问:“那芮总为什么一定要淌这潭浑水呢?”  井经理摸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说:“烧钱行动背后一定还有名堂,芮总的城府深得很,小白呀,你得小心为妙。” 第90节:第九章难以两全(1)   第九章难以两全  我的脸有些发烧,早上我从芮尧车上下来时他的车正好进来碰个正着,两个未婚男女同车上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夜里的情况,他一定是隐隐劝告我保持与她的距离,我嚅道:“井经理,关于这件事以后我会解释的……”  他摇摇手道:“你会错意了,我不是干涉或阻止你做什么,而是芮总正处于权力漩涡中心,一举一动格外受人关注,这种情况下不出事就是最好的事,至于其它问题我想你会把握好分寸的。”  老江湖考虑什么事都高看一线,将感情问题与政治利益联系起来,这倒是我以前没想到的,我连忙说:“谢谢你井经理,不是朋友不会这样说。”  “应该是我们投缘,在公司这么多年,部门换了两三个,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你中意,感觉你是品行端正值得依赖的人,否则你与芮总走得那么近,以我的性格不会说出这种露骨的话。”  “其实我……”我试图说清楚和她的关系,可张开口才发现很难说清楚。  他宽厚地笑笑说:“无须多说,雨天观山景,宜远不宜近…….老是坐这儿清谈不是办法,我们一起到国贸那边看看吧,资料再全也抵不上实地勘查。”  市中心到处点缀着婀娜多姿蔽天遮日的法国梧桐,这是市政府到国外考察后取回的真经,取代了原来高大茂盛的百年老树。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来去匆匆,凡是从商场出来的大都挂着笑容提着一两个袋子,大厦周围的商家店铺频频改装门市更换招牌但生意还是一样红火,这里已经成为全市人气最高的旺铺。  十年前的国贸是一家只有两间店面经营副食品的小商场,主要面向学生和家庭主妇,营业利润勉强维持十几名员工的工资福利。后来部分局机关撤并,只有二十九岁的小戴主动请缨到商场做经理。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银行借贷款买下楼上两层,经营小家电和那时还不多见的手机。那时候买得起手机的都是大款或公用,掏起钱来眼睛不眨不带还价的,算得上是暴利行业。一年后他追加贷款又将旁边四间吞下做服装专卖,然后狮子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他凭着比别人快一拍的商业眼光和敏锐嗅觉,将所有热门的、赚钱的项目都收归旗下。九八年左右他又打破常规,将地下商场腾空设立装修装璜专柜,停靠旧城改造引发的庞大家居装饰市场赚了个盆足钵满,然后他便挟雄厚资金一举兼并经营陷入困境的供销商场和华夏商厦,成为市中心黄金地段龙头大哥。  当然十年里国贸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二000年由于决策失误,花巨资引进建成的健身房兼卖健身器械项目,因感兴趣者寥寥,商品无人问津一度使资金运转困难,正常采购和商品换季都受影响,关键时刻天诚集团伸出橄榄枝,提出入股国贸并提供必须的周转金。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正为资金愁得焦头烂额的戴总顾不了许多只求度过难关,请示市政府后同意了天诚的要求。随着后来两个兼并项目,天诚注入更多资金,到去年为止,天诚实际已成为国贸最大的股东,取得了事实上的控股权。  井经理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我站在入口处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这个城市的美女越来越多,衣服也穿得格外漂亮,各种式样的都有,甚至还有中年妇女穿着旗袍漫步招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目光一凝,我又看到站在路边等车的淡黄色头发身材妖娆的小宜,不会错的,这是我第三次看到她。  正待奔过去,一辆商务车从我面前缓缓开进停车场,我忙跑向旁边,却见她正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  失望之余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子文正与叶美眉打得火热可能早将小宜丢到脑后,我却在孜孜不倦替他寻找岂不有点奇怪。可转念一想,我仅仅是为子文着想吗?其实我比他更想揭开小宜与芮尧的关系才对。  井经理边出来边摇头道:“又涨价了,停车费也涨价,真是过分。”  我笑道:“你这样收入的人还计较这个?少喝一杯酒可以多停几回车呢。”  他大摇其头:“你算帐的思路不对。喝酒是主动消费,出于自愿;停车是被动收费,单方面涨价强制执行,完全两码事。我不是计较多给一块钱,而是认为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我不以为然笑了笑。  他靠近我轻声说:“当然我知道你是不在意的,你很有钱,轻而易举就是一百万出手。”  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眼望着前方说:“你对我说了叶媛媛父亲的事后,我虽然反对由公司借钱给她,但考虑她的实际情况,第二天自己筹集了三十万元送过去,谁知她悄悄说得到你的援助已经度过难关。加之公司领导层更迭时向员工借资二十万,其它人叫苦连天只有你没费劲就上交,现在又是一百万,你的出身不同寻常啊。”  “除了你公司还有谁知道?”我急急问,这个叶美眉,之前特意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说,没想到她还是管不住嘴。 第91节:第九章难以两全(2)   他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芮总问你有没有为叶媛媛的事找我商量,我说没有,放心吧,我不会替你宣传,也关照叶媛媛不能透露给其它人,不能好心帮助反遭殃,”他拍拍我的肩,“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过你的秘密比别人多了一点,哈哈,等你觉得条件成熟时再告诉我,否则我不会主动打探。”  我感激道:“谢谢。”  国茂南侧一溜边清一色两上两下连家店,除了叶老板被查封的那家还没租出去,其它家家顾客盈门生意火爆。我们走访了几个老板,年租金都在三万以上,大多数还都是一年前订的合同,今年续约恐怕不止这个价了。  井经理搭讪说如果想买楼上楼下一整套大概多少钱,老板不屑道没有如果,东家不会卖,谁舍得杀生蛋的鸡。这些房子都是六七年前国贸扩建工程时起的附属工程,当时一套只有二十多万,现在这个钱买个厕所还差不多。  透过店铺之间的墙缝隐约可见后面的仓库、平房等已被夷为平地,推土机、起重机来来回回穿梭忙个不停。奇怪的是即使如此这些店铺老板保持着相当的乐观,认定政府不会动店面房,他们说因为这块地皮拆迁补偿费太高,没有一个开发商承受得了。  我们在这条街上走了一遍,情况与资料上基本相同,唯一稍有出入的是最南端有近千米空地已被红线围出来,问附近店家均摇头不知其用途。可以肯定一点是这块地应该另有他用,没有纳入国贸整体规划中。  站在工地边缘我想到个问题:“井经理,房地产号称中国最有希望的产业,可你为什么几年前反而调出来到证券部做组长?”  井经理手指着不远处的河水道:“淡水河的鱼明知大海宽广浩瀚,为什么还自困在小小河流中呢?房产业就象深不可测的大海,里面情况错综复杂到处是漩涡陷阱,稍不留情能被巨浪打得粉身碎骨。证券行业风险巨大但至少可以控制,房产业的危机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定哪一天一棒将你打得昏头转向,我的性格不能适应那种工作,所以选择离开。”  “喔……”记得曾有人劝父亲投资房地产被他坚决拒绝,他的论调与井经理的说法差不多,意思是看不清的风险是最大的风险。与中国的股市相比,房地产方面的运作更不规范,由于缺乏相应法律法规约束,许多操作存在极大的投机性和冒险性。同时各地政府对房产开发的思想理念、长远规划、税务杠杆等做法不尽相同,地区差异很大,这也给巨大的民间游资提供短线炒作机会。父亲有几个朋友就是专门组织资金做这个,外界称他们为“炒房团”,据说一年下来比投资证券的收益高多了。  驱车回程时井经理问:“你回公司吗?”  “你不回公司?”我反问道。  他呵呵一笑:“能偷闲则偷闲,回去也是做不完的事,这段时间孩子的成绩有下滑的趋势,我得到学校找老师交流一下……”  正说着手机响了,我一看居然是连薇打来的,心头一紧。现在公司与田丰的收购谈判正处于关键时期,找我的意图可想而知,看着号码想了会儿才按下接听键。  “我是连薇,想约你出来见个面可以吗?还在玉米人,九包。”她未等我答话一连串地说出来,我敏感地感觉到口吻中没有往日的活泼、撒娇和轻快,只有一点点冷漠和生疏。到底还是孩子,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怒让人一览无余。  “可以,我十五分钟后赶到。”我没有说明人在外面,那样好象有拒绝见面的意思,其实我很喜欢这个身上有纪雨容影子的女孩子。  径直进入玉米人第九包厢,连薇背着门坐在桌前发呆。  我关上门轻轻叫了声:“连薇。”  她回过头面无表情道:“谢谢你还肯会见我。”明显带着嘲讽赌气的意味。我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因为现在我算是她父亲的敌人,在一步步将田丰逼入绝境。  “喝点什么?”  她摇摇头:“没胃口。”  我在她面前坐下道:“对不起,关于收购田丰的事不是我所能左右,是一个纯粹的企业行为,如果你能理解我会很高兴。” 第92节:第九章难以两全(3)   她猛地抬起头道:“但是你利用我打探田丰内部财务数据,当时我还天真地认为你只是出于好奇,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卑鄙吗?”  我想起来了,那时昊臣系股票受消息影响出现异动,出于关心和好奇请她查了几个重要财务数据,通过分析我判断出上涨行情是一个圈套,是庄家利用消息吸引跟风盘跟进而借机抛出筹码。决定收购田丰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与之风马牛不相及,再说这几个财务数据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要将这个道理讲给她听明白很难,她怒气冲冲找我算帐就因为自觉被我利用而觉得气愤。  我走到外面要了两杯果汁,回到座位上道:“你知道收购一个企业需要多少数据?”  “我提供的数据是最重要最核心的。”  “不,你说几个数据只在我判断股票走势的时候有用,在收购问题上全无用场,”我冷静地说,“因为那是今年上半年的年报数,而我们收购谈判是基于去年年报的数字。”  她倒被我说蒙了,看了我半天说:“你发誓说的都是真话。”  我立刻举手发誓。  她还是紧绷着脸说:“但是你为难我爸爸。”  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将果汁送进来。  我说:“但是你提供的数据还是有用的,它让我发现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田丰的情况同样糟糕。数字是公正且有说服力的,我们采集这些数据参加谈判时,完全对事不对人,相反,你爸爸在为难我。”我将保温杯里信用卡的事说了一遍。  她沮丧地垂下眼睛:“你们成年人的事真复杂,我不知道究竟相信谁。”  “不要轻易作出判断,让时间证明一切。但是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离得远远的,不要介入此事,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惊叫道:“白羽,不要吓我!这几次回家已经感觉很压抑了,象是天要塌下来一样,会比这样更糟糕吗?”  我强调说:“所以你躲得越远越好。”  连薇突然起身将门反锁上,凑近我悄悄说:“这次爸爸叫我回来就是让我到澳大利亚读书,他说已经在那边为我安排好一切。”  连重达叱咤风云,威风了十几年,最终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女儿。看来他对结局早有预感,一直在暗中做相关准备。我说:“这是一个重大人生决择,你要想清楚,此事一旦决定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犹豫一会儿说:“你老实告诉我,爸爸最差的结局是什么?为什么整天惶惶不安的样子?”  “只是感觉,”我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将推测之辞作为新闻,“不过你要考虑一个问题,从中央到地方都推行一把手问责制,十几个亿资产的企业在很短时间内迅速败落,你爸爸难推其咎能不被追究责任吗?拔出萝卜带出泥,现在哪个企业负责人不是多少存在些问题?这样想下来,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  她露出惊恐的目光说:“牢狱之灾?那我不走了,我要在家陪着他们!”  我看着连薇心情复杂。一方面我希望单纯可爱的她离开是非之地到澳洲自由自在地生活,另一方面我也知道这是连重达转移巨额不明财产的手段,他抱定主意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证女儿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即使日后被清查财产冻结帐户也无法追索到国家财产损失。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是连重达叫她回去。她匆匆起身告辞,我关照一句有困难尽管找我,她回过头凝视了我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第93节:第十章双姝逐美(1)   第十章双姝逐美  这几天过得颇不愉快,除了工作任务繁重压力很大外,成为新邻居的芮尧打乱我原有生活规律也是重要原因。被简单左勾拳击中的右脸颊疼了好几天,不能吃所有需要咀嚼的肉类和部分蔬菜,每天早上刷牙得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容易牙根出血。与连薇见面后使我对收购田丰多了些复杂的想法,工作进度无形降低。  直到荆红花突然打来电话说下午三点半抵达机场,我心花怒放立刻说我去接你,她说没关系,平时也是一个人下飞机回家,我说这次不一样,你是乘客身份而不是空姐,而且估计买了不少衣服,她清脆笑了起来说随便你吧。  出去时和井经理打了个招呼,他笑眯眯道谁能让你满面春风,女朋友吧?我点点头说是。  站在接机处我翘首以盼,很快便从鱼贯而出的乘客中找到荆红花,到底每天在飞机上飞来飞去,她没有其它人脸上的疲惫之色反而神态轻松,双手插在一看就是新买的淡青色风衣口袋里,咦,她的皮箱…….我的目光落到她右边的小伙子身上,那小子吃力地拖着两只大皮箱,还背着个大挎包,不消说,她又在享受上帝赐给美丽女孩的专用权利,以前我在旅途中也经常充当这种只讲奉献的护花使者。  快到出口处时她才看到我,快乐地大喊一声,象小鸟一样扑到我怀里。旁边小伙子明显泄了气,重重将两只大皮箱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搂着香气四溢的花儿,我喃喃道:“如果培训十天,我真会飞过去的。”  她俏皮地说:“深圳海边有座望夫石,你过去正好凑一对。对了,你看我胖了没有?咦,”她东张西望道,“小钱到哪儿去了?”  我忍住笑道:“你是说那个挑夫?人家早被气跑了。”  她皱皱鼻子:“那只好辛苦你了。”  上车后她抱怨这次培训内容莫明其妙,先是学烹饪,然后是插花,根本与空姐服务项目无关。我暗道钟胖子真够缺德的,竟然让我心爱的花儿学这些无聊的东西,幸好我及时发火中止这所谓的培训,否则说不定剩下几天能搞野外生存训练,等着吧胖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一本正经道:“插花是一门源远流长的高雅艺术,通过对花卉的定格表达一种意境来体验生命的真实与灿烂,讲究优美线条和自然姿态,构图布局高低错落,俯仰呼应,疏密聚散,清雅流畅。我建议你回家后搞几个作品放到我房间里,欣赏欣赏这几天的培训成果。”  “我宁可侍弄我的那些心肝宝贝,鲜花再漂亮都比不上自己亲手培植的好看。”  好容易将皮箱运到她的房间,刚想坐下歇会儿,她拉着我的手非得先看花草,并说从它们的状态可判断出我有没有用心照顾。  开门后经过洗手间时她敏锐地嗅到一股味道,立刻到里面查看。我跟在后面连忙解释说:“1807的洗手间正在修缮,可能还要几天……”  她拿起芮尧的化妆品一个个仔细看看,闻闻,露出若有若无的浅笑道:“看来你碰到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对吗?”  “但是小白的赤胆忠心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她看看浴缸道:“她还在这儿洗澡吗?顺便让你欣赏美女出浴图也不错啊。”  “没有,没有,”我连忙道,“里面没有装暖风机,这种天气洗澡有些冷。”  她脸一沉道:“哼!听起来似乎有些遗憾,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对不对?”  我的双手慢慢合围上她的腰道:“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我希望你从善良的角度来考虑我纯洁的思想境界,让我们停止猜疑尽情享受久别的快乐吧。”说着将嘴靠上去。  她格格笑着避开去:“出去吧,我不喜欢在洗手间。”  “法式湿吻。”我开出条件。  她俏脸飞红瞟我一眼,脚后跟踢关上门,高高跳起一下子蹦到我身上,无意中肩头撞在我的右脸颊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人生就是这样,欢乐总与痛苦并存。  不出我所料,两大皮箱塞得满满的尽是衣服,大多数是意大利名牌,她喜欢欧洲风味。她一件件拿起来不烦其烦地讲解每件衣服的出处、优缺点和她的想法,翻到最底层时露出两只设计新颖独特的BAR,我正待看尺寸大小,她飞快地从我手中抢过去娇嗔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惆怅地叹了口气,她手脚麻利地收好压在箱底属于女孩子特有的秘密后转过来,笑眯眯道:“无端叹息,必有所虑,最近过得不太如意?或是太逍遥了不愿意见到我回来?”  “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们还是搬出去住吧。”我郑重地说。  她放下手中衣服,坐到我旁边道:“为什么面对挑战的时候选择逃避呢?对自己没有足够信心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足以应对考验吗?”第94节:第十章双姝逐美(2)   “关键就在这里,”我露出尽可能坏的笑容,“作为男朋友我对你的了解太少太少,比如说……”说着将手伸过去。  她尖叫一声笑喘道:“色狼!我叫卓大爷过来了。”  “没用的,他只管户外,室内是我们两人的天地。”  两人正在沙发上闹成一团时有人敲门,我低声说:“你真将卓大爷喊来了,可能还带来保安,我们先说好了只算未遂。”  她狠狠掐了我一下:“都是你坏,快去开门,我这付乱糟糟的样子哪能见人。”她俯下身只找到一只鞋不得不拎着它飞快溜进了房间。  我理理头发开门一看,芮尧含笑站在门口:“荆红花回来了吗?”  我表情尴尬地说:“在……在里面换衣服,等会儿让她过去拜访你吧。”我堵在门口不想让她进来,因为沙发上实在太乱了,我担心她产生种种暇想,其实我们又没做过什么。  她迎着我直往里走道:“来参加一下嘛,荆红小姐在深圳肯定带回来不少衣服,我得好好欣赏欣赏。”  再挡在前面势必要撞个满怀,我只得让开解释道:“刚刚打开箱子挑衣服,有点乱。”  这时荆红花换了件羊毛衫出来,亲热地与芮尧打了个招呼说:“有件一手长风衣好象很适合你,我拿出来给你试试吧。”  两个女孩立刻嘀嘀咕咕兴高采烈地谈论起衣服,过一会儿便跑到房间试穿,站在镜子面前评头论足,还时不时让我作综合评价。  衣服、减肥、美容,这三样大概是天下所有女孩子的共同话题。  也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芮尧是一个纯粹的女孩子。  手机响了,是纪雨容的电话,我赶紧跑到阳台上接。  “小羽,前几天简单找过你吗?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纪雨容焦急地问。  “还好,我让他更加关心体贴你。”估计简单不会在她面前提那天晚上的事,可能还是她那几个爱搬弄是非的朋友扯个没完。  纪雨容知道我内敛含蓄的性格,继续追问道:“他怎么会找到你?有没有问过去的事?是不是为我们在茶馆遇到的事?”  可恶,尽管被简单打过的脸颊至今还疼,可不能不替他好话:“巧遇吧,他说你早就说过大学时期的事,因此并不在意,他还说他很爱你。两人谈得很融洽,最后我还坐他的奔驰车到高速上兜了一圈,他开车的技术不错。”  我差点溜口说出新闻中常有的“双方在坦诚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了广泛深入的交谈”,不知那一脚的杀伤力有多强,是否造成不良后果,就象我捱打后的那天晚上只能吃流汁一样。  “他喜欢飙车,经常因为超速被罚款,“她幽幽道,“他平时待我很好,只是由于从小到大被家庭宠爱有加惯坏了,有时会发小宝宝脾气,我担心他听说我们在茶馆聊天后迁怒于你。”  “你想得太多了,”我说,“婚事筹备得怎么样?我希望到时可以看到最美丽的新娘。”  “小羽,你真的很爱荆红花吗?你爱她的程度已经超过当年爱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好比问一个演员你最喜欢自己拍过的哪一部电影,也许他一部都不满意,可是他不能说实话,因为会影响票房。初恋的感情象青橄榄,又涩又甜,回味无穷,而现在的感情则象醇厚的咖啡,可以自己把握火候。  我说:“不知道,失去的弥足珍贵,所以我会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希望你也如此。”  “我想见你一面,”她突然道,“就是现在。”  我愣了一愣道:“可是我已经对简单做出承诺,不在你面前出现,也不与你单独见面。容儿,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开始的婚烟生活中吧,过去的一切只能怀恋,不能重映。今天下午荆红花回来了,我要陪她。”  “嘟嘟嘟……”,她挂断手机。  我知道这样说让她很伤心,但是没办法,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假如时光倒流,让纪雨容重新选择一次,她会怎么办呢?我想救自己的妈妈当然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放弃那种选择,否则就算和我一直好下去,她会终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从这个角度上讲我的父亲是太厉害了,准确把握人性中对亲情的执着。他把做生意时对付竞争对手的策略用在我身上,包括这次调开荆红花。  “小白,看我们身上的衣服谁漂亮?”  荆红花和芮尧穿着新衣服齐齐站在我面前,充满期盼地等待回答。  一时间我愁肠百生,烦恼万千,想不到我这样在爱情问题上被动消极的人居然同时与三个女孩子纠缠不休,偏偏我最不擅长的就是与女孩子相处。  怎么回答呢?两个明眸皓齿春光明媚的女孩一样光彩照人,风情万种,如何能分出高低?其实衣服本来没有好坏之分,重要在于能否穿出一个人的气质和韵味。周润发就是穿黑色长风衣叼着雪茄有味道,如果周星驰也穿着这身打扮就是拍搞笑片。同样大红露背晚礼服适合好莱坞那些骨架高大、皮肤白皙的女影星,上次在某个颁奖晚会见到一位国内女演员穿这种晚礼服,唉,将她在我心中的好印象一扫而光,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人最可悲的不是不自知,而是在不自知时自以为是。  我审视一番说:“都不漂亮。”  “啊!?”两人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我镇定道:“花儿这件袖子长了一点,芮尧这件颜色与鞋子不配。”说完我自顾自到客厅看电视了,留下她们在认真琢磨我的意见,批评两件衣服总比得罪两个女孩好多了。第95节:第十一章红粉佳人(1)   第十一章红粉佳人  虽然我知道女孩子试衣服是件很麻烦很繁琐的事,但饥肠饿肚地看了两个多小时电视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花儿,晚上吃什么?”我有意只问荆红花而不提芮尧,主要想单独和花儿在一起吃饭。  荆红花专心致志对着镜子比划衣服没注意,芮尧接口道:“今晚我请客,一是新邻居到来,请多关照,二是为荆红小姐接风。”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等待荆红花的态度。  花儿这才反应过来道:“我们从不到饭店,小白喜欢我做的菜。”语气间无不骄傲。  我连忙接道:“这几天又参加了烹饪培训,水平应该更上层楼。”  芮尧笑道:“好哇,那我也来尝尝你的美味,说不定我会献丑做个汤。”  荆红花拍手道:“做汤最能体现水平了,南方大饭店里的掌勺师傅只做汤,其它菜就倒背双手看着指点指点,据说熬制的好汤能‘一汤压百菜’,让食客感到前面的菜都白吃了。”  芮尧失笑道:“若是这么高的要求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做个冷碟吧。”  如果我是芮尧就不会留在这儿,因为我和花儿都没有表示邀请的意思,而且夹在人家恋人中间不太恰当。可是芮尧从不畏惧困难和挑战,她注重在过程中享受乐趣,愈是困难的事愈能激发她的挑战欲和斗志。  如果我是荆红花只要说一句“我想和小白单独聚聚”就行了,偏偏她是牛脾气,有时就喜欢扭着不让劲,不肯主动撤退。或许她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两人一起下楼买菜,我继续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最近风向变了,正襟危坐高谈阔谈的访谈节目和低级无聊洋相百出的综艺节目多了起来,一个顶着关注时事聚焦热点的招牌,一个打着贴近生活群众参与的幌子,我宁可看动画片和广告。  无意中翻到父亲公司总部所在的城市台,正好在播报全市新闻,画面出现父亲被市领导接见和主持董事局会议的镜头,屏幕下方的新闻标题是:昊臣集团欲打造商业航母,转换经营机制势在必行。正想看个究竟已经切换到下则消息,我心一动,好象捕捉到什么,可是飘飘渺渺抓不住要领,正浸入其中苦思冥想,荆红花她们采购回来了。  “小白看我买了什么?”荆红花将物品一样样放在桌上。上前一看,除了我喜欢吃的新鲜蔬菜和海鱼外,多了些瓶瓶罐罐,有新奶油、原味橙汁、草莓汁、石榴汁、红樱桃、桂圆、荔枝、杨梅、果汁、汽水,还有葡萄酒和清酒。  她想搞什么花样?我怔怔道:“做水果蛋糕不至于如此奢侈,水果沙拉这些又不够,再说你们不喝酒买这干什么?”  芮尧笑道:“她说刚刚学会调制鸡尾酒,要露一手给你瞧瞧。”  荆红花想调鸡尾酒?我忍俊不禁道:“现学现卖,我等着品尝。” 第96节:第十一章红粉佳人(2)   小丫头急于在芮尧面前展现厨艺,却不曾想到调鸡尾酒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练调酒技术比练钢琴还苦,象征层次和品位的高档西餐酒吧要求的标准式调酒,每个动作每个步骤都有严格而具体的规定,包括倒出的每一杯酒在计量上几乎完全相同,加上发不过眉耳,领结、白衬衣、黑色西裤、尖头皮鞋。目前在中国流行的花式调酒师允许染发穿耳洞,但调酒技巧方面要求更高,需要有很强的表演性,如抛樽、顶樽,甚至魔术等各种手段来吸引观众。这些东西决不是短短两三天内能领悟到的。  两个女孩在厨房边说边忙,没多大工夫一盘盘香喷喷的菜依次捧到桌上。然后芮尧果真在里做汤,而花儿则围着漂亮的花围裙开始调酒。她拿出冰桶、制冰机、果汁机、榨汁机、调酒壶、计量杯、搅拌长匙等在桌上一字排开。嗬,这阵势蛮专业的,不容小觑。  “先生,想喝点什么?”她歪着头问我。  “天堂鸟。”我故意为难她,这是南方酒吧流行的分层酒,从下到上分别是蓝色、淡黄色、白色、粉红色,蓝白之间的淡黄就像一只鸟,由蓝香橙、君度、伏特加和红色的金巴利调成没有五六年经验根本玩不转。  她转转眼珠:“家里没有伏特加,换个甜酒类的。”  “玛格瑞特。”鸡尾酒中的最经典之作,用龙舌兰、君度酒、柠檬汁三种分量相当的液体,与冰块一同打碎融合,然后经过打碎机的搅拌震颤,几乎是一款冰沙甜品。大都市许多白领丽人喜欢工作之余手捧一杯消遣放松。  “算了吧小白,”花儿苦着脸说实话了,“我只会基本动作和水果甜酒大团圆,你说的那些要求太高,老师没讲过。”  我一跃而起道:“闪开,把围裙拿来,待老夫给你亮一手。”  父亲认识一位高级调酒师叫Sum,爱尔兰血统的英国人,每当父亲举行家宴招待政界商界朋友就请他过来。那时我还小,却很羡慕他举轻若重、忽上忽下如蝴蝶般变幻莫测的手法,经常缠在后面要学。他总是用生硬的汉字说这对你很难,话虽如此还是教会我不少东西,几年后有重大活动也能躲在旁边偷偷调上几杯,当然颜色、层次、口感与他相差千里。  不过在花儿面前炫耀一下还是绰绰有余。  我跑到房间拿了几只高脚玻璃杯,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操作。厨房里的芮尧煮好汤坐在花儿旁边看我表演。我依次将满满一杯清酒和半杯白葡萄酒倒入调酒壶,稍稍摇荡一下,再取来两杯新奶油,往里面加入一只生鸡蛋,搅拌后倒了进去用力摇荡,Sum说要用“更多的力量”。最后缓缓加入一杯石榴汁轻轻震荡,数分钟后,三杯色泽粉红、味道芬芳的鸡尾酒调制出来。  “这就是‘红粉佳人’。”我骄傲地宣布。  两人齐齐惊叹一声伸手去拿。  “且慢,”我止住她们,“这是甜味酒,适合餐后饮用,现在只能尝一小口。”  于是餐桌上的话题基本围绕鸡尾酒,谈典故,寻溯源,还有许多关于它的笑话。两个女孩显得特别亲密,没有出现我所担心的针锋相对或含沙射影的较量,几乎可以用“相谈甚欢”来形容。  晚宴随着酒杯中“红粉佳人”见底而告终,她们又叽叽喳喳收拾桌子碗筷,等忙完后两女脸上均灿如桃花。这是鸡尾酒的威力所在,往往芳香的水果味有效掩盖酒精的分量,而后缓慢发挥酒力。芮尧似有些不胜酒意,挥挥手说你们聊,我先走一步回去休息了。  关上门后我问道:“你也早点睡觉?”  荆红花站在窗前没有回答,迷茫的目光透过玻璃在浩瀚的星空中寻觅着什么。  “花儿。”我靠过去轻轻拥住她瘦削的双肩。  她缓缓抬起头看我,纯净的目光清澈明亮:“你喜欢今晚的场面吗?” 第97节:第十一章红粉佳人(3)   “不喜欢,”我坦率道,“我本想只有我们两人在一起。”  “可芮尧为什么喜欢呢?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记得你早就告诉过她我们的关系。”  我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打一开始我就不明白芮尧对我情有独钟,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还是没能找到答案。有时隐隐觉得她似乎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断不会在我面前故意不提昊臣集团。但出于维护自己的自尊心我又不愿相信她是因为此与我接近,这次荆红花被调出去培训与芮尧突然搬入1807有无联系还是个谜。我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芮尧,如果说荆红花象一潭泉水令人一览无余,芮尧就是深不可测的老井,说不准哪一天能冒出什么东西。  “我不能改变别人,只能坚守自己的诺言,”我说,“所以我再一次请求搬出去住,如果每天都这样三个人一起吃饭,我宁愿自己叫外卖。”  花儿无声地笑了笑:“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别想得太多。晚饭前和她出去买菜时,她问我说有没有见过你们父母,他们是否同意咱们的事。这是她第二次问我同样的话,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还有,你怎么会调酒的?以前从没听你听过。我发现自己傻得可笑,对你了解得太少太少,恐怕连芮尧都比不上。为什么不谈谈你的事?”她亮晶晶的眼睛始终盯着我。  我下意识搂紧她说:“一个陈旧老套的故事,早想告诉你但又不愿你背上心理负担,你没有必要为我们的爱情前程忧愁和担心,只要我下定决心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  “这么一说问题好象挺严重。”  “一个古板苛刻的父亲,努力将儿子培养成中国第一代真正意义的贵族,并想控制操纵儿子的婚烟,使之有利于他的生意和家庭发展。叛逆的儿子终于忍受不了压抑和压力离家出走,独立寻找工作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  “然后遇到傻乎乎的我,不分青红皂白和你搅在一起,”她说,“现在事情发生了什么变化?半路杀出的女程咬金又是什么来头?”  “父亲找到了我,警告说一切必须在他控制下,而且要调查出你的身份才做最后决定。”  花儿微微一笑说:“我的身份不是早告诉你了,还要调查干嘛,非得揪出个家族丑闻吗?难怪你一心要搬家,既是躲芮尧更是躲你老爸。我很清楚你是为我着想,因为我对生意不感兴趣,不喜欢从事商务活动,而且又不擅长持家理财,肯定不符合你父亲替你定下的标准,你一直担心他会不同意是吗?” 第98节:第十二章铁嘴神算(1)   第十二章铁嘴神算  我打开窗户,一股凉风夹着几许寒意刮进来,吹消了几分酒意。我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因为我要娶的不是商业伙伴,而是真心相爱的女孩,这条理由就足够了。家庭事业和婚烟完全区分是不可能的,这不意味着我的妻子一定要参与家族事业,她应该有独立的爱好和兴趣,当我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家,看到笑意盈盈的你就是最大的幸福。”  “仅仅这些就够了吗?你父亲不会这样想。也许在他眼里精明能干作风果断的芮尧才是最合适的媳妇吧,所以她搬了过来。否则以她的聪明和骄傲岂会在明知无望的情况硬是插进来,她手中捏着王牌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偏偏在怀疑芮尧是否有机会认识父亲的问题上打转。那么她是什么时候识破坏我的身份的,一起喝伪劣巴西咖啡?借给她十五万元?还是我拒不参加连重达生日宴会?  “不管如何他改变不了我的选择,”我坚定地说,“我不在乎是否继承万贯家产,如果把逼急了我们就远走高飞,私奔!”  她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脸上露出无限向往的神情:“私奔?我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好浪漫好凄美。”  我不禁被她逗得笑出声道:“那是万不得己的办法,真正实施起来会有许多麻烦。如果能够通过协商斡旋的方式解决是最理想的,和平过渡实现共产主义。”  荆红花将头埋在我胸口道:“我有种预感,我们会遇到很多麻烦。”  “判断这种事不能只凭感觉,多方面因素在其中制约,存在诸多不确定发展趋势。”  她认真地说:“是真的,小时候有瞎子替妈妈和我算过命,他说妈妈是做小老婆的命,一辈子扶不正,当时我站在旁边,他看看我又说这是你的女儿吧,唉,母女俩一个命,婚烟不顺呐。妈妈原先将信将疑,听了这话气得连钱都没给就将他轰出去。算命瞎子站在大门口说我叫胡老六,二十年后找你要钱。”  “那时你多大?”  “六岁。”  我脊梁背生出一股寒意,唯心的东西不可全信又不可不信,毕竟世上有那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实存在。父亲大举进入J省钢材钢材市场时,遇到一个强有力竞争对手,连续两年吃了败仗。那个对手有个习惯,每年正月初一必定要到城郊胜利山冷月寺烧香拜佛,从商二十多年从不间断。这一年大概是为击败强大的父亲而骄傲,年三十晚上多喝了几盅,又和几个朋友闹腾着唱歌打牌直到凌晨才睡,这一觉直睡到晚上。老婆心疼他平时睡眠少就没叫醒他。等他一觉醒来看时间已是初一晚上十点多,他惊出一身冷汗,急急唤司机出去。无巧不巧司机白天守在他家一整天都闲着,以为晚上当然没事,早早回家喝酒,接到他电话时舌头打滚话都说不利索。无奈之下他高价叫了出租车连夜赶往冷月寺,刚到山脚下便听到寺庙里传来午夜钟响,十二点整,他面如土色喃喃道完了完了。两个月后父亲调整营销策略,加大奖惩力度,气势汹汹卷土重来。可对手却连遭厄运,先是税务部门查封帐户清查偷漏税情况,然后工商部门接到举报从仓库中查出一批劣质钢材,接着有两个国企大户以产品不合格为由退回总价值七千多万货物。重重打击下他一败涂地,市场份额越来越少,最后拱手让出整个J省钢材市场。事后有人私下说喝酒误事啊,少了大年初一这一拜损失几个亿。 第99节:第十二章铁嘴神算(2)   后来我好奇地问过父亲,那人少拜一次不假,可你从未拜也是真,佛祖为何从不怪罪于你?父亲笑笑说因为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轻轻刮她一个鼻子道:“学了十多年唯物论,就被目不能视的瞎子吓着了?”  她摇摇头道:“我也不信,但是性格决定命运。我是那种一始而终的女孩,只要全身心付出就不再后悔,不管碰到什么情况都一样。记得你说过要坐在藤椅上回首往事,只要我们共同努力会有那一天的。”  我一阵感动紧紧搂着她说:“谢谢你,花儿,但愿我能通过你八十岁时的考试。”  城市的夜空星光闪闪,月儿若隐若现在云中出没,我和荆红花相互依偎着靠在窗前,此时此景心里油然而生出白居易的千古名句,只不过被我改了一个字。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第二天早上芮尧又过来叫我出去吃早饭,我说荆红花准备好豆浆了,你也一起尝尝?看起来她对豆浆没有兴趣,耸耸肩说我宁可喝牛奶。她转身回屋时我追着说了句以后我还是打车上下班吧,不麻烦你了。  芮尧走回几步靠近我问道:“荆红花不允许你这样做?只是搭个便车,就算不是同事也无妨,何须如此小气?”  我摇头道:“不是她,而是公司有人提醒我要注意与领导保持距离。”  她脸上掠过一丝怒色道:“是谁说的?谁这么无聊?”  “不管是谁,至少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其实没什么,我习惯打车上下班了。谢谢你的好意。”  正说着荆红花跑步回来,手中提着法式长面包说:“芮小姐来一只?”  “不用了谢谢,我喜欢吃饼干。”芮尧边说边进了屋。  市政府招投标中心在网站和报纸发布公告,正式宣布国贸大厦南侧总面积达一万二千平方米的土地向社会公开招标,欢迎各届人士参加竞标。  这是市里高层权力斗争和博弈的结果,土地招商归魏书记分管,但是处处争强的刘书记借口这块地方涉及国贸大厦扩大规模硬揽到手上,并指示戴总主动与房东们谈判完善手续。魏书记岂咽得下这口气,与费常委私下商量后联合在常委会上发难,说有人民来信举报政府在这块土地的操作中暗箱操作,损害拆迁户利益。旧城改造和拆迁工作目前已成为政府工作中的难点和热点,各级政府在这个问题上都小心翼翼怕出乱子。书记、市长立刻追问其中情况,刘书记见势头不对赶紧换招,说具体方案还没有定,总的原则是公平公正公开,不让外人说闲话。市长点点头说应该这样,这些市场行为我们尽量少插手,价格高低让买家说了算,盖什么楼做什么买卖让商家自己拿主意,我们搅在里面指手划脚弄得不好好心办成坏事,这样的教训太多了。  兴味索然的刘书记回去后以不是分管范围干脆不管撒手扔给魏书记,魏书记早就看不惯戴总与刘书记眉来眼去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索性抛开原来在指定范围内邀标的计划,彻底将此事推向社会,让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吧。  已经吃了定心丸的戴总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有些朋友打电话问他土地的事才慌了神,明白被刘书记放了鸽子,急忙打电话过去询问。刘书记好象在开会,拿腔捏调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应付了几句,含含糊糊地表示他已经尽力,只能照这种方法办。再找人出面打魏书记的招呼已迟了,魏书记以十分惋惜的口吻说这个小戴为什么不早说呢,现在公告发出去就不好更改,一切得按程序进行,我也爱莫能助。  围绕这块土地的争夺先热后冷,众多闻风而至的开发商都看好此地的前景,纷纷勾画出美好蓝图,可当他们大致评估出补偿金和价格后,不约而同打起退堂鼓。原因很简单,代价太大无利可图。有位开发商甚至说除非盖楼卖军火贩毒品,否则稳赔不赚。  我单独到芮尧办公室,按井经理计算的方法把帐算给她听,其实这正是井经理希望的,知道我一定会将他的意思转达给芮尧。好事不争功,坏事不出头,井经理就是这种求稳求实的心态。  芮尧很认真地听取了我的意见,还将其中几个数据摘录到那本无事不记的笔记本上,然后合起笔记道:“这笔帐算得很细很在理,事实确是如此。除了国贸,其它任何一家开发商就算不经过竞标得到这块地都没法操作,除非有不惜成本杀入本土的外资银行、外资保险机构或夜总会之类,总之谁捧在手上都烫手。”  “但是……”  “但是为什么有人愿意委托我们这样做,对吗?天下没有傻瓜将钱往火里扔的,也许有人算帐的角度和方法与你不一样呢,以你的聪明能不能想出其中的诀窍?”她笑吟吟地说。  我想了想说:“让我考虑一下,明天回答你。”  “你能想得出的,记住眼光放长远一点,气魄再大一点,不要只算小帐细帐。还有,最近你手中田丰收购方案进度缓慢,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我避开她的眼光,“可能牵扯的事情多了些,这几天委托组的操作不太顺利,部分客户对三季度财务收益不满意,我正在分析原因。”  “不要分析了,我知道状况出在什么地方,”她果断地说,“昨天我已看过操作明细,老卫的成绩很不理想,两个月内累计亏损二十七万,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操盘手做的事吗?你替我警告他,这个月如果再不见起色,请他回去养老!”  闻言一震,我赶紧说:“人的精神状态总有高低起伏,他的业绩也确实差了点,我和井经理找他谈谈,辞退的事尽量不提,人家毕竟是公司资深员工,这把年纪让他回去干什么?”  “一个单位里只有业绩没有资历,只有能力没有经验,他如果想碌碌无为混到退休就大错特错,你一定要对他说明这一点,”芮尧突然笑了笑道:“小白,做企业心不狠可不行呐。”话说得意味深长,似乎在暗示什么。我努力想从她眼睛中看出内容,可惜她的一双大眼睛深不可测,只能看到我的影子。 第100节:第十三章八风不动(1)   第十三章八风不动  下班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芮尧提出的问题,她说得有道理,没有人会将钱往火里扔,除非他有一个很特别的理由。我和井经理只是就事论事考虑问题,没有从深层次上挖掘背后的动机。公司作为竞标方来说并不需要掌握原因,是否知道真相不会影响我们对工作的投入,但我不同。父亲总有衰老的一天,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迟早要执掌整个集团。尽管我曾经想逃避这个重任和负担,但进入社会参加工作后的反思使我明白一个道理,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芮尧的暗示我一听便知,至此我完全确定她知道我的身份,而且她并不在意我知道她洞察一切。荆红花说得对,她必有所恃。  桌上的手机响了,荆红花叫我过去吃饭。上次愉快的晚宴后第二天,芮尧提议加入我们的饭局一起做饭,荆红花淡淡说只小白一个人吃我应付得来,再说我的口味很怪的。没有明确拒绝,可聪明的芮尧自然听出话里的意思,从此不再提及。  每次我到荆红花房间经过1807时,芮尧总要叫住我,有时问些工作上的事,有时拿出方案来研究,还有时请我调节水管或是更换灯泡。我最讨厌下班后谈工作,更何况影响我和荆红花的交流,所以每次经过芮尧门前总是蹑手蹑脚象大猩猩走路,心里别扭透了。  最不方便的是晚上我和荆红花看电视时总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常常闹得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以前无所谓,反正靠得很近几步路便溜回去睡觉了。现在很麻烦,芮尧经常过来敲门,要么借水笼头洗头,要么借洗发水,要么拎一袋小食品和我们看会儿电视,害得我们规规矩矩不敢过分放肆。  我悄悄到大厦管理处问过,这帮只知收费不会服务的家伙居然说无法给我准确答复,只能尽力而为,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完成修缮工作,有个坐在角落阴阳怪气的人说签订合同时我们有言在先房子没弄好,那个女的急着要搬我们有什么办法?  这几天我们最大的乐趣便是在报纸中缝寻找租房信息,一边看一边尽情描绘美好蓝图,但我建议合住一大套而她坚持租相临的两套意见始终没有统一。第101节:第十三章八风不动(2)   “小白,今天你的大学同学脸上有伤没能上机服务,有人说是简机长的杰作。”荆红花边喝咖啡边说。  我的目光立刻从电视前移开,将音量调至最小问道:“怎么回事?两口子打架了?”  “打架?”她摇摇头说,“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你见过简机长吗?胳臂上的肌肉鼓起来比你小腿还粗,人家参加过健美训练呢。估计是一边倒的拳击表演吧。”  “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不是马上结婚吗?”  荆红花瞟我一眼:“又着急了吧?不过听说简机长情绪正常,下班时专门站在门口等她,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一时冲动。”  “这不是理由!”我一时愤慨起来,“殴打妇女和儿童的都是懦夫!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原谅。天生身体差异使得女人在家庭生活中处于弱者位置,她们往往为家庭付出更多而且承受男人们无法理解的压力,从生儿育女到操劳家务,这一切并不意味着男人能够为所欲为欺负她们……”  “啪啪啪”,花儿连连击掌,微笑道:“慷慨陈词,好激动的演说家,请记住自己今晚说过的话,荆红花是弱者,你永远都不可以欺负她。”  我一下子泄了气,意识到面前的是荆红花而非简单,而我已经答应过不再过问纪雨容的事,哪怕他们分手,气馁道:“谁敢欺负你?你每天都做健身跑,体力充沛动作敏捷,真交上手还不知鹿死谁手,我没有绝对胜你的把握。”她得意洋洋张开双手道:“算你有见识,即使我打不过你,待我施展出‘九阴白骨爪‘将你抓成大花脸,让你得不偿失,哼!”  外面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花儿边起身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道:“芮总又来查岗了。”  芮尧手拿毛巾进来笑道:“聊些什么呢?”  “我们在讨论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荆红花一本正经道。  “喔,这是个很复杂的话题,”芮尧看看我道,“想借这儿洗个澡又怕妨碍你们,不如请小白把门打开让我洗一下,不会很慢,最多两个小时。”  真应了花儿说的话,可以看到美女出浴图了,我沉住气不吭声,因为花儿绝对不会让芮尧有机会在我面前单独表演浴装秀。  “没关系,你尽管去洗吧,”花儿笑嘻嘻道,“不过小白有时会装糊涂,万一你没锁好门让他闯进去春光外泄就糟了,干脆这样吧,你进屋后反锁上门慢慢洗,今晚小白不回去了,辛苦一下我这边的沙发上睡觉。”  我闻言大喜,既然她引狼入室,我也不必客气。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如此良机倘若轻轻纵过岂不后悔终生?  芮尧肯定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可能觉得以此促成我和花儿关系推向纵深有些得不偿失,立刻说:“这么冷的天怎能睡沙发?要不,我还在这儿洗……就是影响你休息……”  “没什么,小白就在这儿陪我聊天看电视,”她暗暗掐我一下,“不过你要出来时说一声,小白会先回去睡觉的。”  “真是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  芮尧和花儿的脸上同时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收购田丰的第四轮谈判迟迟未定,关于一点六亿帐外利息的书面说明在措词上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徐总来过两趟与芮总当面交涉,希望我们高抬贵手放过这个敏感性问题,毕竟这份报告要附入会计报表决算说明书中作为正式档案。  芮尧丝毫不肯让步,说:“我让你一分你得敬我一尺,上次已经与连董事长当面要求双方进入实质性收购谈判,这个建议你们考虑过没有?  徐总一脸苦相道:“铁路警察各管一段,收购兼并这种大事岂是我们小小的财务部门可以做主拍板?我只能就事论事处理一亿六的问题,其实芮总你也知道,这么大数额的资金砸到谁头上都疼,怎么会犯错误疏漏呢?我们都是替别人做事打工的,凡事何必太认真。”  芮尧一句话将他挡得远远的:“我不参与评论你们单位内部的矛盾,这件事如果你做不了主,请换一个说了算的来,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能无限期拖下去。不过我有言有先,我方耐心是有限的,我们有权随时请权力部门介入调查。” 第102节:第十三章八风不动(3)   徐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难怪,以他注册会计师、几十年生涯的财务总监,岂会平白受一个黄毛丫头的气。可这口窝囊气还非得咽下去,因为他确确实实被我们拿住话柄。现代企业都是一把手说了算,连重达不开口他能私藏这笔利息吗?如今连重达将责任推给他,徐总只能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徐总走了以后,我开口说:“我看出来了,田丰没有诚意和我们合作,否则连老底都被揭出来为什么不顺驴下坡答应进入实质性谈判呢?天诚集团究竟提出什么优惠条件使田丰无视我们的存在?”  井经理说:“作为一个父亲,是把自己的孩子送给一个富贵人家还是交给人贩子呢?在连重达眼里,天诚是大富之家,真心实意做企业搞生产,而我们不同,收购田丰只是一种投资,将来还是要通过资本运作卖给别人,他当然对我们不感兴趣。只要天诚提出的条件比我们差不了多少,连重达还会倾向于他们。”  这个分析很合理,芮尧下意识点点头表示赞同,她注视着我们说:“二位动脑筋想一想,假如连重达软硬不吃,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顶住施加的压力,我们怎么办?”  井经理放松姿势道:“芮总,不是每一项收购都能成功,无论投入多大努力花费多少精力,最后只有一个胜利者。决定胜负的因素很多,实力和敬业不是关键原因,当然我们应该向好的方向努力,但也要有承受失败的准备。”  芮尧不认同他的说法:“未行动先虑败,早早为自己铺好后路,出发点就不对。对待这种大项目我们不能有任何懈怠心理,必须将自己置于没有退路的境地,这样才能全力以赴争取胜利。外国人实现项目负责制,谁的项目做砸了负责人要引咎辞职,属下员工也要削减相应薪水,我们不可能这样做,但更要强调责任心。”  从芮尧办公室出来后井经理苦笑说我就知道在她手底下干不长,这回又料到了。我不解说为何这样讲?  “听到她的语气吗?项目经理负责制和辞职就是针对我说的,她责怪我中途泄气,动摇军心。小白啊,”他将我拉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你算过帐没有,收购田丰究竟能为公司带来多大效益?竞标国贸旁边的土地对公司又有什么收益?到目前为止她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财务数据,只说很重要,一定要拿下。和公司合作的单位人长得什么模样我都没见过,更不要说书面承诺和合作协议,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不在乎经理的职位,但是事情要弄个明白。她这种操作说白了是一手遮天,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的项目处理程序。”  我暗想好家伙,连这尊泥菩萨都被芮尧逼出火性了,故意火上烧油道:“证券这块地盘她最大,谁能翻过她的五指山?套用部队里的话说明白要执行,不明白也要执行,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不行!”井经理颈上青筋毕现,“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大家都有股份。我要找总经理谈谈,不能让她这样为所欲为下去!” 第103节:第十四章图穷匕见(1)   第十四章图穷匕见  回到办公室我想起来一个笑话,关于苏东坡和佛印斗机锋的故事。自诩书琴棋画无一不精通的苏东坡画了幅自画像,端坐在莲花宝座中拈指含笑,旁边写了首诗,其中有得意之句“八风吹不动,稳坐莲花台”,悬在书房自赏自吟。一日佛印来访苏东坡正好不在家,看了墙上的画便在诗后批了两个字:“放屁”。苏东坡回来见后大怒,当即坐船过江到对岸寺庙找佛印算帐。只见庙门紧闭门上挂了个贴子,上面写道“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  旷达至苏东坡都未能免俗,何况井经理。平时安如泰山只因事不关己,若真触及到他自身利益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我并非存心挑起内战坐山观虎斗,而是觉得芮尧有可能利用我们达到她某些个人目的。与昊臣集团合作是件好事,她为什么遮遮掩掩不公开出来?井经理已经指出商业步行街的老板们不可能有实力参与竞争土地,她为谁冲锋陷阵?这些最基本的信息都不让我们知道,怎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做事?  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想起杜哥叮嘱我多关照天鹅,便来到国债组。却见号称忙得没时间上厕所的杜哥坐在天鹅旁边教她用财务软件,而且罕有地穿着平时最讨厌的西装。井经理说得不错,有时谈恋爱也需要自我妥协。  下班时特意经过井经理办公室,他还没回来,看来这次与总经理谈话的内容广泛而深入,我心里略有些不安,担心这把火煽过了头,如果惹出麻烦就非我所愿。  站在人行道上我有耐心地等着计程车,一辆丰田高级商务车悄无声息停到我面前,副驾驶旁的车窗玻璃缓缓下沉,一位身穿高级西装戴着墨镜的小伙子对我说:“白羽助理吗?我们老板想和你谈件事,请上车吧。”  我退后一步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天诚集团,为收购田丰的事,这样说够明白吧?”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神色间带着高层白领特有的礼貌和倨傲。父亲集团总部大厦有也有许多这样的人,我喜欢这种气质。  我笑了笑道:“我晚上有个约会。”  “不会耽搁你很多时间,”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上车。”  车后座还有一个中年人,少言寡语,除了与我有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就再没有说话,这是大公司里所有中年人的共性,若是飞黄腾达事业有成则内敛含蓄,言辞间自有一番威严,若是升职无望前途暗淡则与世无争看淡尘事,安分守纪本分做人。倒是驾驶副座的小伙子很活跃,回头问了我许多证券方面的事。他没有提老板是谁,我也没有问。  如果天诚集团老板禹锡阳确实与连重达有私怨想通过收购打击报复,那么他就不应该现身在此地,精明如他者自然懂得打蛇惊蛇的道理,倘若摆出势在必得的模样必然会被人漫天要价痛宰一刀。这点粗浅的道理都悟不出,他就不会是今天身价达几百亿的禹锡阳。  尽管我是天诚集团眼中的死对头大冤家昊臣集团老板白昇的儿子,但由于我很少与父亲一起在公共场合露面,也始终没有介入集团事务,天诚集团的人根本不会认识我,所以我镇定自若地坐在车里与他们周旋。  车子径直开到五星级希尔顿大酒店,小伙子抢先下车开门道:“请白先生随我们到十六层商务厅,老板在上面等你。”  我点点头问:“你贵姓?”  “免贵姓俞,你叫我小俞好了。”他又露出洁白的牙齿,双手递过一张名片。  踏着厚松柔软的地毯,在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陪同下来到窗明几净、到处堆满鲜花的商务厅,一进门便看到正中沙发里陷坐着位面色苍白,目光犀利的年轻人,看到我进屋只是眼皮抬了一下,没有更多反应。  小俞恭敬地走到他身边说:“少爷,白先生来了。”  “唔。”年轻人冲我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小俞又对我介绍说:“这是我们董事长的二少爷,今天专门找你谈谈收购田丰的事情。”  我点点头不待他们招呼不卑不亢地在他右手第一张沙发上坐下来,心中雪亮,原来他是禹伟涛。关于禹家两个儿子,父亲以前有过评价,先是大肆鞭挞我一番,说早知道这个宝贝儿子如此不听话当初就该多养几个,好挑选家族接班人,然后话锋一转说不过姓禹的养了两个儿子有什么用,愁的心思更多,老大还好些,老二在高中就与和女孩子同居,闹得全校沸沸扬扬。所谓多有多的难处,少有少的问题。  老大禹伟杰比我大四岁,早已参与天诚集团事务,大小事情处理得四平八稳颇得禹锡阳欢心,外面已经将他视为天诚集团下一代掌门人。据说禹伟涛很不服气,经常暗中与哥哥较劲,希望能异军突起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种龙争虎斗也许正是禹锡阳乐于见到的,两个儿子全身心投入到事业竞争和业绩开发,激发各自最大的潜能和动力,不管最后谁是赢家收益的总是天诚集团。想到此我蹯然惊醒,觉得不能在此地久留,等与荆红花的事有个说法得尽快回到父亲身边,不管情愿与否,那付担子我是躲不过去的。 第104节:第十四章图穷匕见(2)   “你叫白羽,投资公司证券部经理助理,具体负责田丰收购谈判,对吧?”禹伟涛漫不经心望着指甲。  我说:“如果你找我谈收购方面的事恐怕会失望,这件事由芮尧一手负责,还有证券部井经理参与,我只是打打下手。”  他冲小俞笑笑道:“我们俞助理已经了解得很清楚,知道你才是谈判中真正的顶梁柱,少了你他们玩不转,所以我只和你谈。我想告诉你的是,天诚集团对这次收购很重视,准备不惜代价拿下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我温和地说,“盈利性是企业经营唯一目的,收购不是打仗,没有必胜的说法,至于不惜代价就更让人不解了,谁都知道企业成本控制的重要性。”  禹伟涛朝我看了很久,重新打量已经修剪得很完美的指甲:“你很精明,应变也快,屈身在小小的投资公司真是委屈了你……古人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总有一些事让人不考虑成本、代价坚决去做,人活在世上不完全为了钱,对吗?”  看来禹家的确与连重达有私怨,正因为此才决意收购田丰。而父亲抱着偏偏不让你如意的心理通过芮尧横插一杠子,非要搅混此事。芮尧怎么会与父亲联系上的呢?会不会父亲借收购考察她的能力为由诱得芮尧冲锋陷阵?知父莫若子,我知道这种主意他想得出来。  “很抱歉,我的任务是全力以赴参与收购谈判,如果天诚拿出更好的条件,我们甘心认输,收购谈判本来就是一种风险投入,参加之前我们就做好失败的准备。”  禹伟涛眯着眼道:“本来我也是这样想,可现在情况好象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你抓住田丰财务方面的一个漏洞不放,态度强硬地逼田丰就范,连重达有些顶不住了。”  “是芮总,她要求与田丰直接进入实质性谈判。”我提醒他。  “没有你,她能说出什么名堂?”他不屑道,言语间根本没将芮尧放在眼里,“我们已基本完成与田丰预备阶段会谈,即将进入实质性收购谈判,在这个时间冒出这种事让我们很恼火。你懂我的意思?”  我含笑不语,他只剩一层薄纸没有捅破,那就是他要收买我,就象刚才所说的,不惜代价。  “象你这样的年轻人在公司奋斗为了什么?事业、金钱、权力、美女?在投资公司继续做下去或许过五年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也许是十年,十五年,也许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但是现在你就有机会转眼间得到这一切,不费吹灰之力,”他悠然看着我,象是看一条将要上钩的鱼,“只要做出正确选择。”  禹伟涛肯定不如禹伟杰,我迅速作出这样的判断。  小俞见我沉吟不语,急忙走过来低声说:“好好考虑一下,白先生,有什么条件尽可以开口,以天诚集团的实力很少有办不成的事。”  禹伟涛又道:“还有件小事,听说投资公司准备参加国贸集团南侧土地竞标,嘿嘿,白先生又是主力选手,准备和我们天诚集团展开决斗,今天不妨两场小麦一场打,一起做个了结。”  “怎么样,白先生?”小俞索性坐到我身边连声催促。  我直起身,指指脑袋道:“我需要时间,等我回去想清楚后明天给你们回答,如何?”  小俞变了脸色冲禹伟涛看看。  禹传涛懒洋洋道:“恐怕你还不知道一件事,”他顿了顿,手朝门口站着的两人有气无力指了一下,“他们需要听到答案才会带你出去,否则…….”他似乎很累不愿意说下去。  我又怒又惊:“你在要挟我?”  “白先生不要误会,我们绝对没有一丝恐吓的意思,”小俞赶紧打圆场道,“但是门口两位身怀绝技的高手脾气不太好,有时容易…….容易上火,只要你与我们合作他们立马带你离开这个城市,去哪儿都成……”  我忍住气道:“如果我不答应就走不出这间屋子对吗?”  “只对了一半,”禹伟涛慢吞吞应道,“你可以躺着出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105节:第十五章虎头蛇尾(1)   第十五章虎头蛇尾  定定神,我冷静地说:“天诚是做正当生意的商业集团,不是靠坑蒙拐骗、绑架勒索发家的,这已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是犯罪!禹伟涛你想清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请惦量惦量其中的份量。”  禹伟涛叹了口气道:“上千万人口的城市失踪一个人算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我们只是想送你到一个地方渡假,等田丰收购结束你正好回来,大家都开心不是很好吗?刚才就说过,我们收购田丰的决心相当大,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拿下。我在老头子面前立下军令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你非不配合,我有什么办法?”  原来如此,禹伟涛为了讨父亲的欢心在争夺接班人问题上争得上风,主动出面承揽此事,在他看来收购小小的田丰还不是小菜一碟,谁知被我发现田丰重大财务问题芮尧加以利用,搅混了原本很明朗的收购局势。情急之下只好使出非常手段对我利诱威逼,将我控制住使芮尧失去谈判主力,因为大量核心数据只有我掌握并知道如何运用到谈判中,少了我的支持芮尧只变成空谈家。  禹伟涛太渴望胜利,也许他被哥哥成功的光芒压得太久了吧。  “你想过后果没有?”我说,“就算你收购了田丰,我出来后也会控告你。”  他耸耸肩:“没有人知道发生的一切,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再说我有最好的律师,你怎么跟我斗?话虽说到这一步,我刚才的承诺仍然有效,你可以开出条件,要多少钱,要什么职位我都可以满足。”  我对他怒目而视,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段虽然卑劣,却简单有效,让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无计可施。我不可能昧着良心迫于淫威低头服软,也不会假装答应事后反悔,他肯定会逼我留下书面证据。可是怎样才能出去呢?头一回,我感觉到无奈和无助。  小俞诚恳地说:“白先生,我家少爷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人生在世追求什么?象我们这些人辛辛苦苦奋斗又是为了什么?现在这一切唾手可得你还犹豫什么?我们以天诚集团的信誉保证凡是今天答应的条件绝对可以兑现,”他指指左侧桌上的电脑本,“瑞士网上银行实时开户,你可以自己输入客户资料和密码,等我们将钱打入帐户后当场查询。白先生,还犹豫什么?你只是暂时离开这儿而已,从法律上讲不承担任何责任。”  见我无动于衷他进一步摊牌道:“其实从你进入这个房子起已经注定要离开这个城市,区别只是如果你合作的话,可以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满载而出,如果你拒绝我们的好意可能要吃一点苦头,那两位高手会将你击昏后运出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啊,他说得很对很在理,若我是个普通公司助理,收入几千元的操盘手,可能真难以拒绝这种诱惑。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拥有的财产相当于禹伟杰和禹伟涛之和,一个人的财富多到动辄以亿计算千万元列在小数点后的话,即使用更多的钱收买都没有效果。  我面无表情坐在沙发里不动,这叫非暴力不合作抵挡,印度圣雄甘地最拿手的招数。  禹伟涛似乎料定我最终必定妥协,悠哉游哉拿起指甲刀修理指甲。小俞则从我的眼神中看出愤怒的火苗,很有耐心坐在一旁等候。  过了会儿禹伟涛拿茶几上的茶杯,手中的指甲刀不经意间掉下去。只觉得眼睛一花,一道白光从空中一闪而过,指甲刀已经到了离禹伟涛十二三米远的保镖手上,他边把刀送过来边将长长的白练塞入口袋,无疑刚才就是用这根白练凌空卷走指甲刀。  我暗暗咋舌,刚才妄想施展万米跑特长逃跑的计划胎死腹中,再快有他的白练快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室内气氛陷入凝固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朝他们看看,禹伟涛一反刚才慢条斯理,以极快的语速说:“你可以接电话,但不准透露在什么地方,和谁说话,只要多说一个字你的手机就会和我的指甲刀一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得表示同意后才掏出手机,是芮尧打来的。  “你下班后去哪儿了?我的洗面奶、隔离霜在你那儿呢。”  我想了想道:“你先用荆红花的吧,我还要一会儿才能回去,再见。”我担心说得太多引起两位高手误会,果断挂掉电话。  就这短短一句话工夫,屋子里的气氛发生微妙变化,从禹伟涛到门口两名冷着脸的高手脸上露出奇特而不可思议的神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106节:第十五章虎头蛇尾(2)   我一时不适应这种情况,呐呐道:“你们都听见了,我只说了句很简短的话。”  禹伟涛朝小俞看看,后者会意立刻和颜悦色道:“白先生,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芮尧。”  “她,嗯,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笑了起来:“可以这么说吧。”  他沉吟了会儿:“刚才你在电话里还提到一个女孩子,叫……什么花?”  我有些不高兴道:“这与收购田丰的事无关,我不想回答得太多。”  表情古怪的禹伟涛又恢复慢吞吞语气道:“凡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我们都要弄明白。”  小俞语气轻松地说:“我们的交谈不必太严肃,大家都放松一些聊聊平时生活,谈谈女朋友,有什么不好。”  见鬼,我才不愿意和他们聊天呢,不过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必要为一两句话搞得很僵,于是说:“我提到的女孩子叫荆红花,是我的女朋友。”  感觉此言一出,禹伟涛的脸好象冻结的浆糊,小俞的瞳孔仿佛放大了一倍以上。  过了好半天小俞说:“听说芮尧待你不错,有意培养你。”  “那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我澄清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说不清楚的地方。”  小俞若不经意地说:“我以前坐南海航空公司的飞机,有个空姐好象叫荆红花。”  我说:“是啊,就是她。”  室内又陷入沉默。我敏感地觉得空气中凝结的敌意在一点点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这段时间很难捱,禹伟涛起身站在我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不想与我合作?”  “是!”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笑了会儿他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道:“佩服你,真的有个性。我禹伟涛从不服人,你是第一个。”  这个弯转得太急太大,我一下子懵了,也起身道:“这,这让人很难理解。”  小俞忙解释道:“我家少爷早听说你为人正派,原则性强,一直不服气想试探一下,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威胁绑架你的意思……”  “如果你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只管责怪我禹伟涛,我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他仍然紧握我的手正色道。  我回头看门口两位高手早已不知去向,心中纳闷无比又疑窦丛生,可不管怎样这种结局总算不伤和气又皆大欢喜,我苦笑道:“如果真的答应你的条件怎么办?是不是就弄假成真?”  禹伟涛微笑道:“假如你的表现让我失望,我也只好让你失望。”大家一齐笑起来。  接下来他热情地邀请我共进晚餐,我当然拒绝并随便敷衍几句匆匆告辞。  临走时禹伟涛一直送到电梯口,再一次紧握我的手道:“虽然我们是朋友,但还会在谈判桌上真刀真枪分个高低,我们一同努力吧,”他拍拍我的肩,“纯粹是个玩笑,请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那漂亮的女上司。”  站在希尔顿酒店门口,望着井然有序地川流不息的车流,相互依偎的情侣们耐心地等待红灯,商场超市一如既往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恍若隔世。想到差点被强行送到遥远的地方“渡假”,心里真有些后怕。  我没有天真至相信禹伟涛刚才一幕戏是进行“品德测试”,若真是如此他们就演得太逼真太投入了简直是天才演员,可以送到好莱坞为国争光。眼睛是透露内心秘密的窗户,从一开始禹伟涛对我的眼神是不屑和轻蔑,被我拒绝后变成恼怒和冰冷,而最后突然充满热情和友好,假如我没看错的话似乎还有一点巴结讨好的意思,这种前踞后恭的反差太大了。  从小俞邀请我上车到两大高手把守大门,随时可以上网的电脑笔记本,包括白练飞卷指甲刀,每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什么原因使他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是不是看穿了我的身份?  可即使知道我是白昇的儿子,以禹伟涛的身份也不至于如此表现。  改变态度的分水岭来自芮尧打来的电话,会不会此事与芮尧有一点点联系?也许禹伟涛看上了芮尧?我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芮尧早与昊臣结成联盟,敢在两大商业集团之间走钢丝左右逢源除非她不想在商界混了。  或许是荆红花?禹伟涛由于商务需要经常乘坐飞机,说不定对荆红花情有独钟……这样更不可能,有此良机他还不乘机将情敌扔到荒无人烟的小岛上自生自灭?  一直坐到出租车上后都没想出头绪,但我可以肯定一点,禹伟涛转变态度必定与我的两个漂亮邻居有关。  回到家刚开门芮尧就从屋里出来,问道:“刚才忙什么呢?慌慌张张就挂掉电话?”  心道不是你的电话解围我可能要当鲁滨逊了,看她头发还干着反问道:“没洗头吗?”  “荆红花不在家。”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起来,荆红花打来的。我按下接听键就问:“你在哪儿?”  她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我在医院。”  我吓了一跳连忙问:“哪个医院?哪儿不舒服?我现在就去!”  她好象想了一下:“你过来也好,我没事,”她顿了顿,“纪雨容被打伤了,我在陪她。”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107节:第十六章咫尺天涯(1)   第十六章咫尺天涯  我的头轰地一声,不觉间嗓门大了许多:“被谁打伤的?伤势是否严重?她现在怎么样?”  “想为她出头吗?”荆红花道:“是简机长打的,夫妻之间打架也轮到你插手?是不是想和人家拔剑决斗?”  “我……”我一时说不出话,拳头捏得格格直响,“我这就过去。”说完不理会她说什么啪地合上手机。  芮尧忙问:“荆红花出什么事了?我开车送你去看她。”  我摇摇头:“是她的同事…….我的大学同学…….你进来洗头吧,我这就赶到医院看看。”  大眼睛转了一圈她道:“就是上回在茶馆遇到的那个哭啼啼的漂亮女孩?”  女人的直觉真是天生俱来,我来不及解释匆匆离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医院大门口,扑面而来的冷风将我吹得连打两个寒噤,沸腾的心陡然冷却下来。我不禁责问自己:这么风风火火赶过来干嘛?她算你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病床边问这问那?  从这里可以看到急救中心,依稀可见白衣天使们有的伏案疾书,有的为病人诊断治疗,还有的拿着仪器器械走来走去。几个病房都亮着灯,其中的一间就躺着我的初恋情人,曾经躺在我怀里撒娇的纪雨容。  “小羽,我爬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咬咬牙就能攀到最高峰,那时你会忘记疲劳的。”  “不嘛,我不走了。”  “那,那我背你?”  “嘻嘻,我把同心锁系在你颈上锁住你的心。”  “别胡闹,只有小狗才这样被人拴着…….哈哈。”  我真要进去看望她吗?满身伤痕,满脸泪水,满心惆怅,四目相对无言,我能带给她什么?空洞的慰藉和虚伪的感叹,还是真情流露眼眶含泪?  此刻病房里除了荆红花应该还有其它空姐,我以花儿男朋友身份现身却看望另一位空姐,这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有好事者将纪雨容被打与我联系起来?  凡是涉及男女关系,中国人贫乏的想象力会迸发出惊人的水平。  从医院大门到急救中心只有不到一百步远,可这一步我始终无法迈出来。  “我不能进去。”  这句话在我脑海中闪现了无数次,理智告诉我此门一入后悔终生。但纪雨容活泼可爱的表情不时在我眼前浮现,明知她身心受到重创却不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太绝情?  我在大门口来来回回踱了几十个来回,心中犹豫不定。一对中年夫妇从我身边走过,女的嘀咕道:“这家医院还治疗精神病患者吗?天都黑了还把这些人放出来真危险。”  怀里的手机响了两三次,可能是荆红花见我迟迟未到有些奇怪吧。  猛地劲风扑面,一辆小汽车几乎贴着我的身子擦过去,开出几米又轧然刹住。我从恍惚中惊醒过来,一看竟是那辆熟悉的奔驰。  简单从车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径直到我面前。我默不做声朝他看,丝毫没有退避之意。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他打破沉默。  “我是来看牙齿的,拜你上次所赐。” 第108节:第十六章咫尺天涯(2)   他指指肚子道:“你那一脚就不狠毒?我连续腹泻了两天。别装蒜了,就算是泰森的拳头也不至于打得你至今还疼,你真的牵挂她就进去看看吧。”  我摇摇头哑声说:“我对你承诺过,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见她,我希望做一个诚实守信的人。”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头面泛怒色道:“但你想过没有,你站在大门口对我的刺激更大!”  “我在考虑是否报警!她还不是你的妻子,即使和你结了婚也不是你的奴隶,你无权对她这样!”我冲他大叫道。  简单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道:“我很早就过来了,一直坐在车里内心交战,后来你也来了,在这边来回徘徊,每一圈走的步子都不一样,说明你的心和我相同,很乱。”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刚才确实头昏脑涨没来得及打量四周,没有发现他的奔驰车:“你为什么不进去?怕被你的同事们责怪?”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她?”  这一说我的怒气又上来了:“我只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对女人动手。”  “你说得对,我该死,可是,”他颓然往地上一蹲语气哽咽道:“她要取消婚礼。”  我如闻睛天霹雳,惊得说不出话来。上次在茶馆她对我说过这个想法,当时以为只是一时冲动,我已经要求她不能伤害简单,她也答应了,谁知事隔多日还是提了出来。我知道对简单这种名门望族来说取消婚礼意味着什么,难怪他愤怒至对她大打出手。  可是这样一来纪雨容更有理由坚持自己的决定。  “你说这件事怎么办?”简单抬头软弱无力地问我。  棘手之至,我怔怔发呆,一时无法回答。  这些日子与女孩子们接触越多,我越发现自己对女孩子的心理了解得太少,就象我至今都没有真正了解纪雨容。  急救中心门口隐隐有人影闪动,有可能是那些空姐出来了,我不想被她们碰到,当机立断道:“你应该进去与她沟通,我要走了,再见。”说着不顾他连声叫唤转身离开。  回到家芮尧居然还在洗头,老天,简直比我洗澡的时间还长。她在洗手间里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荆红花呢?你的同学伤势重不重?需要住院疗养吗?”  我简短地说:“我很累到房间休息一下,洗完后替我关门。”说完一头钻进卧室砰地反锁上门。  小古龙说过当愁眉不展时请对着镜子看,你会被自己的模样逗笑的。可此时我哪里笑得出来?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纪雨容不结婚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能逃避责任,这件事其实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出现在南海航空公司大门口,她应该会安安心心和简单结婚、生子,一潭静水地过着幸福完美的生活,几十年之后带着沧桑感回首往事时,在她心目我只是证明青春时代绚烂多彩的符号,不再具任何特殊的意义,最多默默对自己说一句,我曾经爱过他。  可现在不同,当她看见我以后对自己选择的婚烟产生了怀疑,她发现自已并没有象预想的那样深爱着简单,尽管他挚爱呵护她。  纪雨容不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但至少决定了必须放弃什么。  如果那天我不去接荆红花,如果荆红花和纪雨容不在同一家公司,如果我和纪雨容相遇时她已经结了婚…….  这都是我那自以为是的父亲一手造成,他不信鬼神,只相信依靠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却不知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倚在床头不知胡思乱想了多长时间,直至外面有人敲门。  一听敲门的节奏我就知道,荆红花回来了。  进门后她塞给我两只三明治,说:“将就将就吧,我也没有做饭,在医院吃的盒饭,”她亮晶晶的大眼睛在我脸上搜索了一下,“你的脸色很难看。”  芮尧也在她身后不远站着,两个女孩用同样关切的神情看着我。我暗叹一声,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只是点点头拿着食物出去。我从不在卧室里吃东西,这是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妈妈说在卧室吃东西会引来老鼠咬嘴。心理学家说得对,良好的习惯都是在幼年时培养而成。 第109节:第十六章咫尺天涯(3)   “到我那边吃吧,我热了些果汁。”荆红花拉拉我的袖子,暗示有话和我说。我顺从地跟在她身后,芮尧没吱声替我关好门便回屋了。  香喷喷的三明治吃在嘴里味同嚼蜡,我有口无心地就着果汁将东西胡乱吃下去。荆红花始终没说话,趴在桌上若有所思。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从不在用餐的时候谈论正题。过于正式的谈话不仅影响就餐时的心情,而且降低胃部消化能力,对健康不利。  擦完嘴后我说:“你可以问了。”  荆红花摇摇头,嘴角含着一丝浅笑道:“不,你说,我听。”  “无从说起。”我得知道她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不敢随便开口。  “那我做个提示,从你急吼吼地大叫要到医院看望她开始说。”  “我没有进医院。”我提醒她这个事实。  荆红花道:“简机长告诉我在大门口碰到你,象驴推磨一样不停地兜圈子,为什么不进去?”  我沉默了半晌说:“我进去干什么,是看望你还是看望她?”  “对,小白同志掌握了正确的政治方向,”荆红花绽开笑脸夸了我一句,“你在电话中说要过来的时候我也在考虑如何对同事们解释这一点。”  “为什么不阻止我?”  对这个问题荆红花有些惊异,想了会儿说:“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想法。”  我感动地抓住她的手道:“谢谢你,她毕竟是我的,我的……”  “你的大学同学,对吗?”她悠悠道,“可你要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纪雨容沉睡的时候叫着你的名字?”她捏着声音说,“小羽,小羽……我学得象不象?”  我顿时头皮发麻目瞪口呆,简单说得对,纪雨容真有说梦话的习惯。谁能想到与她水火不容的荆红花竟然有机会听到她说梦话,而且正好叫我的昵称,我只能怨自己命太苦。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我只能实话实说。 第110节:第十七章有限坦白(1)   第十七章有限坦白  “花儿,我必须向你坦白,我在大学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女主角就是纪雨容,不过后来分手了,原因不详。关于这段感情我对简单解释过,分手后两人从未有过任何联系和接触,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她在同一个公司,我们永远不会遇到。”  “你承认上次对我撒谎了,先替你记下这笔帐以后再算。刚才你的话中没有涉及到她为什么在梦中叫你的小名,Go on。”  我觉得自己是只误踏机关的小白兔,完全不由自主受人摆布:“在你出去培训当天,我在中国龙茶馆喝茶的时候……”  “停,”她饶有兴趣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品茶了?不会告诉我是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玩玩?”  嗨,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无可奈何地说:“还有芮尧,我们在田丰谈判取得上风,她提议出去庆贺一下……”  “是庆贺我滚得远远的吧。”  我气结:“她,她开始不知道你到深圳。”  “哼,情意绵绵一起喝茶,这个情况没有主动向我报告,再记一笔帐。接着说。”  “……正巧纪雨容和朋友也在那儿喝茶,于是我们就站在旁边聊了几句。我问过她婚事筹办得怎样,她说不想结婚了,当时我还劝她要对简单负责……”  “恐怕她心里想着要你对她负责呢。”  我断然否认:“这是毕业后我与她见的第二次面,如果不是因为喝茶也许根本不会说这些话,纯属巧合。”  “相逢即是缘分,对吗?”她似笑非笑。  我才不会跳进她挖好的陷阱:“不,所谓咫尺天涯,我们两人才算有缘分,我们都因为家庭问题跑了出来,正好住到同一幢楼的同一层,平时从不喝酒的我偏偏那天喝醉了,又凑巧被你发现施以援手。大千世界,人海茫茫,你我相识相爱不是缘分是什么?”  “你已经知道简单打她的原因了,”她不理我的碴,“她为什么提出解除婚约?”  这是最头疼的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距离婚期还有二十多天时突然提出来。简单的父母在省政府工作,为邀请省高层领导出席婚宴肯定挖空心思想尽办法,早早与秘书们联系好排入繁忙的日程。一旦婚礼取消不仅仅是丢面子的事,后果很严重很严重。我私下觉得纪雨容处理这件事上有些草率和任性。  芮尧绝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因为她做什么事都经过深思熟虑;荆红花也不可能出这种状况,因为她看似散慢随意却大智若愚。  纪雨容就是这种单纯自然的性格,一个人的本性是没法改变的。  幸好荆红花并未因为我的一系列错误降低待遇,从厨房端来香浓的咖啡,袅袅余香的咖啡直沁鼻端,这使我混乱不堪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也许是禹伟涛先擒后纵的刺激让我心神大乱,从接到荆红花电话到吃三明治我一直处于混沌状态,这是让父亲最深恶痛绝的遇大事无静气。  “他们还会和好,纪雨容只是一时冲动,原因有三,”理清思路后我有条不紊地分析道:“第一你刚才说过,简单到病床边时她没有做出激烈反应而是继续哭泣,说明她没有因此恨他;第二,冷静下来的简单会向她阐明事态的严重性,据说省委书记都要出席婚宴,这是闹着玩的吗?第三,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我始终没做到的一点……”我故意刹住不说。  听得出神的荆红花愣了一下立刻瞪我一眼气鼓鼓地说:“知道你的意思,刚才在医院姐妹们劝她时也说过,两人已经同居了,这时分手吃亏的是纪雨容,不会再有条件好的男人愿意和她谈恋爱。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这个德性,哼,不是处女又怎么样?不是处女就没人要了?”  真是无名之火,提出分手是纪雨容又不是简单,怎能这样说?未婚女孩子保持处女身是社会意识的束缚和监督,不仅中国人,就连以开放著称的欧美在贞操观意识上都有价值回归的趋势,布兰妮出唱片其中一个卖点就是宣传她是处女。一方面物以稀为贵,在美国象她这个年龄的处女很少,另一方面说明公司打造纯情、正统、青春的形象符合当今潮流。  珍惜处女就代表歧视妇女吗?花儿也有难以理喻的时候,我埋头喝咖啡不理她。  花儿显然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反复进行驳斥,语气态度一反常态:“同居了怎样?就算结婚了又怎样?她有权选择也有权改变自己的选择,只要她认为是对的,纪雨容有重新选择的自由,这与是否是处女无关。那些同事姐妹们身为女人却站在男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这是中国女人最大的悲哀。小白我问你,如果我不是那个你要不要我?”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慢腾腾地说:“看得出,你是的。”  她两腮唰地飞红,仍然不依不饶:“我说我不是的,你要表明态度。”  我忍俊不禁大笑起来,心中烦闷一扫而光,上前搂着她说:“那你得向我证明这一点。”  她傻傻地问:“证明?怎么证明?”  “你说呢?”我露出自以为是淫笑的笑容。  “你笑得好坏,”她惊叫着赶紧挣脱出去,离我远远地咬着嘴唇说:“你敢……我不做第二个纪雨容,除非,除非到我们……”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微不可闻。  这一打岔我的情绪好了些,移到沙发坐下道:“医院里还有人照顾她吗?”  “简单在那儿,有他看着我们何必做电灯泡?她的伤势并不重,主要是精神上的打击,众目暌暌之下捱一拳一脚谁受得了?你若敢对我这样的话,”她威胁道,“咱们就从此无缘,别说千年等一回,等到人类轮回变成大猩猩我都不理你。”  “好好好,打人是小狗,小狗不打人。”本该轻松起来的我,好象心口堵着事总是高兴不起来,细想起来又感到没有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是不是这段时间经历得太多太复杂,压力太大造成的?  荆红花也发现我的情绪不对,靠坐在我身边说:“感觉你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最近工作上面事情太多?我有个小小的提议想不想听?”  “到氧吧吸氧?还是练瑜珈功?”  “下个双休日起我休假四天,我们一起到黄山玩玩吧。”  又是黄山!  我迅速装作大感兴趣的样子说:“为什么选择那儿?其实既然到附近游玩,苏州园林也不错。”  “我不喜欢人工堆砌的景观,只有置身峰峦之中沟壑之内,仰视摩天群峰近观峡谷之中的松石花径,才能真正领悟‘千峰划然开,翠螺呈万状’的壮阔之美,再说还有一个重要节目……”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第111节:第十七章有限坦白(2)   我脱口而出:“到天都峰峰顶挂同心锁。”  她有几分羞涩说:“你是否值得我这样做?”  “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我大义凛然地说,心中却直打鼓。几年前我和纪雨容第一次游玩就是去黄山,而且攀登到险峻的天都峰,按规矩将刻有名字的同心锁锁在峰顶铁链上,把钥匙扔到白云深处,象征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我实在不愿意在同一个山顶系两把写着“白羽”的同心锁,那样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可难得花儿想陪我散心,一片好心提出建议,我不能迎头泼一盆冷水说那边不能去,因为我已经和纪雨容到此一游,不合时宜的话万万不能说出口。目前我的帐上已有不良记录,她随时可翻出来清查,还是少惹她为妙。  再说其中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住宿。荆红花肯定不会迂腐至要两个单间,哈哈哈,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  想到此我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目光暧昧地看着她说:“怎么去,自助旅游还是参加旅游团?”  她不假思索道:“当然自助旅游,跟在导游后面,玩什么都限定时间,小彩旗一招就得集合,指定地点拍照,指定地点吃饭,还不如在家看风景片。”  “OK!明天我就预定酒店,坐大巴太难受,坐火车太麻烦,干脆包一辆车送我们过去,随叫随到比较方便,你看如何?”  “随便你吧,我只做项目策划,具体组织工作你负责。”荆红花和我一样没有价格概念,根本不关心从这儿包车到黄山要多少钱,有时真想问问她那有钱的父亲,成功企业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怕被怀疑对她家的财富感兴趣。  “但愿精力旺盛的芮总这一周不找我加班。”我嘀咕道。  她警告我说:“千万不准让她事先知道我们的计划,否则她准得开车陪我们一起去。”  我心情愉快地答应一声,看看时间不早起身回去。  “等一下。”她叫住我,飞快靠近我送上一个香甜的热吻。  “做个好梦。”她微笑道。  一定的,我兴奋地想,有荆红花这样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做妻子,生活必定充满情趣而又轻松愉快。  可当我进屋关上门后,对纪雨容的担忧和愧疚象绵绵阴雨重新笼罩了我的思绪。  早上乘坐芮尧的车子去公司,因为七点多钟时办公室突然电话通知,让芮尧、井经理和我在二十分钟内赶到公司,所有领导要听证券部的工作汇报。芮尧以最快的速度换衣化妆,我则迅速起床洗漱,都没来得及吃早饭便急急忙忙前往。  这是一次极其反常的突然袭击。 第112节:第十八章调查会议(1)   第十八章调查会议  事情很反常,芮总也是公司领导之一,事先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以她平时受吴总经理信任的程度几乎不可能。而且按常规汇报工作需做大量细致的材料汇集,要有准确翔实的数据分析,象这样没有任何准备的空袭式汇报前所未见。只有纪委的双规才有这般迅雷不及掩卫之势。  芮尧仍象往常一样镇定自若,似乎这则消息没有在她心中产生一丝波动,但我已从她眉目间看出几许焦虑和担忧。作为公司领导层成员更知道这种不打招呼背后掩藏的矛盾,想必心中定是波澜万丈。  即便可以置之度外的我乍接到电话也有些惶惑,转念我便想到关键所在:昨天下午井经理找吴总一番长谈有了效果。以他的性格,不出手则已,出手则是万钧雷霆。我预感到今天早上的汇报会必有一番较量,而井经理极有可能跳出来与芮尧直接交锋。  芮尧的事业心责任心、工作热情、办事能力无可置疑,但最近锋芒毕露急于求成,犯了兵家大忌。做领导的都希望一切在控制之中,象芮尧如此冒进求功让人怎能坐得住?而且欲速则不达,她力求多点出击、四面开花的效果在目前看来很难达到。  车子开出一程后芮尧打破沉默说:“你把田丰收购和竞标土地两件事整理一下思路,这两件事以你汇报为主。”  我提醒说:“这次只通知我而没有杜哥参加,恐怕重点就是询问这些内容。”  她点头道:“我想过这个问题,奇怪的是上次谈判取得阶段性胜利后我立刻向吴总作了汇报,也提及保温杯里信用卡的事,新一轮谈判还未开始,还有什么情况可汇报的?”  “竞标土地只开了头,测算规划工作尚未正式拉开,应该没有领导关心的东西。”  两人越猜越摸不着头脑,其间我打电话给井经理通气,他好象猜到芮尧和我在一起,故意表示马上到公司先和她碰个面,沟通措词统一思想。十分钟后我们抵达公司,正从停车场出来又接到井经理电话,说他已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等待,催促我们快点。  “我们?”我放下手机愣愣看着芮尧。  芮尧也很意外这种措词,咬着嘴唇不作声。事实上自从井经理提醒我之后,我一直单独打车上下班,从未再和她同时出入过公司。他怎么会认定我和她一起来而且当着公司全体高层这样说?  匆匆到办公室拿了工作笔记我故意滞后一步,等芮尧进去一会儿后才走入小会议室。吴总,常务副经理钟总,另外两位副总,还有负责监察审计的李书记。芮尧、井经理和我坐在他们对面,看起来象是三堂会审。  钟总见人齐了朝吴总点点头,亮亮嗓子道:“今天把你们证券上的三位叫过来,有点突然,而且我们没有与芮总事先通气,主要想保证事情调查的公正公平,如果芮总对这种方式有异议,可以保留意见……”  芮尧平静地说:“几个月前我和公司前任领导们已经经历过类似考验,我相信只要自身没有问题,凡事说得清楚,没有什么担心和害怕的,我个人表示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  大概看气氛太沉闷,中间的吴总咧嘴笑道:“搞这么严肃干嘛?就是几个人坐下来谈谈,有问题说问题,有想法说想法,包括取得的业绩都可以说嘛。”  钟总续道:“白助理负责的收购田丰化肥厂项目,是芮总策划并通过公司经理办公会集体研究后决定的,操作程序没有问题。但是最近我们听到一些不利于公司形象的议论,认为个别人利用这个项目谋取私利,用集体的利益达到个人目的。吴总和我们几个碰头商量了一下,将参与两个项目的三位请来,并让李书记介入此事,以座谈的方式把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搞清搞透,大家统一意见统一观点,以后再有类似误会就能解释清楚了。”  李书记道:“当然如果有人认为自己有些行为确实违反了公司纪律,也能在这里说出来,在座都不是外人,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公司前面已经出了那么大的事再也经不起折腾,我们尽量内部解决。”  说了一大气都没触到正题,真佩服这些领导。我看看井经理,他一本正经地在笔记本上写个不停,好象很认真的样子。芮尧还是从容不迫神闲气定,面含微笑听他们讲话。  会议室里冷了会儿,钟总又道:“三位是不是具体谈谈这两个项目?”  芮尧和井经理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到我身上。唉,中国人的习惯,什么事都是官最小的冲在前面。  我定定神硬着头皮道:“我先来介绍一下收购田丰的整个谈判过程,不足疏漏之处请井经理、芮总补充。自芮总召集井经理、杜助理和我开会传达经理办公会精神,安排我具体负责谈判事务……”我简要将三次谈判的情况说了一遍,其实这些内容早就写成报告呈给在座领导们看过,纯粹多此一举。可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前奏,真正的好戏应该在我的陈述之后上演。  五分钟后我结束叙述,芮井二人均认为讲得十分完整,基本准确反映了谈判过程的重要事项,财务数据和会计资料引用正确,无需补充。  钟总道:“公司领导层知道你们的谈判工作做得出色,给对手很大的压力,但我们也要勇敢面对别人的质疑,什么问题都得给出让群众满意的答案,经得起考验的干部才是好干部嘛。我归集了几个疑问请解释一下,”他戴上老花眼镜看着笔记道:“第一,昊臣集团作为公司合作伙伴,故意保持神秘色彩只与芮总单线联系,公司其它人均未有机会谋面,严重违反公司‘三公开’运行模式,这一点芮总能不能解释一下。” 第113节:第十八章调查会议(2)   芮尧不置可否道:“钟总不妨将所有问题一并提出来,我集中回答。”  “可以。第二,公司与昊臣有无明确的权责合同,规定公司参与收购所能获取的收益,或者说,即使收购失败,公司作为投入方能否获得报酬;第三,昊臣与天诚是众所周知水火不容的超级商业集团,田丰是地方政府重点扶持企业,为求菲薄之利公司贸然卷入其中得罪人到底值不值?第四,这一条与田丰无关,是问参与土地竞标获胜后打算卖给谁,怎么保证公司的收益?”  这活脱脱就是井经理昨天跟我说的那番话的翻版,这一状算是把芮尧顶足了。  芮尧沉吟了会儿道:“看来都是冲着我来的,所有问题由我解答好了。先说前三条,我综合起来说明。公司与昊臣的联烟,并非我芮尧异想天开,是市委费常委串线搭桥,双方签定的合同经过吴总确认,公证处公证,为合法合同,上面对双方谈判的权责利益有详细条款,我不一一赘述。昊臣之所以没有公开露面,主要不想与天诚正面冲突,避免田丰坐地抬价付出更大的代价。至于卷入的说法,我持反对意见。现代社会下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一味求稳畏战,安于现状明哲保身是无法立足的,我们不光要走出去,主动参与资本运作,收购兼并,还要大胆请进来,利用合资合作等形式多样并举,才能将公司搞得红红火火。”  吴总微笑道:“年轻人就是有闯劲。”看得出他很欣赏芮尧。  一把手既然表明态度,其它人即使听出芮尧的辩解在偷换概念,也不好当场诘问。她用的是强盗逻辑,就象美国人说打伊拉克是为了世界和平一样,搞资本运作收购兼并非得参与昊臣与天诚的强强相争吗?再说合同经吴总签字又怎样,他未必看得懂多达上百页的权责条款,究竟其中有无不利公司的规定只有天晓得。  “还有一条。”钟总不为所动地提醒她。  “竞标土地的事我们正在操作中,因为尚未形成正式文本,所以没有向领导们汇报具体操作方案,初步计划仍然与昊臣集团合作,我们如果在竞标中获胜,立即以高于中标价6.12%卖给他们,作为公司参与的劳务费。”  又是昊臣,我可以肯定父亲在里面做了文章,他和芮尧有过接触并谈了些什么。荆红花猜得不错,芮尧对我们是有恃无恐的,因为有父亲的尚方宝剑撑腰。她觉得只要能完成为昊臣代理的两个项目,证明自己的能力并得到父亲赏识,只需他伸出一个小拇指便可将我和荆红花断然分开。井经理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至少看出芮尧如此卖力地做项目不是为了公司,但他没有证据表明她为了什么目的。所以芮尧伶牙俐齿这么一说,加之两个项目都经过经理办公会通过,让人感觉这几个问题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钟总立即摘下眼镜道:“喔,6%是很优惠的条件啦,比普通竞标代理费率高多了。那块土价已经炒得很高,他们拿去干什么?”  芮尧含蓄道:“我们只管将地脱手,不好多问人家的商业秘密。”  “也是,也是。”钟总是直率人。  吴总看一下时间,环视四周说:“问题也问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有些我们几个知道群众不一定了解,有些我们也是刚听说,感觉还不错。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还有什么要问的都提出来,如果没有这件事就到期此为止。”  无人应答。  “好,最后我补充几句。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也说了,大家相互通气,增进了解,完全达到预期的效果。今后公司要保持这种良好的习惯,凡事都可以摆到桌面上谈,内部问题内部解决,没有必要动不动就写举报信搞得公司动荡不安嘛。收购、兼并是目前的热点,由于操作环节上的保密性和特殊性,运作中难免引起这样那样的误会,作为公司领导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作为具体经办人也要勇于接受群众监督,不要因为被告状被打小报告就打退堂鼓,很正常嘛,我刚到公司短短几个月也被人写过人民来信,要心平气和面对,”吴总看看时间,“证券部开工的时间到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第114节:第十八章调查会议(3)   整个会议感觉他只是想做表面文章走过场,没有真正要为难芮尧的意思。可能是运用其丰富的官场经验,既对井经理有所交待,你反映情况我立刻调查,又不露声色暗示芮尧,这件事我不做深究你自己心中有数。将来即使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有挡箭牌,所有调查均明确记录,不是我查不出而是犯罪分子太狡猾。  下楼时我们三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径直各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叶媛媛便跟进来,将一张支票放在桌上道:“谢谢你上次雪中送炭又帮了大忙,这几天货款都回笼了,把钱还给你。”  “这么急就还回来干什么?”我漫不经心道,“你自己的存款抽出来了吗?”  她笑嘻嘻道:“什么我的,我和老爸不就是一家人?”  “嫁女泼水,你马上办了喜事不就和你老爸分开来。”我打趣道。  她的脸微微的些红嘴硬道:“谁说的?我还小呢,不急。”  “好,就当我没说,回头让子文过来一趟,我有个女同学今年二十九,也是今年刚刚离婚,我想做个红娘为两人牵线搭桥,让他们中午见一下面,你有兴趣也去为子文当参谋如何?”  “呸!”她知道我在开玩笑,啐我一口跑开了,  近中午时芮尧用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有些奇怪地想,在办公室都不用电话,现在为集体节约的精神发扬到这一步了?  “小白,我在公司楼下向东一百五十米处的车上,你赶快过来。”  “有什么事吗?”听起来象是地下党秘密接头,我第一个念头是莫非她被禹伟杰绑架了。  “不要多问,你绝对会感兴趣的,快点过来。”说完她挂断电话。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参与神秘的事情,大不了象昨天般再被劫持一次吧。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找到目标上了车,关好车门后芮尧没有发动,目光看着前方说:“钟总说的几个问题也正是你心中的疑点吧。”  她疯了,怀疑我在背后搞鬼?我说:“两个项目都是我具体主办,要追查起来我是第一责任人,所以就算有疑点也只会放在心里。”  “不是说你向领导层反映情况,你的性格人品我知道,不是两面三刀的人,而且也没有必要,”她神情奇特地看着我,“但是你真的认为我全力做项目有私人目的,对不对?”  我支吾一声道:“刚才会议你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以后有吴总替你顶着怕什么?”  她出神地看着街上人流,有几分凄苦地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任我,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发动车子。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直至车子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停下,我差点失声叫起来。  这是我昨天刚来过的地方,希尔顿大酒店。 第115节:第十九章高屋建瓴(1)   第十九章高屋建瓴  我呐呐道:“你约了人在里面见面?”  她摇摇头简洁地说:“你一个人进去,十二楼第四间,进去就知道了。”  我看看她说:“你必须告诉我里面是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她突然古怪地笑了笑,冲我摆摆手居然开车走了。  莫名其妙,她不会真是禹伟涛的女朋友,联合起来整我吧?我暗忖道,不过就算如此也没什么,真想对我有什么动作,禹伟涛昨天就下手了,何必今天再演一出戏?想着我整整衣服来到她指定的房间前,举手正待敲门,门由里面打开,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说:  “少爷,老爷正在里面等您。”  这人是父亲的贴身保镖大李,曾是某特种部队优秀士官,与父亲形影不离。  让我进去后,他倒退出去在外面关上门。  父亲一个人独坐在客厅中间,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说:“你很吃惊?”  “是的,”我平静地说,“禹伟涛也住在这儿,昨天我见过他。”  父亲示意我在他对面坐下,感叹说:“我知道,人家现在是上阵父子兵,我家还是我这个老头子一个人冲锋陷阵,羽儿,你该为这个家族做点事了。”  最近我也经常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父亲提及此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是芮尧送你来的?”  我点点头。  父亲站起身,踱到窗前仰望天空,突然回头一字一句地说:“芮尧做你的女朋友怎么样?”  从进这间屋起我就有了思想准备,因此我眼睛不眨地说:“我的女朋友是荆红花。”  他逼视我道:“我说过没有我的认可就不算。”  “这是我的决定。”我坚定地说。  他缓缓说:“我早就强调过,你要娶的不仅仅是你的妻子,还是白氏家族的媳妇,昊臣集团二当家,她必须有精明的商业头脑、过人的胆识智慧、卓越的理财能力,她要成为你事业上的好帮手,家族的贤内助。” 第116节:第十九章高屋建瓴(2)   “你到好莱坞找女超人好了。”我讽刺道。  “不要女超人,你面前就有一个,芮尧。”父亲威严地说。  “不可能,我不喜欢她。”  父亲说:“其实你喜欢她,只不过更喜欢荆红花而已。这些天小钟在澳门处理一宗急务,调查荆红花的事耽搁下来,不过从在南海航空公司掌握的情况看,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但不代表就适合你,她毕竟只是一名空姐。”  我明白他的意思,气得涨红脸说:“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  他尖锐驳道:“当时你也说喜欢纪雨容那种类型的女孩,她和荆红花是同一类型吗?”  提到纪雨容我更加恼火:“你亲手葬送了纪雨容一生的幸福,昨天她和机长闹翻了要取消婚约,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  父亲陡然轻松起来,笑眯眯回到沙发上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纪雨容收回不负责任的话,今天出院后继续准备婚事,婚礼如期举行。”  我呆呆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昨天芮尧从荆红花嘴里探到情况后立即向我报告,我派人连夜将她父母送到医院陪她,”他刹住话,“就这样,很简单。”  生姜还是老的辣,对纪雨容的情况晓之以理已无可能,只有利用她的孝心动之以情才有奇效,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慢慢说:“羽儿,爸爸的精力大不如前,有时一天奔波下来感觉很累,第二天都起不了床。爷爷的健康状况更糟,今年以来几乎没走出过院子,前些日子连人民币金额都看不出,唉,摸了一辈子的钱,最后连钱都认不出。现在到你赶快接手的时候了,就算你不感兴趣也要干,你要对整个家族负责,对几百亿资产负责,对昊臣集团数万名员工负责。”  我表示同意:“等田丰收购谈判了结我就过去。”  “还有了结与荆红花的关系,不准拖泥带水留有后患。”  又来了,这个问题好象已成为我们们父子间的坎。  “我不准备结束和她的关系,我想带她一起回去。”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父亲显然没料到我如此直截了当挑战他的权威,目光转为严厉和愤怒。几十年来他早已在家族和集团中树立至高无往的威信,没有人敢硬碰硬顶撞他,包括我的妈妈。不管哪一级主管部门领导与他说话都很客气,因为他多次被国家领导人接见过,是北京许多老首长老同志的座上宾。  “白羽!”父亲面若冰霜道,“现在是和你商量,没有下一次了!我不希望事情闹得不愉快,但如果你一意孤行,休怪我使出霹雳手段!”  “用金钱?用亲情?”今天豁出去了,为了荆红花我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荆红花不是纪雨容,她不缺钱花,家庭情况也很好,她父亲是位成功企业家,母亲身体健康,没有你施展计谋的空间。要不你绑架她把她送上月球。”  父亲深沉地盯着我道:“有进步,至少知道人家的家庭情况了,可是爸爸的手段若是你能全猜透,我在商界这么多年就白混了。纪雨容那边已经出了点小麻烦,我不想荆红花步她的后尘,才放手让你自己处理。你的时间紧迫,我的耐心也有限……再给你一个月,到时我派人接你回去上班。”  我大叫道:“你说过要调查荆红花家庭背景后才做决定的,小钟的工作还未做完你怎能草率排斥她?你调查过芮尧的家庭吗?凭什么如此武断?” 第117节:第十九章高屋建瓴(3)   他头仰到沙发后舒展一下身体道:“参加田丰收购谈判对你有益无害,你懂得了如何抓住对手语句中的漏洞。我当然对芮尧做过全方面的调查……”  原来芮尧真是在招聘会上一眼认出我是昊臣集团老板白昇的儿子,因为大学毕业前写毕业论文时为了搜集资料曾到集团总部采访过,在一张企业内部报纸上看到我们的全家照,难得她记忆力过人,一下子便认出我来。后来她设法与父亲取得联系,将我的工作、生活情况全盘托出。虽然没有表示想与我发展感情的意思,但父亲岂会领悟不出来?出于慎重他命令小钟秘密调查了她的所有资料。  芮尧父亲是小学教师,母亲是商场营业员,家境一般,没有什么有势力有后台的亲戚。一个中文系女孩子,凭着自身不懈努力,在专业强论资排辈的投资公司站稳脚跟并做到总经理助理,引起了父亲的浓厚兴趣。他很欣赏这种从基层依靠奋斗一步步升上来的人,做企业就需要有此精神和信念。而后公司高层动荡,芮尧不降反升更让他觉得芮尧不简单。  “……做企业难免有风险有低潮,昊臣集团如果有这种经得起摔打的贤内助压阵,肯定能抗过风浪走出困境。不要耿耿于怀她对你隐瞒真相,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本来希望你们在自然情况下相识相知最终走到一起。我知道你的臭脾气,凡是我介绍引见的你一概拒绝,没想你竟有个做空姐的邻居。”  “我了解荆红花,她更会成为贤内助…….”  父亲摆手止住我:“只说三件事,都是小钟在航空公司调查到的。一是她的信用卡余额有时高达三四万元,二是她很少参加同事聚餐和公司内部联谊活动,三是她竞争上岗被调至国内航班后从未主动找有关负责人谈话。说明什么?不善理财、不善交际、消极被动,这种女孩只适合过那种不思进取小资情调的生活,根本没法适应我们白家。我和妈妈一年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晚上是在宴会上度过的,麻烦吗?很麻烦,很累人,可是为了企业发展,为了广交朋友不能不这样做。包括你也是,就喜欢闷在家里不见客,到时企业怎么拓展?”  我就知道荆红花大而化之,散慢随意的作风不入父亲法眼,没想到他打听得如此清楚,一时间我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替她辩解。  “还有,芮尧说竞标国贸附近土地的事公司内部有意见,连你也在里面反对。这是怎么回事,芮尧没告诉你是我要拿下这块地皮吗?”  我心中一喜,终于找到父亲的错误了,于是不慌不忙将井经理分析的数据和理由说了一遍,然后得意洋洋看他的表情。  谁知他的脸异常平静,只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半响他拉着我走到窗边道:“这条街道通向哪儿?”  我一愣,想了会儿说:“向前可能是延中路,向后接…….这块区域我不太熟悉。”  父亲猛拍我的后背大声说:“这条路通向北京,通向罗马!白羽,你的目光太短浅太狭隘,赶快脱离现在的生活环境回到总部吧,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的见识还比不上芮尧!”  “这,这与竞标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没想明白。  父亲双手叉腰道:“高价买下土地吃亏吗?你算得不错,单算经济帐肯定亏本,可是,”他用手划了个圈子,“你只打的算盘是小九九,是小商人的计算习惯。如果高屋建瓴地从全局看,从地区整体商业布局观察,这个亏不能不吃。控制国贸,被天诚棋快一着我们没办法,但如今不能再让国贸一枝独秀做大做强,因为这个城市很重要,它不仅是该地区发展的中心,还吸引全国乃至国外大财团大企业的关注。这是个桥头堡,是个制高点,让国贸拿下南侧土地日益坐大引发规模效应和连锁反应,时间一长就会逐步排斥昊臣集团的商品,形成商品壁垒。几年、十几年也许看不出差异,但要想到集团的将来,我是在为你、你的儿子乃至孙子做长远规划,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百年之后后辈们提到我时只要说一句,这个老家伙还算聪明,至少不算糊涂,我就心满意足可以含笑九泉了。” 第118节:第二十章强强对话(1)   第二十章强强对话  灰溜溜回到办公室,途中小林压低声说要讲个关于叶媛媛谈恋爱的笑话我都没心情理会。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资料,有股冲动将它们都扔到地上,最好再在上面踹上几脚以消我心头之怒。但是临走时父亲警告过我,不准甩膀子撂担子,收购田丰和竞标土地都是白家自己的事,我不是替芮尧做,而是芮尧替我们做。  今天的事不告诉荆红花,无论我有多大压力都不能让她受到半点委屈和伤害。思前想后我决定独自对抗专横的父亲,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一个人留给自己的遗憾太多,就算取得再多成功也无法弥补心灵的创伤。  如果我始终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怎能领导起庞大的商业帝国不断走向辉煌?  如果和我踏上红地毯的不是荆红花,即使取得象比尔盖茨那样的成就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闷坐在办公室两三个小时,转眼间下班时间就到了。有人敲门,我听出是芮尧惯有节奏,没理会。过了会儿又有人敲门,谨慎而稳重,好象是井经理,本想也不理他,犹豫片刻还是懒洋洋将门打开。  “下午找你好几趟都不在,后来芮总说你到外面有事,好象心情不太愉快?”他注意我的脸色不似平常。  “一点私事。”  井经理似乎没在意我给他碰钉子,关上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随手抽出一叠财务报表翻了翻,道:“你是怪我昨天跑到吴总面前告芮尧的状,还是怪我当着领导的面说你们同车到公司?”  我气冲冲说:“经你提醒之后我一直打车上下班,除了今天特殊情况,你这样说法太不地道,我一直将你当做长辈尊重,没想到关键时刻为了打倒芮尧你不惜把我拖下水。”本来以我的性格不会说出这番话,可最多一个月我就要离开公司了,末日情绪使我有些失控。  他呵呵笑了起来,用手指着我说:“小白啊,你有时很聪明很理智,有时又显得太糊涂太天真,”看着茫然不解的我他继续说,“整个公司都知道芮总主动搬到永关大厦和你做邻居,与漂亮空姐一决胜负,只有你倒过来还蒙在鼓里吧?”  “啊!”我目瞪口呆,脸上腾地起火。  “其实这件事即使有人传言,如果芮总坚决否认也不会传得人人皆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井经理稳稳当当地说,将报表扔到桌上道,“今天早上你都听见了,有许多事她根本没对我们说,而有些我们知道的事她也没有对吴总等领导汇报,这是典型的欺上压下。吴总毕竟是新来的,一时半刻不好动她,但以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想芮尧目前还是大权在握,双方撕开脸皮较量他的处境不会好到哪儿去,遂道:“钟总所说的几个问题只有介入项目的人才提得出,明摆是你从中作祟,你不怕她报复?”  井经理脸上笑意不减,起身背负双手在屋内转了一圈道:“不是猴子不上花果山,姓井的在证券部经理位置上稳稳坐了这么多年,没有两下子岂能做到?她芮尧靠哪条梁子当到副经理我都知道,哼,不知天高地厚想对付我还嫩了点。”说这话时他慈眉善眼的眼中暴出凌厉的光芒。  他果然是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的人物,比我起初估量的还要厉害。我试探道:“因为她顶住压力没有说出费芸接受公司赠送两套房子,作为报答费常委大力提携她一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井经理道,“费芸虽然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却对芮尧情有独钟,当时公司领导以芮尧的名义将房子过户给他也有玉成此事的想法。不料芮尧虽然名利心重,讲究实际,倒也心高气傲不肯以婚烟换前程,事情一直搁下来。谁知她偏偏相中你不顾面子搬家紧随,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我避开他嗳昧的目光岔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好象芮尧肚里的蛔虫似的。”  他看看时间道:“想知道答案?和我一起参加个饭局,你会解开所有谜团。”  想想我有那么多头疼的事,尽管对寻究答案很感兴趣我还是摇摇头:“对不起,今天我碰到些事心情很不好,准备回家休息一下调节情绪。” 第119节:第二十章强强对话(2)   “这个饭局就是为你而开,”他语出惊人,“东道主想与你交个朋友。”说着他将一张名片放到我面前,定神一看,小小卡片上没有复杂繁多的头衔,只简单印着:  中国天诚集团特别助理禹伟涛  我吃了一惊,猛然抬头瞪着他,越发看不懂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人。  “一顿晚饭,两个问题,”井经理微笑道,“除了禹伟涛想和你交朋友,还有个人想与你统一思想,消除误会。”  脑中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费芸。”  井经理的后台靠山就是费常委,因此自然与费芸走得很近。费芸将烂摊子扔出手后投资公司反而赚了大钱,也是井经理通风报信的。可既然他们与禹伟涛搭上关系,为什么费常委唯恐天下不乱地将国贸收购土地的事搅混演变成竞标呢?  仿佛看透我的心思,井经理道:“国贸的事天诚事先没打招呼,据禹伟涛说集团方面以为水到渠成,没有太放在心上,想不到弄出许多麻烦……,”他拉过我半勉强半开玩笑地说,“再不动身还等人用八抬大轿请吗?我们边走边聊吧,”两人到楼梯口时已是空无一人,写字楼就是这样,一到下班时间便象退潮般很短时间内所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是希尔顿大酒店,两天内这是第三次来,前两次都让我很不愉快。  井经理带着我进入香格里拉厅,这是大酒店最豪华服务最好的小厅。脸色苍白的禹伟涛依然懒洋洋倚在沙发上,旁边将身体倾过去搭讪的年轻人眼圈凹陷、面色青黄,一看便知沉溺于酒色精力透支,他应该就是早已闻名的费芸。  见我们进来两人都站起来,相互介绍后围桌而坐。禹伟涛好象更重视我,特意拉我坐在他旁边,这让费芸和井经理有些惊讶,觉得他的热情远远超过了我这种身份应享受的待遇。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禹伟涛再次举起酒杯环视一遍道:“今晚是朋友聚会,本应只谈友谊不提公务,不过兄弟我事务繁忙,连夜要动身到南方处理急务,时间有限,不得不借此叨唠几句,有扫各位雅兴。”  费芸立刻说:“伟涛你说哪儿去了,井经理和白助理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两人一唱一和配合极妙。  “实不相瞒,这次我……”禹伟涛才说了半句,餐厅门便轻巧地推开,小俞急冲冲进来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禹伟涛眉毛一扬,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在这儿也没关系,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若他也是冲这两个项目来的就各凭本事好了。我跟他之间又没有仇这么紧张干嘛?”小俞应了一声倒退着出去了。  大概小俞发现父亲也住在酒店内,迅速赶过来报告。禹伟涛对待两家世仇的态度和我一样,并没有看得太重。俗话说亲不过三代,其实仇也不过三代,那段七十年前积下的宿怨经过漫长岁月的沧桑变幻,至我们这一代早已淡化至无痕,谁是谁非不再重要。  “…….这次我来此主要为了田丰和国贸,不巧的是两件事办得都不顺利,更巧的是白兄正好成为天诚的主要对手,哈哈,真有意思,主要责任在我啊,准备工作做得不够,没有事先打招呼,弄得费公子也很为难。”  费芸接道:“我老爸听说其中的关系后悔死了,可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好在我们和井经理能说得上话,沟通一番之后发现这件事的关键还在白兄身上。”  井经理打着哈哈说:“白助理是公司栋梁,芮总最信得过的骨干,手中掌握第一手谈判资料和核心数据,只要他肯帮忙,事情定无问题。”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举杯向禹伟涛一示意仰头干了。此刻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心如明镜,不知不觉我已将自己摆在昊臣集团掌舵者的位置上,正在与天诚集团进行利益协商。芮尧一手策划我与父亲交锋捅破与昊臣的关系后,这两个项目的走向不必再经她同意,我可以从集团实际利益出发决定最终结果。  因为我是昊臣的接班人,父亲不在时我能说了算。  仿佛看出我的态度,禹伟涛说:“昨天我与白兄有过接触,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呵呵,白兄的原则性、道义感使我尤为佩服。在那种情况下尚不肯松口,我想今晚就算三位一齐刀剑相加白兄也不会就范,对吧?” 第120节:第二十章强强对话(3)   费芸井经理不知他昨天上演过“捉放曹”的好戏,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我。  我又与费芸碰杯一饮而尽。  “其实我本有‘釜底抽薪’一计,又恐怕费公子心疼…….”禹伟涛笑嘻嘻瞟了费芸一眼。  几杯酒下肚反使我思绪更加灵活,我顿时明白道:“禹公子想迫芮尧就范?”  他眼中神光闪动缓慢地点点头,我心中却明白这是顺手一枪引出费芸关心的话题。绑架芮尧有何用?她只不过是收购谈判的宏观指挥者而已。  果然井经理迅速接上去:“我们早就知道费公子对芮总一片痴情,不过爱情这东西有时真他妈的奇怪,芮总放着英俊潇洒的费公子不要,偏偏垂青咱们白助理,她却不知小白早就有了意中人。”  费芸手执筷子悬在半空,神情紧张地盯着我,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就是南海航空的空姐荆红花,对不对?”禹伟涛再次问道,荆红花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象有种特别的味道。  我顾不上细究其中缘由,对费芸道:“我和女朋友已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对芮总我向来尊敬有加,从不敢心存亵意,费公子若有不放心之处,在单位里请井经理监督,回到宿舍更不要担心,女朋友会将我看守得安安稳稳。”  席间大笑起来,我注意到禹伟涛笑得最奇怪。  费芸咧嘴举起高脚玻璃杯道:“白兄爽快,兄弟先干为敬。”说着居然咕噜一口喝掉杯中酒,里面足足有三两。  井经理趁机煽风点火要我保持礼貌。  我瞠目结舌道:“不,不……禹公子还有要事…….”  禹伟涛轻咳一声真的为我解围:“白兄把小杯干了吧,真的有要事相商…….土地竞标的事刚才已有定论,不必多言…….”  我故作冒失插道:“不知禹公子有什么方法能和平解决竞标?”  他微微眯眼道:“这是我和费公子定下的权宜之计,本来列为商业机密,但为了表达我和白兄合作的诚意,对你说出来也无妨。”  费芸道:“那块地方要拆迁的消息传开后,店铺业主们急得要上吊,纷纷跑到政府大门前闹事不依。我老爸想以此为借口,联合另两个人在后天的常委会上提出为平民愤避免事态扩大,冻结拆迁和竞标计划,等条件成熟后再作打算。”  此计甚妙,我不由轻抚双掌道:“高明!这一来防止水涨船高价格飞涨至无法控制,二来虽然冻结该计划,拆迁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不再有人看好那片店铺前景,时间一长土地价格日益贬值,为将来顺利收购打下基础。”  禹伟涛闻言目光中充满了惊异和敬佩,冲我看了会儿再次举杯:“此杯尽在不言中,”两人一饮而尽后他目光炯炯有神,“所以土地竞标的事告一段落,我们把目光投到收购田丰问题上。我早说过,天诚对田丰势在必得,可是白兄出于职业道德坚决不做违背良心的事,芮总呢又是受昊臣之托骑虎难下,事情好象形成了僵局。”  我淡然一笑道:“商业谈判没有绝对的事,只要对双方有利,什么问题都可以变通。”  “非常正确,”禹伟涛嘴唇抿得紧紧,“所以从某个角度讲,天诚未必要买下田丰,因为我们只注重结果,不在乎过程。”  几十秒钟前他才说势在必得,这会儿又变成未必要买,前后意思截然不同。但我知道这两句话中必有玄奥,含笑不语静听下文。 第121节:第二十一章空头支票(1)   第二十一章空头支票  服务小姐轻轻推门进来,动作麻利地为每人端上一碗海鲜汤。汤炖得又鲜又浓,嗅在鼻中就觉得遍体舒畅。这个城市离海很近,一般请客喝酒稍微上点档次就少不了海鲜,许多沿海小村有“无鲜不起锅”的说法。可海鲜汤不是所有厨师都能烹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喝。这里面大有讲究。  炖海鲜汤讲究“十全大补”,主料为新鲜海鱼,配以扇贝、蛤蜊、鲜蛏、海参、牡蛎等熬制而成,技艺平庸的厨师只懂得一咕噜将东西全倒进锅里,这样的海鲜汤是个大杂烩,相当于一场胡乱拼成的文艺晚会索然无味。只有精通烹饪海鲜的高手才懂得下配料的顺序和怎样用蔬菜吊出海鲜原味,还要根据不同时段调节火候大小,这样炖出的汤鲜美可口,层次分明,一碗汤下肚后吃什么都不是滋味。  但海鲜乃大凉之物,海鲜汤更是汇集海鲜之精华,很多来自内陆或不常吃海鲜之人慕名饮了此汤后,往往上吐下泄折腾个半死,体虚肾弱者更是大伤元气。所以喝海鲜汤有诀窍,叫“一口酒两杯茶”。喝汤之前要先喝白酒衫底,托住寒气不攻入肝脏,吃过以后要泡上滚烫的茶暖暖肠胃,既可消险体内寒气,又能去掉海鲜的腥味,一举两得。  井经理连啜几口赞道:“以前也在这儿吃过,怎么味道不一样?这汤煮得明显比上次高两个档次嘛。”  费芸哈哈大笑:“井经理不愧是老食客,这么细微的变化都尝得出。得知禹公子今晚请客,我特意派人用车将海边小镇上专门烧海鲜汤的老师傅请来坐阵,老东西拿捏着说什么在途时间按每小时一百元收费,上锅掌勺按每小时五百元收费,我说去你妈的,把老子惹火了砸掉你的铺子!”  禹伟涛淡淡道:“汤炖得确实非同一般,我看他值这个价。不要为难他,回头结帐时让小俞按他说的标准计算,手艺人嘛,都有点傲气。”  “好的,好的,便宜这老东西。”费芸吃了个瘪若无其事。  井经理和费芸很熟捻,两人不时推杯换盏交流感情,而禹伟涛对我更感兴趣,不时打探我的身世、履历和工作生活情况,我不知他的真实意图虚虚实实巧为周旋  餐后水果甜点上来后,禹伟涛朝费芸使个眼色,后者会意随便吃了几片水果后拉井经理到附近浴城洗澡,井经理迟疑了一下,禹伟涛挥挥手道你们去吧,我和白先生有些私事要谈。  两人移坐到侧厅沙发上落座,服务员送上两杯咖啡后随手关上门。  室内气氛陡然冷了下来,我意识到禹伟涛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说。  果然他一正脸色道:“按中国人的习惯重要的话留到最后,现在言归正传,我要谈谈收购田丰的事。刚才已经说过,无论是我们天诚还是白先生代表的投资公司,都到了谈判的关键阶段,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抽身都难。作为竞争者我们至少有两个共同点,一是我们都想得到田丰,二是我们都不想真正经营田丰。”  我一怔,投资公司收购田丰自然想转投资,在资本运作中获取利益,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天诚是综合性商业集团,旗下有众多工业生产企业和农产品基地,得到田丰后正好为集团提供化肥解决后顾之忧,为什么不想经营它呢?堂堂天诚集团应该不会费九牛二虎之力只想赚个转手费吧,那不是禹锡阳的风格。  我说:“根据芮总的计算方案,得到田丰后重新组合整体出让给昊臣集团,可以获得近百万收益,这点花红不值得你禹公子大驾光临吧?”  禹伟涛含蓄点点头,掷地有声道:“不错,这是实情,但不是所有的事都用金钱来衡量,有些事你必须这样做,就算亏本也在所不惜!其中缘由不能告诉你太多,我要说的是此事涉及私人恩怨,家父铁了心要让田丰破产倒闭,让连重达家破人亡!”  此言证实父亲掌握的情报无误,根子出在禹锡阳要报私仇,想通过收购彻底整垮连重达。估计这个真实意图费芸和井经理也不知道,否则凭他们绝对不敢暗通款曲砍倒本市国有企业的一面大旗。反之他不惜说出最隐秘的东西,是希望我为他做更多事情。  我做出吃惊的样子说:“不管有什么深仇大恨,以收购企业作为报复付出的代价也大了,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有,但只有弄垮田丰才能彻底击溃连重达的精神支柱。一个企业家,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心血殚思积虑发展起来的企业任人宰割,被肆意摧残导致覆没,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确实是深仇大恨,只有让亲人撕心裂骨的仇恨才会做出非同寻常的举动,”他眼中喷射出怨毒的火星,令我看了暗骇不止,“所以就算得不到田丰,也要看它毁掉才能心安。”  我陡然想起来去年田丰厂陷入经营困境产品滞销,连重达为了摆脱不利局面在国际市场上签下巨额期货合同一赌生死,谁知受宏观经济调控影响和伦敦期货市场价格波动,原材料价格飞涨,产品成本大幅攀高,整天机器隆隆工人们忙得不可开交的田丰,生产多少亏多少陷入欲罢不能的窘境。连重达勉强筹集部分资金做对冲,可是有人存心搞他,一方面在国际市场打压,另一方面将田丰亏损生产的事传出去,引得大批原材料供应商上门讨债,更是形成兵败如山的局面。整个一系列事情是天诚在背后做的手脚?禹锡阳为了复仇居然投下天量资金买下田丰巨额期货订单? 第122节:第二十一章空头支票(2)   “期货市场的圈套是天诚设计好让他钻的?”我问道。  他冷冷一笑道:“准确地说是连重达给自己设了个圈套,去年下半年生产资料行情看淡,所有农业加工企业的日子都不好过,是黎明前的黑暗。他绷不住了才铤而走险到期货市场碰运气,可是他没有好好学习领会年底全国经济工作会议精神,文件中暗示今年将采取优惠政策扶持三农,允许农产品价格在合理范围内适当提高,所以化肥涨价是早晚的事。昊臣立刻吃进大笔卖单,父亲一看机不可失,除指示大量吃进外鼓动国境外炒家做田丰。今年上半年又放风给田丰下游供应商透露它的财务困难,这才形成墙倒众人推的格局。”  我深深吸了口气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这些都是企业操作的核心机密,正常情况下秘而不宣,只有极少数人可以知道。为什么如此信任我?”  他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道:“以后总有机会知道其中原委……话说到这个份上,以你的聪明不难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手中掌握有两只足以将连重达和田丰打入绝境的定时炸弹,一是他们私吞一亿六专资金的帐外利息,二是连重达利用假担保将千万之巨的国家资产中饱私囊。禹伟涛的想法是我们两家同时撤出收购谈判,抛出我手中的材料,然后纪委、审计、检察院、税务等执法机关介入,田丰会在极短时间内烟飞灰灭。  作为天诚的竞争对手,如果我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对禹伟涛的建议应该同意还是拒绝?  从上次父亲的谈话听得出来,他对田丰的兴趣并不大,参与收购只是恶作剧戏弄一下老对手,让禹锡阳即使如愿以偿也不痛快。芮尧没有领会到他的真实意思,满心满意想取得收购成功证明自己的能力。在父亲脑海中恐怕阻止国贸吞并南侧土地才是当务之急,田丰这边若真收购下来反倒成了烫手山芋,因为禹锡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天诚也放弃收购,对昊臣没有任何影响,顺水人情何乐不为?唯一吃苦的就是连重达,将成为我们交易的牺牲品,我隐隐觉得对不起连薇。  可这却是消除当前僵局的最佳途径,有效避免双方无休止投入大量精力在谈判中扯皮争论。再说连重达确实做了很多违法违纪的事,他理应受到法律制裁。  我故意沉吟了会儿道:“这几个月以来我在收购方面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分析,说放手就放手,唉,真有些舍不得……”嘿嘿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路去留下买路钱,我不能白辛苦那么些时间,这不是变相勒索而是索取我应得的补偿。我并不缺钱,但他必须为达到目的付出代价。  因为我们之间并不是真正的朋友,这是一笔交易。  出乎意料他好象没弄懂我的意思:“壮士断腕当断则断嘛,不然还得赔进去很多时间,以你的能力何必死守在区区小事上?”  装糊涂!我暗自恼怒,装作犹豫的样子道:“让我想一想再给你答案,毕竟是件大事……”  “哈哈哈,”他避无可避终于“明白”过来,“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吃亏。不过这个好处是无形资产,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作用很大,相当大。”他见我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的模样笑得更开心:“白先生,禹伟涛算是响当当的人物,谈不上一言九鼎也是言出必行,三个月之内若是见不到我许诺的好处落到实处,你可以指着鼻子骂我。”  这倒新鲜,居然有这样开空头支票的,我顿感兴趣。我并不在乎从他那儿得到什么,却愿意用三个月的时间检验他的品质。  “行,我同意。”我不假思索地说。  他反而有些奇怪,定定看了我好一阵子才说:“象你这样的人真是特别……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第123节:第二十二章正面冲突(1)   第二十二章正面冲突  步出酒店时已过零点,冷风吹在脸上酒意上拥,脚下步伐有些踉跄。晚宴上喝了不少酒,一是形势所迫,不能不拿出几分豪爽劲,二是和禹伟涛这样的人打交道很舒服,有种意气相投的感觉,三是父亲的话给我造成巨大压力,心烦意乱之下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这样也好是什么意思?”  我昏沉沉地想着这个问题,好容易拦了辆车吃力地趴进去,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永关大厦,啊不,先到投资公司……”  凭着仅存的几分神明,居然顺利上楼进入办公室,取出两大包资料回到车上。  抵达大厦后昏昏沉沉地不知掏了张什么面额的钞票给司机,他说了声“正好”便一溜烟跑了。  抬头看十八楼,1806还亮着灯,顿觉沁入骨髓深处的温暖。  这个世上总有一个微笑让你感觉家的温暖,总有一种思念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总有一个女孩悄然打开你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小门。  摇摇晃晃乘电梯来到十八层,远远便看到荆红花俏生生倚在门口。我强作镇定地挥挥手道:“我没醉,我很正常。”正说着脚下不留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摔倒在地。  她赶紧跑过来边搀扶我起来边吃吃笑道:“你的精神没醉,但肉体醉了,不怪你不怪你。”  我尤自嘴硬道:“放开我,我为你调制一杯鸡尾酒。”  她皱皱鼻子道:“还喝酒,瞧你酒气熏天的样子,今晚和谁在一起喝的?你上次不是说过再也不喝酒了吗?”  商业方面尔虞我诈的事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我含糊道:“关于前一阵子谈判的事,几个朋友商量一下最终意见……,”进屋后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如释重负完全放松下来,“你一直没睡等着我?”  她递来热毛巾:“睡不着,好象有心事,又想不出到底什么事。去黄山的事说定了?我从后天起休息四天,正好是周六,玩两天吧,不影响你正常上班。”  我断然说:“玩四天,我请两天假。”考虑到田丰的事我突然撤手,芮尧肯定会缠着我问个究竟,甚至会不屈不挠地要求继续努力,但我偏偏不想让她如意而且不打算对她作出解释,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等我一圈玩回来估计她应该有几分数了,到那时我整理一下手边工作正式辞职。  荆红花拿了片水果塞进我嘴里道:“芮小姐能让你如愿吗?”  “山人自有妙计,”我吃着香甜可口的水果含含糊糊地说,“后天是周六,我到黄山玩根本没必要向你汇报,周一早上打电话告诉她,我们在黄山,还要两天才能回去。这叫强行摘瓜,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无可奈何。”  “去你的,讨厌,”她打开我的禄山之爪,“我发现你最近思想意识大有问题,老是琢磨着什么生米什么熟饭,是不是色情网站上面乱七八糟的内容看多了?”  “非也,我对低级无聊的东西从不感兴趣,但是,”我在酒精的刺激下滔滔不绝,“七情六欲人皆有之,圣贤孔子路见美女南子都想入非非,被学生揭穿后面红耳赤连呼‘天厌之’。爱情是含义广泛且包罗万象的动态词语,其核心不仅仅是拉拉手聊聊天那么简单,所以就算我对荆红花同志有非分之想也属正常,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啊!”我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  花儿将冰凉的毛巾捂在我脸上。  “我说过如果你再喝醉的话就将你拖到浴缸用冷水泡两个钟头,”她狡黠笑道,“这算是轻的。”  我心有不甘道:“我也说过酒后失德……”  “我只要大叫一声‘非礼啊’,至少会有两个人冲进来,一位是芮小姐,一位是卓大爷。”  我们同时开心地大笑起来。  第二天上午我静坐在办公室里埋头编写“移交清单”,既然决定离开公司,就得将未了事务梳理得干干净净,不能给别人留下虎头蛇尾的印象。从早上起芮尧就没有露面,上班后也没有打电话给我。也许她认为我父亲出马可以扫清一切障碍,她已经胜券在握,剩下要做的便是给我充分时间。也许此刻她和我一样也在写辞职报告,为正式嫁入豪门做好准备。  井经理也没有找我,他一定很疲劳。我知道他们昨晚去的那家浴城里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可以想象跟在费芸后面会有哪些节目……  天鹅将编好的应付未付国债利息帐目清单送给我签字,我拿出计算器逐行核对了一遍完全正确,不禁赞道你的进步真快,这种有零头天数的计算对于初学者来说还是小有难度。她不好意思抿抿嘴低声说是杜助理指导的。 第124节:第二十二章正面冲突(2)   我哑然失笑道:“早知这样应该多分配点工作让你做,反正他闲也是闲着。”  天鹅忙道:“他很忙的,白天根本没时间帮忙,为帮我算这些数字一直加班到很晚…….”她自知失言,红着脸吐吐舌头不吱声了。  我笑笑没说话,在中间一行用红笔划了道杠说这个天数算得不对,你拿回去重新看看。  她拿着表看了半天疑惑地走了,过了不到十分钟杜哥脚下生风地进来抓着表道:“你小子折腾人不是?前面七天加后面九天总共十六天,小学生都算得出来嘛,怎么会错呢?”  我故作不解道:“白天正常上班,晚上还加班,怎么计算实际工作日?小学生恐怕算不出这么复杂的帐吧。”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低三下四道:“你是情场老手,这种事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其实这事八字没成一撇,不敢乱说……”  情场老手?这不是寒碜人吗?我失笑道:“我若是老手,西门庆准得在阴间再气死一回。算了吧你,每天不是皮尔卡丹就是VALENTINO,简直成名牌西装展示会了,上次乘电梯,我看吴总提着包站在旁边活象你的秘书。”  “政治苍蝇!”他指着我说,“这话传出去分明是断我的后路,阴险之极。”  两人笑了一阵,我在表下方签好字说还要交给井经理审阅一下。杜哥惊讶地说你不知道,昨天芮总说了,十万元以上的项目都必须经过她签字确认。  无论期货、股票还是国债、同业拆借,哪笔交易不是几十万上百万,设置十万元这条杠子明摆着就是架空井经理。芮尧的行事风格真是雷厉风行,毫不犹豫还以颜色,一点缓冲余地都不给。  杜哥出去后我查到黄山脚下一处条件较好的酒店预订房间,并询问了天气、新增旅游项目等情况,刚放下电话芮尧进来了。  她的脸色眼神与平时一样,没有因为我知晓一切而不自然:“小白,你稍稍准备一下吧,我们下周一到济南去一趟,参加全国证券公司主营业务发展研讨会。”  唉,为什么总是这样巧合,我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宣告明天的行踪了。  我语气平稳地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我正打算向你请两天假,从明天起我和荆红花到黄山玩四天。”  她的脸唰地变了,眼睛直直瞪着我,过了半晌迅速回身关上门,双手撑在桌前说:“你还没有放弃对吗?你的父亲的态度是明确而坚决的,他不允许你这样做!”  “那是他的事,我有我的选择,我决定了我的女朋友就是荆红花,不一定需要他同意。”  “你父亲说过,如果执意不听他的警告,他将剥夺你的继承权,你会一无所有!”  我笑了:“我现在就是靠独立工作养活自己,感觉也很不错,可惜这种好日子不会长久了。”  她胸口急剧起伏,紧紧咬着嘴唇尽力控制情绪,良久后缓缓道:“你并没有体验到普通老百姓为生计奔波的烦恼,每天打车上班打车下班究竟能感受多少平民的氛围?说穿了你是在玩票,在居高临下欣赏不属于你那个阶层的芸芸众生碌碌无为的生活。荆红花更是生长在温室的花朵,是位真正的富家娇小姐,不错她会煮咖啡给你喝,还会巧手烹调出美味食品,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衣食无忧不愁生计的基础上。任何一个靠工资收入养家糊口的人,都舍不得买四百元一克的巴西咖啡豆每天煮着喝。”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每天晚上所喝咖啡的真正价值。  平心而论这些话可谓一针见血击中我的要害,芮尧描述得完全正确,我和荆红花就是这种人。可是不管我们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都与爱情无关。  我不客气地说:“荆红花有她独特的生活理念,用不着别人教她如何做。我爸爸给我一个月期限,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为所欲为,即使和她办理结婚登记。”我言下之意连父亲都管不着,你就更不要掺在里面多管闲事,这件事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芮尧面无血色向后倒退一步,猛地转身回头摔门而去,我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  不过十分钟时间她又回来,握着手机道:“我刚刚与你父亲通过话,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改变主意了,你必须在下周一之前就与荆红花一刀两断,还有,他要求你明天回去看生病的爷爷。”  我冷冷地说:“我也改变主意了,我和荆红花今晚就动身去黄山。” 第125节:第二十三章相敬如宾(1)   第二十三章相敬如宾  “我觉得你决定傍晚出发有些赌气的成分。”坐在出租车上荆红花伏在我怀里说。  我爱怜地梳理着她的秀发道:“一夜能发生很多事,她诡计多端弄不好生出变故,我担心夜长梦多。”  她吃吃笑道:“听起来你老爸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世上还有比我老爸更厉害的父亲吗?”  “从小到大他一直孜孜不倦地教诲我要听家长的话,灌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忠君思想,可惜我其它事情都任他做主,只有感情问题屡屡与他冲突……”  “屡屡?”荆红花瞟了前面司机一眼道,“师傅请把音乐声开大点,”转而轻轻说,“一个个说来听听。”  又失言了,我恨不得猛击自己两耳光,干笑道:“上次不是已经交待过了吗?就是纪雨容的问题,后来以分手而告终,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懂爱情。”  “狡辩!从刚才的话分析事情闹得挺大,为此还不惜与你老爸开战,怎么会如你轻描淡写的那样简单?你是欲盖弥彰,越来越无法自圆其说了吧。”  我拚命抵抗:“事实就是如此,要不然怎会毕业后一点联系也没有?”我凑在她耳边道,“这次是我们的蜜月之旅,别为其它小事坏了好心情。”  她倒没反对“蜜月”的提法,喜孜孜道:“我要买一把最好最亮最牢固的锁,将你紧紧锁在天都峰上。”  下午叫车出发时已经近六点钟,荆红花原打算晚上打点行李,因为我急吼吼想走草草往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后来一合计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登山包、睡袋、旅游鞋、常用药品、应急日用品等一样没带,临近高速路口又折回头在附近超市备齐。因为好心的司机提醒我们越靠近风景旅游区假货越多,价格昂贵就罢了,买来的东西辛辛苦苦背上山派不上用场急死人。其它不谈,就拿小小手电筒来说,原本计划用四五个小时,可实际上十五分钟就没电了,在荒山野岭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就让你没辙。  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在服务区吃饭,除了快餐就是茶叶蛋,要不还有面包,想吃点可口的都没有,荆红花说比航空快餐好吃多了,唯一的共性是没有油水寡而无味,吃了不会发胖。  再次上路时天色全暗下来,满天繁星神秘地眨着眼睛,远处巍峨耸立连绵不绝的山脉黑沉沉透着几分神秘,公路两侧偶尔有几家亮着温暖的灯光一闪而过,高速上飞速行驶的货车居多,司机解释说大部分超载的车子都会选择入夜后行动,临近关卡时躲在附近服务区候着,等前面探路的发出安全信号才一拥而入。  车内空调的温度打得很高,暖洋洋的让人生出倦意。花儿象温驯的小猫依偎在我身上睡着了,我虽有睡意但尽量保持清醒状态,因为担心司机会生出不良企图。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见色起意、谋财害命的情况太多了,我得对怀抱中美女的安全负责。  尽管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是敌不过浓浓倦意打了几个盹,突然间被司机的声音惊醒:“小伙子,前面就是黄山市。”  我赶紧推推沉睡中的荆红花,她揉揉眼睛好象忘了身在何处,四下张望了会儿疑惑道:“这么快就到了?你不会拐骗我到其它地方吧?”  司机忙用手捂住嘴不笑出声,我早已适应她大事不糊涂小事乱浆糊的风格,恍若未闻地看着窗外。进入黄山境内车辆、游客明显多了起来,不少学生身负背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很多人喜欢夜里攀黄山,在山里租顶帐篷体验野外宿营的生活,然后凌晨起身到光明顶看日出。当然也有爬了一夜仍在山腰间转悠,甚至误入其它山峰的。  车子直接抵达预订好的五星级宾馆,办理入住手续时服务小姐请我确认是否为双人标准间,我点点头,不远处荆红花正和两个老外聊天,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第126节:第二十三章相敬如宾(2)   拿着房卡上楼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道:“我的房卡呢?”  我亮出来晃了晃:“这个。”  “那……那你的呢?”  我又晃了晃:“也是这个。”  她顿时两腮生出红云,咬着嘴唇要说什么,正好一群游客说说笑笑走过来,她只好低下头一言不发跟在我后面。打开门后她嘟着嘴不进去,我看看四周一把将她拉进门,悄声笑道:“旅游高峰宾馆暴满,再说你又没说明要两间,本着勤俭节省和相互照顾的原则咱们就挤挤吧……有两张床呢。”  最后几个字发生了效力,她微微放松下来,环视一下房间布置和环境觉得满意,顺手把包扔到床上,转身钻进洗手间,只听见“咔嚓”一声从里面反锁上门。  虽已入夜一番折腾之下反无睡意,索性躺在床上看电视。片刻之后荆红花从里面出来,辫子已经解开长发披肩,脸上寒霜消失得无影无踪,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微笑道:“古人说得不错,色胆包天,这是经过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行为,我必须予以公开谴责。”  我笑嘻嘻道:“你忘了那天亲口授权我全面策划黄山之行的,公私兼顾,经手不穷,做一点点文章还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她面露甜甜笑意,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道,“所以荆红花就变成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对吗?”  我听出话中不对劲,急忙表白道:“小白是公认的正人君子,乃柳下惠之流人物……“话未说完已被她两指捏住鼻子动弹不得。  她薄嗔的脸靠近我道:“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不是任你胡作非为,别让芮尧笑话,”她陡然松开手,飞快地在我唇边亲了一口,又恢复甜蜜笑容道,“我说过,最美好的东西要……”  “……要留在最美好的时刻。”我喘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在她软硬兼施的强大攻势下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趁我到洗手间的工夫她已经脱衣钻进被窝,并关掉床头灯。我站到床边时只看到满头乌发,这小妮子,真象在防备色狼了,我轻笑一下懒洋洋脱衣就寝。  这是我第一次与荆红花同居在一间屋内,以前哪怕双休日中午打盹都是各自回房。耳边听着她细微悠长的呼吸声,嗅着若有若无的馨香,我心潮澎湃,哪里睡得着。  唉,辗转反侧,求之不得。  正胡思乱想间,感觉到她轻轻翻了下身。我窃笑原来她也睡不着,清咳一声道:“长夜漫漫,思潮起伏,难以入睡,不如移樽月下,闲聊几句如何?”  她从被窝里探出半面脸道:“好啊,你睡到我床上来。”  这么简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跃而起道:“好!”  “然后我睡到你床上,咱们交换场地。”她咯咯笑道。  我垂头丧气回到被窝里嘀咕道:“说话大喘气似的,这不是折腾人吗。”  她打了个呵欠道:“刚才有点不适应床铺,现在好多了,不准再说话,我真的睡觉了。”  同样的场景,不同性格的女孩表现迥异。几年前我和纪雨容也住在同一间房,不过不是我蓄意为之,而是她想为我节省费用少花一间的钱。单纯爽直的纪雨容从走进房间起就作好献身与我的准备,她的思路是既然我们彼此真心相爱永不分离,她就应该对我付出一切,反正也是迟早的事。那次我打了退堂鼓,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一触即发,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有时我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不过后来我曾想过,假如与纪雨容突破男女之情的底线,面对父亲的利诱威逼,她会选择放弃吗?面对父亲的粗暴干涉,我会忍气吞声吗?  所以我也说不清始终保持与纪雨容的距离是错还是对,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纷繁杂乱的思绪在脑中盘旋不休,迷迷糊糊间我也进入了梦乡。在梦里看到荆红花盈盈从浴室出来,边走边缓缓脱下浴袍,轻舒双臂拥抱住我说“小白,爱我吧,我把一切都献给你”,我吃惊地舔舔嘴唇说“花儿,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是真的”,她甜笑道“为什么不是真的?不信你用力掐自己一下”,我说“好”,真的在手臂上掐了一把……  “啊!”我疼得叫出声来,从梦中惊醒。起身一看天已大亮,洗手间里传来荆红花轻轻哼唱声。看得出她的睡眠不错,情绪很好,因此才会难得展示一下歌喉。  “早上好,”她欢快地走出来,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我笑道,“睡得不错嘛,夜里尽说梦话。”  我吓了一跳:“我说梦话?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差点说纪雨容和我一起睡过,她没有发觉我说梦话,话至嘴边又吞回去,吃力地说:“……我家里人说我睡觉特安静,我说什么了?”  她脸一红道:“就听你‘花儿’‘花儿’叫个不停,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坏心思。”  我笑道:“你倒猜猜看我能想什么坏心思?”  她咭咭笑着突然将我的被子全拖到地上,然后看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真是个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小天使。 第127节:第二十四章情深意浓(1)   第二十四章情深意浓  我懒洋洋起床,荆红花忽然眼睛一亮道:“上次给你的水晶项链还戴着?”  “当然,里面有你的照片嘛,”我捧着鸡心里的照片吻了一口,“天天伴我入梦。”  她歪着头两手背在身后俏然笑道:“真奇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不亲,反而亲照片。”  我心神一荡用力搂住她深深吻下去,过了会儿她大叫道轻点轻点,不要弄乱我的头发。两人分开后她无意间向下一看,不由满脸通红啐道还不快去洗漱。  走到电梯口看见一位客人气愤愤地向服务生抗议,说本来睡眠就不好,一夜接了三四个电话都是问他要不要服务,基本是睁着眼睛到天亮,五星级宾馆的管理怎能这样混乱,倒和车站附近小旅馆的栏次差不多了。旁边一位客人打趣道但这里面小姐收费是按五星级标准收的,还有位客人道我也接到骚扰电话,吼了一句老子只对男人有兴趣,换个品种来,后来就没电话了。众人都笑起来,服务生连声道不好意思,我会向总台报告这一情况。有客人撇撇嘴道少玩我们,谁不知道在里面包房的小姐都与宾馆分成的,让她们有本事多找老外换点外汇。大家都哄笑起来。  下楼后荆红花悄悄问为什么我们房间没接到骚扰电话,我低笑道人家也看情况,我们小两口亲亲密密的模样一看便知是自产自销,她们才不会讨没趣呢。  “呸!”她用力掐了我一下。  吃完早饭便打车先奔古徽州的石窟遗址花山谜窟,这是近几年才开发的新景点,以点多面广形态殊异,规模恢弘气势之壮观堪称国内一绝。蹊跷的是如此巨大的人工石窟群不仅没有完整的文献记录,在民间口头传播中也缺乏可以把握的线索。关于谜窟成因的学说多达十几种,包括军事屯兵说、采石场说、功能转化说等,极具神秘感。对我这个从小就喜欢探索神秘事件,曾经深入研究飞碟成因的人来说当然不会错过访幽良机。  徜徉在宏伟雄浑曲回通幽的石窟里,我和荆红花手拉手享受着难得的休闲和惬意。荆红花并不象父亲评价的那样消极被动不善交际,相反她活泼大方热情有礼,刚游览完清凉宫就与周围游客混得熟悉起来,还不时用流畅的英语为前面几个老外解答困惑。其实富贵之家培养出的孩子就应该具备较高的交际水平,她在航空公司低调收敛只因为淡泊名利不愿意抛头露面罢了,父亲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古人的智慧有时让人叹而不及,如西湖景区的“三潭印月”,不知多少建筑学家想复制出“天上月一轮,水中影成三”的奇丽景色,可无论精确到什么程度都达不到那种神奇效果。花山谜窟本身就是谜,凭着落后而原始的工具居然能在山中开凿出如此壮观的石洞,涉及力学、建筑、采光多种学科,即便在现代科技发达的条件下,也算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从幽暗清凉的石窟出来,顿觉得神清气爽,看时间才十点多钟,忙寻找出租车到汤口。荆红花微微一笑拖着我的手道:“你是来游览风景还是休闲放松的?”  “这有区别吗?”我不解地问。  “若是游览风景,满足于看到每一处景点刻下到此一游的记忆,就行色匆匆象赶飞机一样马不停蹄奔走不休,若是休闲放松呢,反正我们玩四天时间,不一定要饱览黄山全景,只要达到心旷神怡的精神状态即可,你说呢?” 第128节:第二十四章情深意浓(2)   我见她眼睛直盯着前面一排风味小吃摊看,明白她的意思了:“想尝尝黄山的小吃名点?”  “边玩边吃,劳逸结合,”她指着其中一家说,“早就听说黄山臭鳜鱼味道独特,这回定要领略一下。”  我吓唬她说:“黄山饮食属于八大菜系之一的徽州菜,徽菜重火重油重色,虽有色香味统一的效果,对你完美的身材却很有威胁。”  她毫不在乎道:“明天不是爬山吗,正好减肥。”说完笑嘻嘻上前与老板搭讪。没多大工夫热气腾腾撒着红辣椒的鳜鱼便端上桌,此菜名为臭其实香,鳜鱼用特制作料腌制,再配上碎肉丁一起蒸,滋味浓厚令人垂涎,她夸张地深吸了口气说今天我有好胃口。  手机响了,我一看是父亲的号码,心头一沉赶紧走出几步接听。  “羽儿,你在什么地方?”手机中嘈杂声很大,好象也在户外。  芮尧肯定汇报了我和荆红花来黄山的事,此乃明知故问,相当于警察审讯先问姓名性别籍贯,我老老实实说:“在黄山脚下。”  “芮尧没有转述我的要求吗,爷爷身体不好你得回去看望一下,这点起码的孝心都没有?”  “我准备下周辞职,到时天天陪他老人家,”我怕他在荆红花的问题上扯个没完,岔开话题将与禹伟涛会谈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我拍板决定同意他的要求双方偃旗息鼓退出谈判。”  父亲身边好象有外国人,他不时与他们交谈几句,听了我的叙述颇为意外,停顿了会儿说:“这个禹伟涛有两下子,居然想出在国贸那边采取缓兵之计,回去还要另想他策。田丰的事你处理得对,不能再搅和了,不然连重达会把仇结到我们身上......,总之你要处理好剩下的细节,我最近事务缠身没空注意那边,不要沾上麻烦。”  我连连称是,随口问:“你在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吵?”  他沉默了会儿缓缓道:“我也在黄山。”说着便挂断电话。  我愣愣看着手机出神猜出了几分,父亲是陪国外客户到黄山游玩,这个人的来头一定不小,平时日理万机的他哪有时间游山玩水,正常都让手下陪同。印象中他亲自出马作陪的次数屈指可数,沃尔玛首席执行官来华访问时他作为商界代表一起登过长城,好象还有两次也是陪国际商界重量级人物上长城,后来父亲开玩笑说自己游长城比到老家旧城墙玩的次数还多。他从商几十年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名山大川风景古迹早已烂熟于心,再没有兴趣怀着猎奇或是揽胜的心情到处观光。  这样高规格的接待活动必然安排紧凑行程紧张,他自然抽不出时间见我,何况我是和荆红花一起的,以他的身份和对此事的态度不会与荆红花直接见面。  同时我解开心中一个疑惑,为什么昨天芮尧风火火告状后只让她托话,没有如我预料中亲自操刀上阵对我泼下倾盆大雨,他实在更忙无暇顾及小事。  吃完鳜鱼荆红花意犹未尽地看看毛豆腐、石鸡、深渡包袱等风味,心有不甘道可惜吃不下了,晚上再来。  抵达黄山的正大门---汤口镇时已是一点多钟,按计划我们到东海景区游玩。根据荆红花少而精的指导思想,五大景点我只选择了情人谷和九龙瀑。情人谷中有个巨大的“爱”字石,十多平方米大范围龙飞凤舞写着一个“爱”字,是情侣们必定留影的场所,我们自然不能免俗拍了几张。回去时沿谷底而上,山涧两边葱翠的树木枝叶繁茂,每棵树都默默记载数百年的岁月沧桑。涧中溪水碧清至绿,水中鱼儿顽强地逆流而上,荆红花顿发童心伸手去捉,一阵喧闹尖叫欢笑后一无所获,只落得袖口尽湿。  九龙瀑的位置很高,从山脚到观瀑台大概要爬一个多小时,加上荆红花走走停停观看沿途风景,等上去时已近黄昏。荆红花仿佛恢复在家时的恬静和静气,坐在石头上凝视着陡峭山体上蜿蜒而下的白练,突然她回首说:“小白,你是否相信天长地久?”  晚风将她两鬓碎发吹得飞扬出优美弧线,晶莹的眼眸中只有我的影子,我将她的小手贴在我心口道:“这里面只有荆红花三个字,直到它停止跳动那一刻,这算是天长地久吗?” 第129节:第二十四章情深意浓(3)   她撒娇着不依:“还有来生......”  这时观瀑台下恰巧传来一个标准的男中音哼唱着刘德华的“来生缘”: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  我们相顾而笑,头挨头依偎在一起共同目送鲜红似火的夕阳慢慢落山。  车子将我们送至离宾馆还有好远的路时荆红花建议下来走走,欣赏黄山市的夜景。才走了几步便有个断腿少胳膊的残疾人拦在前面行乞,我扔出一张十元钞票,他忙不迭点头哈腰离开了。  “你同情这种人?”她问。  我摇摇头道:“其实在这一带行乞的人多将此作为致富手段,只是我不想他跟在后面纠缠不休。”  她半真半假道:“好阔气的白公子,看来你老爸一定是名商巨贾。”  我心道四百元一克的咖啡也不是人人喝得起,笑笑道:“彼此彼此。”说这句话时我们俩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话题应该继续下去,漫不经心随意一笑后荆红花转而讨论明天的日程安排,我们兴致勃勃地商讨究竟从哪条路线上山。  来到宾馆后我建议到二楼餐厅吃晚饭,那些风味小吃毕竟太油腻偶尔浅尝即可,她点头同意。两人边说笑边上楼,到餐厅门口时正好看见有四五个人站在门口说话。  最中间之人就是我的父亲。  他们均面朝着我和荆红花,我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叫道:“爸爸。” 第130节:第二十五章亿元贷款(1)   第二十五章亿元贷款  父亲何等精明和老辣,当即做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惊喜道:“羽儿,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假装没注意到荆红花眼光全投在我身上。  花儿不回避困难和主动出击的性格又展现出来了,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道:“伯父好,我叫荆红花,”然后环视一周与其它人一一打招呼,用流利的英语和父亲旁边又高又胖的外国老头和壮实的中年人交流了四五句,老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  右侧瘦高个老孙是省经贸委副主任,与我有几分熟悉,亲热地拍拍我说:“好小子几年不见成帅哥了,难怪能为你老子找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一起吃晚饭吧。”  我赶紧推辞道:“谢谢,你们长辈们忙,我们俩随便吃一点还要接着玩呢。”  老外好象看出我在拒绝,上前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并特意对荆红花歪歪头吐出一长串听不懂的话。  老外身后的翻译道:“查理博士说和漂亮的女孩一起用餐会更有胃口,如果有可能他还想晚宴后请她跳支舞。”  父亲一脸慈祥用长者居高临下的口气道:“恭敬不如从命,你就听孙伯伯指示吧。”  我只好点点头,此时我们父子是最不愿意同席而坐的两个人,偏偏这出戏非得以我们为主角演下去不可。想必此时父亲心里直后悔不该站在门口说话,而我直骂自己为什么不听荆红花建议品尝小吃。  荆红花冲查理博士做了个OK手势,满脸笑意说了几句,老头耸耸肩哈哈大笑又叽哩咕噜说了许多,与她并肩而行。  孙主任叫过翻译道:“小陈,刚才博士说什么?”  “荆红小姐说她乐意奉陪,包括探戈,博士说现在年纪大了,只能跳些舒缓的曲子,不过今晚也许会年青几岁。”  进餐厅包厢时父亲故意慢走一步将我截在最后,压低声音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准在席间提你们之间的事!还有,查理博士和他的助手约克是世界银行专项资金调查部调查员,这次前来考察集团申请的四十亿无息贷款项目,注意气氛,尽量谈些让他们高兴一点的话题。”  四十亿无息贷款?!难怪他如此重视亲自出马,孙主任专门作陪,果真申请成功就算什么事不干放在银行存着一年还有几千万收入呢。  我故意挑刺嘀咕道:“他们也公款旅游?”  他瞪我一眼:“旅游费用完全是他们自理,除了今晚的招待。”  我们进去时里面已经坐好,两个老外象找到知音似的和荆红花说个不停,孙主任不住催促小陈翻译,见父亲坐下他笑道:“还是找个懂英语的好啊,以后老白出国只要带着儿媳妇就行了,哈哈哈。”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131节:第二十五章亿元贷款(2)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父亲显出处乱不变的风度,微微一笑道:“孩子还小,让他们胡闹几年吧,我懒得多管。”轻轻一句话将头疼的问题撇得远远的。  服务员进来为各人倒酒,荆红花要求倒饮料,孙主任起哄道陪公公喝点酒,约克示意服务员倒点香槟。她倒也狡猾,微笑着朝父亲看,似乎在征询意见又好象求援。  父亲不能不接下此招,沉吟一下冲我说:“如果能喝一点的话就倒一杯助助兴,总量控制,适度即可。”  几道菜上来,几杯菜下肚,席间气氛活跃了许多。相比小陈中规中矩的翻译,荆红花的专业水平虽不及她,但翻译得生动有趣,有很强的感情色彩,兼之即兴发挥的幽默感逗得老外们常常大笑不已,无形中拉近宾主的距离,两位老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突然查理博士话锋一转道:“这两天欣赏了黄山美景,发现有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山上到处都是塑料盒、泡沫、饮料瓶,山下所有商店摊位都提供一次塑料袋,地上随处可见。我认为中国人的环保意识至少比西方落后二十年,这代人已经无法树立正确的环保思想和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意识,而白先生申请的正是与环保设备有关的项目,你怎能保证生产出的产品能被中国人广泛接受?”  这已不是闲谈范围,而是触及项目立项的基本指导思想和项目可行性研究的重要课题,父亲郑重地放下筷子,从环保对中国环境的重要性、更多地方政府和组织积极参与环境治理和目前所做的努力等三方面简要阐述了申请项目的初衷。孙主任补充说作为政府部门,对环保问题日益重视,已将多项环保指标列入考核序列,作为对干部奖惩任免的依据。  我从约克眼中看出不以为然的味道,西方人初到中国往往不能理解政府在商业决策中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西方是“大社会小政府”,政府官员说话要看商界的脸色,与中国正好相反。  荆红花举杯对查理道:“我敬博士一杯酒,并想说一句话,如果说错了请不要责怪我。”  查理爽快地一饮而尽道:“OK!”  “我认为博士的话出发点不对,中国的环保问题受过西方国家多次责难,正如民主人权问题一样,假如我们政府决定搞全民公决,你为什么要强调公民素质差法制观念不强呢?所以投资环保产品正是为了将来,如果中国所有企业都生产当前的畅销产品,谁能控制十年后的市场?”  约克轻轻鼓掌道:“天才演说家,我想查理博士要收回刚才的话。”说着举杯相邀,荆红花含笑与他碰杯。  西方人喜欢逻辑思维,擅长由此及彼步步推理,而东方人习惯抽象思维,分析问题从表到里由浅入深。父亲的阐述中主要强调产品生存空间和对市场的适应能力,而荆红花则是直截了当指出你错了,为什么错。这种在中国人看来似乎失礼的语言方式却对西方人脾气。  果然查理对父亲道:“刚才是随便聊聊,只是我个人旅游后的体会,不作为对项目的正式意见,当然荆红小姐说得对,白先生重视的是长远利益就是她所说十年后的市场,这一点我会写入报告。”  父亲的表情松懈下来,孙主任趁热打铁提议为十年计划干杯,晚宴进入小高潮。  我见荆红花连喝几口不觉有些担心,悄悄说你没事吧?她神色自若地点点头。我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哪象我自诩有点酒量其实稍微喝点酒就出洋相。  父亲与查理博士聊起白天所看到的景色,孙主任显然很喜欢活泼可人的荆红花,道:“象你这么出色出众而且有水平的女孩子确实不多,请问你父母亲是做什么的?”  “经营着一家公司,”荆红花道,“他们对我并没有太多压力,无为而治吧。”  父亲忽然停下来敏感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怀疑“无为而治”四个字是影射暗讽他对我的教育方法。  孙主任道:“老白什么时候替两个孩子操办婚事啊?到时一定要提前通知我,得为你好好庆贺一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父亲只是笑,不答话。 第132节:第二十五章亿元贷款(3)   荆红花轻言慢语道:“我和白羽也刚认识不久,今天是第一次看见伯伯们呢。”  孙主任大笑道:“小白是不是专门选择今天让老头子见见女朋友审查一下呀?哈哈哈。”  约克奇道:“为什么要父亲审查?难道他可以不同意儿子的选择吗?”  父亲立刻道:“在中国父母的意见占主导地位,因为在这种大事方面做父母的考虑得更加全面,而且他们需要确定是否接受新的家庭成员。”父亲不失时机地重申这件事决定权还在他手上。  约克更不理解了:“当然你可以保留意见,但他们两人已经决定的事应该不会因此受影响,他们有权决定自己的事。”  查理博士道:“我女儿丹妮毕业后到德国工作,当我第一次见女婿时已经做了外公,他说亲爱的查理,请出席我们的婚礼吧,我奇怪地问孩子已经两岁了怎么会突然想到结婚,他说喔,因为丹妮又怀孕了。”  孙主任笑着指父亲道:“听听吧老白,你在其它方面都很开明,就是改不了封建制家长作风,不过荆红小姐太优秀了,你挑不出毛病的。”  晚宴如预期那样轻松愉快地结束了,父亲问查理博士是否愿意跳舞,他们说酒喝得太多需要休息,于是站在餐厅门口与我们拥抱告别。父亲走出几步后好象想回头和我说两句,被孙主任一把拉过道别对年轻人指手划脚,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拐弯处,我笑道:“今晚你很出色,也许无意中挽救了我父亲一个项目。”  她拉拉我的衣袖道:“回房吧,我想休息。”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赶紧答应,因为香槟的酒精含量虽不高,但人体吸收有汽类酒精比普通酒精快得多,更容易让人醉倒态。一进房间她就冲入洗手间,然后便听到呕吐声。  她真的喝多了。  我不顾她阻拦进去轻拍她后背,她吐了几回终于无力瘫软在我怀里,微弱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边用毛巾为她擦脸边埋怨道:“你可以说不会喝酒嘛,为什么逞强喝那么多?”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她喃喃道,“扶我上床,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躺在门口了。”  这会儿还有心情说笑,我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整理好床单被子,无不后悔道:“在桌上我就发现你不对劲,没想到你是硬挺着。”  她无力道:“不能不喝......,你老爸好象不太喜欢我,整个晚上一句话都,都没和我说......,我不表现得随和一点,他岂不更反感?”  我强忍泪道:“约克说得对,同意与否是他的事,我们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你没有必要为此勉强自己。”  “约克生活在美国,他能这样说,我们在中国......,就必须面对现实......”她越说声音越低,疲倦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沉沉睡着了。   第二十六章他乡故友  凌晨五点多钟被宾馆叫醒业务惊醒,看脸色苍白的荆红花睡得正香,不忍心叫她起床。可怜她一片苦心,一反往日率性随意的性格,为讨父亲欢心做出勉力而为的事。我不由在内心警告自己:白羽啊白羽,有何德何能使荆红花为你如此付出?若今生今世有负她之处,定会遭天谴地责,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打开手机收到两条短讯,一条是芮尧发的:“玩得愉快吗?最好能提前一天回来,别忘了周三要与田丰进行第四轮谈判。”我笑了笑,她可能还不知道,周五我和禹伟涛同时电话通知田丰宣布正式退出收购谈判。出于回避矛盾冲突,临行前我将退出谈判的书面确认报告放在小林那儿,要求他周一交给芮尧签字盖章。  还有一条是父亲发的:“替我谢谢她。”短短五个字却让我费尽心思琢磨背后含义,他想表述什么意思?是告诉我感谢归感谢,分手归分手?还是百闻不如一见,他从心理上接受了荆红花?  这时她悠悠醒来,见我正聚精会神看她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身体抬起一半轻皱眉头又躺下去,说:“我再养养神。”  我知道这是香槟酒宿醉的后遗症,头昏眼花没胃口,遂道:“没关系,今天上午休息。”  她瞪我一眼薄嗔道:“我有那么没用吗?你看扁我了,只要五分钟。”  她说到做到,五分钟后真挣扎着起床,我要上去扶被一把推开:“快做准备,计划不变。”  到总台办理退房手续时得知父亲一行人清早就离开了,荆红花说昨晚你老爸的公司不小啊,还能申请到世界银行贷款。我解释说公司总规模总资产固然重要,但关键是看申请项目是否对世行的胃口,他们鼓励中国企业多上高尖新技术、环保、节能类型的项目,注重解决本地区综合效益和整体发展效应。当然没有政府积极参与也不行,所以经贸委也有专人陪同。  坐车到黄山入口处云谷寺时已九点多钟,看着长龙似的等待乘坐索道的队伍,我说怎么样?荆红花白我一眼道当然自己爬了,坐索道上山与我在飞机上看黄山有什么区别?  也许体力体质都不错的缘故,长时间的攀登对我们来说并不累人,何况我们早计划好在山上过宿,不急着赶超时间。一路上不时停下来观赏景色、合影留念,她的背包里仿佛是小超市,一会儿拿出巧克力,一会儿翻出几根黄瓜,还有杨梅、杏仁、核桃、牛肉干等等,说说笑笑间就到了白鹅岭,迎面碰到从索道下来的游客,只听他们抱怨说光等缆车就花了两个多小时,早知这样不如自己步行上山这会儿也到了,荆红花和我相顾而笑。  很快来到以黑虎、连理、探海、龙爪等黄山奇松闻名天下的始信峰,荆红花摆出各种可爱的姿态让我拍手拍照,引来众多游客侧目,最后终于有位金发碧眼的老外上前要与她合影,我爽快答应。可当那家伙紧紧搂着她纤细柔软的腰我后悔了,  在一家条件稍好的饭店吃了点东西休整后直奔西海景区,我没有急着订房间,因为从网上得知即使是旅游高峰,紧张的只是几十元至八百元的房间,星级宾馆八百元以上的标准房向来问津者甚少。  欣赏过景区刀削般的峭壁、真正意义的万丈深渊、悬于半空的山道,以及名扬天下的云海,来到休息区找宾馆时发现我犯了个错误,几乎所有宾馆的标准间都被订满。据说这几天有几十个境外旅行团正好碰到一块儿,连三人间客房都没有了。只有四到六人的普通客房或八人高低铺,我们俩都不愿意住,于是不死心地一家家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发现了新希望......  一位客堂经理翻翻电脑记录道:“双人、三人标间都没有,普通六人间你们肯定不愿意,”他看看我们道,“其实你们可以住情侣间,今天正好有一间空着。”  只要不与其它人混住就成,我们毫不犹豫答应了。当我们满心欢欣地打开房间时,才明白情侣间的真正含义。  有且只有一张床。  这张床确实很大,别说两个人,三个四个都挤得下。  我强忍住笑做出一脸无辜的的样子,荆红花则傻了眼不甘心地四处张望,似乎想凭空冒出张床来。两人面面相觑良久突然不约而同笑起来,我更是开心得一头扑倒在床上。荆红花白净净的小手疾如闪电捏住我的鼻子道:“你肯定在想这回命中注定,就算欺负了我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对不对?”  我憋着气大呼冤枉,尖着嗓子叫道:“我苦啊,其实我有贼心没贼胆,怎敢冒犯姑娘清白,不信你把我手脚绑起来睡觉好了。”  她一听眼睛四下打量好象真要准备绳子,我赶紧说:“我们分被子睡,这样等于两张床。”  她羞红脸道:“本来就是分开嘛,谁和你...... ”  事实是残酷的,由于宾馆提供中央空调,房间里只有一条大被子。打电话到总台,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说很抱歉,被子都让睡通铺的客人借走了。荆红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终于命令道:“你先睡。”  我无奈遵从命令躺下,她拿出条湿漉漉的毛巾放在中间道:“这是界线,谁都不准越轨。”  毕竟爬了一天山,躺下后全身乏力倦意上拥,很快就进入梦乡。  五点多钟时叫醒服务使我们同时从甜睡中醒来,惊讶地发现两人居然紧紧搂在一起相拥而眠,中间那条起警戒作用的毛巾不知被踢到哪儿去了。我恍然大悟难怪梦里总是置身在花园中,原来有馨香四溢的花儿在怀里。她羞答答看我一眼眼波流转间竟是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转瞬又深深埋入我的臂弯处。 第134节:第二十六章他乡故友(2)   “看日出啰!”门外传来阵阵喧哗声,两人从情意绵绵中惊醒,忙不迭穿衣洗漱。   经飞来石至光明顶时,上面到处是人,不少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可能是选择在外露宿的吧。  可惜天不遂人愿,由于云层太厚始终没有见到那辉煌一刻,许多人唉声叹气之余自我安慰说得不到的东西是最美的。  由于保护环境休养泽被需要天都峰封闭了,我们决定就在第一高峰莲花峰上系同心锁。这使我微微松了口气,不必担心同一根铁索上系两只写有不同女朋友名字的同心锁。  尽管是第二次走一线天,面对天下最险最陡的石阶还是胆寒心惊,几乎每级都成90度垂直角度,往下瞧只看到后面人的头顶,膝盖和腿肚都有点发颤。所以每次上一线天之前导游都不厌其烦关照游客们最好选择难度稍小的另一条路上峰顶。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站在华东地区最高峰海拔1864米的峰顶,浩然之气油然而生,一时间真忘了心中所有烦恼。荆红花拿出在山下刻好名字的同心锁,两个人四只手一齐往铁索上锁。由于峰顶风大,不免有些缩手缩脚,忙乱间竟然将锁掉到地上险些滚掉下悬崖。虽然第二次成功锁上去,心中总有些别扭,觉得似乎不太吉利。  下山明显轻松多了,除了两腿稍微有些疼痛,这是登山后特有的症状。快到玉屏楼时手机响了,一看是芮尧打来的。荆红花打趣道这么远还查岗吗,鞭长莫及呐。我敲了她脑袋一下说有麻烦了,我敢打赌她要和我吵架。  果然手机里传出她少有的愤怒和激动:“这份退出谈判的书面确认报告什么回事?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打电话给田丰取消谈判?”  我冷静地说:“这件事是我和天诚共同协商后决定的。”  “别忘了我是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决策人,你有什么权利擅自与竞争对手妥协?你知道你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即使你不想在公司做下去也是严重违反商业道德要受到大家的谴责!”  我看看荆红花滞后两步道:“这个项目的背景你我都明白,多说无益,现在想告诉你的是,我完全有权作出放弃收购的决定,而且此事结果已向我父亲通报过,他表示赞同。田丰后面的命运不再处于昊臣与天诚控制中,我的意思你清楚了吗?”  她显然愣住了,既为我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震惊,更为父亲通过我的意见而失措,停顿片刻改变态度道:“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也应该先告诉我一下,事先不打招呼就让人送报告让我签字不是叫我为难吗?”  我顺驴下坡道:“上周五处理的事情太多,一忙之下忘记了,这一点是我不对。”  “既然这样,”她强笑道,“你们玩得开心一点,顺便替我向荆红花问好。”  我淡淡道:“她不太好,昨晚和我父亲一起吃晚饭多喝了几杯。”我清楚听到她轻轻“啊”了一声,赶紧说声“拜拜”挂断电话。我略带快意地想,让你动脑筋琢磨去吧,你是不会在这场一边倒的比赛中胜出的。  从慈光阁下山后游兴正浓,又到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西递转了一圈,虽然没多大意思也玩到天黑。本想找家宾馆好好吃一顿,荆红花闹着要品尝特色小吃,于是漫步到小吃一条街,挑了家比较干净的餐馆走进去。正四下寻找合适的位置,却听荆红花惊喜地喊:“小杜娟!”右侧一位秀气的女孩站起来热情地直挥手:“花儿花儿,真是巧啊。”  荆红花匆忙对我解释一句:“大学同学,同宿舍的。”立刻跑过去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微笑着来到她们旁边对小杜娟友好地点点头,她赶紧指着背朝我们坐着的男子道:“这是我的先生。”  我转眼看去,那男子正好转过身,两人四目交错顿时都呆住了。  怎么会碰到这个臭小子? 第135节:第二十七章酒后真言(1)   第二十七章酒后真言  他就是给我无数人生教诲和爱情格言的大学寝友小古龙。  谁会想到他的妻子小杜娟正好与荆红花是同宿舍密友,这种巧合大概会让概率学教授都难以解释。  一阵寒喧和长吁短叹后,我挨着小古龙与两个女孩相对而坐。服务员送上菜单后她们热烈地讨论起来,我和小古龙则齐声喝道:“上酒,上白酒!”  交谈中得知他毕业后应聘到某商业银行,几个月前刚提升为财务科副科长。妻子小杜娟在中学做老师,两人今年上半年才结婚,这次到黄山玩就算是蜜月旅行。  我逗他说:“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结婚的话,要带美丽的新娘到比基尼岛晒日光浴。”  小杜娟蛮伶俐的,立即接道:“那是指美丽的新娘,我又不漂亮。”  他赶紧反击道:“还说我呢,当年你说过要在飞机上向心爱的女朋友求婚,”他问荆红花道,“他做了没有?”  荆红花笑眯眯道:“这太简单了,我是空姐,每天都在飞机上。”  他嘴张得老大道:“你也是......?啊,呵呵,喝酒。”  “为什么说‘也’呢?”荆红花没放过细节。  他一仰头将酒倒入口中道:“好酒,小白啊,我们今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好!”我一口答应。  小杜娟喝道:“人家问你话呢!”  他偷眼看我一下道:“因为,这个,听说纪雨容毕业后就做了空姐,在,在南海航空。”  我若无其事道:“是啊,和花儿是同事,上次我还遇到过她。”说着用脚在下面踩了他一下。小古龙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机灵地将话题扯开了。接着波澜不兴地各自谈论昔日同学的工作、婚烟、家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气氛越来越融洽亲密。  酒至半酣他靠近我用手遮住嘴悄悄道:“纪雨容还好吧?听说她一直很想念你。”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地问。  他摇头晃脑道:“毕业后大多数人保持正常联系,就你神秘兮兮一个人跑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刚毕业那阵子她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有时和同学说着说着失声痛哭,唉,真搞不懂当初你们怎么好好的就分了手,喝酒!”  我黯然点点头一饮而尽,这酒真苦。  转眼间一瓶酒见了底,小古龙大着舌头道:“再来一瓶!”  小杜娟语带杀机微笑道:“今天都很累,适可而止。”  荆红花却没有劝阻,反而说:“由他们去吧,难得有这么开心忘形的时候。”  头脑已有些昏昏沉沉的我闪过一个念头:不好,她是想我们酒后吐真言。  可惜我醒悟得太迟了,小古龙又开始了漏洞百出的即兴演说,说了会儿便必不可少地提到了纪雨容。  “......只羡鸳鸯不羡仙呐,当年小白和纪雨容真是让人羡慕死了,成天手拉手......”  我打断他干笑道:“怎么会成天呢?最多偶尔上晚自习有机会,那时校风很严的。”说着在下面用力掐他。  他浑然不觉认真反驳道:“严个屁!别说你经常和她溜出去谈恋爱,连我们这些光棍都很少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有一次你抱着她在草坪边走正好被系主任捉住......”  小古龙什么都好就是管不住大嘴巴,我真恨不得塞两个馒头堵住他的嘴。  “后来我向系主任说明过情况,当时她的鞋后跟坏了,”我插诨道,“你不也有一次皮鞋断为两截一蹦一跳回宿舍吗?”  “单身汉那时没人疼啊,”他苦大仇深地说,“不象你,天一冷纪雨容就把织好的毛衣送来了,平时周末我们忙着洗衣服,你打好包往那儿一送就成,回来时叠得整整齐齐,还散发着香味呢,嘻嘻嘻。”  荆红花不露声色道:“哪件毛衣呀?小白,有没有穿在身上?”  小杜鹃发现苗头不对,急忙道:“他又喝多了,我看就到这儿吧,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别忙,”他止住道,“还有两个菜没上。”嗬,到底搞财务的,任何情况下帐都不算错。  小杜鹃怕他口无遮挡说出更多影响安定团结的语言,主动对我说:“瞧他口口声声单身汉,难道大学四年真的白白浪费大好时光吗?”  我哪敢说半句攻击他的话,如果他头脑发热把我和纪雨容的事都抖出去,甚至说出我们曾经到黄山玩过,荆红花会中断旅游今晚就回去,佯笑道:“不能叫浪费,他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学习,刻苦钻研,饱览群书,成为同学中知识最渊博学问最高深的人,我们有不懂的问题都向请教呢。” 第136节:第二十七章酒后真言(2)   “那是,”他受到鼓励得意非凡,“大家都夸我什么......满腹经纶,哈哈,惭愧惭愧,”他猛然凑到我耳边悄悄说,“别以为我喝多了,我早就看出来她还是处子,哈哈哈。”他扬声大笑。  他奶奶的,臭小子真有几分眼力,有时未必都是信口雌黄。  我同样悄悄说:“我也看出来了,你老婆现在不是。”  “哈哈......”两人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笑了会儿他攀过我的肩用最轻的声音说:“你小子最大的问题是太君子,当年对纪雨容也是,感情好到那种程度都没那个,现在又是这种情况。听为兄指点你一句,该出手时就出手,对付女人嘛,有时不能太斯文!”  我长叹一声,与他碰一下杯一饮而尽。不是不想,对纪雨容我有难言苦衷,对荆红花却又无计可施。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晚我的状态出奇地好,两人推杯换盏说个没完喝个不停,对面两个女孩也轻声谈心不时笑成一团。  记不清最后上了什么菜,有没有吃饭,模糊记得小杜鹃硬将白酒瓶夺过去说了些什么。走出饭店后所有记忆一片空白,只隐隐知道被人扶着一会儿走到东一会儿走到西,直到第二天早上头疼欲裂地醒来。我惊讶地发现置身在情侣间的大床上,身上衣服脱得只剩内衣,荆红花绻在旁边和衣而眠,睡得极为香甜。  我一点一点地努力搜索昨晚酒后的片断,却发现什么都不记得。想来我的表现肯定极为恶劣,以前从未有过醉得完全丧失意识的情况,而她居然订情侣房又让我觉得一丝甜蜜。咦,我的衣服都哪去了?我跳下床一个踉跄,稍稍扶住床沿才站稳身体,在房间里到处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会不会发酒疯将衣服都扔掉了?按说不可能的,我是文醉,喝多了闷头大睡,不会多说乱动。想问荆红花又不好意思叫醒她,可以想象娇弱的小女孩扶着我还要找宾馆,然后将我安顿好,一定非常累。  口干舌燥,我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四个茶杯,三个空着,还有一个剩下大半,无疑都是我夜里喝掉的。热腾腾的开水喝下去,感觉舒服了许多,又觉得腹中空荡荡的。难道昨晚又呕吐了?  正想着荆红花悠悠醒来,看着我呆呆出神的模样“卟哧”一笑:“发现什么问题?”  “我的衣服呢?”  “扔了。”  “啊?”我惊得站起来,“里面,里面有信用卡和现金......”  “当然拿出来了,你当我是呆子,”她趴在床上懒洋洋道,“你可真够差劲的,先是吐脏了外套裤子,才替你脱掉又吐在羊毛衫上,没办法再脱。找了个标准间你躺上去就吐,床上、地上到处都是,只好换房间睡到这儿,还好大概胃子空了终于能安静地睡觉,没多长时间嚷着喝茶,一杯接一杯,比喝酒还爽快。”  丢人现眼,简直让我无地自容,我羞愧难当地转过去假装看风景。  “不过呢功过相抵,你醉了之后总算说了些有良心有情义的话,所以就算累了些也值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如果说出我不爱听的言辞,只好委屈你睡浴缸了。”  好险,没想到我在完全失去知觉和防御能力的情况居然坚持立场,站稳脚跟,没有犯政治性错误,我试探道:“我昨晚说什么了?”  她翻身下床给我一个白眼道:“都是歌颂荆红花同志的好话,还不错。钻到被窝去吧,当心着凉,我出去为你采购衣服。”  “等等,他们呢?”  她没好气道:“还想喝酒吗?他们的旅行结束了,今天早上回去,你那个同学还不赖,为了证明没醉非要背着老婆回宾馆。”  “他真行,”我佩服地说,“记得上大学时我还不是我的对手呢,说明现在进步了。”  她格格笑起来:“是啊,如果能坚持到最后的话,可惜六七步之后两人轰然倒地,围观者达数百人,我出去了。”她关上房门。  我哑然失笑,小古龙还是改不了老脾气,可以想象最后这一跤为他们蜜月之旅画上一个怎样的句号。  焕然一新后,我们继续出发到木杭竹海游览。木杭竹海是《卧虎藏龙》拍摄点之一,特色就是漫山遍野的竹子,古意森森,一阵山风吹来竹叶簇簇直响,令人很有几分道风仙骨之感。荆红花说郑板桥若见此景画竹的境界必定又有提高,我大煞风景说我只对竹笋感兴趣,她亲昵地摸摸我的肚子说看来你饿了,昨晚真吐得够呛。  吃过午饭原本计划看一下宏村,不为风景,而是《南方周末》曾因刊登关于村民与旅游公司的诉讼惹上官司,但最后取得胜诉,想亲身体验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但考虑明天还要上班,下午得赶回去好好休息,于是租车回家。  虽然知道我们回来了,芮尧没有象往常一样频频打扰,只遇到时淡淡“回来了”,便钻进屋里。有些惊异她的反常但无暇理会太多,简单吃过后各自休息,我们实在太疲倦了。  上床前收到钟胖子的短讯:听老爷的话和荆红花分手吧。  我试着打电话给他,里面传来单调刻板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137节:第二十八章如此真相(1)   第二十八章如此真相  早上起床直觉得腰酸背痛,两腿几乎抬不起来,这是强运动后的疲劳综合症,估计荆红花的晨跑活动也得取消。八点钟时她叫我吃早饭,无意说刚才看见芮尧开车往与上班相反的方向走了,我无所谓说管她呢。  吃到一半时我说:“今天我打算辞职。”  她停下手边动作等我解释。  “父亲希望我尽快回去帮他做事,早点继承家业,他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我别无选择,”我沉吟了会儿鼓足勇气说,“我希望能带你回去一起见家人。”  她缓缓低头下意识用长匙在杯子里搅个不停。  “也许对你不公平,因为父亲至今没有承认我的选择,即使如此我还是想......”  “好,”荆红花突然一口答应,微笑说,“我们总是要正视困难的,对不对?何况荆红花同志并不比芮小姐弱半分。”  我兴奋地说:“你真是好女孩。”  “我也想对你说件事,”她说,“早上接到我老爸的电话,说下午要经过这儿看我,你也得披挂上阵会见一下他。”  我心虚地说:“他是否同意我们的事?”  “很难说,”她耸耸肩说,“事实上他还不知道,我准备在他来的路上先打电话说一下,免得到时吓坏他。”  一到公司我便拿着辞职信到吴总办公室递呈上去,简要说明了原委但没有透露是昊臣集团。吴总表示理解和遗憾,认为我在公司的表现可圈可点是个人材,并打电话关照人力资源部做好相应移交手续和安排。  回到办公室却发现井经理、杜哥和卫哥、子文等坐在里面等我,一时间百感交集,大学毕业分手时那种淡淡离别之愁又拥上心头。虽然不到一年时间,但我与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每个人都给予过我很多,每个人都让我懂得很多,若不是重任在肩,真舍不得离开他们。  一一握手拥抱道别后,将所有工作资料移交给人力部接受人员,我一身轻松地离开公司。  整个过程中芮尧都没有露面,井经理好象提了句不知芮总哪去了。  这样也好,最好不要见面,免得双方都尴尬。原来父亲欣赏她的精明能干,可那天晚宴中荆红花用出色的表现证明她出得厅堂,外交能力丝毫不输于芮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想此刻父亲内心也犹豫不决吧。  刚下电梯手机响起,是连薇打来的,她什么也不说就是哭泣,我耐心问了半天才知道她在南京禄口机场候机室。原来上周五两家收购方同时宣布退出谈判,使连重达嗅出危机。经过两天准备今早他驾车带着妻子女儿直奔南京想乘飞机出逃到澳大利亚,得到消息的警方在登机检查处将他们拦下,并当场逮捕连重达夫妇,只留下绝望无助的连薇。  我问清她所在的位置后让她不要走动,安慰说我会妥善安置好一切。随即我打给井经理请他查询连重达案件的详细情况,然后查询到集团在南京的办事处电话直接打过去,吩咐办事处主任亲自到机场接连薇回去找个宾馆安置好,等我下一步指示。  才挂断井经理的电话打进来,说找费芸打听了,上周五天诚集团得到我的分析资料后立刻通过有关渠道送达省里和市里主要领导,在高层引发轩然大波,实际上有关方面周日就做出关于逮捕连重达夫妇的决定,目前清算组进驻田丰,连重达的所有财产、地产都被封存。 第138节:第二十八章如此真相(2)   禹锡阳终于实现了让连重达事业衰败、家庭破裂的愿望,连薇真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沉吟了会儿打电话给连薇,让她在南京休息两天平息一下心境,然后继续完成学业,我会负责她在大学的所有费用,毕业后如果愿意可以到昊臣集团工作。她好象完全没了主张,只是“嗯”“嗯”带着哭腔有口无心地答应。我暗暗叹息,又打电话给办事处主任,要求他负责连薇这几天生活起居,尽量满足她一切要求。  从公道和正义出发,将连重达的犯罪证据公布于众势在必行,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并受到法律制裁,但从私人感情来讲,我对连薇略有愧疚,因为毕竟是我一手将她父亲送入牢狱。  处理完连薇的事后我与这个城市的缘分应该至此结束了,我看看身上的衣服,叫车到国贸准备重买套象样的服装,无论如何见未来的岳父是件大事,第一印象很重要。我并不想穿得阔气光鲜,那样只会引起他反感,而是要能显出我的气质和特点,为了表示慎重我甚至考虑将发型修一下。  虽然受拆迁消息的负面影响,国贸的人气依然不减,进进出出的顾客川流不息。我左挡右突穿过化妆品、手机等促销小姐的围攻,直奔四楼男装部。顺着自动扶梯上去时,我目光所及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小宜!  不错,就是她,淡黄色头发,略显妖艳的脸型,她正在一楼皮鞋专卖柜上里,拿着张纸与人说什么。  她是举报公司高层集体犯罪的关键人物,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她与芮尧的关系,这回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我迅速反向下电梯,边靠近她边拨通子文手机,将小宜的身体特征说了一遍。子文激动地大叫“就是她,我马上到!”  “不要着急,我在附近盯着她,随时保持联系。”  因为她从未与我见过面,我放心大胆地走到专卖柜拿了双皮鞋试穿。和小宜交谈的是老板,边问我尺寸大小边继续与小宜说话。从对话中我听出她负责送货,这会儿正与老板核对货物的数量、规格。  两人嘀咕一阵子后小宜拿着签好的送货单离开,我谨慎保持一段距离紧紧盯在后面。她走得很快,目不斜视匆匆出去好象还有重要的事。出大门后走路速度更快,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商场右侧标明“运货通道”里面。我怕暴露行迹不敢跟进去,装作观看广告牌紧盯着出口,过了几分钟她开着辆电动黄鱼车出来向东急拐。我招手叫了辆出租,上车便指着她道给我盯住她,然后打电话告诉子文我们所走的方向和出租车牌号。  司机试探道:“您是公安局便衣?前面那位犯了什么事?”  “公安不归我管,”我淡淡道,“开好你的车。”  他被我震住了,不知我究竟什么来头,吐吐舌头真不敢搭讪。  没多久后面有辆出租跟上来,子文在里面冲我挥手。  司机忍不住道:“他是您的同事?”  “这件事是他主要负责。”我惜言如金。  开过两条街拐弯后子宜在一家名牌皮鞋店门口停下来。  “打算怎么办?我担心她会翻脸不认人,”子文在电话中说,“万一嚷开来就不好办了。”  我观察了四周环境果断道:“你到左边巷子里等着,我来对付她。”车子绕了个圈拐上人行道,我在离她十几米处下车慢腾腾过去,等走到车子附近时她刚好从里面出来。  “这车子是你自己的?”我冷冰冰指着电动黄包车问。  她有些吃惊:“当然了,今年才买的,我,我还有发票。”  我不容置疑往巷子一指道:“带着车子到那边说去。”说完转身就走,至巷口拐弯时我偷眼瞧去,她果真没敢乱跑老老实实推着车过来。  车子推进去后,一直站在里面背朝外面的子文缓缓转过身,小宜吃惊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回头,却见我一脸严肃地堵在巷口。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乱来,我会报警的!”她紧张地说。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报警,”我悠闲地说,“否则你得说清楚与子文的关系。” 第139节:第二十八章如此真相(3)   子文语带颤音道:“小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骗我?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小宜不敢面对子文真诚而痛苦的脸,低下头掩饰性摆弄车笼头一言不发。  “说话呀小宜,当初你是有意识接近我还是事出偶然?为什么举报信发出后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销掉手机号?”  我继续扮演黑脸角色道:“那件事越闹越大,目前子文麻烦缠身,找你就是要请你跟我们到检察院去一趟,把事情做个了结。”  她惊恐抬头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逼近道:“怎么不关你的事?若不是你唆使他到处举报能惹出那么多事?老实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有关情况,现在根据你的配合程度来决定如何处置你!”  她突然双手掩面缓缓蹲下,泣不成声说:“真的不关我的事......”  两年前小宜所在的商场效益不佳而倒闭,老公在田丰化肥厂工作,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为了维持家庭基本生活并供养儿子上学,她只能跟着以前的姐妹们到处打零工,一个月下来不过三四百元收入。小宜原来在商场的鞋柜上班,认识不少鞋类批发商,他们主动说如果愿意可以过来送送货,东西不重,一天跑七八趟,一个月给五六百元。小宜当然情愿,可是送货得买电动黄鱼车,连车带牌照办好至少三千多,这对小宜这样的家庭来说不啻于一笔巨款,与老公商量了好几次始终下不了决心。  这时同在这个城市工作的表妹找上门,趁她老公不在吞吞吐吐说有件重要的事请她帮助。小宜失笑说没用的下岗妇女一个能派上什么用场,不比你人长得漂亮,地位高又有钱,你都办不了的事我更不可能行了。表妹摇摇头,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小宜变了脸色道表妹你怎么想出这种龌龊的念头,把你表姐作成什么人了?  表妹似乎估计到她的反应,神色凄然道若非事出无奈也不会劳你出面,别看我表面风光无限,其实步履维坚稍不小心就能摔得粉身碎骨,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取得主动。我知道你也有困难,这里有五万元请收下,另外给你半年时间,每个月活动费两千。这件事就求求你了。  人穷志短,面对从天而降的一大笔钱小宜第一反应就是:可以买一辆电动黄鱼车了!  她终于没能抵制住诱惑,在表妹软语相求下半推半就答应下来。当然她内心明白,聪明的表妹是给自己台阶下,就算表妹不如此低三下气,她也会同意的......  “她是谁?告诉我她的名字!”子文愤怒地冲她吼。  我则双手插在兜中面无表情离开了他们。  一是他们之间还有纠缠不清的感情债要慢慢交待,二是我不愿意亲耳听到“芮尧”两个字从小宜嘴里说出来。  只要证实了我的猜测了解真相就足够了,何必问得太多。芮尧的心机如此之深,甘冒风险将公司高层全部拿下而使自己有出头露面的机会,八十万的事只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不仅如此,她反通过这件事向大权在握的费常委献殷勤,如愿以偿得到自己想要的。而这一切只付出了六万元和表姐的清白。  我能说什么?  我和荆红花游玩黄山,单宾馆住宿费就用了三四千,而小宜全家竟下不了决心买一辆黄鱼车,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她的行为怒斥她的道德?  当我从美容院焕然一新出来时,荆红花打电话让我到永关大厦,她父亲已经来了。  看得出荆红花对她父亲又敬又畏,不似平常父女间那样亲热,大户人家特别是子女多的家族都是如此。我敲门进去后她立刻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作简要介绍,全无平时的洒脱和自然。  她的父亲慢慢转过身,脸庞方方正正,浓眉下凌厉的眼神不怒自威,手中点着根粗大的雪茄。  与我四目相对时,两人均一怔。我脑中“轰”地一声,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心中一片混沌。  怎么会是他?他居然是荆红花的父亲?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难道荆红花是随母姓?  他站到我面前仔细打量一番道:“你是花儿的男朋友?”  我心里知道极为不妥,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得点点头等待暴风雨的来临。荆红花以为我畏惧她爸爸,特意站到我身边暗暗握着我的手。  我的手冰凉如冰。 第140节:第二十九章最美的夜(1)   第二十九章最美的夜  他神情审慎仿佛要验证什么似的问:“你叫什么?”  “白羽。”  他脸上说不出的怪异,一字一顿地说:“白昇是你什么人?”  荆红花有些惊惶地看着我,再看看他,她不知道白昇是谁,也不明白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是我的父亲。”  “扑”,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面如沉木,鼻子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荆红花探询地望望我,脸上充满了不安。  半晌,他重重道:“我禹锡阳养了个好女儿,白昇也养了个好儿子,你们居然想让一对几十年世仇的家族成为亲家!真是难为了你们。”  我仿佛挨了一闷棍,不祥的猜测得到证实。  他真是天诚集团董事长禹锡阳,是父亲以及整个昊臣集团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这一瞬间我脑海中闪电般掠过许多事。  四百多元钱一克的咖啡豆本来就不是普通富贵人家消受得起;国贸戴总明确拒绝钟胖子之后突然间态度陡转主动接受叶老板进场,可能是荆红花听我说了之后悄悄做的安排;禹伟涛原本打算对我不利,听我亲口说出女朋友是荆红花后改变主意,并刻意与我结交。  至于禹锡阳与连重达的私人恩怨,其实荆红花生日那天已经说得很明白,只是我没有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想而已。连重达就是将禹夫人打得下身残废的红卫兵,正因为此禹家父子三人才欲将连重达置于死地。  荆红花不是有意隐瞒禹锡阳的身份,她对金钱的概念极轻,根本没有意识到天诚集团的份量,其实当人的财富积累至一定程度,比如一亿与十亿,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她当然更不知道白禹两个家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七十年多前,我的爷爷白泰和荆红花的爷爷禹属明同为恒记布店的伙计,也许天生性格不合,两人格格不入,经常为一点小事喋喋不休,争吵不停。有一次不知是少收了买主的钱,还是兑银子时算错了帐,晚上轧帐时发现少了四块大洋。那天正好是白泰和禹属明当班,掌柜了解他们的性格,知道不可能有人将钱私藏起来,就算成营业差错,按照惯例由当班的两人各赔一半了事。  可偏偏两人都认死理,那时候的人对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认定自己不可能出差错,一口咬定是对方挖的陷阱,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大打出手,被掌柜勉强平息后,两人在回家的路上继续吵,因为两家本来就在同一个弄堂里,两家人不约而同被惊动出来帮腔从而引发一场群殴。这场很不光彩的群殴在街坊邻居的拉劝下以两败俱伤结束,白泰的表弟被打成骨折,从此左腿落下残疾整天拄着拐杖,被人背后戏称“铁拐白”,禹属明的堂兄被打得咳血不止,一年后又感染伤寒不治身亡,两家由此结下血海深仇。  这种事显然对恒记布店的声誉打击很大,掌柜一怒之下将两人都赶出布店。他们倒也倔强,回家后借钱也开起布店。几年下来,由于经营头脑灵活,商业营销对路,两个原来伙计开的店日益壮大,反而将恒记挤垮了,从三国演义变成双雄会。  一山不容二虎,为了打败对手,双方处心积虑,一方面扩大店铺规模,降低商品利润率,另一方面走综合经营方向,开起了茶庄、饭店、旅馆等,等全国解放时两人都坐拥几处产业,成为当地的商贾名流。接着公私合营开始了,两人在私藏财产、变现获利的同时,千方百计收集不利于对方的情报向政府反映,当然最后的下场是同归于尽,文革中红卫兵手拿他们相互检举揭发的材料将他们两家都关进了牛棚。有讽刺意味的是,两家在牛棚中竟是邻居。  从小时候起,白昇和禹锡阳就接受洗脑,将对方视为死敌。怀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仇恨,两人在本该同患难的牛棚中居然还打过架,据说父亲被打落两颗门牙,而禹锡阳的背后被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两人同时被送到医院。当然父亲坚决否认这段不光彩的经历。后来禹锡阳的妻子被打成瘫痪后,两家紧张的气氛才缓和了些,生出几许同病相怜的感觉,我的母亲甚至瞒过所有人偷偷送过鸡汤。所以禹锡阳说过,白家只有一个好人。 第141节:第二十九章最美的夜(2)   文革后,两家凭着发还的财产和原来积蓄的资金重整旗鼓,重新回到残酷激烈、尔虞我诈的商业竞争中。二十多年的交锋厮杀双方互有胜败,却因各种生意场上的事积下更多不满和怨恨,他们虽然同在S市,但所有人都知道,不管大小宴会会议,两人决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连政府官员都小心翼翼地注意这一点,努力维持一个平衡的局面。  到去年为止,昊臣集团旗下掌控四家上市公司,经营范围跨十几个领域,总资产达几百亿元,天诚集团也拥有三家上市公司,总资产与昊臣相差无几,两个家族都成为竞争的受益者。  可以想象我和荆红花相恋给禹锡阳带来多大的震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肯定以为是天方夜潭。  我一直没有参与父亲的公司事务,所以与禹锡阳从未谋面互不认识,但我在一些新闻报道中见过他的样子,有一点印象。而他是因为我与父亲长得太象才动了疑心,难怪上次荆红花的妈妈也盯着我看了很久。  只有荆红花完全不知情,因为她从未涉及过家族事务不知道两家有如此历史渊源,她茫然地看着我们俩道:“什么世仇?你们说话呀,究竟什么回事?”  这时外面传来争执声和说话声,荆红花又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门口赫然站着我的父亲,白昇。他冷冷地看着屋内,眼中腾着万丈怒火。身后两家几个保镖正在争执推攘。  荆红花吓了一跳:“伯父......”  禹锡阳踱到门口与毫无表情的父亲四目相对,均是怒目而视。以两人的财富、地位、年龄和涵养,按说已修到看破俗事、与世无争,古波不兴的程度,可此刻偏偏象好斗的公鸡一样互不相让,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白昇,这里不是昊臣集团,不是由你想来就来想进就进,我可以告你非法入侵!”禹锡阳打破死一般的沉静,首先当头一棒扣下大帽子。  父亲道:“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原本懒得来,可是父子连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关了禁闭。”简直莫明其妙不知所云。  禹锡阳冷笑道:“笑话,有两个儿子的人还愿意找这种麻烦抢别人的儿子。不过我只有一个宝贝女儿,不想让她嫁入狼窟,你趁早将他领走了好,我希望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他!”  父亲不屑道:“我倒是想带走他,你也管好自己的女儿才对,我儿子心太软最容易上女人的当。”  禹锡阳拳头捏得紧紧的青盘迸现:“我的花儿单纯简单,恐怕是上了你儿子的当才对。”  父亲头昂得老高:“禹锡阳,又想打架了?”  荆红花和我紧紧握着手,她脸色惨白泪汪汪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我真怕他们不顾身份地动手打起来,那绝对会成为明天所有新闻报刊的头条报道,赶紧强行挤到两人中间。  “小羽出来!”  “花儿放手!”  “砰!”门重重关上了。  父亲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态,情绪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双手在空中挥舞:“丢人!丢人!你给我丢尽了脸面!我一接到荆红花真实身世的报告就赶过来,还是迟了一步!你瞧瞧你惹下多大的祸!我都没敢对你爷爷说,怕将他气昏了。”  难怪昨晚钟胖子给我发来那条莫明其妙的短讯,原来就是他先一步掌握到荆红花的真实身世。  “我也刚刚才知道她的爸爸是禹锡阳。”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奇迹般的巧合。  “你就是这样糊涂!要不是他找上门,你们还在稀里糊涂。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和一个女孩子好,至少要弄清她的家庭背景,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我被你气死了!”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嘟囔道。  父亲怒不可遏:“胡说!你不是生活在真空中,你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乱来!你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你想做催命鬼送他一程吗?”  “我们可以躲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凭我们自己的劳动生活,”事已如此,我索性将真实想法全兜出来,“我会和她好下去,我们不会放弃。” 第142节:第二十九章最美的夜(3)   “这是我儿子说的话么?”父亲好象不认识我似的打量了我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你们干脆搬到火星上住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要理解我。不要做唐吉克德挑战你无能为力的势力,也不要学罗密欧与朱丽叶干出蠢事。没有必要,退一步海阔天高,明白吗?”  我沉默不语,无法接受他的意见。  他在我旁边坐下,将我的头扭过去:“看着我!”他有些伤感,“我的头发根全部白了,脸上皱纹越来越深,我老了!我还能在生意场上忙几天?你迟早得挑起整个家业的担子。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别无选择,你也别无选择,必须对我们整个家族负责,你爷爷,奶奶,我,妈妈,姑妈……一大串人将来都靠你养活。以前没有对你说过这些,但是现在不同,你26了,应该有责任感和使命感,你不能只为自己而活,要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  我想说这与我和荆红花的感情并无冲突,更与两大家族七十年的仇恨无关,张张嘴还是没说。  “你喜欢证券,喜欢炒股,没问题,我可以将这家投资公司买下来随你怎么玩,集团也有专业从事证券的部门,但你的正业是打理几百个亿规模的综合性集团公司,无论你是否感兴趣,都要跟在我后面慢慢熟悉了解,有时很枯燥,有时很无聊,你必须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应付来自方方面面的纠缠。有什么办法呢?你知道我的爱好是什么?我喜欢弹钢琴,可自从你爷爷将我弹的钢琴扔到仓库里后,我四十年没有碰钢琴,现在手指也硬了,想弹都没法弹。”  我哑声道:“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  父亲不容置疑地说:“没有考虑的余地,也没有考虑的机会,不要指望禹锡阳心软,他只会给你羞辱和痛唾。今晚你收拾一下东西找机会向她告别,明早我派人接你回家,和我用完早餐后正式到总部上班,你的新生活开始了!”  说完他开门出去,在外面我听到他清楚地对保镖大李说:“你们一步不准离开,看好他,直到明天早上有人来。”  我懊恼地垂下头,父亲临走时的布置将我的逃跑计划打个粉碎,毫无疑问,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对付我简直大材小用,而且我相信他会不折不扣严格执行父亲的指示。  “嘀”,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荆红花打的,我连忙按下接听键。  “你爸爸走了?”  “是的,你爸爸呢?”  “刚走,有人监视你吗?”  “两个保镖,我这就到你那边去。”我放下电话,开门出去。  大李拦住我:“少爷……”  我手一指:“我不下楼,到邻居家去。”  他们犹豫了一下让开道。到了她家门口同样两个板着脸的保镖挡住我,荆红花打开门冷冷道:“放他进来。”  两人让开了。  门一关,我们俩紧紧抱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揉碎了溶为一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忧伤和心碎。  她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我们还能好下去吗?”  “当然,你说过八十岁的时候考我的。”我嘶哑地说,眼泪止不住簇簇直掉。  她“哇”地放声大哭,我急忙止住道:“不准哭,我们都不哭,冷静一些谈谈以后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息下来道:“爸爸对我讲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说两家积怨太重,无论我们之间爱得有多深都不可能在一起,我说我不想继承白家的家产,我也不姓白,不必对这段仇恨负责,他说只要我的血管中流的是白家的血,就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你们当真如此仇视谁也解不开这个结吗?”  “这是我们的宿命,上天赐给我们富贵的同时也要我们承担苦难,”我道,“但如果以此为代价换取我们的爱情,我心甘情愿。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有理由追求幸福。”  她眼中泪光闪闪:“我的心很乱……,我就要离开心爱的空姐岗位了,因为爸爸坚决让我回去即使不参与集团业务经营,明天早上有车来接我回家,他说只要断绝与你的联系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可是我什么也不想要就想和你在一起。你也要离开这儿吗?我们以后怎样联系见面?”  我深深拥吻她:“别担心,我们还是自由人,不会重演梁祝的悲剧,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上一代的仇恨不能影响我们,只要我们对自己有信心,”我沉思道,“如果真没有机会,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到黄山莲花峰系同心锁的地方见面,好不好?”  她破涕为笑:“我们拉勾。”  看着她梨花带雨,可怜楚楚的样子,我情不自禁道:“花儿,今生今世,除了你我不娶其它女人,永远。”  她眼睛中闪烁着点点光芒:“我也是非君不嫁,”她突然搂着我的脖子,轻声道,“你不是想完全拥有我吗?今夜是最美好的时刻。”  我正待说话,她那柔软火热的嘴唇已经堵住我的嘴……  (第二卷完) 第143节:第一章入主总部(1)   第三卷  第一章入主总部  原以为只是个小范围碰头会,当我随着父亲步入会场时才发现里面黑压压坐得满满的,足有上百人,包括总部所有部门经理和集团下辖各公司领导,尽管其中很多人我都认识,可一瞬间还是觉得几许惶恐和不安。  会议主要议程是年终生产安全和财务指标测算,这类专业会议一般不需要董事长亲自出席讲话,他的目的主要是将我推向前台,为我逐步接手公司管理开个好头。  果然当主持人请父亲讲话时,他威严环视整个会场,然后宣布从今天起正式任命我为董事长特别助理,负责协调管理总部行政事务、参与各项生产业务经营决策。接着他用很长篇幅阐述集团领导层年轻化、现代化的管理思路,强调新形势下要学会运用新技术、新理论、新思维分析解决问题,让企业充满活力,让员工充满动力。谁都听得出他话中已萌生的退意,只待我羽翼丰满便会激流勇退。  一时台下出现微妙的不安,特别是总部中层领导。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就是担心新领导上台后出现大换血大调整的局面。  我始终含笑看着台下,当与钟助理目光相对时他慌乱垂下眼睛,他知道永关大厦发生的一切,害怕我会将帐全部算到他头上。南京办事处主任却热烈地用眼神与我打招呼,不用说他一定将连薇照顾得很好。  散会前主持人问我是否说几句,我摇头拒绝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需要深入了解情况。  总部的工作枯燥而乏味,作为董事长特别助理,整天除了没完没了的各种会议、堆积如山的报告、错综复杂的人事纠葛,就是强颜为欢的宴会、空话连篇的应酬,我更讨厌到下面各公司视察,除了诌媚奉承吹捧外根本别想听到有价值有创意的东西。因为人人都知道我将要接班,完全掌控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我对父亲提起过,他并不奇怪,说现实就是这样,不要指望你的手下个个都是精英,根据巴菲特定律,一个公司中优秀人才与普通员工的比例应为2:8,人才过多会产生倾轧,人才太少企业没有活力。同时公司是你的,不是大家的,不能要求人家死心塌地为你卖命,只能利用合理的制度和考核体系激励员工积极向上。说穿了,管理公司的诀窍不在于如何经营,关键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和调配人才,做到人尽其才。至于文山会海,象这样规模的公司必不可免,因为许多情况不可能亲自调查研究,只能通过会议、材料获得各方面信息,做企业掌门人,要善于从繁琐的事务中拎出要点,抓大放小。  毛主席一生识才,他认为邓小平举重若轻,是领袖人物;周总理举轻若重,是国家级大管家;叶剑英大事不糊涂,可以管军队。  做企业也要学习毛泽东思想啊。  父亲有计划地将担子压到我身上,尽管是很小一部分,由于我对集团内部情况并不熟悉,仍觉得十分吃力,每天早出晚归仿佛有做不完的事。  “应该给你配备助手了,”父亲指点说,“不必凡事都不放心别人亲力而为,要敢于放手,注重抓大事抓急事,不过小钟舍不得给你,他以后将是公司栋梁人物,不能老做秘书。”  第二天上班便发现一位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脸上挂着甜甜笑意的女孩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我惊疑地问:“你找我吗?”  “是的少爷,”她恭敬地说,“我叫唐卉梅,人力资源部通知我从今天起做你的秘书,试用期一个月,在此期间如果我表现不佳可以随时被撤换。”  我愣了愣:“进来再说吧,”开门进屋后我道,“你以前在总部吗?怎么没见过你?”  “我去年毕业后通过考试被公司聘用,被安排在广州旅游公司做市场经理,后来集团内部公开招考三名行政助理,我有幸取得第一名,这几个月一直在南方做市场调研和产品营销分析,前天刚接到通知回来。”她说话语速很慢,一看就知道是个慢性子,但举止大方神情镇定,颇有几分芮尧的影子。  会不会父亲一计未成又生一计?我不禁有些疑神疑鬼,从爷爷起就有一条规矩,男领导不准配女秘书女助理,父亲的几位助手也全是男性。这种一反常态的做法莫非是怕我对荆红花割舍不下,想早日填补我的感情空白了却心思?如果是这样倒与让芮尧搬家和我做邻居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段时间我的表现太反常了,一心扑在工作上,绝口不提荆红花,好象她从未在我生命中出现过一样。知子莫若父,他明白我不是那种薄情寡义视感情如游戏的人,表面越平静越可能兴起万丈波涛。 第144节:第一章入主总部(2)   正想得出神,唐卉梅轻声提醒我:“少爷,有什么事吩咐吗?”  “喔,”我随口道:“替我到财务部要一份上个月总部费用清单,分列到各部门。”  等她出门后我立即进入人事档案系统调出她的资料:同济大学经济管理系硕士,二十五岁,父亲是某著名大学医学博导,母亲是某学院高级讲师……  够了够了,标准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是父亲最为欣赏的“书香门第”。我苦笑着想,老头子什么时候才不把我当做小孩子处处强行出头呢?  爷爷又病了,这次很严重,昨天夜里昏迷过去两次,幸好父亲和我以及重金聘请的专家教授整夜守在床边,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将爷爷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看着爷爷沉沉睡了,父亲推推我示意跟他出去,有要事和我谈。  在爷爷房间旁边的休息室里,我惊讶地发现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按照安排她应该休息,白天负责照顾爷爷。看来真的有大事和我商量,可能与爷爷的事有关吧。  坐下后,妈妈过去关上门。父亲朝妈妈看看,对我温和地说:“爷爷的情况你都看到了,风蚀残年说倒就倒,精湛的医术只能延迟而不能阻止器官的衰竭,所以我和妈妈要与你商量一件事。”  家族内部的重要决策根本轮不到我这个孙辈插嘴,至于商量更是无从谈起,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父亲慢慢道:“爷爷生了一男一女,你姑妈生了个女儿,只有我生了你,家族唯一的男孩,算是四代单传。这些年来,爷爷最大的心愿是能看到你结婚,生子,让他亲手抱抱重孙,唉,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没法实现了…….”他喟叹一声,“但是有一点,我想你应该能做到,那就是将孙媳妇领到病床前让爷爷给一个见面礼!”  我呆住了,他们怎么会翻开老皇历想到封建社会的一套,就差说出“冲喜”两个字了,这不是逼婚吗?心中盘算了良久,我勉强道:“我的女朋友都被你逼走了,从纪雨容到……”  “我替你找了一个,你一定会合适,而且在这种危难关头,你没有时间犹豫了。”父亲似乎胸有成竹。  “谁?”我惊诧地问,不会是才做秘书六天的唐卉梅吧,如果他说出这个名字的话也太荒唐太草率了。  父母亲几乎同时说出口:“芮尧!”  “什么?!”我从沙发上蹦起来,下意识地断然拒绝,“她不行,我不喜欢她。”  父亲威严地说:“我已经说过是为了爷爷。”  “但你不能葬送我一生的幸福。”我坚决不让步,避免他们进一步实现这个疯狂的想法。  妈妈插嘴道:“人家有哪点不好?人长得漂亮,本科学历,公司副总,事业心进取心强,从高中至今无恋爱史,素质品质都让我们满意,我昨天已经专门看过,感觉很好。”  “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她。”  “为了满足爷爷临终前最大的愿望你也不肯让步?”父亲紧紧相逼。  “我不想欺骗爷爷,如果我领一个女孩子站在他老人家面前,一定是我深爱的而且准备与她白头到老,爸爸,妈妈,这关系到我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你们不能逼我,不能这样草率行事。”  妈妈看看父亲,似乎被我说动了。  “为了爷爷的健康和心愿,欺骗是善意的良方,你必须要听从我的安排!”父亲还不肯作罢,态度强硬起来。  “那我宁可到五台山做和尚!”  “放肆!”父亲大发雷霆,“你现在就滚到五台山,离开我的视线,越快越好!”  妈妈急得哭出来:“求求你们,小声一点,别让老爷子听见了。”  我冷静下来,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是木偶,二十多年了都是你们决定我的命运,这一次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父亲脸上看不出喜怒,木然沉思了会儿,仿佛衰老了许多挥挥手说:“你出去吧。”  这件事父母亲再也没有提起过,而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医院的提议下被送到北京某大医院准备动手术,由于爷爷年岁已高身体极度虚弱,院方担心他无法承受长达五六个小时的大手术。父亲回家后找来姑妈和几个家族主要成员商量过之后,简单交待我一些注意事项随即乘飞机到北京,邀请几位著名专家会诊并商讨治疗方案。  “今天上午开会吗?”唐卉梅边整理文件边说,通过几天的相处我们已经比较熟悉,说话也随便了许多。不过说也奇怪,虽然她不象一般高学历知识女性那样自视甚高孤芳自赏,待人接物还算随和平易近人,可总觉得她言行举止间透出一种特别的距离感,使人无法与她做进一步交流。  “开什么会?日程中有安排吗?”我奇怪地反问。  她开玩笑道:“董事长不在总部,家里你最大,不乘机把那些头头召集起来训话吗?”  我摇摇头:“我还不够资格指责别人,除非比他们做得更出色。替我把钟助理叫来,让他带本年度利润测算表和一千万元以上设备折旧计提清册,”我拿出计算器道,“我要和他算帐!” 第145节:第二章出山之战(1)   第二章出山之战  昊臣集团旗下掌控四家上市公司和四十多个股份制公司,经营范围跨十几个领域总资产达几百亿元。集团总部有十六个部门四百多人,每天进行繁忙而高效的进出口业务、商业谈判、资本运作、资金往来、物质采购调拨和生产、销售、经营的统筹管理。几年前父亲曾想改变集中式管理模式,减少内部环节提高市场应变能力转变,总部职能由管理型向监督型过渡,试行一年多后发现效果很差,连续爆出两个经济案件,其中有一家上市公司与庄家联手操纵股市,丑闻被揭露后令集团声誉受到很坏影响。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父亲感叹说中国法制不健全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人们头脑中没有形成法律意识,不会用法律观念约束自己的行为,这也是中国企业无法做大做强的根本原因。宁枉勿纵,总部又逐步收回权力进行直管。  父亲兼集团总经理,没有设副总经理,十六个部门经理直接向他汇报工作。部门内也是如此,没有副经理或经理助理,部门下设的若干小组组长对部门经理负责。干部越多麻烦越多,工作越干不上来。他有四个助理,小钟算是首席助理,享受部门经理待遇,集团内部员工都叫他钟副总,可事实上他没有任何审批权,这是爷爷管理企业的原则:永远只有一枝笔签字。  几年来小钟深得父亲信任,连为纪雨容铺路、审查荆红花底细这些事都让他亲手操办,他也意识到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很难办,在掌握荆红花是禹锡职亲生女儿的情况后曾对我友情提醒,指望我不要因此迁怒于他。  “少爷,这件事我真是没办法,”唐卉梅出去并关上门后钟胖子忙不迭撇清道,“你知道老爷的脾气,我为荆红花说了几箩筐好话,可是没用,谁让她是禹锡阳的女儿呢?本来她在黄山的表现让老爷很满意,在我面前说‘别看只是空姐,内涵很深,不比芮尧逊色’,原想结合我的调查作个综合评价就将事情定下来,唉,唉,真是没想到啊。”  我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沉着脸道:“既然知道老头子对我举起屠刀为什么知情不报?神仙也看不懂意思那个莫明其妙的短讯,你说,是不是想让他上门捉奸拿双出我的洋相?!”  他大叫冤枉,连连摇手道:“少爷的定力最让人佩服,坐怀不乱,若非如此纪雨容的事也难以交待……”  我一拍桌子道:“他妈的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就算是太监也有发情的时候,你想我定到八十岁断子绝孙吗?”在钟胖子这种从小玩大的老相识面前说两句粗话无伤大雅,重要的是要在气势上镇住他以达到我的目的。  “少爷少爷,”他慌了神,“老实说我担心你知道真相后会抢在老爷之前带她私奔,那时可真的出大事了,两个商界巨搫一个问我要儿子,一个向我要女儿,就算把我姓钟的千刀万剐也担当不起。”  “好了,废话少说,这件事你准备怎样对我交待?”  “我……,”他悄悄拭去额头上的汗,“任凭少爷处置。”  我笑了起来:“爽快,既然有将功补过之心我就不客气了。难得你具备特工素质百折不饶取得荆红花身世资料,再麻烦你一回,在一个月内打探到荆红花身在何处,还有如何与她取得联系。”  他吓了一跳:“少爷,你还没死心……” 第146节:第二章出山之战(2)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逼视着他,“如果今日你说个‘不’字,我们之间就算结下梁子,以后我不会再麻烦你任何事,永远!”  这是仗势欺人威逼施压,但为了找到荆红花我不得不行此损招,因为多年来父亲在集团中树立的威望和影响使任何人不敢对他阳奉阴违。他苦着脸想了一会儿道:“两个月。”  “一个月,我是说三十天之内。”我斩钉截铁。  “尽力而为,”他诉苦道,“天诚集团象防贼一样防着我,想打听到有价值的信息很难的,弄不好会被当做商业间谍事情就搞大了……”  我恍若未闻低头看他带来的报表,等他唠叨完了才说:“东西先放这儿吧,你回去自己想办法,今天算第一天。”  “那我昨天求少爷出马的事是不是排上日程了?”他退而求之道,“人家不买我的帐,我已经陷入绝境了。”  “行,”我爽快道,“你安排一下吧,最好放在周日晚上。”刚说完电话响了,我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他只好悻悻离开了。  事业拓展部孙经理在电话中说,周五就要进行收购*江市东方防暴器械厂的投标竞标,省里那头已经事先做了些工作,父亲原计划今天和他一起去拜访市政府有关领导,具体落实操作环节。如今父亲去了北京短期之内不能回来,他准备直接过去并请父亲与相关领导电话联系。  生产防暴器械是准入门槛很高的行业,国家对此控制相当严格,据说申报新建一个中等规模防暴器械厂,单北京就得跑十几趟,所有手续证件都办齐所花费用远远大于筹建工厂的总投资,显然没人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由于防暴器械属特殊商品利润丰厚,狭小的供货渠道和庞大的需求空间应该使企业稳坐钓鱼台。令人痛心的是这样一家资产优良丰衣足食的国有企业,竟被一伙只知往自己腰包捞钱,大肆铺张浪费的败家子搞得入不敷出资不抵债。一件简单的事就可说明这些企业领导有多么胆大妄为明目张胆侵吞国有资产,去年他们打着车辆改革的幌子,将公家折价卖给厂领导,一辆才开了不足二十个月的奥迪车只作价十六万被厂长买下,根据集体研究他还享受每年五万元的里程补贴。财政无力承担,银行敬而远之,巨大的债务包袱和被拖欠工资退休职工频频上访闹事,使当地政府不堪其扰,只得作价处理公开招标拍卖。  虽然只是一家总资产不足千万的小厂,而且背了近两千万的债务,父亲却十分重视,专门开董事会研究并让孙经理成立收购小组直接负责。他对我解释说并不是看重防暴器械的利润,将东方收购下来还得注资恢复生产,三年之内翻不了身,而是想建立与它客户群的密切联系形成长远合作关系。大多用防暴器械的都是资产优良、效益良好和注重安全的单位,如银行、保险、医院、铁道、宾馆,有哪个笨贼会打田丰化肥厂的主意?通过提供低价优质的防暴器械树立良好企业形象,加强与这些单位部门的沟通,然后逐步营销昊臣集团其它产品,拓宽销售渠道。  “到目前为止有几家参与招标?”我问道。  “刚开始报名的人很多,但现在只剩下两家,”他说,“还有一家是天诚集团,估计其它竞标者知道两家的实力主动放弃的,当然也不排除*江市主动邀请,希望我们之间相互抬杠获取最大收益。”  恐怕全中国都知道昊臣与天诚不合,只要有昊臣参加的商业活动,人们准得拉来天诚;只要有天诚欲收购兼并的影子,组织者必定会使昊臣出现。幸亏真正有隙的只是父亲与禹锡阳,其它人能缓就缓能和就和,相互克制保持均衡的局势。  “天诚方面谁去的?”  孙经理道:“暂时没有准确消息,不过听说天诚很重视这件事,和我们一样也有人长驻在*江搜集各种数据资料。”  我想了会儿果断说:“我和你一起去,上午就动身。”  不管是禹锡阳还是他的两个儿子,我总想与他们多多接触增加了解,说不定能打听到荆红花的情况呢。上次分手后第二天打她的手机再也没通过,看来与父亲的做法一样,禹锡阳将号码销掉了。原来约好通过QQ联系的,可她一直没有在网上出现过。禹锡阳将她带到哪儿去了?  已有四十六天没有见到荆红花了,白天可以用繁忙的工作充实自己,可每到晚上无边无际的思念和愁绪占据我全部脑海。相思可以使心痛得如此尖锐,直抵我心灵最深处最脆弱部分。与当年和纪雨容分手不同,那时只是伤心苦闷,而现在我明白什么叫牵挂什么叫失落。  这些日子我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深,努力不在父亲面前流露对荆红花的思念,因为那天夜里海誓山盟之后我和荆红花有共同的决心,一定要克服万难重新走到一起,不会让这段刻骨铭心的相爱变成水中月镜中花,这意味着我们要面对两大家族的反对和七十年血海深仇的事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必须在正式出手前小心谨慎,不让父亲看出一丝苗头。我只把握一条原则,坚决不同意父亲或家人为我介绍其它女孩,无论她多么优秀多么出色,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谁还能比得上我心爱的花儿?  将手边几件事布置好之后,我与父亲通了个电话,他赞成我积极参与此事并关照几个注意事项,反复叮嘱要控制好节奏和分寸,不能第一仗就输给人家。  当我走出总部大厦时,司机小冯早已发动好车子将空调打得暖暖的,唐卉梅提着包和孙经理在车边等候。  “少爷,”孙经理说,“刚才那边已经打听到了,天诚集团大公子禹伟杰将亲自参加招标。”  我心一震,禹伟杰的能力才干远远高于禹伟涛,实际上接管天诚集团主要事务,今年取得一系列骄人业绩,想不到我的出山之战竟碰到最强硬的对手。 第147节:第三章漫天要价(1)   第三章漫天要价  收购东方防暴器械厂的投标共分四个步骤,第一步是评估竞标者综合实力,由专家打分,这一点对昊臣和天诚来说绝无问题,也没有实际意义,第二步是审查企业改制方案,由于在此之前政府已经拿出一个较为详细的指导意见,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文件上注明同意或不同意,如果两家对方案的认可出入较大,专家组可向条件较差的一家现场咨询协商,若不能达成一致则视同自动弃权;第三步根据政府招投标中心报的底价进行封闭投标,投标价最高者超过第二名5%以上即当场宣布中标,否则就进入第四个环节现场议标,有些近于举牌报价的味道,谁出的价钱高谁中标。  这是针对两家水火不容的特殊关系下的套,前年为了争得某意大利名牌西装亚洲总代理也是如此,双方互不相让将价格攀升至底价的30%,几乎无利可图,把总经销商的嘴都笑歪了。东方厂拖欠职工六个月工资,内部发行的企业债券四百多万到期无力兑付,工行、中行、建行、农行都有未偿还贷款,竞标成功后还得拿出启动资金恢复生产,林林总总累加起来需要一大笔钱,长远利益和发展趋势固然重要,但短期之内也不能把真金白银扔到水里听不到响。我与父亲在这个方面的观点始终有分歧。  一路上孙经理详细汇报了投标准备情况,尽管这些内容与马上要进行的工作无关,他在表明自己的努力和成绩,我必须做出感兴趣的样子认真倾听并询问某些细节,让他感觉到我对他说的内容很重视,激发起他更大的工作热情。  其实我更喜欢坐车时听听音乐,看看窗外的景色,闭目养神,可是这样做会让下属觉得不安,认为自己不受领导欢迎。有得必有失,当我拥有别人羡慕的权力和财富时,必然要丧失很多个人兴趣,就象父亲放弃钟爱的钢琴一样。  但我仍然认为我有权和荆红花在一起,这与事业无关。  突然我注意到孙经理提到一个问题,连忙止住道:“刚才谈到下周还有竞标项目?”  “是啊,”孙经理将话题拉回来道,“这是几个月前定下的,那时少爷还没有到总部。董事会决定将**市市郊三百亩土地收购下来兴建网球场,并配套盖些休闲式别墅,因为那块地方地理位置好,前面是江后面是山,三十公里外是高速公路,到附近几个发达城市的距离都在两小时之内,集团的大型连锁超市也在附近,可以方便接待客户、员工度假等……” 第148节:第三章漫天要价(2)   唐卉梅插言道:“建网球场是个好主意,现在的年轻人对羽毛球、乒乓球几乎不感兴趣,将好奇的目光投到时尚而有品味的运动项目,包括壁球、滑雪、蹦极之类。”  孙经理暧昧地说:“唐小姐身材这么好,堪称标准体型,一定喜欢健身运动。”  唐卉梅笑道:“你平时就这么看部门里的女员工吗?不注意工作业绩只关心身材三围。”  孙经理笑呵呵道:“唐小姐到底没结婚,不明白‘家花哪有野花香’的道理。”  我暗暗嘀咕:近几年父亲明显加快扩张节奏和致力于混业经营,雄心勃勃要将昊臣做大做强,但经略方针却跳不出原有框架,总是围绕传统业务重复上马,有时形成自家人打成一团的格局,等父亲从北京回来要好好探讨一下。  “竞争对手是哪些?不会又有天诚吧。”我漫不经心问。  孙经理笑起来:“少爷猜测得真准,五家参与竞标,其中又有天诚。”说话间车子直驶入*江市*江宾馆,不消说,禹伟杰一定不会住在里面。按约定俗成的规矩,两个集团员工在外工作基本不住同一个宾馆。其实我很想会会他探问荆红花的情况,凭上次禹伟涛对我的态度可判断两个哥哥很尊重她的选择,直觉他们不会感冒我和荆红花的事。  年轻人之间毕竟容易沟通和理解。  稍加休息一下便到政府拜会市主要领导,书记外出开会了,吴市长和分管招标的魏市长热情地接待了我们。除了大谈城市规划、飞跃发展就是鼓动我们多投资实业实体,并许诺若干优惠政策和税收政策。我知道他们的态度很真诚,吸引投资的愿望也很迫切,可是如今在中国领导一句话未必能喊到底,根据经验书记市长的承诺十条能落实三条就算不错了,总有人出于各种目的在其中人为设置,或是僵化教条,或是经验主义,或是吃拿卡要,或是中饱私囊,这些天我从港商嘴里听到类似抱怨太多了。他们说许多政府官员尽管满脸微笑,其实心中却想:这头肥猪身上可以刮多少油水?  关于竞标事宜,他们倒惜言如金不肯多说什么,只反复表示这是一场公平的竞争,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在里面搞鬼,不过笑到最后的胜利者只有一位,希望不论输赢昊臣集团都是*江市的朋友。我已听出语气中的微妙,与父亲所说大不相同,暗想莫非其间有什么变故?商界的名言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赚钱的伙伴,嘴上却笑道当然当然,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我们不会计较一时得失。  告别时吴市长客套性挽留我们吃饭,我婉言谢绝。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也不能让对手有攻讦的理由,否则即使胜利了也会生出闲话说什么幕后交易之类。  驱车开出政府大门,我问道:“集团捐给他们乡政府的三十套电脑全部到位了吗?”  “没有,”孙经理道,“开始准备一次性送过来,后来发现市里领导们态度不对劲,今天少爷也瞧出来了,他们分明想坐山观虎斗,我就使了个心眼让人先运了十套,借口还有二十套被货运公司寄错了我捏在手中。说实话几十台电脑并不值几个钱,关键是他们反反覆覆令我恼火,当初暗示这个项目直接给我们…..”  我淡淡说:“你知道怎么做就好。”这年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若不是出于商业目的我有钱可以捐到西北给失学儿童,何必让乡政府锦上添花?  到宾馆门口时父亲打来电话,说他与省里有关领导联系过,人家表示目前形势下不好办,国有资产流失是目前全国上下瞩目的热点问题,东方厂在短短三年内从利税大户口沦为资不抵债,早已被媒体搬上头条炒得沸沸扬扬,众多记者驻守在*江市关注它的命运,任何异常举动都有可能被曝光,闹到这等程度再顶风做文章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果然如此,难怪两位市长打起退堂鼓让我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他们的想法是反正没办法暗中运作,索性做得大气点表示大公无私,顺便卖个高价钱增加财政收入。 第149节:第三章漫天要价(3)   “没关系,至少证明天诚方面也没能讨到便宜,两家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我说。  父亲难得笑出声道:“好,这才象白昇的儿子说的话,能这样想无论成败我都放心了,商界没有战无不胜的勇士,但要有永不言败的斗志!好好干吧,儿子!”  一直驻扎在*江市的竞标小组成员早已在宾馆会议室等候,顾不上吃饭直接汇报最新情况。一周来政府出台的企业改制指导意见修改了四次,条件越来越苛刻,大有皇帝女儿不愁嫁之意。主要焦点在四个方面,一是原来承诺三百四十万元财政借款由财政局补办手续,实行债转股,现修改为一百四十万转增股本金,还有两百万由东方厂出具报告财政局给予60%的比例冲销;二是与东方厂职工签订两年以上劳动合同,每签订一人按当地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月标准的10倍折抵收购价格(扣除职工安置费后的收购价格),修改后的合同期限调整至五年;三是缴纳土地出让金,按照评估地价的8%缴纳,60天内一次付清的再给予减免应缴出让金30%的优惠,修改后按12%缴纳,一次性付款只优惠20%;四是原来承诺改制后的东方厂执行国家西部大开发税收优惠政策,即在2010年底前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政府以上级主管部门不予批准为由取消该条款。  孙经理补充道:“董事长对最初的方案就不太满意,认为政府要价太高,当时吴市长答应其中部分内容可以协商。如今他们非但没有让步反而漫天要价,真是太过分了。”  竞标小组组长胡小姐道:“我们私下与天诚集团沟通过,当然是聊天时大家随便扯扯,只代表个人看法,他们也认为政府在利用两家集团的矛盾。其实东方厂财务危机引发停产后,政府本想就地解决,找了几家有实力的私营企业协议收购,以投资控股方式或承包、租赁、托管、委托经营等形式参与企业重组。那些个老板算盘划得比政府还精,乘机狮子大开口要税收政策、要土地政策、要市场保护,把吴市长吓得缩回去,这才主动邀请我们上门。”  “按照两家竞争的经验,你们估计这次想把东方吃下来要花多大的代价?”我问道。  孙经理道:“代价很大。自从政策允许私营企业采用收购、兼并、参股等多种形式参与国企改革后,我们和天诚已经硬碰硬干了七八次,每次都是胜利者付出惨重代价,失败者撞得鼻清眼肿。两个月前兼并*州市面粉厂,两家都投入庞大的人力物力,后来天诚以高出底价24%取得胜利,年初想控股收购华阳证券,打得不可开交,最后我们比计划多用了四百万才拿下来。”  “也就是说收购东方我们要有心理准备至少多用三百万。”唐卉梅说。  “不对,”孙经理道,“事实上还不止这个数。” 第150节:第四章另具蹊跷(1)   第四章另具蹊跷  胡小姐接着孙经理的话说:“三百万是竞价比金额,由于政府修改承诺条款,我们的收购费用至少增加二百八十万。  “五百万可以另办一个防暴器械厂了。”唐卉梅说。  孙经理道:“理论是这样,可实际上单跑相关手续和审核关卡起码要两三年,还有固定资产投入、开发研制、拓展市场、人员培训,最后没两三千万转不来,政府就是看准这一点才大胆出手。”  身边有助手就这个好处,她可以说出我想说但碍于身份不能出口的话。唐卉梅虽然跟在我后面时间不长,最让我欣赏的就是她懂得什么时间该说什么话,既维护我的威信又能将问题弄清楚。真理向旁边迈一小步就是谬误,要把握好这个火候很难,可她确实做得很好。  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又是在历次考试中脱颖而出,没有一定实力和过人之处是达不到这一步的。有时我确实佩服父亲识人的眼光,客观而准确,本来对荆红花有偏见,通过那天在黄山接触后立刻改变对她的看法,若不是涉及白禹两家恩怨,现在她已和我在一起出入各种场合了。  我不喜欢集团上下叫我“少爷”,却很想大家叫荆红花“少奶奶”,真的。  该汇报的都说完了,大家将目光投向我,等待我发表意见。其实包括孙经理和唐卉梅,眼睛中都写着三个字“不能做”。五百万是大多数中小企业一年的利润,而我们只为争口气就要多花这笔冤枉钱似乎有些不值得。如果父亲在这边自然一切由他说了算,别人不敢提半句反对意见,因为这是他的心结。他们希望我处理得灵活一些开明一些。  我看看时间说都快一点了,会议就到这儿吧,大家先去吃饭,有什么事下午再说。他们应了一声都走出去,只有孙经理坐着没动,唐卉梅本来已走到门口见状又返回来。  “说吧,这里只有三个人,有什么想法不妨一吐为快。”我笑着说。  孙经理犹豫地朝唐卉梅望了一眼,我会意让她先出去。他这才舒展开眉头道:“少爷,收购方面的帐刚才算得清楚,不再啰嗦了。我想说的是,我们这批人都是跟随老爷重新创业打江山的,就象照顾孩子长大成人一样眼看着昊臣集团在手中一步步发展壮大。最近几年昊臣渐渐成了气候,原来与天诚磕磕碰碰的小冲突也随之升级,双方在各个领域明争暗斗,在人力物力财力方面不知用了多少冤枉钱。我们虽然只是为集团打工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看着这么多钱用在无休止的争斗上也心疼啊。少爷,其实对集团来说,面粉厂也好,证券公司也罢,包括现在的东方厂和下周进行的三百亩,对集团来说都不值得用比预算超出30%以上的代价获得。我孙大权今年四十五岁,再干十年就退休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在为昊臣的发展奋斗,我们都希望它更加强大更加兴旺。”  这是肺腑之言,若非真为企业前景忧心忡忡断不会在儿子面前说老子的不对,虽然他没有明说父亲的决策错误,但言下之意是反对这种争脸面赌气的做法,难怪要我将唐卉梅支出去。  “那你看东方厂这件事怎么处理呢?”我稳住谈话节奏道。  他胸有成竹说:“驳回政府修改后的意见,按我们核定的合理价位报价,不成功就撤,我们不做冤大头。”  “前两次收购都是董事长亲自坐阵指挥的吗?”  他明白我的意思,笑了笑道:“董事长对收购兼并工作向来很重视,每次都有参与或电话指示,几乎每个条件每个细节都经过他的认可才拿出去。”  “天诚方面呢,禹锡阳也披挂上阵?”  他略一思索:“差不多吧,每次都能看到他,正因为如此两家都铆足劲互不相让,员工们的弦也绷得紧紧的生怕出错。所以这次很奇怪,两位董事长双双缺席。”  “你认为董事长会接受失败的结果?”  “作为下属来说我们对他的命令只有不折不扣执行,但老爷会接受你的解释。”  这是事实,所以我更不能轻易表态。如果我随随便便说出与父亲相左的意见会让员工们不好做,一方面我不是公司法律意义上的决策人,可另一方面我将很快掌控整个权力。我必须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形成自己的看法。  “下周竞标收购**市市郊三百亩土地,天诚也是被邀请过去跟我们作对吗?”  孙经理笑着说:“这倒不是,事实上是天诚先看中那块地方,想吃下来扩建一个技术附加型加工厂,与附近天诚集团旗下两个厂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本来悄悄协商之后就能搞定,不知怎么在进行的过程中出了岔子,市委高层出现分歧意见。为平息争议化解矛盾,只好对社会公开招标,所以邀请了昊臣。”  “老爷也一定要拿下这三百亩土地?”  “好象是,他指示说不能让天诚轻易得手。”  我点点头说:“好吧,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一切准备工作照常进行,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少爷。”他恭恭敬敬地说。  关照唐卉梅点几样菜送到我房间里去,因为我在场员工们多少有些拘束。从内心讲我很想和他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可实际上这样做会让大家都觉得别扭,没有人会傻乎乎和领导说心里话。以前在公司与小林、叶美眉边吃盒饭边聊天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第151节:第四章另具蹊跷(2)   酒店的饭菜味道还算不错,可总觉得没有荆红花亲手做出的好吃。唉,花儿呀花儿,你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和我联系?我甚至有些后悔一年后的黄山之约时间间隔太长了,自被人押着从永关大厦离开后,离愁、思念和愤恨象炽热的岩浆在内心翻腾滚沸,我一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担心自己随时可能失控爆发。  当我独自站在阳台上凭栏瞭望时,唐卉梅敲门进来让服务员收拾碗筷,然后走到我身后道:“休息一下吧少爷,我们预订了保龄球道,适当的运动有利于消除紧张减轻压力。”  我头也不回道:“你叫他们玩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轻轻答应一声,并没有挪步。  起初没在意,过会儿我突然想起回身时,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还有吗?”我诧异地问。  她低下头道:“少爷,你总是愁眉不展的好象有心思。”  到底朝夕相处,不管怎么掩饰还是瞒不过她细致入微的观察。突然间我有倾吐的欲望,想坐下来和她聊些知心话,以她的性格会象海绵一样将我的焦躁、烦恼和不安全部吸进去化为无形。但理智告诉我男女之情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从友谊发展至爱情的,我必须认清我们之间的界限,她是下级而不是朋友。  “喔,你看我有什么心思?”  “不象为工作上的事,”她抬头大胆看着我说,“大学校园里常常可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应该是为感情方面的事所苦。”说着她又笑起来。  除了钟胖子,整个集团没人知道我和荆红花的事,更不会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在永关大厦里发生的一幕。由此可以判断她真是自己猜测出来的,否则应该知道这件事对我打击程度,不会贸然提出来。  我摇头道:“你错了,至少这会儿我真是在考虑东方厂的麻烦。下午你和孙经理到招投标中心转转,了解最新情况,争取今晚将事情定下来。”  “最新情况?政府最后一稿修改方案出来后应该没有新动向了。”她没悟出我的意思。  “此时两家之间相互摸不着底,你们到中心去表示一下对政府要价太高的不满,禹伟杰如果听到风声,就会知道我们的态度。”  她恍然道:“是。”旋即转身出去并随手关好门。  在客厅里连续转了十几个圈,我重新站到阳台上,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仔细端详起来。这是几个月前从一位年轻人那儿得到的,上面写着:  天诚集团企划部客户经理俞晓森  小俞是禹海涛的助手,我很欣赏这个小伙子,如果他在其它公司做事我早将他挖过来了。他能在这件事上对我有所帮助吗?我没有把握,但总得试一试,任何事不去努力永远没有成功的希望。  拿出手机,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言辞然后才拨通他的电话。  “你好,我是俞晓森,请问我能为您服务什么?”  “俞助理你好,我叫白羽,我们曾经见过面。”  他绝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白……白……,对不起,我,我真的很意外。”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吧?是不是禹海涛告诉你的?他还说了什么?”  他渐渐恢复镇定:“白公子,你是想问我小姐的消息吗?实在抱歉,老爷对这件事封锁得相当严密,就连禹家内部的人都未必知道,两位少爷也从未说过。”  意料之中,禹锡阳与父亲一样视我们相恋为家族丑闻,同时都不想惊动两位老人家,自然不准消息外泄,我笑笑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希尔顿酒店,当你打电话时提到小姐的名字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们都知道她在那边做空姐,也知道她好象有个男朋友,没想就是你。”  我慢悠悠说:“本来禹海涛确实想把我送到荒岛上去渡假的,对不对?”他笑了一下:“其实白公子应该知道老爷对连重达深恶痛绝的原因,二少爷下决心不惜任何手段一定要让老爷如愿以偿。不过知道你是小姐的男朋友后,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已经将你看做一家人,因为小姐的眼界很高,一旦看中谁不会轻易改变。”  一家人,多么美好的词,我暗暗喟叹一声道:“后来呢,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那天夜里,两位少爷听说老爷看望小姐,猜想一定和你正式见面,都连夜赶过来凑热闹营造其乐融融的气氛,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老爷在酒店大发雷霆将怒火发到儿子头上将他们臭骂一通,然后命令所有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都滚出他的视线,唉……”  “后来你没有再见过小姐?”  “白公子,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帮不上忙,别说我,就连两位少爷都不敢碰这个禁区。”  我将手机换到左手道:“关于和荆红花的事,我自有解决的方法。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第152节:第五章怪异短讯(1)   第五章怪异短讯  他有点惊讶:“白公子,我,我只是集团里一个小人物,平时跑跑腿打打下手,不会了解太多情况。”他担心我打探商业机密,提前把话堵死。  作为集团高级职员,这样做是他的职责和本分,如果他巴结讨好知无不言,反而会引起我的不屑,我问道:“你在哪儿?”  “沈阳,和二少爷在一起,这会儿刚好他不在。”  看来他不知道禹伟杰在这边的事,作为竞争对手,禹家两个儿子之间应该很少通气。  “能告诉我禹家两位少爷的手机号码吗?”我说,“这不是什么商业秘密,我完全可以从其它渠道得到,但是我不希望有人知道。”  他迟疑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了两个号,然后赶紧说:“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提供的,这是两位公子的私人号码。”  我明撩他的意思,就象我一样,有两个手机,一个号码对外公开为工作专用,平时放在唐卉梅那儿,所有打进来的电话要经她确定后才交给我,另一个是私人号码就是我随身携带的手机,只有家族成员和集团主要领导知道。  我笑笑说:“谢谢,上次见面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好,所以一直留着你的名片,如果有朝一日你想换个工作环境的话,可以找我,这个号码也是我的私人电话。”  他领会了我的意思迅速说:“承蒙白公子厚爱,小俞惭愧。”  我没多说什么,简单地道声“再见”就挂了线。  点到为止,心领神会即可,说多了反而不好。  坐在沙发上我反复摆弄手机犹豫不决。如果这次的对手是禹伟涛,我大可直接打电话邀他见面,毕竟我们已经见过面打过过交道,再说他还欠我一个人情。但禹伟杰不同,从我搜集的资料看,他的性格与禹锡阳相似,冷酷而无情,冷静而凌厉。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他去年先后甩掉七个女朋友,这很让我佩服。  我不清楚禹伟杰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许他坚决与禹锡阳站在同一阵线,欲以强硬手段对抗昊臣;也许他虽然反对这种不惜代价只争个颜面的商战,但为了顺利取得继承权违心参与竞争;也许他正和我一样绞尽脑汁考虑解决问题的良方,只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如果他以敌意对我,贸然打电话过去就是自取其辱,给对手留下笑柄,日后宣扬出去使昊臣的脸面尽失。即使他心中没有那段仇恨,未必就想在这次收购中让步,因为这是集团下一代掌权人第一次正面交锋,谁也不愿意输了头彩。  也就是说这个电话接通后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而且主动权掌握在禹伟杰手中,这是我不愿见到的局面。  可当我将手机放到桌上一霎那,脑海中不由自主闪出荆红花的盈盈笑意。一代接一代,一次接一次,难道我们必须沿着前辈们画的圈子周而复始在仇恨的漩涡中争斗?难道我和荆红花的恋情只能被无休止的商战厮杀淹没?难道我不应该就从这一次开始努力解开两家七十年的历史包袱?  手机在手中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如此反复了几十次。  门被轻轻敲了几次,孙经理和唐卉梅一起走进来,她拿起我的茶杯续水。  “少爷,禹伟杰或许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天诚方也表示对政府提供的最新改制方案很不满意,”孙经理刚坐下就说,“上午他们找招投标中心姜主任,认为在投标时间、单位、流程都确定下来的情况下,政府突然修改改制方案有违公道。姜主任能说什么?都是上面定好的事,他只是执行者而已,何况三天前我们已经交了十万元保证金,退出明天审查方案的话那笔钱就是肉包子打狗便宜招投标中心,明知上了贼船也只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第153节:第五章怪异短讯(2)   唐卉梅接着道:“听姜主任说他们还问昊臣方面有没有提出类似问题。”  “后来他们看到姜主任实在说不出所以然就发了几句牢骚草草收兵回去了,”孙经理说,“姜主任自嘲说他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禹伟杰什么时候到这儿的?”我问道。  “昨天夜里。”孙经理说。  我边思考边说:“以禹伟杰的精明和洞察力不可能不知道政府以红头文件下发的改制方案不会因为有反对意见而收回,招投标中心这出戏就是演给我们看的?”  唐卉梅眼睛一亮:“就如少爷所想的那样禹伟杰在释放一种信号?他想让我们知道天诚集团不愿意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暗示要联合起来反对修改后的改制方案。”  孙经理摇摇头道:“或许这是欲擒故纵,禹伟杰在收购业务方面常有匪夷所思的计策,稍不留情就会上当,我以前和他交手时吃过亏。”  唐卉梅反驳道:“就算他耍花招骗得我们反对改制意见而退出投标,对天诚能有什么好处?他们还得接受那些苛刻的条件,这不成了标准的损人不利己?”  “可是他却能以底价收购东方,这难道不是投标者梦寐以求的事?”孙经理道。  他们一起到招投标中心了解情况,却得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我挥挥手中止他们的争论:“你们出去吧,让我仔细想一下究竟是机会还是圈套。”  两人走至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件事,叫住唐卉梅道:“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她有点莫明其妙,迟疑了会儿掏出手机递给我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手机上还设有密码,我让她解开后说:“没事,晚上就还给你,”我注意到她似乎有些不安,开玩笑说,“我不会乱打手机里的号码,如果有男士的电话打进来我就说是修手机的。”  她连忙说:“没事没事,我是单身贵族,里面全是女孩子的联系电话,有位姓田的女孩子是电视台主持人,声音特别甜特别脆,少爷想听的话……”说着嫣然一笑关好门出去了。  我在她的手机上输入禹伟杰的手机号,编辑了一条短讯发送出去,然后闭目养神等待回音。聪明如他者,想必判断得出谁在与他联系,即使他抱有敌意最多只能查出此号码的主人是唐卉梅,追究不到我身上。再说短讯的内容很简单,就算摆到台面上也看不出问题,因为我只写了六个字:  商战也有双赢。  时间在分分秒秒流失,禹伟杰始终没有回讯。怎么回事?他没收到?他没看懂其中的含义以为是别人恶作剧?他不愿意与我沟通?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嘟”响了一声,我立刻拿起来打开查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也令人费解:  他的表现怎样?老头子有什么反应?  这条消息绝对不会是禹伟杰发的,那就应该是有人发给唐卉梅询问什么情况。“他”和“老爷子”指的是谁?“他”就是我,“老头子”就是父亲吗?整个家族和集团上下,只有我和妈妈私下称父亲为老头子,其它家族成员和集团员工都以“老爷”或“白董”称呼。  谁在暗中窥视我的一举一动?谁又在关心父亲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要这样问唐卉梅?  我心中浮起一股奇特的不安,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安排钟胖子好好查一下唐卉梅的底细。  可转念又想,既然父亲一手安排唐卉梅到我身边工作,如此重要岗位以他的谨慎应该早将情况摸得明明白白,按说不会有什么意外。何况如果是她熟悉的人,手机中应贮存号码,短讯发件人可以显示出名字。也许真的是发错了或者是其它事。  但是刚才我借手机的瞬间她为什么显得不太情愿呢?还是有问题。  “嘟”,又有信息来了。正是禹伟杰的手机号码,也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从明天开始。  定定看着短讯,我玩味再三。按说顺着我先前的意思,这句话表达的含义非常清楚。但我应不应该凭短短六个字改变千万资产的收购意向呢?从理论上讲他可以拒绝承认这种心照不宣将此话解释为其它意思,不会落下任何话柄。  可是荆红花……  为了荆红花,我愿意赌一把运气!  再复杂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再困难的局面总要有个开头,与其自怨自叹不如奋力一搏。  我闭着眼想了会儿,然后删掉刚才收到的两条信息,打电话叫孙经理和唐卉梅进来。  唐卉梅显然更关心她的手机,一进门便若无其事朝桌上瞟了一眼,我根本不提手机的碴径直说:“通知他们重做改制方案意向确认书,对政府最后一稿修改的四个方面全部填不同意。”  孙经理与唐卉梅对视一眼陷入沉默,几分钟后他谨慎地说:“报价方案要不要做相应调整?”  “回去再说吧,如果单我方不同意而天诚接受条件,昊臣将自动出局无需报价;如果天诚方面也不同意,就逼使政府方面与双方坐下来协商重新修改方案,报价将是以后的事。”我说。  唐卉梅道:“天诚会不会耍花招有限接受方案中的条件,比如说我方不同意的四个条件,他们只否定其中三项而同意其中一条,这样他们仍可以在审定方案环节中胜出,而付出的代价并不是很大。”  “所以,“我强调道,“这是一次赌博,赌禹伟杰愿意和我们合作。但万一明天出现意外情况也不要紧,下周还有较量,以后绝对不会让他从我手中讨得一丝便宜!”  “还有件事,”孙经理小心翼翼试探道,“老爷那边怎么汇报?” 第154节:第六章心有灵犀(1)   第六章心有灵犀  这倒是个问题,为稳定军心我眼睛不眨地说:“你们只管做好方案,我会和他沟通的。”  孙经理出去后唐卉梅试探道:“他们需要至少两三个小时修改完善方案,少爷是不是放松一下?”  我指着沙发让她坐下,边打开电视边道:“你在大学读研究生学的什么专业?”  “经济管理。”  “热门专业,这么高的学历,人又长得漂亮,大可到跨国公司应聘,报考公务员也是十拿九稳,为什么选择昊臣这种私营企业?”  她浅浅一笑道:“几个月前老爷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原因很简单,在学校我的研究方向中国企业管理,学以致用,我希望在充满活力和发展前景的私营企业中应用自己的知识。当公务员坐机关有什么意思?没完没了的务虚空谈、文山会海和勾心斗角,将人有限的精力和斗志都耗尽了。”  “当集团将你分配到广州旅游公司干与你专业无关的工作时,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考虑过跳槽?”  “是金子总会发亮,后来我不就通过考试证明自己的实力吗?”她自信捋了捋前额的头发道,“一个出类拔萃的员工无论在什么岗位都能展示出才华和水平,只要她用心去做,”她含笑看着我道,“这样说是不是太狂妄了?”  “恰恰相反,”我说,“通过这几个月工作我发现你确实很优秀,我正在考虑将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为集团做更多的事。”  我希望通过闲聊掌握她更多情况。虽然跟在我后面几个月了,我对她的了解仍只限于档案上寥寥几行字。  因为这些日子除了工作我的心思全在荆红花身上,更况我本来就不擅关心别人。  可那条短消息引起我前所未有的警觉,除了我和妈妈,还有谁敢在背后管父亲叫“老头子”?  她愣了一下道:“少爷认为我不合适在你身边做助手?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可以及时改正,我很珍惜跟在少爷后面这种难得的学习机会。”  “喔,”我说,“出谋划策与临场决断终归是两码事,你不希望独挡一面开创自己的事业吗?”  她脸上露出特有的小女生般的甜笑:“我不适合做领导,从考上大学那一刻我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做一个高级助手。做领导需要改变我太多的本性,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我连连点头道:“如此轻松的心态,上大学时一定没忘了谈恋爱吧?”  “有过,但……”她有几分忸怩好象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起身为我加开水。  我笑着说:“不要打岔,我还没喝呢。后来怎样,是不是因为你考上研究生而分手了?” 第155节:第六章心有灵犀(2)   她微微低下头道:“校园恋情都是这样,经不起推敲和磨难。”平时善于延伸话题捕捉谈话点的她惜言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现在呢,有男朋友吗?”我从容地说,孤男寡女在一起谈及感情问题是很危险的,我尽可能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话,“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可以想办法为你解决,比如说工作问题,分居两地问题,住房问题,诸如此类。”  她的眼睛大胆地盯着我说:“至今还是孤身一人,等少爷帮我介绍呢。”  打住,打住!聊天到此结束。  我瞥一眼挂钟道:“下去看看他们吧,注意劳逸结合,不要搞得太疲劳,保证明天集中精力。”说着我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她赶紧起身想先拿桌上的手机,我佯装随意道:“先搁这儿吧,马上就回来。”她只得作罢。  在宾馆提供的工作室里我故意逗留了很长时间,和每个员工都谈了几句,闲聊中我不经意地吩咐唐卉梅到对面商场买几盒西洋参含片,为大家消除疲困。估计她已经到了楼下时,我也离开工作室回到房间。  她的手机上只有两个未接电话,是集团总部打来的,没有短讯。  我微微松了口气,开始考虑向父亲报告进展的措词,思来想去感觉无论怎么掩饰都瞒不过精明过人的父亲,索性决定不打电话。我熟悉父亲的性格,他不会主动向我询问情况。  晚饭后我反锁好房门后打电话给钟胖子。  “这个唐卉梅到底是什么来头,知不知道她的底细?”电话接通后我劈头就问。  胖子笑得很淫荡:“少爷,你在集团里面是一个之下万人之上,又是她的顶头上司,连你都没摸着她的底我怎么敢摸?”  我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肯定在床上看顶级片,说话语气中都带着荡妇的气息。你不是擅长调查别人家庭吗?限你三天之内搞清楚她的全部情况!”  “少爷,我正为荆红花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我喝道:“不要在我面前叫苦,我也全力以赴想办法,如果落在我后面搞到资料,有你好看!  他停了会儿,突然一本正经道:“关于唐卉梅,确实出现得很突兀,她报到之前老爷在你面前提过吗?”  “没有,”我回忆道,“但老爷子说过我需要帮手的话。”  “以前老爷不管提拔任用谁,都会事先在小范围内吹风征求意见,等广泛达成共识后正式宣布,可是任命唐卉梅做你的秘书毫无征兆,人力资源部告诉我老爷是前一天晚上打电话通知这个决定的,事前他们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女孩子。”  我狐疑道:“她不是参加总部公开招考三名行政助理获得第一名吗?人力资源部怎么会不记得她?”  他卟哧一笑道:“那算什么公开招考?**军区秦司令的外甥女王芳芳、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的姨侄女隋小菲想进总部工作,老爷子担心引发连锁反应应付不了方方面面的纠缠,让人力资源部做了这场戏,最后王芳芳第二,隋小菲第三,唐卉梅是靠真本领考得第一的呢还是另有名堂我就不知道了。”  我心往下一沉,嘱咐道:“这件事长点心眼多留神,注意保密。”  “行,少爷,”他加了一句道,“根据你的吩咐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周日晚上,东海国际大酒店。” 第156节:第六章心有灵犀(3)   第二天上午孙经理准备带人提前半小时到招投标中心,我阻止说计算好时间,迟到五分钟入场,我们得拿出傲慢的态度。  动身前一刻,我让唐卉梅跟随他们一起去,由她负责与我保持联系。  九点五十八分,离预定投标时间还差两分钟,招投标中心工作人员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  十点整,姜主任踱到门口假装打手机。  十点零三分,天诚的车子到了,两分钟后一直躲在对面巷子里的孙经理等人也抵达中心。  姜主任没有提及迟到视为自动弃权的事,让两家抽签决定审查顺序,天诚集团先进入小会议室陈述对企业改制方案的意见。  四十分钟后孙经理带着两名助手进小会议室。  十一点五十分,唐卉梅用兴奋的语调告诉我,由于两家投标单位同时反对政府最后一稿修改意见,中心向市领导报告这一意外情况,经市委高层紧急磋商后决定暂时中止投标工作,等相关部门充分研究讨论出更合理的方案,具体安排将在下周通知我们。  我淡淡说应了声便挂掉电话,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和喜悦在沙发上重重翻了几个筋斗。  禹伟杰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终于在两家势如水火的对峙中找到打破坚冰的捷径。  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局部胜利,我头一次从工作中获得真正的愉悦。  一行人回来后少不得相互吹捧一番,我夸他们工作认真,准备充分,将对手情况侦查得细研究得透,他们一致赞扬我大胆果断,有气魄有胆识,将一场生死大战化于无形。  进入总部以来我已被下属奉承过无数次,这一次接受得心安理得。  中午我破例安排酒宴与他们一起用餐,此时庆祝虽为时过早,但至少狠狠煞了政府的威风,为下一阶段竞标打下良好的基础。站在政府的立场上讲,他们希望与昊臣或天诚这种有实力的集团合作,所以尽管这回被碰了个软钉子还得主动找我们,拖延到下周只是一种策略,让他们自己有回旋余地。  据说孙经理平时滴酒不沾,碍于我在场勉强喝了几杯,不知是酒多了话多还是有感而发,摇头晃脑反复强调这几年负责投标竞标,就今天上午觉得最痛快。当昊臣说出对政府修改的四个方面意见全部反对时,专家们面面相觑,实在没料到是这样一个局面。孙经理说当看到姜主任脸色凝重地借口上厕所跑出去打电话时,真想哈哈大笑。  一位资深员工附和道:“是啊,有几次我们参与报价时手都在颤抖呀,上升一个点数就是几十万,可两家骠着谁也不松劲,唉……”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暗示这话已经触及集团最高禁忌。  我假装没注意,依次敬了大家一杯后说:“在座还有几位要参与下周三百亩土地竞标吧?今天是周末,下午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周日下午到总部集合,我和诸位一起动身。请各位注意一点,东方厂的收购行动还没有结束,有关今天投标和决策的所有情况一律不得向外泄露,否则按集团最严厉的惩罚论处!”  桌上所有人均神色一凛,齐声应道:“是!” 第157节:第七章突然行动(1)   第七章突然行动  刚到办公室父亲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到底放心不下我单独办事。我简要将情况说明了一下,强调出于控制成本需要我决定宁可失去报价资格也要反对政府擅自提价的做法,谁知天诚方面也正好全盘反对改制方案,反令市政府陷入尴尬境地。父亲有些狐疑说竟有这么巧的事?你没在背后做什么手脚吧?我正色道我又不认识禹伟杰,怎么会找他?对了,爷爷的身体怎样,我正好办完事,明天上午到北京看望他老人家吧。  父亲好象微微想了一下道:“不用了,你在总部多熟悉些事,特别是事业拓展部的业务多介入,这边有我就够了,都过来了万一集团有事连个拍板做主的人都没有。”  我分明听出他话中带着少有的勉强,因为觉得他说得不错没往深处考虑,又谈了些关于爷爷治疗方案的事后就挂了。  静下心认真看了几份报告,手机响了,是钟胖子打来的。他鬼鬼崇崇说:“少爷你回来了,说话是否方便?我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我失笑道:“怎么真象干特工的,快到我办公室来吧。”  “唐卉梅在不在?”  我不耐烦道:“就是在我也可以叫她出去,少说废话快些过来。”  钟胖子坐到我对面,一付好牌在握的模样道:“先声明一下,这次情报的取得完全是在违背本人意愿的情况下进行,而且本人对提供所获得情报产生的后果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好个胖子,果真查到荆红花的下落了,我迫不急待越过办公桌抓住他的领口道:“快说快说,是不是得到她的消息?”  这时唐卉梅敲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叠资料,见到我这付模样吓愣住了。我悻悻松开手沉着脸道:“你先出去,没有我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包括你。”  她答应一声慌忙关好门。  钟胖子还不放心,蹑手蹑脚到门口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儿才回来道:“荆红花在北京。”  我唰地站起身,顿时想起刚才我表示要到北京看望爸爸爷爷,父亲找出几条理由不让我去,难道他也知道这个情况?  “具体哪个地方?”  他耸耸肩双手一摊。  我怒发冲冠道:“北京那么大,长城脚下盖了别墅,五环外面都有小区,几千万人口我到哪儿找去?两个字就能把我打发了吗?不行!”  他急得双手乱摆:“轻一点轻一点,外面会听见的……”  “我总不能到北京电视台做寻人启事吧?你一定掩瞒了重要内容!算了,周日的晚宴取消,我哪儿也不去!” 第158节:第七章突然行动(2)   “少爷!算我求你了,”他急得汗又出来了,“这样会把我害死的,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哼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心中暗想胖子属花生,不榨不出油。  “听说禹属明病危,在北京做特级医护,禹锡阳带着荆红花一直在医院陪着他。提供情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总之一定是很有名气、医疗水平很高、条件很好的医院。”  难怪禹锡阳没有参加东方厂收购竞标,原来与父亲一样也在医院。真奇怪,两个仇家连生病的时间都差不多,而且都跑到北京治疗,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而荆红花整天泡在医院当然没时间上网与我联系了。  “很好,”我微笑道,“记特等功并口头嘉奖一次,干脆你好事做到底替我跑一趟北京吧,我现在就开出差通知单。”  他赶紧扑上前压住我的手道:“少爷!老爷也在北京,被他碰上可不得了。再说北京是什么地方,哪象其它城市可以挨个儿打听,哪个医院不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没有国家安全总局的证件休想开这个口。”  我拉着脸道:“那你说出个北京两字就是骗三岁小孩吃糖,给点甜头哄着不要闹对吗?”  “不是不是,我绝不是这个意思,荆红花确实就在北京某家医院。”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下不再为难他,放缓语气道:“好,也不急在一时,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说。”  “好好好,少爷英明,”他松了口气道,“关于外面坐着的那位小秘,我也探听出一些情况。”说着他悄无声息又贴到门上听了会儿才回来。  “集团委派你成立私家侦探所吧,瞧你这么专业。“我笑嘻嘻地说,心情大佳。  “唐卉梅,女,26岁,同济大学经济管理系硕士,未婚,”他魔术般从身上掏出张纸条念道,“其父是天津大学医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其母是天津航天技术学院高级讲师……”  “这些我都知道,档案中有。”  “接下来的情况你就不知道了。她还有一个弟弟叫唐念晟,今年二十二岁,档案中没有反映。我让人调查过她申请报考研究生时填写的社会履历表,上面也没有。”  “会不会是姐弟关系不好?还是父母亲严重重男轻女?”我猜测道。  “还有一点,她的父母亲七年前就离婚了,她跟着父亲,弟弟判给母亲,不过骨肉连盘,两个孩子与父母亲都有往来,唐卉梅也很照顾幼小的弟弟,两人关系很好。”  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明快干练的唐卉梅也有辛酸的家庭纠葛,父母离婚受伤害最深的就是孩子,这种耗神耗劲的战争中从来没有胜利者。  我叹了口气道:“她弟弟现在身在何处?”  “在北京一所外语学院读书,”他放下纸诧异道,“少爷怎么会想到调查她的?怀疑她是商业间谍?怀疑她来路不正?”他狡猾地笑笑,“怀疑老爷又替你做媒?”  “胡扯,”也许那条短讯是别的意思,也许压根儿就是发错了,我未必有些杯弓蛇影,“老头子交待的事越来越多,由她经手的核心机密也越来越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多了解些情况总是好的。你先回去吧,北京的事我得琢磨一下。”  他苦笑道:“拜托少爷别再找我麻烦,这几天尽为这两件事操心把重中之重的工作都拉下了,明天我还得跑一趟石化公司。” 第159节:第七章突然行动(3)   其实我理解他的苦衷,如果父亲知道我对荆红花余情未了还在努力寻找,顶多震怒加重责,而钟胖子被发现替我办这件事的话,绝对要被扫地出门。  至于他对北京这些医院的阐述更有道理,皇城脚下,大国之都,就算胡同口的板爷说话都透着几分牛气。那些个大医院什么世面没见过?厅处级干部看病都得排队挂号,副部级领导住院不一定有床位。许多医生护士干了几十年有些病区愣是没进去过,院领导被要求不得过问下属的突派行动。  想在那里寻找荆红花,真比大海捞针还难。你自以为有钱吗,人家还给比尔盖茨检查过身体呢,你自为有势力吗,人家为联合国秘书长做过针灸。有些医生看似不起眼,说不定是某常委或是政治局委员的家庭医生,省委书记未必进得了的院门他双手插在兜里一天进去四五趟玩儿似的。所以必须有相对准确的定位,就算如此也很费劲。  幸亏事先准备了一着棋,我调出手机中禹伟涛的号码果断拔出去。响了几声后传来他略带奇怪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谁?”  私人号码所知范围极小,难怪他看到陌生号码有些惊讶。  “你好,我是白羽,我们一起吃过饭。”  禹伟涛不愧见过大世面,反而笑出声悠悠道:“白公子,上次还被你化装身份摆了一道,不过我们的合作基本上还算愉快。”  “对,我在田丰厂的问题上是以诚相待的,最后让你如愿以偿。”  “这回你又与我哥哥默契了一把,对不对?”  他的消息挺灵通,显然哥俩在相互观察暗中较劲,禹伟杰应该和我的想法一致不会主动将事情张扬出去,我敲打道:“还好,没有被人强迫着要送到无人荒岛上渡假。”  禹伟杰哈哈大笑:“白兄还记着那次误会,田丰的事谈妥后我说过给你补偿,那是一笔无形资产,唉,“他叹了口气道,”可惜时过事迁,恐怕我没法履行当初的承诺。”  我沉住气道:“不知禹兄当初的无形资产指的什么?当时我可能喝多了,记不清禹兄有没有说过三个月的期限。”  “惭愧惭愧,”他带着歉意道,“那次真被白兄蒙住了,以为你确实是公司助理,本想你的地位与花儿相差悬殊,老头子可能不同意这桩婚事,所以心里打定主意要撮合你们,拚着受责怪也要为你美言几句,因此那天晚上我才说出这种好处是无形资产看不见摸不着。没想到白兄对我无比信任一口答应而且不再追问,当时我就想白兄真乃有胸襟有气魄之人,适合进入我们的家庭,没想到看走了眼……不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记得欠你一个承诺,你也有权要求随时兑现。”  原来禹伟涛还是有心人,怪不得那天晚上说得含含糊糊,他面对素以严厉著称的禹锡阳也没有十足把握,我立刻接道:“感谢禹兄美意,既然谈到荆红花,我倒有话要说。”  他忙不迭道:“白兄,那暴风骤雨之夜我和哥哥也不幸中弹被重重剋了一顿,当时老头子就放出话来,谁敢掺和此事就登报脱离父子关系,此事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现在我声明愿意放弃你承诺的无形资产,只想换你一句话。”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他隐隐猜出我想说什么。  “荆红花在何处?”我一字一顿地说。  “对不起白兄,这正是我不能说的。整个家族和天诚集团,只有三个人知道她的下落,如果你能找到她我是第一个受怀疑对象,因为我们俩打过交道。”  我不慌不忙道:“那我们换一种方式好不好?” 第160节:第八章乔装打扮(1)   第八章乔装打扮  禹伟涛诚恳道:“并非小弟不愿帮助,这件事超出我的能力许可,你我都知道禹白两家的历史渊源,此事恐不可行。”  “我不需你说具体城市,只要告诉我哪家医院即可,我以人格和名誉担保绝对会小心从事,不会露出一丝风声。”  他沉默会儿道:“谁告诉你她在医院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可以肯定这个消息不是你所说的三个人透露出的。”  他喟叹一声:“其实我们私下都很愿意看到两家和解,联烟是最好的办法……你得答应我找到妹妹后不做出过激举动,比如私奔之类,更不能惊动双方家长。”  “当然,我得对你负责。”  他又停顿了好久,缓缓说:“**医院,祝你好运,再见。”  啊!居然和爷爷住的同一家医院!不错,父亲当然不允许我看望爷爷,他绝对知道禹属明的情况,说不定两个冤家还是邻居呢。  放下电话,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高昂的情绪久久平息不下来。强迫自己定了神,伏案写出当前急需处理的几件事,打电话交待相关部门经理办理,然后通知唐卉梅将签好意见的文件取走。闭目养神片刻,打电话给钟胖子为我预定明天早上去北京的机票。  “少爷,别乱来!”他压低声音道,“就当我刚才是放的屁好不好?你这样漫无目的到那乱闯会闹出事来的,到时找不着她反而被老爷发现就完了,老爷的脾气……”  我叱道:“闭嘴!没有金刚钻我敢揽瓷器活?别以为只有你一条消息渠道,我的情报网四通八达,告诉你现在就连禹属明睡几号病床我都知道。快给我办妥,注意保密。”  四点半钟时唐卉梅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明天的日程安排,细细一看,早上八点零五分就有个会议,紧接着两场市场需求研发会,中午是工作午餐会,下午又是会议。这是严格遵守父亲的要求,工作日期间尽量不开会不搞活动,将会议都安排到双休日。我没说什么将表放在一旁,让她配合人力资源部到各部门考勤,凡早退人员(除事先向人力资源部请过假的)一律通知他们明天早上九点钟到人力资源部报到,学习总部日常管理条例,时间两天,否则按自动辞职论处。  不知何时起总部有个惯例,每逢周末不少部门下午三点多就难觅人影,甚至有些部门经理带头周五下午不上班。一向铁腕治家的父亲在这一点表现出少有的宽容,他说许多员工的家不在本地,难得有双休日搭车回家团聚也能理解,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就行了。  我与他持不同看法。集团对待员工并不刻薄,凡节假日加班加点都严格执行国家规定标准给予补偿,晚上加班超过二十点还有误餐费。既然占用个人休息时间需要付出代价,那员工们在上班期间就应该不折不扣打足时间,因为单位为这段时间支付了报酬。  所以任何员工都没有理由提前下班,除非他确实有急事。  如果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就算第一把火,向机关痼疾挑战。  半个小时后唐卉梅打电话汇报说有两名部门经理也早迟回家了,要不要通知他们参加明天的学习。我心中一阵不悦,想了会儿说你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知道这件事,学习就免了吧,区别对待,下不为例。  六点钟左右钟胖子送来飞机票,我关照他明天替我出席所有会议,就说我临时有重要的事情到外地去了,特别要到人力资源部看一下,严肃批评那些早退员工。  “如果老爷查问你的行踪怎么办?”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跑到乡下钓鱼去了。”  钟胖子无奈摇头道:“夹在你们父子间左右不是人,我姓钟的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谁说的?”我板着脸道,“在荆红花的问题上不紧紧跟着我才不会有好下场。”  当我怀着愉快的心情步出首都机场时,感觉自己象一名深入虎穴的特工。北京的交通比去年来时更拥挤更混乱,不知哪儿钻出来这么多私家车,开开停停漫长的等待简直是痛苦的煎熬。幸亏出租车司机是个能侃大山的主儿,天南海北大侃一通,从沙尘暴谈到非典,从中东局势扯到巴拿马运河,从三大男高音聊到演艺圈的同性恋,嗬,怪不得北方人相声小品演得顺溜,群众基础好啊。  我让司机开到医院后大门,对面只有两家三星级宾馆,算了,事到如今不必讲究,只求办事方便就行。以父亲和禹锡阳的身份,行事堂堂正正,进出医院当然要从前面正门通过,这样可以避免被他们撞到。何况如果找到花儿可以从后大门溜到宾馆叙旧,时间一到安全返回免得遭人怀疑。 第161节:第八章乔装打扮(2)   做大事,就要考虑周全,将方方面面细节都想到,遇到特殊情况才不会自乱阵脚。  站在宾馆七层房间,我拉开窗帘,举起在机场花一百多元买来的所谓俄罗斯军用望远镜,向医院住院部看去。还别说,望远镜效果不错,连百米之外医院门口保安手中拿的烟盒上面的商标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惜住院部隐在郁郁葱葱高大茂盛的树木中,看不出名堂。没有弄清住院部地形结构之前,我不敢贸然行动。所谓胆大心细,胆大要与细心紧密结合,否则就是愣头青,逞一时之勇办不了实事。尽管我恨不得一秒钟之内就站到荆红花面前,可我明白越是事到临头越要冷静。  打开小古龙给我的同学通讯录,有位女生在北京市疾病防治中心,如果她能找到熟人就好了。这个女同学的名字很怪但很好记,上大学时不知被取笑过多少次,她曾发狠参加工作前一定要将名字改了。  她姓高,叫高巢。  整个大学期间没有一位老师敢当众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因为只要一叫她的名字全班就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严重扰乱课堂秩序。女生们也不好意思直接叫名字,后来都管她叫“阿巢”,既亲切又避免尴尬。  “你好,请问你是……”手机传来细细柔柔的声音,真是高巢,一点没变还是那种江南水乡妹子的娇柔语气。  “你好,我是白羽,记得吗?哈哈,”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我松了口气,毕竟我和她在大学时期相处一般,除了正常同学之间往来外没有更多交流,“你还,还叫原来的名字吗?”  她卟哧一笑:“当然改了,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换个好听的名字,现在我叫高晓燕。”  “很好,原意未变,小燕子还是要回巢嘛,”我暗中嘀咕以后叫起来方便多了,“你在疾病防治中心工作吗?”  高晓燕说是但此刻人不在市区,单位组织到怀柔农村扶贫明天才能回来,她问我是否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正在北京**医院附近,有件麻烦事要与你商量一下。”我委婉说明想通过特殊方法混进医院,瞒住其它人寻找一位女孩子。  她思索会儿说那家医院与疾病中心往来很少,没有相熟的医生,不过她可以问问同事之中有谁认识里面的人,等十分钟左右再联系。  大概五六分钟后她的电话就来了,告诉我一个手机号码,说已经请同事与这位姓徐的大夫打了招呼,此人就在住院部,今晚值夜班,到时我只管打这个号码与他联系,一切听从徐大夫安排。  我连声感谢,本以为所谓过十分钟联系是敷衍之语,想不到她真把事情放在心上。同学、老乡、战友,中国三大铁杆关系无往不利,攻无不克,远远比金钱权势更有作用。有人极端地说过,在社会在单位根本不可能相处到真心知心朋友,真正的朋友只有在三大铁杆中产生。  “我们明天下午回城,明晚聚一聚怎么样?”她热情地说,“几年没见不知你是否还是老样子,上次河北小章几个也过来玩的,最后喝得回去时连车站都找错了。”  我抱歉说已经订好明天回程的机票,以后会有机会的。  “那……不勉强,”她突然说,“听说纪雨容结婚了,她现在情况如何?”  我心一紧支支吾吾道:“好象是的……去年碰到过她,现在不太清楚。”  “小古龙说你的女朋友也是空姐,是不是就是你这次要找的女孩?是哪一方家长不同意?”她连珠炮地发问,到底在北京生活时间长了,性格变得爽直无忌。  我招架不住道:“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细谈吧……”  晚上按照徐大夫的指示,我蒙上口罩戴着墨镜来到住院部大门口,中等身材体型微胖的他将我径直带到值班室,我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他,他立刻沉下脸坚决拒绝,说受朋友之托办这么点小事还得这样,不是将人看扁了吗?要谈原则纪律,别说是红包,你捧两只手金条来我也不肯办。说话间拿出一身白大褂给我道:“穿上它,还有消毒口罩,带上记录本跟在我后面,我陪你一间一间地查,不会有漏网之鱼。”  “她家人很有钱,相当有钱,”我提醒他,“不会住普通病床。”  “喔,那就从特护楼开始,我马上先和那边说一声,”他拍拍我道,“小伙子放松点,不要紧张,只露出眼睛没人能认出你,这种事我有经验。”  我疑惑不解地望望他:有经验?  他笑道:“去年有个大明星做手术住在后面特护楼,许多追星族拐弯抹角找上门恨不得跪下求情,让我设法带他们进去看一眼心中的偶像,哈哈哈哈,结果呢,当他们看见明星狼狈不堪被人扶着撒尿时一个个落荒而逃,哈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出声!”他警告我道,“病人很敏感,闭着眼睛都听得出谁是医生谁是护士,在医院里工作时间长了说话的语气口吻与其它人不同,一开口就露馅了。”  “晚上病人家属会不会陪睡?”我担心荆红花此刻不在这儿。  “特护楼里都是套间,有专为家属休息的房间,星级设备,比住宾馆划算,”他扶扶眼镜道,“大屏幕实时实声监控,象睡在病人身边一样,一有情况就可以发现,当然,”他笑笑道,“此乃多此一举,完全为让病人家属宽心,特护楼对病人状态24小时全程观测,医生们四班倒眼睛都不敢合一下,在那里混收入高但责任大,出一点点小差错都让你吃不了兜走。前阵子特护部主任和我商量让我过去,我说别介,让我多活几年吧。”  徐大夫很健谈,这多少消除了我的紧张不安,至少两人出门时我的双手已经不抖了。 第162节:第九章劫后重逢(1)   第九章劫后重逢  特护楼封闭管理,进出必须刷卡。徐大夫掏出卡潇洒刷完后冲我歪歪头道:“实习生,铁院长安排的。”保安狐疑打量我一眼,挥挥手放行。  与普通病房不同,这里病人的信息高度保密,全部掌握在主治医师手中,其它人无权过问。监控室只知道几号病房出现情况,几号病房没问题,说不出病人的名字。所以徐大夫只能带我一间间瞎碰。  开始我建议到监控室看一下整个病区情况,没准一下子能发现要找的人呢,徐大夫笑着说监控室不是现场直播它只监控各病床观测仪器反馈的信号,从而判断病人的身体状态。外行毕竟是外行,隔行如隔山呐。  途中他压低声说凡是门口有便衣或是警卫转悠的不要碰,那些人惹不得,他们身上带了武器,有权根据判断自行决定是否开枪,即使打死了人也不经公安机关处理。说得我一惊一乍的紧紧贴着他不敢擅离半步。  从A区拐向D区时碰到位意态悠闲的医生,他看见徐大夫愣了愣停下来道:“你来这儿干什么?不是八抬大轿请你都不想来吗?”  “小潘啊,”徐大夫亲热地捶他一拳道:“奶奶的尽说损话,这种高档社区想来就能来?”他指我一下道,“新来的实习生,请人托他看望一下有位姓禹的病人。”  “禹属明?”潘医生一口就说出名字,“D病区8号,生命垂危,三级护理,是到看望的时候了,也许过几天就……”他耸耸肩做出回天无力的样子。  接着两人挤眉弄眼商量组织一场麻将友谊赛,约好时间地点人物后才分手。  “有三种情况,”他悄声道,“你要找的人有可能不在,那你明天上午再来,我替你和刚才的潘医生说好,他替你安排,第二种情况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第三种情况是还有其它病人家属,不管碰到什么情况千万不能冲动,不能着急,等我上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背朝他们做个手势就行了,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联络上就行了,千言万语留到以后再说。”  我用细微的声音说:“我写了张纸条。”  “更好,省得冒险说话,”他拍拍我的肩道,“看得出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这双眼识人。”  刚走了几步,前面传来嘈杂声、器械声和催促声,刚才闲庭信步的潘医生如一阵风似的从我们身边刮过去。徐大夫追问了句“什么事?”潘医生头也不回道“D区8号紧急情况”。  我们紧跟在后面七拐八弯来到8号房,里面已站了四五个医生,整屋子仪器发出“嘟嘟”“嘀嘀”“哒哒”声,各种颜色的小灯闪烁个不停,护士们屋里屋外忙忙碌碌,一片紧张的气氛。 第163节:第九章劫后重逢(2)   我一眼便看见身着紫色衣服的荆红花满脸惶急站在病床里侧,目不转睛盯着呼吸困难的禹属明。  她瘦了。  可我不敢过去跟她打招呼,因为所有医生护士都在病床外侧,里侧除了荆红花便是脸板得象铁锅底似的禹锡阳,我不能轻举妄动。  徐大夫看出我的顾虑,他好象对几个医生中间那个风度翩翩学者模样的专家很畏惧,冲我使个眼色两人缓慢向后退,直站到病房外才松了口气在我耳边低语道:“他是副院长。”  我叹了口气,怎么会这么巧就在成功的关键时候碰上这档事,花儿的注意力全在她爷爷身上,根本不可能朝外看,再说我这身打扮她也不会想到别处去。  两人在门外走廊上徘徊束手无策之际,副院长朝禹锡阳招手似乎叫他过去商量什么事情。徐大夫眼睛一亮,问我要过纸条后叫住一个小护士低语几句,小护士点点头将纸条放在托盘下进去,故意绕到病床里侧将托盘放在床头柜,微微侧身不引人注目地把纸条塞到花儿手中。花儿有些惊讶抬头朝外面看了一下,拿着纸条的手随即插到口袋里。  我和徐大夫双双松了口气,他立刻拉着我返回,嘴里道不可贪功恋战,万一被副院长发现值班期间擅离职守就糟了,反正小姑娘一时半刻没心思看,你回宾馆耐心等着吧。我满心感激地说今晚真是太感谢,你真是个热心人。  徐大夫毫不在意道没什么,这与救死扶伤一样都是积德,以后你们抱儿子时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正说着话在拐弯处碰到两人,左边气态稳如泰山之人正打着电话,差点和我们撞个满怀。  细看之下我大惊失色,下意识让在徐大夫身后。  怕谁遇谁,此人正是父亲白昇!右边是从来不离父亲半步的保镖大李。  心怀鬼胎的我推攘着徐大夫赶紧离开他们,谁知就听父亲在后面说了句“对不起,请等一下可以吗?”  完了,完了,我顿时手足冰凉大脑一片混沌,这回被逮个正着算是前功尽弃,几个月忍辱负重引而不发都白费心机。难以想象将受到什么惩罚,也许会象花儿一样被软禁吧。  徐大夫虽察觉我强烈的恐惧,仍转身带着医者惯有的冷淡和不耐烦的口吻道:“什么事?”  “请问这会儿哪间病房出了问题?”  老天,我若有心脏病史也要被送进急救室。  “D区8号。”徐大夫边说边拉着呆若木鸡的我匆匆拐过弯。  “谢谢。”父亲在身后说,我分明听到他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由此联系到爷爷的身体,还是真的为不共戴天老对手油枯灯灭的状况而悲哀?  走出住院部大门时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刚才竟惊出一身冷汗。徐大夫打量着我好奇道:“什么人让你这么害怕?”  “一个我不愿见到的人。”我简洁道。  反复感谢过好心的徐大夫后我离开了医院,暗中庆幸趁黑将红包放入他白大褂口袋时没被发现。剩下的事就是将手机振铃声开到最大,坐在宾馆里等我朝思暮想的花儿。  花儿呀花儿,你什么时候会打开纸条?什么时候有机会出来与我相见?  打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爷爷在家护理时也被抢救过多次,凭经验我知道今晚将是漫长的等待,但只要花儿看了纸条,绝对会千方百计过来。  纸条上写着:我是白羽,然后是我的手机号码和宾馆名称、房间号。  电视剧、广告、综艺、广告、新闻、广告……一个晚上看的广告比我前二十七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迷迷糊糊间手机响了。  “花儿!是你打我的?我就在纸条上说的宾馆房间等你,快点过来吧。”我急切地说。  “小白,”她的声音若远若近不可捉摸,“放弃吧,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回去吧。”  “什么?”我如五雷轰顶,呆呆地说,“花儿,这是你说的话吗?你忘了分手那夜我们的约定?是不是你父亲施加很大压力?”  “不,我有了新的男朋友,下半年就要订婚。” 第164节:第九章劫后重逢(3)   “花儿,你听我说……”我急得哭出来,“听我说一句……”  “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爷爷的病情极不稳定,我得照看他去,再见。”  “花儿!花儿!花儿!”我失去理智地放声大叫,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原来刚才是南柯一梦。太可怕了,怎么会做这种让人心碎的梦?我拭去额头的汗,暗自庆幸这只是梦而已。  “叮咚”,门铃响起,我飞快冲过去打开房门。  荆红花!我魂牵梦萦日夜牵挂的爱人!  她正俏生生站在门口冲我微笑着,可止不住泪水直往下流。  压抑多日的情感在一瞬间陡然迸发,我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抱紧我,越紧越好。”她在我胸前泣不成声。  我强忍情绪努力不让眼泪流出,爱怜地抚摸她柔顺的长发,熟悉的甜香和温馨的气息懒洋洋沁入我的全身,她纤细柔软的身躯默默释发着令人迷醉的体温和颤动,霎那间我们的心灵冲破肉体枷铐越过时空奇妙地融合在一处。  我喃喃道:“花儿,我又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她微微红着脸瞟我一眼道:“说这么难听,干嘛非得强调‘男人’,不能含蓄一点吗?”  我开怀大笑,几个月了,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只有花儿才能让我如此心情舒畅。不错,永关大厦分手之夜是刻骨铭心的一夜,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夜。尽管天明后就要各奔东西,我们却约定彼此真心相爱,永不分离。荆红花对我敞开心怀,毫无保留地献出了一切。是的,我们真正结合了。我已不是青涩懵懂的毛头孩子,她也不再是不识人事的黄毛丫头。  稍稍平息激动的情绪后两人争先恐后说着分离后的情况。如我所料,花儿被带回家后坚决不答应到天诚做事,甚至以绝食相抗。禹锡阳能将两个儿子训得唯唯诺诺,对心爱的女儿却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将她带到东海里一处无名小岛上美名其曰散心,实则是与世隔绝,估计当日禹伟涛威胁说让我渡假就是指那儿。后来禹属明病入膏肓被送到北京治疗,禹锡阳又让她一起陪着爷爷。  我没有提及与禹伟杰、禹伟涛两人交往的经过,主要不想让她搅进两家目前的困难局面。荆红花对商业经营没有兴趣,不能因为我而卷进去。  “这会儿你老爸在哪儿?会不会长时间不见你产生怀疑?”我最关心她的安全问题。  “没事儿,经过抢救爷爷情况良好,已经安然睡了,爸爸让我回宾馆休息,夜里由他在医院值班。”  “喔,”我拉长声调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着笑嘻嘻地看着她。  千媚百娇的花儿亲昵地刮我一下鼻子,过了会儿面带羞涩道:“小白,我想起李后主的一首词,与现在的情况很相似。”  “哪一句?”此时我脑中尽是不着边际的坏念头,连李后主是何朝何代都想不起来了。  她凑到我耳边漫声道:“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还未说完便含羞钻入我怀中。 第165节:第十章难舍难分(1)   第十章难舍难分  中国古代文人大抵有两个通病,一是没有数字概念,二是没有时间概念,提到多就是“九”,提到少就是“三”,很少有准确叙述的,就象中国画一样,重意不重形,华而不实。可他们描述性爱有关的文章诗句,却体现出对时间的珍惜,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良宵苦短……大有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感觉。  我深有同感。  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旺盛的精力和力量,整个夜里我们象馋嘴的小猫贪吃个没完,如胶似膝无尽缠绵,芙蓉帐暖,春色无边,这八个字形容得太贴切了,直至拂晓时分才沉沉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同时在手机铃声中惊醒,我们都太疲倦了。慌乱间她接通电话,寂静的房间里禹锡阳威严的声音清晰可闻:“你在哪里?花儿。”  花儿和我对视一眼,镇定地说:“我正从宾馆出来准备去医院。”这句谎言很有弹性,无论禹锡阳此时在医院或是回到宾馆都能解释得通。  禹锡阳叹了口气:“你也不要这么着急,昨夜睡得那么迟早上应该多休息会儿,”他顿了顿续道,“后来又出了一次危险,几乎一夜没睡,刚才和医生打了招呼替我看着点,我也回宾馆睡几个时辰,”他语气变得相当沉重,“花儿,多看看爷爷,他恐怕来日无多……”  通完电话房间内鸦雀无声,良久她轻轻道:“我突然有种负罪感,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两位卧病在床的爷爷?”  “不,我觉得这正是他们希望的,”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仇恨和愤怒早被岁月流逝冲淡至无痕,两位老人最盼望的应该是握手言和,你看,命运使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又走到一起,住进同一个医院。”  她无言笑了一下,将头贴着我的心口道:“我们如果能天天这样在一起多好,这是可望不可及的奢想吗?”  “绝对会成为现实,”我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只要我们有勇气面对,就有解决问题的途径,我不可能放弃努力。”  她幽幽道:“记得我提起过有位算命瞎子吗,二十年前他就预测我和妈妈的婚烟结局一样也是小老婆的命,去年在莲花峰上系了三次才把同心锁锁住,这些都是不祥之兆,后来一系列变化证明确实是命该如此。也许我真的会遭遇和妈妈相同的命运,永远生活在暗处,永远没有名分,不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心甘情愿。”  我紧紧搂着她道:“不会的,花儿,别忘了我们还要拥有代表未来的下一代,我必须对他的将来负责,他应该正大光明生长在阳光下,受所有人的关注和宠爱,嗯,最好象你一样漂亮,象我一样聪明。”  她被我逗笑了:“如果是男孩子可不能太漂亮,只要身体强壮就行……象简单机长一样。”  “哼,我不强壮吗?”我醋意大发。  “啊!”她被我骚扰得连连尖叫,忙不迭讨饶道,“你很棒你真棒!放开手吧,我还要赶紧起床去医院,太迟了不好。”  “那倒是,”我调侃道,“瞧你身无寸缕的样子要穿很长时间呢。”  她羞得脸腮飞红,狠狠掐了我一把,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花儿坐起来穿衣时我盯着她的身体研究了好一会儿道:“苏东坡是个大流氓。”  “咦,他有什么文章惹恼你了?”她有意将身体侧过去飞快系起文胸。  “远看成岭侧成峰,高低远近各不同。你说这是描写什么?”  “庐……”她说了一个字就煞住了,若答案是庐山还要她回答?她很快反应过来咬着嘴唇狠狠敲了我几下,“人家大文豪才不会象你一样下流呢。”  我摇晃着脑袋道:“非也非也,唐宋诗人最讲究隐诲,让人一览无余的诗句还有什么可咀嚼的?再说苏东坡素来玩世不恭,怎么不可能另有所指?”  下床时她抬起身时“啊唷”叫了一声,眉头轻颦脸涨得通红瞪了我一眼。  我失笑吟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君王恩泽时,这回我说白居易也是流氓你应该相信吧。”  她随手将枕头扔在我脸上道:“自古以来有索隐派,你是索黄派。”  相聚的时间总是显得短暂,尽管我们尽力谈些轻松的话题冲淡即将的离愁。手机号、电话号码、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法,这些都做了安排,可是当她梳理妥当真要离开时,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执手相视依依不舍。  吻别了一次又一次,又忍不住回首拥抱在一起,道别了一回又一回,还是不忍心打开房门。无论QQ、电话、手机、短讯的联络有多么方便,真正相聚的时光才弥足珍贵,而这样机会对我们来太难太难。我们内心都明白这次分别后何时才能相见还遥遥无期,要想寻觅绝佳良机遮掩所有人耳目谈何容易。  可病床上的禹属明需要有人照看,禹锡阳也随时可能检查花儿的动向,就算塞车此刻也应该到医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狠狠心道:“花儿,赶快离开这儿吧,我送你下去。”  “嗯。”她泪汪汪道,小手勾着我不肯松开。  这一瞬间我快要崩溃了,真恨不能用世上最厉害的武器狠狠砸碎无由束缚我和花儿结合的无形枷锁,难道上天注定我们的爱情要受到如此磨难和周折吗?难道天忌完美非得在我们甜蜜的感情中打上苦难的烙印吗?  乘电梯的短短时间内两人都紧紧相拥,属于我们的时间实在太短暂太仓促。 第166节:第十章难舍难分(2)   走到宾馆门口我欲止步,花儿着我的手不肯松,嘟着嘴执意要我送到对面医院后大门。我寻思禹锡阳已经回到宾馆睡觉,父亲不可能走后门,陪花儿多走一程也没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站在马路边等车时禹锡阳又打来电话,花儿说到了医院大门口,他可能从手机中听到车辆来回声和喇叭声,说了句“小心点,困了的话躺会儿,别累着身体”,她冲我吐吐舌头。我们手拉手从斑马线走过去,快到对面人行道时花儿的手突然一紧,转头惊恐地看着我,我不明朝前一看,顿时仿佛落进极寒冰窟之中,两只脚象僵住一样动弹不得。  我的父亲白昇正从六七步远处迎面走来!  此时我们正处在马路边缘,四面空旷且无可以躲避的地方,前后左右的行人并不多相互间距较大,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屏蔽作用。不能转身或变向,这样更容易引起他的注意。父亲的眼力很好,作为儿子我继承了这一优点,所以更清楚别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蒙混过关。  我真正体会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悲惨境地,世上有比任人宰割更残酷的事吗?  花儿也是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地挨着我,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勇气面对即将降临的暴风骤雨。  一步、两步、三步……  太疏忽太大意了,居然没想到戴个墨镜出来,昨晚天那么黑我还架着它呢,真是自讨苦吃。  从上飞机起开始谨慎,眼看大功告成时却因大意失荆州功败垂成,这是天意吗?  我的心全揪到一块儿,高高悬在极高之顶随时等待重重跌落到万丈深渊。  咦,父亲好象根本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两眼直视前方保持昂首挺胸的姿势,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从我身边插身而过。  我和花儿好象被解冻似的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恢复先前的鲜活状态,三步并两步跑到医院后门大树后,面面相觑,想不到这种奇迹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下意识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向来形影不离的保镖大李居然没有跟着父亲。  “小白,你老爸好象心事重重的,不然不可能看不见我们。”花儿贴着我悄悄道。  花儿的观察力和敏锐力不在我之下,我也发现父亲脸色异常沉重,似乎被什么问题所困扰,否则以他  “你赶紧进去吧,”我关照她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乖巧地点点头,垂下头拉着我的双手,一只脚无意识地踢着地面,突然不顾旁边行人搂着我的脖子送上香甜一吻,随即飞快地跑进医院。  贴心可人的花儿啊,我决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正大光明地将你娶进门。  躲在树后向外看,父亲过了马路向左拐……那不是我所住的宾馆吗?莫非……  幸好他经过宾馆时并没有停,继续向前走。什么事令他不让大李陪伴左右呢?要知道象他这样身份、身价的人独自行走在异地大街上是很危险的,每年父亲收到敲诈、勒索、恐吓方面的信比纪委收到人民来信还多。  又走了几十步,他停在一间小咖啡屋面前,抬起头看了会儿好象是确认一下,然后毫不犹豫推门进去。  我愣住了,不能置信地揉揉眼。我没眼花看错吧?父亲居然进这种格调庸俗、装璜低劣的小咖啡屋,这种小店的档次即便是在县级小城市也不入流,换作集团总部任何一名员工平时谁也不会正眼瞧它。  无疑父亲是与人约好在这里见面,究竟什么人使得他不顾身份自甘居身这种场合呢?  我的心怦怦乱跳,内心反复斗争:作为儿子是否应该窥探父亲的秘密?  毫无疑问父亲绝对不是为生意上的事,也不是为爷爷的病,如果为这两件事约在这种咖啡屋的见面太可笑了,简直是瞧不起人。  不为集团,不为家事,那是什么事呢?  我脑海中盘旋着一种可怕的想法,虽然尽力甩头清除,可一直挥之不去。万一我预料得不错,对昊臣集团、对整个家族是一场灾难!  站在树后我越想越觉得恐惧,越想越觉得后果严重,忍不住掏出手机拔通父亲的电话。 第167节:第十一章意外行动(1)   第十一章意外行动  “喂,是羽儿吗?”手机中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这使我躁动不安的心多少有些平静下来,觉得刚才未免有些钻牛角尖想得太多太复杂了。  “爸爸,爷爷的身体怎么样?准备动手术吗?”我努力辨听父亲身边有无其它人说话,但只有隐隐的轻音乐。  父亲将昨天检查的情况简要介绍了一下,专家会诊后发现爷爷的病情远比开始诊断的严重,原来只反映出中期症状的脑血栓由于脑动脉粥样硬化严重,血管内腔逐渐狭窄至基本闭塞程度,同时身体其他部位的“栓子”流入脑动脉血管,堵塞了管腔,使脑组织局部发生缺血、软化,引起与脑血栓症状相似的脑栓塞,现在两病合一发展成脑梗塞,只要出现急性脑供血障碍就会引起的局部脑组织缺血、缺氧进而引起脑组织软化、死亡。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手段是美国人发明的“神经介入动脉内溶栓治疗”,即通常所说的“生物导弹”,?但作为一种特殊治疗方案,它具有严格的适应症,尤其是对梗塞时间有较苛刻的要求。现在爷爷的身体状况尚不稳定,还不能接受这种具有一定风险的治疗。  “让我到北京看看爷爷吧,”我故意道,“如果治疗失败,我岂不是……”  “不可以,你给我在家好好坐镇,钟胖子手边的那件事要用点心处理,弄不好对集团今后几年都有影响,”他的态度颇为严厉,“万一需要你过来我会及时通知,你总是这样,遇到大事没有静气。有一天我也会死的,但是天塌不下来,昊臣集团还得照常运转!”  我一惊,父亲的语气中带有很复杂的情绪,甚至有种赌气的成分。作为上一代人,父亲其实对死亡两个字颇为忌惮,很少说出口,他莫非在别人面前发泄一种不满?  “爸爸,你在医院吗?我想对爷爷说几句话,不管他是否听见。”我不断给他出难题。  父亲反而平静下来,缓缓道:“我在外面和别人谈事情,大李在看护爷爷。医生吩咐这几天避免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你不必多此一举惹出事端。我还有事,不多说了。”  无隙可懈,父亲没有撒谎,可是他也没有必要撒谎,因为我不可能问他跟谁谈话,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不能傻站在这儿等下去了,这家小咖啡屋生意挺不错,进进出出往来不断,除非一起出来,否则我没办法判断究竟是谁。以父亲的老道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要不几十年商界领袖人物白当了。  回去吧,虽然是近中午的飞机,要充分估量北京糟糕的交通,不要指望能顺利直达机场,堵两三回车是正常现象,延迟一两个小时情理之中,早作准备合理安排吧,宁可到机场找个地方喝喝茶放松一下。  北京之行算是大获成功,满载而归,应该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除了父亲的反常举动在我心中留下一根小小的刺。  本想多耽搁会儿看望一个人,暗中惦量一下还是算了,恐怕以连薇的心情未必愿意与我深谈,与其尴尬相对不如退避三舍。  飞机起航后,从来不在旅途中睡觉的我竟然坐在位置上沉沉睡去,等空姐微笑着叫醒我时已经抵达目的地。我惭愧不已,昨夜真闹得太疯了,想必荆红花也在医院里打盹吧。  在机场等候的钟胖子驾车接我直接去公司,路上告诉我周六几个会议的情况,秩序最好的当数周五下午早退者的学习班,员工们私下议论说少东家比老爷更有招数、更有手段,以后小心为妙,千万不要落到他手上。  我闭目道:“嗯,马屁拍得不错,明知是假话,听着受用,还有什么溢美之词?”  他小心翼翼打量我道:“少爷,你,你好象脸色不太好,那,那事儿不太顺利?”  就知道他想说几句话哄我高兴然后探听虚实,这一套伎俩我太熟悉了。我故意唬着脸道:“你对个人隐私很感兴趣吗?是不是准备打电话向北京报告?”  “误会误会,”他期期艾艾道,“主要,主要是不太放心,我担心提供的情报不准确或是……不到位,让少爷……白跑一趟。“他边说边用眼睛在我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第168节:第十一章意外行动(2)   我不置可否道:“白跑一趟也没关系,在家也是闲着。”  他看出来我不想透露详情,便识相闭嘴不言专心致志开车。  “唐卉梅参加会议没有?”昨天早上将近八点时才打电话告诉她我临时有急事不能参加会议,涉及会议事务已经委托钟助理全权负责。她非常惊讶但没有追问。  钟胖子道:“每个会都参加了,可以说没有谁比她听得更认真,有些细节和数据她一时无法领会或是记录不全的还在会后与当事人核实,看到她这样勤奋,让我们这些集团前辈都有危机感了。”  “你觉得她比芮尧如何?”  他立刻道:“类型不同,”想了会儿又道,“芮尧是天生做领导的女孩,具有领袖气质和威慑力,她无时无刻都保持敏锐反应和应变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唐卉梅不一样,天生做秘书做助手,她善于归纳总结,懂得如何从纷繁复杂千头万绪的材料中理出清晰的脉络,擅长将枯燥无味的数据、材料、资料上升到理论高度,坦率说硕士的水平毕竟令人望尘莫及,我做不到这一点。”  “我也有这种体会,而且她也说过给自己定位是高级助手的角色,”我说,“缺点呢?”  “尽管亲和有礼平易近人,但摆脱不了骨子里透出的知识分子式的清高,与总部其它员工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真正能接近她内心的人。其实象她这样的工作热情会给同事们造成压力的,凡事就怕比较。”  我笑笑说:“还是与芮尧差不多,视事业为人生最大乐趣,芮尧也没有真正的朋友,谁也搞不清她内心想些什么,”我情不自禁说,“这就是她们与荆红花的区别,太深沉,女孩子过于深沉可不是好事。”  他一本正经道:“所以少爷不喜欢她们,少爷喜欢单纯可爱型的小女生。”  我不搭理他的话碴,提高CD机音量,和着张国荣浑厚带有磁性的声音唱起来“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下车时钟胖子笑道:“我已经知道少爷此行的结果了。”  “喔?”我道,“说说看,只准猜一次。”  “我不说,学刘三姐唱出来,”他真捏着嗓子用半生不熟悉的粤语唱道,“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变得有意义……”  我笑骂道:“十年前听你唱粤语歌我就起鸡皮疙瘩,现在症状更严重,觉得恶心。”说着笑嘻嘻进入总部大厦。  今天天气很好。  在电梯里我脑中突然产生一个念头,立刻对钟胖子说:“抓紧时间替我找一个人。”  他的嘴张成了O型,吃惊地说:“又……又要找谁?  唐卉梅已在事业拓展部和孙经理等人研究**市三百亩土地竞标方案,见我进去都站起来叫声“少爷”。这个称呼我已经适应了,通过几个月的工作也体会到父亲的用心良苦。这是一种“家集团”管理模式,父亲要树立的不仅仅是雇佣和被雇佣关系,上级和下级关系,而是将“主仆关系”这一概念深入人心。第一层意思所有员工叫“老爷”“少爷”的同时在心理上默认了主仆地位,第二层意思昊臣集团就是一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其中的成员。唐卉梅说她专门研究过,在中国只有建立这种集中式权威性企业才能发展壮大,其核心理念就是家长制,符合中国五千年传统习惯。美国式联营制、股份制模式在中国是行不通的,水土不服。  “**市那边情况怎样,禹伟杰去了吗?”  “没有,”孙经理道,“我刚刚打电话到几个宾馆了解过,不过他们预订了两个标准房,说在晚些时候到达。禹伟杰喜欢住单人豪华间,所以我估计这回他不会去。”  唐卉梅拿起桌上的文件道:“孙经理准备了三套方案请少爷定夺,第一套是势在必得,以超高价起步,第二套是临阵变招,报价适中,第三套是不战自退,几乎以底价作为报价。”  孙经理解释道:“收购东方厂的默契合作使得明天投标行动增添理性色彩,但是单纯价格竞争与收购企业有很大不同,变数和不可测因素更多,甚至不能排除禹伟杰以退为进在东方厂问题上舞剑而意在三百亩土地的策略。所以投标小组三手打算,一是等少爷从宏观角度考虑后决定,二是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  我坐到沙发上思考了会儿道:“中央又有风声要收缩银根,上周我已经指示资金计划部未雨绸缪做好充分准备,加速资金回笼,压缩库存商品,适当从证券、期货、国债、拆借市场回抽资金,保证下半年不为钱的问题犯愁……”  孙经理心领神会对其它人说明道:“**钢铁厂委托我们代购的两千万吨铁矿石下周到港,又得占用很大一笔钱,国企付货款向来不爽快,预计集团要代垫一段时间。”  “因此从实际出发,今年要适当控制收购兼并活动,当然不是说完全放弃手边几个项目,总的原则是防避风险,节约费用,把钱用在刀刃上。”  唐卉梅附和道:“就象上周收购东方厂一样,坚持不答应无理要求。”  我看看时间说:“动身吧,我还有其它事不和你们去了,唐卉梅一起去见识一下,负责与我联络通气。方案的确定现在不要急于下结论,你们到那边后多了解些情况向我报告。”  她很意外,慢了两拍应道:“是。”  陪他们走出门,站在阳台上目送他们一行人上车远去,我得意地笑了笑,拔通钟胖子的手机吩咐道:“把你找的电脑高手叫到唐卉梅办公室去,按计划行事。” 第169节:第十二章完美男人(1)   第十二章完美男人  科学家说过,原始人除了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外,还有个神秘的“第六感”即直觉,也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心灵感应。可惜的是这种现代人看来带有神秘色彩的生理功能,在成天狩猎、捕鱼、种植和繁衍后代的原始生活中并无大用,随着时光流逝渐渐退化了。有科学家怀疑人的前额正中谁也说不清用途的“松果体”就是心灵感应载体。  但事实证明人的直觉往往是正确的,特别是女人天生俱来对感情的敏感。  从父亲突兀任用唐卉梅联想到奇怪的短讯,我突然模模糊糊觉得她与父亲跑到庸俗不堪的咖啡屋有某种微妙的联系,虽然我暂时说不出其中的原因。  宁枉勿纵,我决定要证实自己的想法。  电脑高手负责破解她桌上电脑的开机密码,用刻录软件将她硬盘中连系统带数据完全刻录到小钟提供的新硬盘上,破译出系统中用户密码后将新硬盘交给小钟。  小钟将刻录后的硬盘装到自己机器上,然后我们便可以不限时间地仔细检查她电脑中的秘密,不必担心被她发觉系统被外人入侵的痕迹。  趁等待的工夫我发了条信息给禹伟杰:先入为主。  过了会儿荆红花打来电话,用特别忧郁的语气道:“我的心情很坏,有件不好的事发生了。”  “别着急,慢慢说。”我安慰她道。  “我可能怀孕了。”她几乎要哭出来。  “什么?”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中午头昏,吃不下东西,看到油腻的食物就想吐,你说这些是不是怀孕的反应?”  由于没有这方面经验,在永关大厦分别之夜和昨夜在北京,两次都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难道是上次不小心出了状况?不对啊,都过去四五个月了,要有反应还等到现在?  我猜测道:“会不会昨夜没睡好身体不舒服的缘故?按说上次中弹的话,四五个月下来你的肚子该原形毕露,昨夜那次更不可能,不会这么快就有反应的。”  她带着哭腔道:“怎么不可能?上午伏在爷爷床边睡觉就做梦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以前我看到书上说过这叫胎梦。怎么办呢小白?”  我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听她一说更觉心乱如麻,忙不迭道:“不要慌不要慌,让我到网上查查资料,首先要确定有没有这种可能然后再想办法,好不好?”  “如果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怎么办?”  “那样更好,我们奉子成婚,没人说废话。”我宽慰道,说得口干舌燥好容易才使她平息情绪答应等我的电话,这时禹伟杰的短讯也回过来了,四个字:参照前例。  我微微一笑,心想大舅子毕竟是做大事的人,真正面临决断时刻敢于拍板,但愿他能一诺千金,否则我就是驼子摔跤两头不着地,那样脸面可就丢大了。当然他真敢放我的鸽子就等于公开撕破脸皮,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第170节:第十二章完美男人(2)   打开电脑网上搜索栏,我依次输入“新婚,性知识,怀孕”等关键词,开始学习研究以前从未关心过的新领域。  桌上电话响了,小钟从他办公室打来的:“少爷,事情OK了。”  “好,我现在就过去。”  刚推门进去小钟笑眯眯冲我道:“少爷,万一人家写的《少女日记》存在里面怎么办?或者她尽写些‘我特爱白少爷’之类的肉麻话,那就属于侵犯人家的隐私权了。”说着打开电脑进入系统。别看胖子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模样,很注重这些小节,他有意等我过来一起看而不是自行打开先查看,做事很有分寸。  “你看唐卉梅是这种全身放电的女孩吗?”我冷哼道,“毛主席说过知识分子最反动,老人家的话一语顶一万句,字字闪耀着真理的光芒,水平越高的人越难对付。”  “没那么严重吧。”钟胖子嘀咕道,粗壮的双手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个不停。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硬盘里干净得很,没有游戏,没有聊天软件,桌面上只建了个工作目录,里面按各部门名称分别存放着数据、文件、档案,其它空空如也。钟胖子用三种不同软件搜索隐藏文件或目录也一无所获,回收站内也是空的。  “说明什么问题?”我问道。  他收敛笑容想了会儿道:“老实说本来我对少爷的做法不以为然,认为你制造紧张气氛,可如今我改变看法了。你看回收站文件显示的最后操作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半,说明她有及时清空回收站的习惯,这很特别。还有,她的系统中没有上网历史记录,没有聊天软件,平常人使用计算机必不可少的毛病她一样没有,这种人太可怕太深沉。不知老爷怎么认识她的,怎么会将如此不知深浅的人安排到你身边?”  我在办公室内转了几圈道:“把硬盘格式化掉,不准向任何人泄露此事。”  “是,”他立刻当我的面开始操作,嘴里道,“少爷,找个借口把她放下去吧,我觉得继续留在总部有些让人担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少爷身边的人一定要万无一失!”  “急什么?目前她没有露出丝毫不良动机,我这样做不是太小家子气了,”我说,“就算她欲意对我或对集团有企图,也得看看她究竟用什么手段,我喜欢人赃俱获。”  胖子啧啧嘴连连摇头,一付不敢苟同的模样。  我看了下时间换个话题道:“今晚的事你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回头苦着脸道:“要不我能求少爷亲自出马吗?这见鬼的黄总绝对是社会上稀有品种,濒绝人类,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嗜赌,四不好色,五不贪财,几乎集世上好男人之大全,碰上他算我倒霉,十八般武艺招招用不上,我真没辙儿。”  他说的是我们S市石化公司总经理黄锦松。石油是国家控制的战略物资,政府对石油化工产品的进出口管理极其严格,多年来很多公司集团或私企变着法想从中分一杯羹都落得灰头土脸,昊臣集团以基础产业为龙头支柱,自然不会碰这根高压线。去年全球石油价格飞涨,国内油价也一路攀升而且供应紧张,直接影响昊臣旗下部分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为摆脱困境父亲通过美国的合作伙伴在中东搞到一批价格适中的石油,但只有中石化和中石油有进口石油的权利,其它任何单位或个人进出口石油都视为走私。为此父亲与当时S市石化公司蔡总私下协商,将这批石油列入公司下年度采购指标中,原价买原价卖在帐上过渡一下转为合法买卖。一个月后救急的石油顺利抵达,及时化解集团几近停产的窘境,而货款经过复杂的帐务运作打入蔡总指定的帐户中,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今年初蔡总因涉嫌贪污收贿被中纪委派人宣布双规,三个月后正式逮捕进入司法程序。继任者就是S市某区区委书记黄锦松,人称“清风书记”,他从镇委书记一步步稳稳升迁,所到之处干部群众无不称赞他两袖清风,更有甚者有人私下戏称他“裤裆里都是清风“,为何?自从他做镇委书记期间与妻子离婚后,一直踏实本分地带着儿子生活,既当爹又当妈照顾儿子生活起居,不知拒绝了多少相亲说媒的人。平时在单位很注意影响,与女职工谈话都开着门,必不可少的宴会酒席应酬后从来不肯外出洗澡或到KTV唱歌。 第171节:第十二章完美男人(3)   可能正因为如此获得上级领导的重视,没有后台靠山的他十几年内从普通的科级干部提到正厅级,调任石化公司总经理更是组织上对他的充分信任,这种炙手可热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打破头挤着上呢。  黄总到任后第一件事是挤干水分,组织专家对公司帐务回头看,彻底清查见底。因为替昊臣过渡的那批石油列在今年指标中,很快事情便被曝光。这时我们才知道蔡总指定的帐户是专门洗钱揩油用的,我们汇入的货款被他截留了一部分后才转入石化公司基本帐户。这家伙太贪心了,两面剥皮,当初事成之后钟胖子专门送给他很大一笔现金呢。  石化公司派人到集团核查时父亲才知道事情原委,当即指示尽量拖着此事不能张扬,一方面他走上层路线找相关领导和部门出面打招呼,另一方面命令钟胖子找黄总私下协商。没想到黄总软硬不吃,既不买帐方方面面的说情施压,也拒绝钟胖子糖衣炮弹加美女的公关,一时间无计可施。  这件事明摆着是违规操作,万一被抖露出去将对昊臣集团声誉声望和业务经营环境产生重大影响,一是将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对集团科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高额罚款,二是涉及使用进口石油的上市公司会被停牌几天,三是政府有可能取消数项税收优惠政策以示惩戒。  “他肯应邀出来吃饭,说明态度有所松动,对我们来说总是好事,不要过于悲观。”  钟胖子无奈道:“这就是他最难对付的地方,他不象一般人铁面黑脸对着你,每次我去都客客气气笑脸相迎,可一旦突破原则底线他就固执己见不肯松动。他对我说过,我姓黄不是对你小钟有意见,也不是对白董事长有意见,更不想得罪昊臣集团,但是做错的事情总得有人承担责任,这是我做工作最基本的原则,请原谅我的坚持。瞧,一个正厅级干部对我说出这种话,我还有什么办法?”  “吃喝嫖赌,男人终究会有一好,否则官做得再大,钱赚得再多,命活得再长有什么乐趣?黄总当真没有特别的嗜好,包括花鸟琴棋,山石古玩,邮票证券?”  钟胖子唉声叹气道:“我做过极为详尽的调查,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呆在家中陪孩子做功课,儿子上中学住校后就一人在家看电视,十点钟准时熄灯睡觉。双休日不是在家擦地板拖地就是到单位加班,平时外出只有两个地方,一是菜场二是超市,你说这……唉。”  我眼睛一亮,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这么好的男人,他老婆为何与他离婚?” 第172节:第十三章大义凛然(1)   第十三章大义凛然  钟胖子不假思索道:“如此索然无味毫无情趣的男人,哪个女人受得了?”  我摇头道:“不经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找他前妻问过没有?十年前的中国,离婚是件不小的事,何况他处在常委书记位置上,政治前途一片光明,若非有重要理由两人不会行此下策。明天你想办法得到他前妻的资料,上门深入了解,说不定能就此打开突破口。”  “少爷的思路是什么?”他好奇地问,“我们指望他前妻提供什么有价值的资料?十年了,就算当初他有什么缺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早修成正果。”  “心理学家说过,一个人如果没有爱好,必定会有一项可怕的嗜好。美国有个中年男人叫罗伯特,平时被公认为‘社区最佳男人’,为人热情周到,无不良爱好,去年他突然失踪后人们在他家地窖里挖出九具女尸,原来他有性虐待的嗜好;还有个叫怀斯的青年人,平时勤奋好学,从不赌博喝酒,后来被FBI发现他与本州发生的十多起枪杀案有关……”  钟胖子笑道:“我明白了,少爷想挖出他的丑闻……其实在中国,象黄锦松之类完全没有兴趣爱好只知吃饭睡觉的人太多了,特别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老实说我派人在他住的小区里监视过好几天,除了在外应酬,他房间内的灯都是十点准时关闭,而且整个晚上不管谁都进不了他的家门,他只有一句话,有事明天到单位说。”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我说,“武功练得再高的人也有‘命门’,只不过有些人很狡猾将它藏得藏得巧妙而已。”  “理论上是这样,可实际,”他说,“少爷今晚和他吃过晚饭就知道了,他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傍晚时分唐卉梅打来电话,经过确认禹伟杰没有到**市,据可靠的内部消息,另外三家中至少有一家是市政府找来的托儿,主要防止投标单位暗中通气结成同盟。孙经理与天诚方面投标负责是老对手老朋友,下午见面聊过几句,听得出天诚方面压力很大,一方面抱有不胜不归的心态,另一方面竞争对手很多现场投标节奏难以控制。因为明天的投标采取奥委会投标选举奥运主办城市的方法,分四轮进行,每一轮淘汰报价最后一名的单位,直至第四轮剩下两家决出胜负,投标单位进入下一轮后的报价必须高于上一轮,也有权主动放弃报价。最后一轮采取明标暗投法,一次决出胜负。  换而言之假如我第一轮报一百万,为五家中的第一名,那么第二轮其它三家至少要超过一百万,否则就等于自动放弃。如果其中有一家或两家为政府的托儿,他们会直接将价格报至政府想要的底线,逼使我们把价格向上抬,就是民间所说的“抬轿子”,目前在许多文物古玩拍卖会上常有类似情况发生。  **市政府比*江聪明多了,不肯只将宝押在昊臣和天诚两家身上,明明看出天诚急欲取得三百亩土地形成产业规模化,却找来几家形成牵制好谋取更大的收益。从另一个角度讲何尝不是反应出当前地方政府急功好利,目光短视的浮躁心态,当权者只注重眼前利益,抓政绩捞政治资本,功成名就后展翼高飞拔腿走人,根本不管身后留下的烂摊子。其实象昊臣天诚这样注重基础产业的集团,一旦扎根在某地将会给地方带来长远好处,增加税收、解决就业、拉动消费、带动一系列加工业和高附加值产业的发展。若是在南方别说需要投标竞标,只要当地政府发现我们有这个意向,早就视为头版头条的大事来抓,主动承诺若干好处将我们拉过去,价格会出得很低,配套设施会搞得很完善,让你觉得在那里投资又舒服又放心。  主要是思想观念的差异啊,内地很多父母官至今还放不下架子,总认为你到我这儿投资办厂办实体就应该向我俯首称臣,却不知吸引更多投资是政府官员的本职,是造福一方恩泽后代的善事。  如此说来我只能尽到本分,顾不了许多,头疼的事让禹伟杰考虑吧。  “明天早上听我的通知决定最后方案,”我说,“今晚很重要,让他们都出去多了解些信息,孙经理有经验知道怎么做。”  放下电话钟胖子说小冯已将车子停在楼下,我们先过去吧。我点点头正待开口,荆红花的电话又来了,叠声问我有没有查到资料,当着猴精的小钟我不好多说,只得含糊以对,偏偏她非常着急,要我说个明白。钟胖子强忍住笑嘀咕道:“我先下楼好不好?少爷?少爷?”  我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给我闭嘴!滚出去!”  “什么?!”花儿惊讶地问。  “不不不,不是冲你……听我说花儿,我认为你是身体过于疲劳,加之精神紧张引起的反应,刚才我查过了……”  上车时钟胖子又捏着嗓子唱着跑调十万八千里的粤语歌,我叹口气道:“饶了张国荣吧,他在天之灵听到自己的歌被糟蹋成这样会不得安息。”  “没事,反正我唱的粤语大陆人和香港人都听不懂,纯属自娱自乐,”他笑嘻嘻道,“少爷,我是已婚有子一族,以后若有什么妇科方面问题尽管请教,我保证知无不言。”  我脸一阵阵发烧,没好气喝道:“动脑子想想怎样对付黄锦松吧,一周之内再搞不掂就没理由拖下去了。”  东海国际大酒店是S市档次最高的饭店,包厢起步价五千元,即便如此还得提前三天至一周预订否则没戏。据说里面有位厨师的手艺深得好几位国家领导人中意,每次到S市必定到酒店指定他做菜。他最拿手的绝活叫“国色天香”,菜肴做好后他亲自端盘上菜,然后与领导人共饮一杯酒。曾有人邀请他到中南海做御厨,他一口拒绝,理由是两条:一是钱少,二是不自由。虽是大白话却道出实情,此事至此作罢不再有人提起。 第173节:第十三章大义凛然(2)   同时东海国际大酒店也是S市首家实现西餐厅式管理的饭店,衣冠不整、举止不端者谢绝进入。为此引起媒体的广泛争议,话题焦点聚集在两点,这是否属于消费歧视?饭店保安是否有权拒绝客人自由进入公众消费场所,以及衣冠不整和举止不端有无明确标准?  依我看这些争论纯属文人们吃饱了没事干撑的,就象欣赏高雅音乐会和歌剧,约定俗成男士穿西装女士晚礼服,你非得汗衫背心光脚丫拖鞋,这不是故意找碴吗?一个成熟的社会应该心平气和接受精英阶层与大众消费并存的现实,你吃你的鱼翅燕窝宴,我吃我的香辣羊肉串,各有各的乐趣,各有各的享受,真正的和谐社会不是均贫富,而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走进装璜精美考究的包厢,钟胖子叹道三个人,六千块,今晚东海不用心思出点特色来我拿刀劈了卓总。我说到这里吃饭的有几个为了吃而吃?都是有所思有所求罢了。  包厢服务小姐轻声问要点什么酒,什么饮料?  钟胖子道:“他又不喝白酒,拿两瓶干红吧,”随即悻悻道,“若是白酒反而省事,干红的代价更高,开瓶费还两百块呢,他妈的东海酒店凭什么这么宰人!”  小姐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有牢骚别为难服务员,”我笑着拍拍他道,“一掷千金的是你,这会儿倒象管家婆算起小帐了。去拿吧,两瓶法国Chamarre 。”  “需要雪碧或是其它兑酒饮料吗?”小姐继续微笑着问。  我挥挥手:“不用。”  只有去掉糖分的干葡萄酒才能喝出纯净清郁的果味,所以在欧美葡萄酒越干越贵,雪碧兑干红是典型中国特色喝法,老外们对此莫名其妙难以理解。法国人用了一百多年时间费心费力从葡萄酒中分离出糖,自认为奇功一桩,想不到中国人喝干红时又将糖兑进去,等于花高价喝普通葡萄酒。还有让法国人哭笑不得的是,巴黎红灯区象征妓女身份的黑色短皮裙突然风靡中国大江南北,名流淑女们竞相穿着在大街上乱晃,而在法国只有上流名媛才穿的貂皮披肩在中国不少大城市变成仿貂皮,妓女们将它作为装饰松松地披在几乎赤裸的上身招揽顾客。  七点差三分时黄锦松如期赴宴,满面笑容与我们握手寒喧。与钟胖子介绍的情况完全相反,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知识渊博,谈吐不凡,善于倾听,举止得体。一时间我竟有种错觉,认为在酒桌上就能将事情摆平,不过我们有习惯不在喝酒的时候谈工作。  菜上来后我们开始聊天,谈市政建设,谈政府人事变动,谈国际局势,气氛和睦而随意。这时小姐送上一道鱼,于是话题从鱼的养殖谈到私营企业对经济发展的贡献,他突然主动提及我们最关心的事。  “尽管私营企业对搞活经济推动第三产业发展,提高国民整体服务水平和经济意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客观地说占据国民经济主导地位的仍是国有大型企业,他们贡献的生产总值、税收利润占有绝对比重。同时要看到私营企业利用国家法律法规不健全,长袖善舞,钻营投机,从一定程度上讲败坏了社会风气,阻碍了经济正常有序地发展。你们昊臣集团买通蔡总用国家控制指标私自购买低价石油就是明显的例子,这样做一方面使政府官员遭受腐蚀因满足个人私欲而下水,另一方面直接导致企业间发展不均衡,生产同样的产品,你们用的是低价油,其它企业用的是高价油,属于不正当竞争嘛。你们是以损失国家利益来实现私营企业利润最大化,坦率说我认为你们受到经济处罚是应该的,既可以使自身充分反省,又告诫其它私营企业不可重蹈覆辙,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钟胖子在下面踢我一脚,意思是明白了吧,他就是这神圣不可侵犯的态度,大义凛然得让你没法开口。  我保持良好风度接口道:“当然当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黄总确实高瞻远瞩想常人所不能及之处,小白深感佩服,来,我诚心敬黄总一杯。” 第174节:第十三章大义凛然(3)   就在举杯与他相言甚欢的时候我用左手在下面朝钟胖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关照服务员价值一千二百元的“国色天香”不上了,他妈的宁可把钱省下来喂狗!不肯帮忙就算了,还大肆教训我一通,花钱请你来买气让我受的吗?  他这一席话从理论上讲是正确的,可是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长袖善舞为什么要钻营投机?归根结底在于私营企业先天不足,从法律地位到国民待遇都低人一等,不得不想出种种投机取巧的办法。就拿石油来说,国家手中掌握的那么多油都哪去了?还不是无限制满足国企生产需要。那些大中型国企得到石油后真全部用来生产吗?事实他们又转手倒买倒卖从中牟取暴利,严重扰乱了石油市场价格体系。我们只能偷偷摸摸买一点来供应生产,他们却可以光明正大打着生产需要的招牌哄抬油价;我们只是让国家损失进出口的石油差价,他们却是既使国家减少税收又冲击政府努力维持的石油供需体制,论过论罪孰轻孰重?  可惜他黄锦松是不会承认这种客观事实存在的,与所有地方政府官员一样,他们嘴里念着中央颁布的各种扶持私营企业的文件精神,心里却只当私营企业是聚宝盆、藏金矿,募捐、扶贫、救灾、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时才想起来吹捧一下,平时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钟胖子何等神气立刻起身出去和站在门口伺候的服务员嘀咕几句,回来时笑道:“黄总今晚有其他活动吗?我们在‘龙腾四海休闲中心’订了座,请黄总一起过去……”  我诚恳地说:“黄总千万不要推辞,无论昊臣集团是否会受到惩罚,受到什么程度的处罚,都与今晚无关,我真心想和黄总交个朋友。”  他态度坚决地拒绝,说众所周知他从来不在外面洗澡唱歌,请我们见谅。草草吃过送上的主食后便起身告辞,我和小钟一直送至楼下,目送他开车远去。  “你真在龙腾订座了?”我回头问道。  “当然没有,我就知道他不会去。”胖子笑道,“假如他松口同意去,他娘的我开价一万块一个包厢,保证那些家伙抢着让。”  “明天一定要找到他前妻的下落,”我恶狠狠地说,“我就不信世上有这样完美无缺的好男人,你见过吗?”  “见过,”钟胖子神色不变道,“少爷就是这样的好男人。” 第175节:第十四章投标策略(1)   第十四章投标策略  早上在上班途中接到唐卉梅电话说投标小组就要进场了,第一轮采用哪一套方案,我说按底价基础上加5%价格报,看看情况再说。  还没进办公室行政部报告某品牌亚洲总代理负责人在会议室等我,于是叫了相关部门一起过去会谈了十多分钟,将近结束时又有电话,第一轮投标情况出来了,第一名加6.2%,天诚加4.6%,第四名加3%,最后一名加2.9%被淘汰。  “第二轮我方加多少?”唐卉梅问道。  “第一名什么来头?”  “江北机械厂,改制企业,固定资产四个亿,去年利税合计为两千六百万。”  托儿,一定是托儿。三百亩土地对于一个机械厂来说重建新厂太小,搞房地产又太大,绝对是应市政府要求冲锋陷阵提高价码,不行,不能上当。我盘算一下道:“加到6%,不要被他们吓着。”  到办公室根据行政部的电话清单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一个是给国家税务总局某部门谈下半年两种税率的核定,扯了十几分钟才结束。行政部区经理陪几位外商进来时,唐卉梅正好汇报第二轮结果,我请他们先坐会儿。  第二轮第一名仍是江北机械厂,加6.3%,昊臣天诚并列第二,加6%,第三名加5.8%。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江北机械厂就是托儿,以它首轮即报出6.2%高价的气势,应该乘胜追击加到至少8%,显示实力和决心,可是他们见两条大鱼没有上钩,担心抬得过高最后不好收场,只敢加了0.1%。禹伟杰的想法与我一样,坚决压价不肯超过第一名,这样会让江北机械厂越来越心虚。这时是比耐心比毅力比勇气的时候,第三轮是关键之战,因为只有两个胜利者。  “我们测算的理想值是多少?”  唐卉梅查看一下资料道:“10%以内最佳,最高加价不能超过15%。”  “加7%。”我放下电话开始与外商会谈。以麦考尔先生带队的商务团是昊臣在欧洲地区轻工产品主要销售商,这次带来一个重要信息,欧盟将通过一条提高轻工类产品环保检测标准的法案,旨在限制来自亚洲主要是中国的产品源源不绝占据欧洲市场。此法案一旦通过,昊臣今年生产计划销往欧洲的商品均会被视为不合格产品,其损失简直令人震惊。  “能否介绍一下欧盟通过法案的程序是什么?”我对麦考尔先生道,他是父亲的老朋友,两人有十多年的交情,以前我还见过他的两个女儿,金发碧眼,身材玲珑,标准的英国美女。  他沉思会儿,连说带比划地对翻译说了好半天。  这几年亚洲地区产品大举进入欧洲,对以传统工业为经济支柱的部分国家冲击较大,该法案就是由意大利等传统十一个老工业国家共同提案,经广泛游说后获欧洲议会立法委员会原则性通过,接下来还有两个步骤,一是提案国发表演说并接受欧洲议会议员质疑,二是议会全体成员国表决。鉴于欧洲人有天生具来的环保意识,加之提案中将轻工产品大量拥入与欧洲高居不下的失业率挂钩,该法案被顺利通过已毫无悬念。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来应付这个变化?”  “六至八个月,”麦考尔先生道,“一般来说今年通过的法案执行日期应该从明年一月一日计算,可欧盟宪法同时规定,凡经欧洲议会通过的法案,提案国有权从通过之日起开始执行,该执行不对其它国家形成约束。但为了防止销售商遭受商品壁垒后对己国倾销,欧洲其它国家也会采取相应措施。”  我谢谢他们及时带来这个极其重要的信息,表示集团会尽快在广泛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想出对策,既避免自身损失也保证他们销售商的利益。送走麦考尔先生一行,我立刻通知市场营销部、生产管理部和销售管理部经理及主要骨干到小会议室开会。  第三轮结果出来了,天诚加价7.5%不出意料地与昊臣胜出进入最后一轮决斗,而江北机械厂如我所想放弃报价,他们毕竟不敢用白花花的银子与我们赌。投标进行到这一步应该说大出市政府意外,按以往经验只要有我们两家参与的投标三轮结束后起码要加至10%以上。  “少爷,最后一轮加多少?”第一次参加这种紧张激烈的场面,唐卉梅的声音有点发颤。  尽管早有定策,事到临头不由有些犹豫,怔忡片刻才道:“不再增加,还是7%。”  “什么?”她陡然提高音量,瞬间意识到失态了,忙放低声音道:“少爷,上一轮天诚加价7.5%,高于我们0.5个百分点,这样报我们必输无疑。”“对,就这样报,加价7%。”我没有多解释,重申了一遍。  她有些委屈地说了声“是”挂掉电话,不到半分钟孙经理打过来,没有问我为什么不继续加,而是说这次两家联手已经把价格压得很低,与我们预计的心理价位尚有很大差距,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们至少应该报出经测算定位合理的价格,表明昊臣参加投标的正确态度。  老江湖行事处世就是不一样,唐卉梅学问再高也说不出这种既回避矛盾又巧妙提出自己观点的话。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让人听起来舒服又容易接受。  我解释道:“报7%也是表明态度,是向天诚表明我们无意与它争夺的态度。三百亩土地是天诚先介入的,他们想拿过去办正事,不象我们可有可无,是否修建网球场不会影响集团经营。这件事成全了天诚,今后有类似情况他会知道怎么做,这是一次战略撤退,希望那边能明白我们的诚意和苦心。”  孙经理沉声道:“明白了,我完全同意。”  当我们在小会议室分工落实欧盟提高环保标准带来的麻烦时,孙经理打电话告诉我投标结果出来了,天诚以加价9%中标。禹伟杰胆子真大,凭什么不怕我反悔或试探性报出10%的标准价?莫非自恃是我大舅子就可以胡来? 第176节:第十四章投标策略(2)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我拿着笔记本回办公室时不禁想到秘书的好处,如果唐卉梅在这儿就省得我条目式记下许多内容,会后只需她整理一下就会形成一目了然的表格送到桌前。  钟胖子正坐在我办公室,一见我便神色诡异地关门道:“找到了。”  “喔?”见知手中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便知上午收获不小。  他在沙发茶几上将材料铺成一排,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来。  黄锦松的前妻名叫陈晓菊,原来在某开发新区办事处工作,当时他是办事处综合科副科长,经单位同事做媒两人相识于第二年结婚。后来陈晓菊调到市中心附近的沧海区行政审批中心,而黄锦松则作为机关培养对象被下派到启东镇做镇常委副书记,几个月后拔正。婚后第三年陈晓菊生了个儿子,一家三口过得幸福美满不知让多少人羡慕眼热。  儿子五岁那年,夫妻俩突然各自到单位开证明要求离婚,问及理由时只说感情不合不肯再透露任何细节。此事惊动了当时的区委领导,因为他们正考虑重用黄锦松,如果这关键时刻离婚的话,别说民意测评通不过,常委会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研究。科级干部离婚即使与婚外恋、不正当男女关系无关,在群众中造成的负面影响显而易见。组织部干部专门找夫妻俩谈话,希望两人重归于好。奇怪的是正常离婚双方总有一个属于被动接受离婚事实,满腹怨言和委屈,遇上有人出面主持公道自然不会错过良机,可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离婚完全出于自愿,并否认有第三者插足或和婚外恋等情况。组织部同志无从开口,只得草草回去交差,后来这桩婚烟就结束了,黄锦松被搁在镇党委书记位置上多呆了两年才被调至区里。  根据离婚前双方达成的协议,儿子归黄锦松抚养。一年多后陈晓菊经人介绍与区水务局办公室主任吕旋相识并结婚,而黄锦松始终没有再婚。  “那几年区机关机关流传着一种说法,即黄锦松那个活儿没用,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年纪轻轻的小娘儿们怎守得住活寡?所以双方协议离婚,同时也解释了黄锦松为什么一直没再找老婆,找了也没用嘛。可有人认为这种推测站不住脚,那活儿没用儿子怎么有的?如果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会一直带在身边?也有人说那活儿用还是有点用,可不太行,不能满足老婆的需要,说来说去,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我看看摊在桌上的材料,胖子真有几分能耐,连当年两人自愿离婚的申请书、财产分割清单、房屋证明等原始材料都给复印来了,随手拿了份边翻边说:“陈晓菊再婚也有十多年了,难道从未透露出离婚的真实原因?”  “没有,相反他们保持正常联络和来往,五年前吕旋因在单位长期得不到重用,想换个环境向上发展,黄锦松还助了一臂之力让他如愿以偿调到区房管局,两年后升为副局长。所以人家都说黄锦松仁义。”  我扬声大笑道:“《天龙八部》中有位仁义大哥,却专门干见不得人的坏事,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我一推面前的资料道,“这些故纸堆根本没有利用价值,不如想办法到他家里找找线索。”  他吃了一惊:“什么,翻墙入室?那可是违法犯罪行为。”  “我说过翻墙入室吗?”我瞪他一眼道:“动点脑子好不好?” 第177节:第十五章心腹助手(1)   第十五章心腹助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胖乎乎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少爷,我想出来了……”  我止住他道:“你想什么是你的事,我不参与任何计划只要结果。”  他摇头晃脑道:“上午在车上我想过一个问题,陈晓菊对外坚决封口不说离婚的原因,但是在吕旋面前不可能不说清楚,就算开始不说过几年也要坦白,夫妻间无话不谈嘛,再秘密的事也守不住,所以我想从吕旋身上寻找突破。”  “噢,关于这个人你掌握了什么情况?”  “为人还算可以,工作踏实认真,就是好点酒,喝多了随便往哪儿一趴呼呼大睡,天大的事也不闻不问,过去在水务局就因为这一点老是得不到重用。我打算设一个鸿门宴让他酒后吐真言,有时保守秘密也是件痛苦的事,告诉朋友同事听呢又不放心,偶尔对陌生人聊些心里话也很正常,少爷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不知不觉应道:“是啊…….”转念便反应过来,这小子在套我的话,沉下脸道,“说完没有?我还有其它重要的事,不能光坐这儿听你不着边际地清谈。”说着佯装起身。  他赶紧道:“还没说完呢,少爷。我是这样考虑的,集团刚刚买了位于市区的一处旧仓库,准备变更用途扩建成仓储购物中心,有些手续正需经吕旋所在的房管局办理。前阵子孙经理与他们打交道熟悉了不少人,正好把吕旋拉进来一起吃饭,在席间把他灌个七八成帐后带出去洗澡,然后我陪他聊天……”  “也是办法,他对你不熟悉,缺乏提防和警觉意识,”我会意道,“你这付貌似敦厚老实的模样不知骗倒过多少良家妇女,玩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要拿捏好分寸,不能将他灌多了一睡不起,你刚才不是说他醉后喜欢睡觉吗?如果那样还得再请一顿,钱倒没什么,我们耗不起时间,黄锦松很快就要隆重推出我们这个反面典型了。”中午吃过饭后休息了会儿刚进办公室就收到荆红花的短讯:爷爷病故,我们扶灵回家,晚上到。  禹属明死了!  我第一反应是拿起电话打给行政部,电话一通区经理抢先说:“少爷我正准备向你汇报,天诚集团禹属明过世了,尸体尚在北京,听说今晚到家。”  “以前天诚方面有红白喜事集团怎么做的?”  “老爷吩咐过,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我们从未有过动作。”  “明白了。”我放下电话。  孙经理和唐卉梅一行回来后到我这儿简要汇报了几句便各自散去,胜利之师和落败之军就是不同,说话的神态、走路的姿势、交谈的语气无不表明他们输得很不服气。我单独留下孙经理问道:“赞同我的做法吗?”  “当然,总得有人迈出第一步,”孙经理有些忧虑地说,“可禹伟杰理解我们的苦心吗?万一他不领情在接下的交锋中一如以往咄咄逼人怎么办?老爷知道实情会发火的。”  “没关系,我敢肯定他明白下一场应该如何做,”我宽慰他道,没有说出与禹伟杰互通短讯的事,做领导的要保持适当神秘感和权威性,不该让下属知道的要守口如瓶,“东方厂的事有消息吗?”  “回来的路上我打电话了解过,政府内部倾向于按修改前第三稿改制意见重新投标,主要以价格定胜负,具体方案今晚定下来明天正式发出通知,周四或周五进行投标。这回他们务求速战速决,听说吴市长被省里批评了一通,认为他自以为守着香饽饽漫天要价,吓跑投资者,损坏政府形象。”  “你按最乐观的估计确定一个方案,”我说,“天诚拿下三百亩土地应该知足了。”  孙经理略带幸灾乐祸口吻道:“再说天诚当家老爷子死了,集团上下忙着治丧,谁有心思出去投标?禹伟杰作为长孙要跪在灵前磕头呢。”  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是荆红花的电话,孙经理见我看着手机目光专注知趣告辞。  “花儿,你回来了吗?”  “刚下飞机,我有些害怕,”她声音很低,“爷爷临终前没有和爸爸说话,反而抓着我的手定定地看我。你说会不会爷爷感觉到我们之间的事?”  我一阵毛骨悚然,从心眼里生出寒意。科学家经过观测发现,人临终前瞬间身体突然释发出大量能量,而这种能量似乎有某种神奇的效力。我定定神勉强道:“别胡思乱想了花儿,临终的老人与初生婴儿一样眼睛看不到东西,所有动作都是无意识的。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恢复精神。”  “小白,不知是不是受爷爷去世的打击,我突然觉得好孤单好灰心,特别刚才看到哥哥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我……”这时旁边好象有人叫她,花儿匆匆挂掉电话。  唉,花儿有如斯想法,我又何尝不是?每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时,总是梦想为我开门的是洋溢着盈盈笑意的花儿,总是梦想开门刹那能享受到充满爱意和甜蜜的拥抱。可是迎接我的永远是老田那张刻画着岁月沧桑的脸,这张脸从我记事起就这样,二十多年了一点没变。 第178节:第十五章心腹助手(2)   临下班时我叫来区经理,吩咐道:“出去制作两只精美的花圈,一个落款写‘昊臣集团’,另一个落款‘白泰’,辛苦你跑一趟带几个人将花圈送到禹家。”  他闻言色变,垂下眼道:“少爷,这方面事老爷有过交待,不准与禹家发生任何往来。”  “没有白禹两家相争也造就不出两个规模空前的商业集团,人死了盖棺定论,什么荣辱名利都是一场空,”我带着笑意道,“送上花圈代表昊臣的气魄,不会有人因此说我们巴结讨好人家,做大企业要有大胸怀嘛。”  话说到这份上按说区经理应该顺驴下坡应允下来,可他偏偏不识相坚持道:“虽然只是一只花圈,送出去后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这种大事依我看还是先和老爷通一下气为好。”  我忍了忍终究没有发作,毕竟我在集团的身份还不能对部门经理吆三喝四,他们听我的是给我面子对我尊重,不听我的是责职所在恪守原则。象钟胖子那样被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带有强烈私人感情色彩的,毕竟我们是从小玩大的朋友。  “好吧,你先下班,我再考虑考虑。”  将他打发走后我拔打钟胖子的手机,这家伙不知忙些什么,始终处于忙音。连续打了将近十分钟才接通,正待发问他抢先报告喜讯:“少爷,两件事都有进展。刚刚和房管局几个人联系好,明天晚上到金碧辉煌大酒店吃饭,包括吕旋吕局长。还有我转了七八个弯找到住在黄锦松楼上的住户,此刻我正在这儿指挥两名专业水工行动……”  “你赶快回来,有件相当要紧的事要急办。”我打断他的话。  “喔,非得我办吗?按说这会儿行政部没有全下班吧……”他好象舍不得离开作案现场的样子,“这边不盯着我怕他们笨手笨脚地掌握不住火候。”  我将计划送花圈到禹家的事说了一下,他最初反应与区经理一样要求“与老爷通气”。对付他我可没客气,雷霆大发冲他嚷了四五分钟,威胁说如果二十分钟之内看不到你二十年的友谊就此结束。  “好好好,少爷,送就送,姓钟的总有一天要死在你手上,”他无奈道,“你要安排几个人一起去,有人壮胆总好些,对抗了几十年连禹家大门还没进过呢。对了,要用有昊臣标志的面包车,我这就回去。”  放下电话微微一笑,不管哪个领导,总得有象钟胖子这样能办事的心腹,关键时候用得顺手。当然这并不代表我讨厌区经理,他有他的难处。作为掌管集团行政事务和后勤供应的总管,万事唯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没有理由因此责怪他。  唐卉梅敲门进来,小心问道:“还没下班吗少爷?”  我不喜欢动辄加班加点工作,相信员工们更不喜欢这样,只要提高工作效率没有做不完的事。但今天我想知道钟胖子送花圈后禹家的反应,准备在办公室多呆会儿,于是道:“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她答应一声,出去会又折身回来道:“少爷,明天上午我要迟一会儿上班。”  “有什么事吗?”我立即追问道,若是往日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但现在我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极大的好奇心。  她没想到我会查问,愣了一下涨红脸道:“家乡的表……表弟过来玩,明天陪他出去办点事。”  不会撒谎,撒谎的时候神态要自然,语气要坚定,眼睛要正视对方,知识分子脸皮嫩呐。只要连续追问表弟叫什么,在哪儿工作,今天住哪儿,明天办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几句话一说她准露馅,不过我不准备打草惊蛇,于是故意笑道:“什么表弟,恐怕是男朋友吧,要不明天放你一天假。”  她连连摇头道:“你误会了少爷,真是家乡远房亲戚,上午不会很迟,最多两个小时。”  “没关系。”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看文件。  可惜今晚钟胖子太忙了分身乏术,不然倒可以盯在她后面看看表弟是何许人也。这给我一个教训,以后得多培养几个心腹。  近七点钟的时候钟胖子的电话终于来了。 第179节:第十六章定时开关(1)   第十六章定时开关  钟胖子等人到禹家送花圈之行意乎寻常地顺利,平淡得让我有点失望。  禹家门口负责整理的花圈的人看到昊臣标志的车子后立刻进去通报,禹伟涛亲自出来与小钟握手表示感谢,并陪同他们进灵堂磕头,禹伟杰代父亲行孝子之礼。禹锡阳不在灵堂,据说他因悲伤过度身体不适在后院休息。然后禹伟涛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并送出禹家大门,整个过程与随便到哪一家吊唁没有区别。  上车时不知哪儿钻出个记者对着小钟猛拍一气,很没有礼貌地问:“昊臣和天诚两家向来水火不容,这次你们上门送花圈是否带有愿意和解的意思?”  钟胖子早有准备,调整一下身体角度正对着镜头风度翩翩地说:“在死者面前生者永远显得自私和渺小,我们愿禹老爷子的灵魂免受世俗打扰在天堂里得到永生。”说完上车扬尘而去。  “怎么样?”钟胖子在电话里将这句话复述后得意洋洋地问,“既大方得体又答非所问,没有丢咱们昊臣集团的脸吧?”  我笑着说:“但愿老头子也这么想才好,对了,下午我先让区经理去,老东西不听使唤非得将抛头露面的机会让给你。”  他惊得一蹦三尺高叫苦不迭地说:“这回我这脸可丢大了,你这,这分明是让区经理对我暗动杀机,以后时不时奉上小鞋若干双嘛。”  我不屑道:“少装腔作势,区经理在行政部里能叫得动的也没几个,你何时真把他放在眼里?算了不提这种小事,明天我会替你摆平,省下精神好好琢磨着怎么对付黄锦松吧。”  他胸有成竹道:“少爷请放心,今晚我一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整个晚上都与荆红花互发短讯诉说衷肠,直到她说手指累得动弹不了了才收手,一看时间已经近十二点。爱因斯坦真是伟大,用相对论成功解释了为什么情人相处时时间总流逝得特别快的千古难题,难怪他可以探索出宇宙的奥秘。  我问花儿禹锡阳怎么看昊臣集团送花圈的事,她说他未置一词,后来禹伟杰让人将那个花圈放到最醒目的地方,他也没吱声。  正常情况下你父亲沉默代表什么态度,反对还是默许?我问。  不知道,天威难测,就象我不知道丧事后他又把我发配到哪儿去。  第二天上午区经理拿着早报找我道:“小钟胆子太大了,居然敢不经老爷同意私自以集团的名义到禹家送花圈,看,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还有他的光辉形象。”  新闻媒体反应这么快?我凑过去一看,果然,头版右下方写着“昊臣高层释放善意,花圈尽显和解诚意”,旁边附着钟胖子一本正经答记者问的照片。  没有我授意小钟会吃饱没事干送花圈?区经理分明是指桑骂槐,我微笑着说:“是我通知他这样做的,考虑到已经下班了没有惊动你,这件事我会向老爷子解释的。”  “不不不,少爷你误会了,我真以为他擅作主张,”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昨天我劝阻少爷不送花圈自有苦衷,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区经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温和地说,“你有你的难处,所以我才叫钟助理办。”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借钟胖子玩太极推手,他气喘吁吁地走进来,领带象裤带一样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区经理瞟他一眼告辞出去了。  “怎么回事?”胖子望着顶头上司的背影悄声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啊。”  “别管那么多,说说有什么收获。”  提到得意之作他顿时眉飞色舞,说昨晚水工沿着下水管道巧妙地凿开两个细孔,半夜三更拔开堵住缺口的玻璃胶,水源源不断顺着设计好的管道流到黄锦松家的卫生间。今天早上他起床便看到水漫金山之壮观场面,黄锦松很快发现肇事根源,上楼找邻居理论。惶恐不安的邻居答应立刻找工人修卫生间下水管,承诺替他家整理狼籍不堪的地面并负责全部经济损失。半小时后四五个身穿“天天保洁”制服的工人浩浩荡荡开进他家,其中有小钟的朋友,曾受过特种野战训练的退役军官大曾,小钟在他面前保证整个行动的搜索结果只用于商业用途。过了会儿邻居请黄锦松上楼,共同探讨下水管的修整方案,如何才能做到以后绝对不出现类似情况。事关切身利益,黄锦松听得很认真,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前后用了近二十分钟。这么漫长的时间对身经残酷严格训练的特种兵来说太过宽松了,足以将整个屋子搜两遍。 第180节:第十六章定时开关(2)   “有什么发现?快说!”我急不可耐地问。  搜查结果让钟胖子等人确实大感意外,除了正厅级干部免不了要收藏的名烟名酒、高档西装、名牌家电家俱外,他的存款并不算多,完全说得清财产来源。家中几乎没有任何首饰、金银珠宝或古玩。可以说整个屋子的一切,不但证明黄锦松同志经济方面没有问题,反而说明他是一名清官,无愧于“两袖清风”的美誉。  除了两个小小的细节,其它人都没有注意,但小钟眼尖发现了……  我含笑看着钟胖子,等他卖足关子后说出来。  “他的床头柜最下面一档锁着一样东西,”他趴到桌上说,“猜猜是什么?”  我警告他:“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两盒避孕套。”  我失声道:“你说过他晚上从不出去。”  “对,”他得意的脸上散发出喜悦的光芒,“所以我立刻研究他卧室里的灯,又发现一个重要问题,房间里壁灯、吊灯和床头灯都有定时开关。”  我醒悟过来:“也就是说晚上十点钟熄灯时他不一定在家,可我就想不通了,以他的条件想娶个老婆,再漂亮再温柔的都找得到,为什么煞费苦心地偷偷摸摸出去打野食呢?感觉太不符情理了。”  他摇头晃脑道:“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只要被我捉把柄看他怎么嚣张。今晚双管齐下,我从吕旋嘴里探点口风,黄锦松那边请我特种兵朋友跟踪监视,来个现场合影留念,嘿嘿嘿嘿。”两人一起发出奸笑的声音。  孙经理拿着*江市政府招投标中心的传真给我看,果真如他昨天所说,政府收回最后一次修改稿文件,以第三稿改制方案为基础上于周四重新投标。我笑道要不要唐卉梅再陪你去?  他双手直摇道不敢有劳她的芳驾,单身女孩外出不方便住宾馆还得多要一间。我说幸好上午她不在这儿,否则听了这话要扣你顶歧视女性的帽子。  孙经理随口道:“陪男朋友吧,刚才我出去办事经过你们宅院时看见他们在附近闲逛。”  我饶有兴趣道:“昨天她说是表弟,长得什么模样?”  “他的背朝车子没看清,听少爷一说真有些象表弟,很规矩地走在她后面,不象情侣间手拉手的亲热劲儿。”  唐卉梅专门请假就是没事干陪表弟闲逛吗?干嘛跑到我家附近,那边尽管环境优雅景色怡人,毕竟不是游玩的好地方,这个女孩越发让人猜不透了。  接下来一整天陷入无休止的事务中,没完没了的会谈、商谈、洽谈,从全国各地赶到禹家吊唁的政坛人物、商界名流、知名人士顺便过来见面,我忙得午饭都没时间吃,唐卉梅将麦片冲在茶杯里送到会议室给我填肚子。  将近七点时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唐卉梅问我是否到旁边定点饭店吃工作餐,我想起与钟胖子的约定,摇摇头说你和其它没回去的员工一起去吧,我有活动,叫小冯在楼下等我。  聚仙楼位于闹市附近,以制作精细、清鲜爽脆、淡雅细腻的杭帮菜而著称,虽然与东海国际大酒店相比差一个档次,招待吕旋这些处级干部却绰绰有余。车子到楼下时我打电话问钟胖子酒桌上情况如何,他偷笑道就等少爷来给予致命一击。  来到三楼拐弯处,小冯将倒了大半杯纯净水的高脚玻璃杯递到我手上,一起朝钟胖子所说的包厢走去。路过门口小冯故意放慢脚步冲里面看,坐在主人席位的钟胖子眼睛一亮叫道:“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我端着酒杯进去,他赶紧起身道:“各位,这就是我家白少爷,昊臣集团少东家。”然后他一一介绍徐局戚局吕局王主任李科长等等。  我示意他将桌上各人的高脚玻璃杯加至和我一样多,执杯笑道:“刚刚准备过去敬几个老朋友,没想到又认识在位的新朋友。昊臣集团的事麻烦各位帮忙,小白在此表示万分感谢,今晚钟助理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抱涵,千言万语尽在酒杯中,小弟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房管局领导们包括吕旋在内不由面露难色,进门时我就瞥见旁边放了两个空瓶,都已喝得不少了,饶是他们久经沙场,这半杯足有三两左右,真一口喝下去也够呛。我微笑着倒置酒杯示意,无奈之下他们只得一个个仰头干了。  “谢谢,谢谢。”我客气地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他们个个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象风中浮萍。小钟连忙送我出去,到门口时他冲我翘起大拇指意思是搞掂!  回到车上我叹了口气道找家馄饨店喝点热汤,别说是酒,这么一大口纯净水喝下肚也怪难受的。小冯说可能是少爷空腹的缘故。  正说着荆红花打来电话,开口便问:“你在哪儿?”  “在外面……”  “香江宾馆8006,有位美女等你。” 第181节:第十七章难言之隐(1)   第十七章难言之隐  我心中一荡,顿时想起今晚禹锡阳包下东海国际大酒店,招待前来吊唁的五湖五海朋友,诸事缠身难免疏于防范,被荆红花觅得空档偷跑出来。  当即道:“先送我到香江宾馆,有重要事。”  小冯关切地说:“少爷,是不是先吃点热食,这样奔波身体吃不消的。”  我暗自嘀咕道能和花儿见一面就算饿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摇摇头说没事,回去后等我电话。  车子开至宾馆前面看到旁边的药店,我猛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下车后故意磨蹭会儿,等车子掉头开走后才迈步走向药店。  站在8006,我边敲门边道:“美女,帅哥来了。”  花儿应声打开门嗅了嗅嗔怪道:“一身酒气,在哪儿花天酒地的?”  “没有,半杯纯净水解决问题,”我关上门抱起她道,“怎么溜出来的?”  “老爸叫大哥一起出去会客,二哥和我在家守灵。二哥对着火盆生闷气,见我出去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看一下表道,“九点钟前我必须回去,不然会被发现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道:“看这是什么,免得你老是疑神疑鬼提心吊胆。”  “哼!”她鼓着嘴道,“难怪人们说女人是弱者,总要承载更多负担。你做的坏事,为什么我要担惊受怕?”  微弱的灯光下香气盈鼻的花儿显得楚楚动人,娇媚性感,我气血贲张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席梦思道:“昨天上网学了不少新知识,今晚我会更坏……”  不知过了多久,花儿的手机突兀响起,里面传来禹伟涛阴阳怪气的声音:“赶紧就位吧,晚宴快要结束了。”  荆红花慌忙道:“好的,我马上到。”  “代我向旁边那位公子问好。”他说完就将挂机了。  两人面面相觑,荆红花咬着嘴唇连连捶我的胸道:“不嘛,不嘛,他们都知道了。”  我忍住笑道:“知道什么,你以为他们是顺风耳千里眼?他在蒙你呢,赶快穿衣服吧。”一看时间已经近九点半,暗暗咋舌,遂打电话让小冯过来接我。  又闹了一阵,她草草梳理完毕,我开玩笑说要不要车子送你过去,她瞪大眼睛道你疯了,整个S市谁不知道那辆新款凯迪拉克9型是你白大公子的专车,如果我从车上下来,明天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的。  按我的本意,不愿意坐这种太招摇惹眼的车,父亲的观点不同,他说这无关个人爱好,而是代表昊臣集团,至尊气派高贵典雅的企业形象就通过这些细节深入人心。  下床时我一阵昏眩差点摔倒,荆红花吃惊道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没事吧?刚才尽逞英雄。我勉强道没关系,今天接客太多,特别是刚才最后一个客人很难对付。  她卟哧一笑,说我先走一步,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悠了会儿下楼走到门口时小冯的车正好到了,一上车我便让他到最靠近的馄饨店,我的肚子快贴到后背了。  默默开出一段路,我关照说不准对别人说我来宾馆的事,他恭敬道:“是,少爷。”  车行经闹市时几次刹车后我突然全身打了个冷战,昏乎乎间天旋地转两眼发黑,迷迷糊糊只听见小冯惊慌地叫“少爷,少爷”,我想努力开口却无力张嘴,渐渐丧失了所有意识。  醒来时先闻到刺鼻的酒精味,紧接着睁开眼时见到围在病床四周一圈人关切的目光:妈妈、姑妈、姑父、姨父、几位表哥表姐、区经理、唐卉梅和小冯等。  “别说话,医生关照尽可能休息静养,羽儿呀,你也太不注意身体了,工作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妈妈替我掖紧被子埋怨道。 第182节:第十七章难言之隐(2)   姑父说:“不要担心,没多大问题,医生说是因身体过度疲劳缺少饮食引起的低血糖症状,充分休息和输些营养液后就没事了。”  区经理忿忿道:“这个小钟做事不知好歹,把少爷拉过去喝那么多凉水,回头我得好好剋他一顿!小唐你也不好,天大的事也要坚持让少爷吃点东西再出去嘛,真是关键时候靠不住!还有小冯,看到少爷这么辛苦不知道买点饼干放在车上吗?这是你的失职!”  唐卉梅两眼红肿看来已哭了很久,此时又被训斥得低下头,肩头一耸一耸抽泣不止,小冯也苦着脸一言不发。  我无力道:“别怪他们,是我急着想早点办完事情……”  “好了都别说了,让小羽静一会儿吧,我看他很累,”大表姐唐静静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我陪他会儿。”她是白家我们这一代中年纪最长的,今年三十一岁,刚从美国念完博士后回来,集团董事之一。这是父亲宏观治家的策略,整个家族除了我可以介入集团事务外,其它人只能持有股份或参与董事会制定发展战略,不得进入集团担任实际职务,防止出现内部争权夺利的局面。所以唐静静大学毕业后没事干,跑到美国攻读经济学硕士博士直至博士后,还为白家找了位金发碧眼的洋女婿,前年生下一对活泼可爱的双胞胎洋娃娃,我特别喜欢他们。  妈妈点头同意,拍拍我说:“明天不用上班,在家休息一天,妈妈炖汤给你补补,好端端的孩子就看着瘦下去了,刚才我打电话到北京让老头子早点回来,他也同意了。”  “你们都走吧。”唐静静催促着所有人全部离开,值班医生进来看了一下床边各种仪器,说“OK,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家”。  “静静,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我笑着说。  她关上门坐到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道:“不,应该你有话对我说,关于这次生病的真实原因。”  我有些心虚,佯笑道:“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恐怕我太累了需要休息。”  她敲敲我的脑袋道:“你才不需要休息呢,低血糖症状属瞬时反应,过去后就没事,累不累是说给你老妈听的。你从小就有个习惯,撒谎时喜欢弯着手指头,姐姐没说错吧?把手伸出来!”她拿出小时候玩耍时做姐姐的威严。  小冯不会说出香山宾馆的事,我相信他不敢说。  “你知道我一天之内接待了多少客人?七十多位!平均每位客人十分钟还得十多个小时,这么高的强度谁都吃不消。”我率先反攻道。  “人家禹锡阳今天接待多少人?晚上还要陪着喝酒呢,你这点算什么?这不是问题关键吧。我问过小唐,你从总部出发到聚仙楼是七点二十分,到那边不过喝半杯水说几句场面话,可小冯送你到医院却已经九点五十八分,中间两个多小时时间你不吃不喝干什么的?”  我干咳一声正待说话,她喝道“手指弯了!”  唉,没办法,多年养成的习惯,以后别被荆红花知道才好,否则任何谎言都无法逃过她的眼光。我故作痛苦状道:“啊唷,头又开始发晕了。”  唐静静微笑道:“不肯回答是吧,先说我所掌握的情况。昨天约尼的两个美国朋友到S市游玩,他们就住在香山宾馆……” 第183节:第十七章难言之隐(3)   一提香山宾馆我就知道糟了。  “……晚上我和约尼在宾馆招待朋友,吃完后到一楼大厅咖啡厅闲聊,不经意间约尼说那不是白羽吗?我一看可不,你低着头匆匆忙忙直往外走,然后径直钻进专车而去。可刚才我问小冯他却坚决否认去过那儿,明明是事实为什么要抵赖,我看里面名堂不小!”她威胁道,“我有办法到宾馆查到所有细节。”  我和荆红花的事父亲处理得很低调很隐秘,连妈妈都不知道,更别说表姐了。不过事已至此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将事情原委简要说了一遍,并叮嘱她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约尼,他不会理解的,说不定有一天会冲动起来找父亲说理。  “这样不是办法,”她沉吟许久道,“总这样偷偷摸摸地幽会,对你不好,对荆红花也不公平,万一被外界知道更麻烦,会对两个注重名誉的家族造成可怕的影响。”  “你也知道目前的局势,我有什么能力改变?我担心禹家丧事处理结束她又会被带得远远的,让我们连这种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实在不行两人到美国去,我为你们办理各种手续,直到双方家长回心转意为止。”  我心一动,这倒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以唐静静的本领就算为我们办绿卡在美国定居也不成问题,考虑一下道:“未尝不失为下下策,明天就替我着手准备吧,唉,其实我更想合理合规正大光明地和她结婚,她应该堂堂正正地踏进白家大门。”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实在不行就慢慢耗下去,等你全面掌控集团大权老头子也拿你没辙,就怕她那边顶不住,禹家不会让如花似玉的女儿成天呆在家里。”  我苦笑道:“照现在情况看我想完全接手集团至少得五年以上,五年,一千八百天,多么漫长多难捱,到那时即使真能如愿也找不到幸福的感觉了。”  这里枕边的手机响起来,是钟胖子打来的。  “少爷你身体不好住院了,没有什么大事吧?刚才被区经理骂得头大了十倍,恨不得在电话里下跪求饶……”  这家伙就是夸张,胖子虽然是区经理的下属,受重用程度却远超过上司,平时嘴上客气心里从未将他当领导。  “少说废话,那件事办得怎样了?今晚我可是为你而住院的。”我不耐烦道。  “水落石出,少爷,即使住院也值,喔不,我是说尽管少爷付出惨重代价,但是终于摆平姓黄的,值!”  “快说快说!”  “综合两方面渠道讯息,最后简而单之一句话,黄锦松是Gay。”  “什么?”或许是低血糖后遗症,我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意思。 第184节:第十八章笔记事件(1)   第十八章笔记事件  我在聚仙楼敬的半杯酒给予房管局诸位高手致命一击,有两人偷跑到洗手间打了“兔子”,剩下数人包括吕旋表面强作镇静实则胃内翻江倒海呈几分醉态,所以当钟胖子提议到洗浴中心休闲醒酒时无人拒绝。  按事先安排胖子和吕旋在一个包厢,两人享受完小姐按摩躺在里面抽烟喝茶侃大山。扯了半天后胖子故意将话题引到黄锦松身上,说自己有件私事请他帮忙遭到拒绝,然后气愤愤道:“请他洗澡也不肯,故意装斯文,象这种单身汉一年不知玩多少个小姐呢。”  “小姐?”吕旋挂着神秘的笑容大摇其头,“不不不,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见鱼儿上钩他心中窃喜,借几分酒意问,“有什么话别藏着不告诉兄弟听,你我一见如故明天还要拜把兄弟呢。”  “好,明天上午拜!”吕旋真是喝多了,“说就说,不过你得发誓不告诉别人听。”  发誓这种事对胖子来说比眨眼睛还容易,他当即举手连发几个毒誓。  吕旋凑近他耳边道:“姓黄的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胖子瞠目结舌,愣在那儿半晌没回过神来,等掉头欲问个究竟却见吕旋已经倒头大睡,发出响亮的鼾声。  特种兵大曾也出色完成了监视跟踪任务,专业水平毕竟不同,他发现黄锦松没有从小区大门出去,而是走小道从右侧店面房后门经商店门市外出,而且身穿很低调的休闲装,架着墨镜,夜色下乍一看很难辨认出真实身份。  幸好黄锦松遇的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被紧紧咬住不放,直至眼看他进入一家小旅馆。十几分钟后一个帅气英俊的小伙子走进他的房间。  大曾立即与钟胖子联系,胖子很快赶到小旅馆。老板见他直往里面跑拦着不让进,他甩手扔给老板五百元道:“放心,我不是来闹事的,只站到门口说一句话。”  胖子到黄锦松房间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里面鸦雀无声,过了很久才有人低沉地问:“谁?”  “我是小钟,明天找你有事。”说完他施施然离开了。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胖子开始说“Gay”的真正含义,在美国这是对男性同性恋者的正式称呼。尽管其中仍有不少疑惑尚未解开,但基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有断袖之癖的黄锦松结婚生子后无法控制身体原始需要,频频外出偷食,被妻子偶然发现后两人遂心平气和友好离婚,陈晓菊替他保守这个饱受社会攻讦和世俗难容的秘密。多年来,他相当谨慎地在外面与圈内“恋人”交往,保险套、从后门外出、在小旅馆订房间等等,都出于小心从事的考虑。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185节:第十八章笔记事件(2)   我的内心很矛盾,从某种意义讲我们以他的癖好相要挟达到目的,这种行为很卑劣,实质与犯罪无异。在美国有些州已经从法律上承认同性恋行为,人们可以大大方方公开自己的性取向。而中国,传统而保守的思想使人们很难接受违背人伦的行为。  其实黄锦松是个好人,除了特殊的性喜好,简直是个完美的政府官员。  这一瞬间我突然感受到父亲的无奈,搞企业有时要违背良心做很多受道德谴责的事,明知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可为了企业的生存发展还得硬着头皮做,这是中国企业家的悲哀。  我说:“明天你不要出面,让其它人去办,记着不要与他发生冲突,若是他坚持原来的决定就此作罢,没必要为此毁了一个人,大家都不容易。”  钟胖子有些诧异,过了会儿才道:“少爷的心肠太软了,行,我照办就是。”  第二天妈妈押着我直接回家非得让我继续卧床休息,于是床成了临时办公桌,各部门经理纷纷打电话请示工作,唐卉梅从总部送来厚厚一叠文件资料让我审阅。妈妈倒也不反对,只要儿子在视线范围内她就觉得心安。  钟胖子派了名小帅哥去石化公司,将昊臣集团关于调查利用国控指标购买低价石油的书面答辨面呈黄锦松,他仔细看了一遍后当场指示将这份报告连同公司内部调查材料一起存档,这意味着他同意不再追究此事。黄锦松最后对帅哥一语双关道:“回去告诉钟助理,事情到此为止。”  听到钟胖子汇报后我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用的手段不太光彩,毕竟完成了一桩父亲交办的大事。一白遮百丑,就算其它方面做得一塌糊涂有此成绩也足以交差。  傍晚时分父亲便从北京飞回来,听说儿子因为勤奋工作而累倒,面露嘉许之色之余也有几分疑惑,在他看来我的体质不至于如此差劲。他说专家会诊后决定让爷爷静养一段时间,时机一旦成熟便用“生物导弹”治疗。医院那边不能没有家人以防突发情况,最好妈妈过去照看几天。妈妈毫不犹豫答应了。  第二天父亲将部门经理召集起来开了短会,了解集团最新动态和急待解决的大事。临近中午时将我叫过去,面色阴沉地说:“趁我不在家你倒做了几件大事啊。”  “按照你的吩咐我主要抓大事。”我有意装糊涂。  “哼!你看看你做了什么所谓大事,”他翻开笔记本,“前天,你未经过我许可绕开区经理擅自决定以集团和爷爷名义送花圈到禹家,这样做什么意思?荆红花的事早就过去了,你还指望事情有转机吗?别以为自己做的善事,禹家的人正关起门来笑话你呢!上周,你让事业拓展部故意压价人为弃标,使天诚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三百亩土地,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拿出刚收到的传真道:“这是孙经理从*江市发来的传真,在收购东方厂争夺中昊臣集团仅以比底价高出六十万元中标,天诚三轮都报的是底价实际等于弃标。爸爸,生意场上是有双赢的,以前全中国都知道天诚和昊臣势如水火,什么事总喜欢暗中较劲,许多人利用这个弱点不知多赚我们两家多少钱。现在呢?我敬他一尺,他也让我一分,大家都得到实惠不是很好吗?”  他接过传真聚精会神看起来。  “再看看网上的评论,人家怎么看我们送花圈的事。这一条‘昊臣天诚关系出现转机’,再看下面一条‘花圈背后的历史’,还有……”  父亲止住我:“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告诉你,生意场上远不是这样和气生财,恩恩爱爱的局面,必要的手腕,措施包括一些不光明正大的计谋永不可少,昨天对付黄锦松你们不是做得很好吗?他不仁我不义,在利益面前谁客气谁受伤,如果你忽视这一点,将要踏入本世纪最大的圈套。”  “我知道七十多年的恩怨不可能一朝一夕化解,只要我们努力……”  他一针见血道:“为什么要化解?为什么要努力?你还幻想和荆红花重归于好?告诉你,绝无可能,除非等天诚集团给我送花圈。” 第186节:第十八章笔记事件(3)   气呼呼回到办公室,我用脚使劲踢上门。  思想开明,顺应潮流的父亲在对待天诚集团的问题上出奇的偏执,让人不可理喻,当然可以理解他照顾到爷爷的情绪。但是表姐说得对,我和荆红花不能老这样偷偷摸摸下去,长期以往对她对我都不好。如何处理呢?  父亲回来后我的压力减轻许多,可以从事务堆中腾出时间对整个集团的产业结构、财务杠杆、发展方向做更深层次的思考。连续几天我将唐静静和约尼请到办公室,和他们探讨美国大企事业大集团的经营思路和管理模式,试图从中找出对昊臣有利的东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能一味强调国情不同而拒绝先进的经营管理理念。  关于唐卉梅,我直截了当问过父亲,他说这是位老朋友的女儿,来历绝对没有问题。听了这话使我略微放下心来,不再多想她的事,直到在一次会议上发现个小小的细节。  那是我根据和表姐谈话后整理出一个企业转变思想,开拓创新的纲要,父亲看了以后觉得许多提法很新颖,有创意,决定召集部分公司老总和总部各部门经理开一次研讨会,试探各路诸候的想法和思路,从而决定下一步的走向。考虑要记录所有参会人员的讲话,行政部那几个家伙效率太慢,我关照唐卉梅一起参加会议全程记录。  会至半途我接到老田从家里打来电话,他打扫父亲房间时不小心碰到报警装置被反锁在里面,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他第七次被反锁了,说过多少遍不要碰床后的保险柜,他每次总改不了习惯要用抹布擦一下。我问父亲要来钥匙,让坐在旁边的唐卉梅到行政部找小冯送过去。  她离开会议室时正好有人发言结束,没有发言的人做准备,我随手打开她的笔记本看了几页,触目间一怔,赶紧拿过来从前面翻起,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推了父亲一下,将笔记本放到他面前。他疑惑看看我,也随便翻开几页慢慢看下去,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约摸着她快要回来,我把笔记本放到原处,若无其事继续开会。  “爸爸,这是位什么朋友的女儿?”会议结束后一进他的办公室我立刻质问,“上面详尽记录我每次会议上的讲话,还有会上我们父子间的对话,这些都不需要记录而且也不应该记录,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和动机?”我掷地有声道,“我要求保卫部对她进行彻底调查!”  “冲动而沉不住气的老毛病又发作了,”父亲皱着眉头道,“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值得你这样?保卫部怎么调查?凡会议上说出口的话都可以记录,你凭什么指摘人家?当然关起门来说,她确有可疑之处,我考虑一下如何处置……”  我哪里会冲动,不过想摸清父亲的底而已,看他的表情对此好象毫不知情,于是道:“不管如何得从将她调走,身边暗藏这么个赫鲁晓夫太可怕了。”  父亲没吱声,沉思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道:“也好,我正为如何安排人员变动伤脑筋,这样吧调走唐卉梅,再给你配一个秘书,还是位女孩子。”  “谁?”我讶声道。 第187节:第十九章芮尧归来(1)   第十九章芮尧归来  父亲慢斯条理地说:“以前总部的行政助理或秘书分配到下面,起码是副总、副厂长或办事处主任,突现总部的权威性,她才干了几个月怎么安排?这段时间有个谈判小组在香港准备收购飞鸿进出口事务所,项目经理小何得了急性阑尾住院群龙无首,要不让她过去负责吧,悬些日子再说,你看怎样?”  “我是问调谁当我的秘书?”  “不能叫秘书,否则倒好象唐卉梅犯了错误似的,做事要考虑周详。挂名到行政部做行政助理吧,就象小钟一样,实际履行秘书职能,这样方方面面都交待得过去。”  我气馁:“她叫什……”  “她叫芮尧。”  我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高高跳起,大声道:“绝对不行,绝对不可以。”  父亲冷冷道:“你学过辩证唯物论,应该知道世上没有绝对二字。”  “我不喜欢她。”  “她是秘书,我要求你喜欢秘书吗?你喜欢过唐卉梅没有?”  我被噎得无言以对,冲他直翻白眼。  “不要总想清理陈年旧帐,不要做没有价值的事。从工作上讲我很欣赏芮小姐,精明能干,反应敏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小羽啊,不能以自己的好恶决定衡量人才的标准,那样在你面前永远围绕的是投其所好的人,”他顿了顿,“当然上次我和你妈跟你谈的事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  我腾一下站起来:“我不希望你们干涉我的私事!”  父亲沉着脸道:“又来了,注意和我说话的态度!作为公司的灵魂和核心,你没有私事,就象孝庄对顺治说过,家事即国事,一切事情都要围绕是否对公司有利来决策,从这个角度上讲,我可以说了算!”  我威胁道:“现在你是董事长可以说了算,等我说了算的时候,我可以自由选择,就算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父亲冷笑地看着我:“好,你的翅膀硬了,敢跟我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在你爷爷面前从来不敢说一句重话。办了几桩大事尾巴就翘上天,以企业当家人的标准来衡量你还相差甚远。”  下午唐卉梅正在我办公桌整理档案,人力资源部隋经理进来说香港谈判小组缺人,当然这是安排好的一出戏。我说让小钟去吧,他办事鬼机灵关键时候有招数,贾经理说老爷回来后压给他一大堆事,恐怕抽不开身。我故意沉吟良久才说要不小唐你过去挑起重担,南方那边你熟悉情况,也是一次锻炼嘛。不待她有所表示区经理迅速接口道那太好了,老爷也说过行政部的助理们要轮流到第一线接触实际事务,我再征求一下老爷的意见。隋经理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说:“时间会很长吗?我的意思是办完这件事是否还回总部?”  我不置可否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总部机关是培养管理型人才的基地,不会有人在总部干一辈子行政助理、秘书,最终目的都是到第一线担任实际职务。我是为你的前程考虑,虽然你说过对自己的定位是高级助手,但我认为你的目标太低,以你的才华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面露难色道:“恐怕我的性格无法达到少爷所期待的,这样吧,我尽力而为,实在不行还回来踏踏实实做你的秘书,行吗?”  当然不行,我暗自冷笑道,嘴里却道:“有点信心吧,昊臣集团七十多个硕士有五十多人担任领导职务在第一线拚搏,剩下二十多人也是研发部门、生产基地的重要技术骨干和专家,难道你会比他们差吗?”  她苦笑一下点点头。  下午苦笑的人变成我,下班前父亲将我叫到他办公室,我看到了昔日的上司,曾经的朋友,今后的秘书,芮尧。  她笑语盈盈地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问候道:“少爷好。”她的角色转换很快,反使我有些不适应了。我发现自己面对芮尧时心理上就处于下风,这种状况让我万分恼火。  我微笑道:“好久不见。”  父亲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道:“从今天起,你们将每天见面,芮小姐被聘任为总公司行政部行政助理,做你的高级助手。”  磨练和阅历使我学会了不露声色,我主动与她握手道:“欢迎你,芮小姐,我们会象以前一样合作愉快。”  “当然,我相信会成为你见过的助手中最出色的最能干的。”这就是她的风格,令人不容置疑的自信,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环境都不会改变。  “哈哈哈哈,”父亲听到这种话最高兴了,“好好努力吧,昊臣集团的未来属于你们这一代。”  哼,他恨不得说出“属于你们俩”了。  芮尧到底还是胜利者,虽然未完成父亲交办的两项任务,却在过程中展示自己的能力博得父亲赞许,将她挖到总公司做我的帮手,并希望能和我加深感情。  可是我真不喜欢芮尧,和她在一起太累了,我觉得她也活得太累了,总是绷得紧紧的,做人如做戏,有什么意思?不如荆红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亲切自然,就算有时被她捉弄也心甘情愿。 第188节:第十九章芮尧归来(2)   下班途中总算听到个好消息,荆红花打电话告诉我经过力争她还回我们相识相爱的W市,还到南海航空公司做空姐,她说一方面她态度坚决地表示不愿涉入天诚集团事务,另一方面可能禹锡阳认为做空姐飞来飞去反而没有机会与我见面。当着小冯我不好多讲,含蓄地说等定下来后告诉我准确信息,一切我来安排。  第二天集团上下都知道老爷钦定的“少奶奶”到位了,一时间芮尧成为瞩目人物,加之她谦和有礼,更善于与人接触和交流,风头远远盖过唐卉梅。父亲真是煞费苦心,不管什么事都让芮尧出面和我一起出面,好象真成了儿媳妇一样。有些员工甚至当着我的面开玩笑叫“少奶奶”,被我沉下脸弄了回没趣后没人再敢在我面前提。  平心而论芮尧办事能力、处理事务和综合管理水平确实在唐卉梅之上,她不满足于做抄抄写写上传下达的秘书,更愿意参与集团事务,出谋划策,很多时候她的意见建议给我很大的帮助。唐卉梅在工作中有种说不出原因的游离感,有时仿佛置身于工作之外,而芮尧的确全身心扑到工作中,每次下班她总是说“我过会儿再走”,而早上上班从来都在我前面到岗。单从工作上讲,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员工。事实上自从她正式成为我的秘书后,我从未有意刁难、苛求、羞辱过她,一方面我的原则是个人情绪不带入工作,只要她尽心尽力为昊臣做事最应该得到尊重,另一方面我正好利用她掩盖我的秘密行动。  因为我和荆红花又恢复联系了。  禹锡阳为女儿在航空公司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找了个保姆负责她起居顺便做监视工作。我随即以高价相诱使得她的邻居自愿搬出去,这样我又成为她的邻居。隔三岔五我就借口到乡下钓鱼让小冯驱车从高速直奔数百公里外的W市与花儿相会,性爱使我们的感情日益深厚,更加如胶似膝,难舍难分,有时她抗议说会影响她第二天上班。  有一次荆红花突然含羞问我她的体型有什么变化,我研究了半天没发现异常,随口说可能只有内部有点不同吧,此言一出被她粉拳重击数十下,才吞吞吐吐道有男同事说她现在有些少妇风韵。我恍然大悟道那是当然,你的性质已经变了嘛,在爱情雨露的滋润下,你日益成熟而富有女人味道。她娇嗔道都是你坏。  最辛苦的应该是专职司机小冯,晚上一个长途,早上又是一个长途,每次回去后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要睡一整天才能补回元气,但他有个好处,不管谁问他出的什么长途都闭口不答。父亲不准我开车,他自己也没有摸过方向盘。他的理论是驾驶员做的事我们没必要做,要将有限的精力用到刀刃上。  当然芮尧何等聪明敏感,何尝看不出我彬彬有礼下掩盖着的冷漠,她知道我已经掌握了子文被设计的真相。聪明人之间打交道就是这点好处,凡事无须点破,心领神会即可。因此表面上看我们比以前还要客气,其实双方的心理距离拉开很远了。她没有急于求得我的谅解,而是和父亲一样相信日久生情。可是他们错了,若是感情可以培养出来,在W市投资公司两人就在一起了,何必等到现在?  一天下午我正在财务部核实数据,芮尧过来找我说老爷让我们过去。我们,哼,她现在经常这么说。  齐齐坐到父亲面前的沙发椅上,他冲我们笑笑,也许此时他最盼望我们终有一天双双叫一声“爸爸”,然后一家三口齐乐融融地办理公司事务。  父亲从桌上拿出两份材料给我们:“这是香港飞鸿进出口事务所的情况简介,日资企业,四十多年历史,集团正在全力以赴想收购它。”  这个情况我知道,事务所董事长山口次雄是东京汇本信贷银行股东,近十年日本经济发展缓慢,金融业经营极不景气,银行呆帐贷款尾大不掉,为了摆脱银行头寸不足的窘境,加强信贷资金运转和防止资金链断裂,山口次雄准备撤出在世界各地的投资充实资本金。飞鸿进出口事务所实际是一家从事进出口报关手续和税务处理的专业公司,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和发展,它拥有一大批精通业务、反应快捷、灵活高效的商业精英,同时在海关、港口、税务、疫检等部门拥有广泛的人脉。这对于每年有相当数量进出口项目的昊臣集团来说极为重要,须知同一批货由不同的事务所处理,通关速度、泊港费用、相关税费大相径庭。开始父亲不知其中奥妙,随便委托了一家,后来根据专家介绍由飞鸿代理,每年为公司节约两三百万美元费用,等于一家中型国营企业的全年利润了。 第189节:第十九章芮尧归来(3)   如果这次能将飞鸿事务所收归已用,不仅能节约今后的进出口费用,而且能为公司创造出可观的效益。这件事在董事会上研究时大家一致看好,都表示即使高价收购也值得。总部派出十几个人包括财务专家、收购专家和谈判专家已经在香港呆了近一个月。  “咦,这件事不是唐卉梅在那边负责吗?”我说,“还有什么问题?”  “她毕竟没有收购谈判经验,到那边后缚手缚脚工作无法开展,不得已我叫小钟过去救急,让唐卉梅和销售部他们到欧洲处理环保标准的事,算是给她个台阶下。今天接到他的报告已基本和日方达成意向性收购协议,目前双方正就协议中的一些细节进行洽谈,我准备让你和芮助理一起到香港参与双方草签协议仪式。”  芮尧连忙站起来道:“谢谢董事长栽培。”毫无疑问此行对她在公司的影响非同小可。  派我过去参加这个仪式,一是表示集团对收购的重视,二是进一步树立我在集团的威望,同时让我在香港结识一些商界重量级人物,为今后在香港的业务发展打下基础,这些都是出于公心。可让芮尧也去就是居心叵测了,虽然我一眼就看穿他的阴谋却没办法拒绝。父亲真是老谋深算,一箭双雕。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上午。”父亲简洁地说,随后处理其它事不再理我。  走出办公室芮尧叫住我:“少爷,机票酒店之类的事情我来安排吧。”  我点点头,想起一件事:“你准备预定的哪家酒店?”  “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两个商务套间,还行吗?”她瞟了我一眼。  她居然也知道有这家酒店,我暗忖道,突然,我心中猛地一颤,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用不屑的眼光观察她?难道从投资公司遇到她的一刻起,我就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来与她相处?父亲教训得对,他最担心的就是我没有被培养出贵族气质,反而形成贵族心态,表面上谦和有礼,平易待人,实质从骨子里透出的是自视清高和自命不凡,所以从子文到叶美眉,都认为我难以捉摸不可接近。  是啊,在我刻薄地评价别人的时候,有没有自省自身的错误呢?  我微微有些歉意地说:“辛苦你了。”  两人走入候机大厅准备登机时,吸引了很多旅客羡慕的目光。凭心而论,一身黑色长裙淡妆打扮的芮尧真是气质不凡,典雅高贵,若非我今天特意穿上意大利JETOM手工定制西装,差点象她的跟班。不过她很懂得分寸,总是落后我半步,而且说话时脸微微向我倾,以这种微妙的肢体语言表示我们之间上下级的关系。  登机时我半真半假地恭维了她一句:“今天你很出众。”  她从容一笑,轻声道:“希望香港之行是我们之间新的开始。” 第190节:第二十章香港酒店(1)   第二十章香港酒店  我假装没听见,为后面的老人让开道。新的开始?她恐怕误会了,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故事,最亲热的一次拥抱也是安慰性质的,更别提有什么心灵上的交流。如果她和父亲一样将这次公务旅行看成恋爱之行的话,可能他们都会很失望。  坐到位置上后她说:“我已经和钟助理说好了,他会在机场接我们。”  “又不是第一次去香港,没有必要接机吧,你以前去过吗?”  “没有,但是在资讯发达的今天,香港对我们来说都不陌生。”  “这也是,”我说,“古人说百闻不如一见,其实一见不如百闻,真正身临其境反而没意思。”  一路无话,我漫无目地地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白云,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钟胖子果然守在机场等我们,一见面我高兴地搂着他说:“看来南方菜并不适宜你,几天不见就瘦多了。”  他愁眉苦脸道:“如果少爷要使我心情好一点就不要提体重方面的事,没想到香港的餐饮业这么发达,几乎汇集全世界的美食,唉,我是边吃边发愁啊。”  我们开心地大笑起来,简要说了几句后直奔酒店。  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位于香港心脏地带,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五星级大酒店之一,它耸立于维多利亚港畔附近,与香港最著名的购物娱乐中心金钟太古广场相连,五十六层的酒店每一间都可以保证客人饱览维港的醉人景色,室内装璜尊贵气派,完全是古典优雅瑰丽大方的欧陆设计,加之细腻殷勤亲切的款客态度,成为欧美游客的首选。  关于酒店极具亲和力的服务,父亲在这里住过一次后感慨很深,回到集团后从“怎么笑”联系到“怎么管理”开展了一场大讨论。谈到微笑服务,恐怕全国每家宾馆酒店有这样的规定,可是怎样才算微笑?苦笑、皮笑肉不笑、呆板的笑,这些算不算?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关于微笑就有很明确的规定:必须露出八颗牙齿。确实,我也试过,当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齿会调动整个脸上的肌肉形成一个很灿烂很开心的笑容,难怪这家酒店让客人住得很舒心。父亲将这引申到管理措施上,要求每条规定都细化到“八颗牙齿”的程度。  办理住宿登记时,我突然让领班小姐退掉一间,只由芮尧登记。芮尧满脸惊讶地看看我,与钟助理对视了一眼。以他们的老辣经验不可能天真至怀疑我想与芮尧合住一间,再急色的人也不会将脸丢到香港。何况他隐隐猜到我和荆红花有可能已经恢复联系了,不可能和芮尧发生故事。他将我拉到一边悄声道:“少爷是不是想和我们一起住?按规定我们只能住四星酒店,你过去住的话对集团形象不太好。”  我知道这不是他想表达的真正意思,拍拍他的肩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我和朋友约好了住一起。”  芮尧正好办完手续走过来,直接问:“哪个朋友?住在哪儿?”  “好朋友,要不我们先到你房间聊聊吧。”我轻描淡写地说,两人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好盯着追问,只得一起到芮尧的房间。  坐下后钟胖子介绍了谈判的情况,连昊臣集团在内共有七家参与谈判,其中我们的报价最高、条件最优惠,特别让日本人心动的是我们付现款的比例,很显然对于急需现款的山口次雄而言很具诱惑。到昨天为止,双方形成共识,由昊臣控股37%成为最大的控股股东,执掌董事会并有权重新任命首席CEO,,同时我方承诺十年之内不将飞鸿总部迁至内地。作为优惠条件,我们答应一次付现款26%。  “山口还有哪些苛刻的条件?”我知道日本人很精明,在生意场从来不愿意吃亏。  “有两条要求被我们拒绝了,我告诉他这两条不能作为谈判的内容,否则我们主动中止谈判。一个是在董事会中保留一名由他指定的独立董事,二是两年之内保留现有员工的90%。我是说出于稳定人心和业务需要,我们不会轻易裁减任何一名员工,但是这种权利必须由我们掌握和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我们只同意在二十年内给予他优先购股权和控股资格。”  “哼,这种招数是跟彭定康学的吧?公司已经卖了还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接下来还有什么程序?”  “明天上午召开恳谈会,最后确定相关事宜。”  “我和芮助理也参加,见识一下吧,能收购小日本的企业怎么说也是胜利。”我笑道。  钟助理和芮尧只勉强地笑了笑,目光游离不定,他们一直在想我究竟住哪儿。  “你先走吧,回去和他们准备一下,今晚我不过去和他们见面了,等协议正式草签后大家再好好聚聚庆祝一下,”我说,“我再和芮助理聊聊。”  出门时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芮尧一眼,这个死胖子肯定是想到歪处去了。连她自己都有些紧张,不知我要干什么,掩饰性地打开临海的窗户,一阵清鲜的海风吹进来,让人神清气爽。  “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说。  她回过头:“我也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和我说话不要那么客气好不好,我们毕竟曾经一起共过事。”  “喔,是吗?以后我会注意的,”我接着说,“关于我的住宿问题,我确实和朋友约好了,但是具体安排请你不要告诉我父亲。”  她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这,我不知道你的安排。”  “很简单,只要你不说,父亲绝对不会知道,但是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是你说的。”  她被我绕口令说得糊涂了:“你干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位朋友早就预定好房间,就在下面一层,有事我们直接电话联系。”  “什么?”她莫名其妙,“我不信!你可不要骗我,我是你的助手,出门在外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第191节:第二十章香港酒店(2)   “确实如此,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假话?我到了房间可以打电话给你,我这就去了。”  “不行!我和你一起下去,我要看看什么回事。”她表现出少有的强硬,这一瞬间仿佛又成为我的上司,精明能干的芮总。  我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从安全通道下去来到C2H88房间门口,我按动门铃,不知怎地芮尧突然后退一步。  门开了,笑意盈盈的荆红花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惊喜地说:“你们来得真快,晚上到尖沙咀逛逛怎么样?”  这一刹那芮尧的脸色唰地变了,好象那天在永关大厦我的屋里遇到荆红花送咖啡时一样,也许刚才她已经有某种预感才下意识后退。她绝对想不到双方家长出面棒打鸳鸯后我们还保持联系,而且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这对她心怀侥幸的期望是一记重击。因为她很清楚我和荆红花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一旦决定的事不可能再反悔。  其实我真的不愿意伤害她,但芮尧就是那种要努力到最后一刻的人。  这不是我的错。  昨天从父亲办公室出来我立刻与荆红花联系,告诉她我去香港的事,她想了会儿说我也要去,我请几天假到那边玩几天。  “你不是去年才去过吗?”我提醒她。  “有你在不一样,我要你陪我逛商场,购物,把皮箱塞得满满的。”她撒娇说。  于是她也预定了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乘坐比我们早的班机先到这儿办理了入住手续,当然,她订的是豪华套间。原本我的意思是既然芮尧订两间就不必退房,空一间放那儿没什么。荆红花不让,坚持说到了香港就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哪怕在芮尧面前亮相也无所谓,正好让她死了心,订了房间不住偷偷摸摸地钻到她房间被人发现了反而有损形象。我想了一下也对,天高皇帝远,谅芮尧、钟胖子他们不敢在父亲面前抖露。  门一关上荆红花轻盈地避开我的骚扰,笑着指着健身房内的组合健身器道:“刚才服务生小伙子真棒,一下子做了十七个,你能不能做十个?”  “十个?“我嗤之以鼻,“我先做二十个让你看看,多了怕吓着你。”说着我真的一口气做了二十二个,停下来气喘吁吁而骄傲地看着她。  她高兴地拍手道:“真厉害。好了,现在你多余精力都发泄出来了,不必对我纠缠不休,我们安安静静地讨论这次香港之游的行程吧,我难得请几天假,你一定要巧妙计划合理安排。”  又上当了,我一阵气沮躺到器械上不肯起身。  她笑眯眯地靠近我亲了一下:“听话,来日方长。”  “DFS Galleria、铜锣湾名店坊、时代广场、世茂广场、SOGO、朗豪坊……”我象背书般说,“世界十大购物街之一荷李活道,你喜欢的小古玩饰品能在那儿选到,对了,我们可以到旺角金都商场看看,它是全亚洲最大的婚礼用品商场,里面有多达几十万种婚纱,你试穿上一定漂亮。”  荆红花在我旁边坐下来,敲敲我的脑袋说:“你啊,有时候真的不会哄女孩子,我真奇怪芮小姐为什么喜欢你。”  “又怎么了?”  她亲密地抵着我的头说:“真如你所说有那么多漂亮的婚纱,为什么要试穿呢?我们干脆多拍几张婚纱照好了。”  这小妮子做事总是这样超出常规可又别有情趣,我心头一热,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吻着她的耳根道:“行,我会找最出色的化妆师为你化出最动人的新娘妆。”  就在我和荆红花卿卿我我情浓意深之时,芮尧打来电话说晚餐已经订好了,问我们什么时间用餐。真佩服这个女孩子,好深沉的心机,好敏捷的反应。  偶尔刻意保持风度并不难,难得的是象芮尧一样始终保持风度,在任何不利情况下。难怪荆红花承认自己不如她。 第192节:第二十一章横生变故(1)   第二十一章横生变故  两人急忙起身整理衣装,在这种五星级餐厅吃饭衣着随便或是衣冠不整的话,侍应生有权将你拒之门外,所以常有些国内大款在这种场合闹笑话。  荆红花颇不乐意道:“我还准备两人跑到旺角‘钓虾王’边钓边吃烧烤大虾呢。”  我吻吻她:“我毕竟是带着任务来这儿,怎能将她撇在一边不管?晚饭后先陪你逛尖沙咀,然后,”我指指面积达二十多平方的浴室,“看到中间的圆形浴池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嘿嘿。”  她看着我不怀好意的坏笑,立刻明白过来,笑着钻进我怀里:“不嘛,你总是出坏点子。”  三个人坐在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餐厅,看着灯光下眩丽多彩的维多利亚港湾,令人油然而生出怡然自得之意。餐厅里人很多,几十张台子大多数都有人,但是整个气氛安静祥和,宾客们都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低声轻语,小声谈笑,没有讨厌的手机此起彼伏声,大家都自觉地将声音调至最小,餐厅里荡漾着婉转缠绵的萨克斯吹出的轻音乐。  芮尧神色如常地和我们谈谈笑笑,好象忘了下午的事,甚至津津有味地与荆红花探讨购物的路线。不经意回头间,她好象发现新大陆似的悄声道:“你们看临窗第三排的台子,那个女孩是不是香港著名影星***?”  我们假装寻找朋友目光移到那边一看,果然如此,她就是香港演艺圈中的美女,我的许多大学同学的梦中情人。坐在她对面的是某财团老板,上个月还到大陆和父亲见过面。  “看来香港狗仔队说的没错,她果然是伴上这位大款,”荆红花目光移到窗外道,“前天报纸上还报道她对这种绯闻不屑一顾,说清者自者。我怀疑酒店外的汽车内就有狗仔队在守株待兔。”  “没用的,”我说,“这些影星躲避记者早就练出一身本领,只要当事人不承认,你说翻天也没人信。”  “香港这些歌星影星谁不想嫁入豪门?别看她们现在风光无限,一旦星途暗淡走下坡路还有几人记得?所以大多女星趁风华正茂之时鲤鱼跳龙门,以求下半生安逸舒服。”芮尧分析道。  荆红花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欲言又止。  芮尧何等玲珑立刻看出她的意思,道:“你是想说可惜大多数女影星都遇人不贤是吧?其实人是可以改造的,何况豪门中难道尽是花花公子?也未必吧。”说着漂亮的大眼睛在我脸上画了个圈。  荆红花笑了笑:“不,我想说的是另一层意思。这些女星蝴蝶般在富豪们之间闪来闪去,对她们自身并非好事,真正洁身自好的男人不会招惹她们,而主动靠上去的只是抱着捧场作戏的念头,根本不会想到婚烟,正所谓…...”  我知道她的下一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怕芮尧听了多心,忙打断道:“马上逛逛街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  芮尧淡淡说:“你们玩吧,我回去看看资料,防止明天恳谈会上又生出周折。”  恳谈会在位于铜锣湾的富豪香港酒店商务厅进行,山口次雄的儿子山口俊男作为首席谈判代表也出席会议。双方坐下随便客套了几句便转入正题。  山口俊男示意助手拿出打印好的协议文本分给我们,解释性地说:“因为昨天又有一些新情况,所以我们在文本上作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希望不影响我们的合作。”  小日本出尔反尔,果然开始耍花招了,不征求意见修改双方协议是商业谈判的大忌,山口俊男不是三岁小孩,自然应该明白这个其中的利害关系,唯一的解释是他有恃无恐,先前钟助理是太乐观了。侧脸看他,正表情严肃地在包里找昨天的草稿。我仔细看了几处关键地方,发现何止小改动,简直是颠覆了双方谈判的基石!我方持股比例从37%降至29%,而且删去涉及绝对控股和执掌董事会问题的条款,换而言之,这是出尔反尔将我们当猴子耍嘛。堂堂的昊臣集团派出十多个人就是为了做个有名无实的股东?我面色严峻地看看胖子,他亦涨红了脸,显然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过了会儿,芮尧和颜悦色地说:“能否请贵方说明修改的理由和动机?”  山口俊男点点头:“实不相瞒,昨天有一家比贵集团实力更雄厚、对我们更感兴趣的集团加入收购谈判,他们提出的条件很丰厚很实惠,所以贵方只能委屈一下做第二大股东,不过如果你们能有比这份合同更好的条件,我想我可以再认真考虑。”说完让助手重新发一套合同文本给我们。 第193节:第二十一章横生变故(2)   我懒得看,不要说这是小日本精心设计的圈套,利用我们谈判成功后懈怠心理猝然一击,逼我们接受更高的价格。  我方两位法律专家紧张地研究新发的合同文本,过了会儿旁边助手写给我一张纸条:从这份合同的严密程度分析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不是假的。  小钟扔下手中的合同冷冷道:“昨天才定好的事情今天就变卦,贵方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就算你不尊重我们双方的谈判专家,也要考虑协议的严肃性,不是听凭你们单方面说改就改。”  山口俊男从眼镜后射出寒冷的目光:“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良禽择木而栖,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当然要把前辈辛苦创起的产业交给实力最强,最有诚意的集团!”  芮尧回击道:“你们日本人也有句民谚,富士山的雪不受季节的改变,如果我们没有诚意,不会派出这么多专家和贵方谈判,所以我们倒很怀疑贵方的诚意。”  双方唇枪舌剑交锋了几句,我环视一下众人说:“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明天上午十点再谈吧。”  一出门,随行人员象是约好了似的齐齐掏出手机与相关人员联系,钟胖子满头大汗道歉道:“少爷,这件事我欠考虑了,我负全部责任。”  我说:“现在别说这些话,首先要确定所谓实力更雄厚的集团是真是假,刚才专家们分析过,第二份合同条款明确,措词严谨,应该是一份经过长期洽谈后产生的协议。”  他有些气急败坏,嘟囔道:“他妈的见鬼了,其它参与了六家被我们收买了四家,按说不会出现意外……”  我哑然失笑:这个钟胖子急得连不光采的手段都说出来了。  旁边的芮尧插道:“你们有否调查过第二大股东和第三大股东,昨晚我看过资料,两个股东如果自愿出让股份的话,一下子可占总股份的21.5%,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所以山口俊男守住29%的底线,让另外一家有成为最大股东的可能。”  他摇摇头:“你知道那两个股东的身份吗?他们都是香港很有名望的贵族,绝对不可能转让出股份。”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事,昨天谈妥的事今天还有反复呢。”芮尧一语中的,虽然尖锐却说到点子上。  我想想有道理,旁观者清,钟助理他们陷入此事太深反而看不清楚,也许芮尧说得对,于是道:“你安排两个人随芮助理深入调查,不能放过一丝可能性。”  “要不要向董事长汇报一下发生的新情况?”芮尧问。  “不必,告诉他也是干着急,鞭长莫及,我们自己处理吧。”我断然道。父亲说得对,我是该独立担起公司重担的时候了,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向老爸求援,我要锻炼自己独自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  一行人下了电梯来到外面,我和他们道别独自回酒店,有我在旁边会给他们增加压力,这时不是埋怨谁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商界的事就是这样,只要双方没有在合同上签字就会存在变数,永远不可能让你称心如意心想事成。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生意伙伴,我宁可与欧洲商人合作,他们精明而不狡诈,严谨而不苛刻,只要确立合作关系就会心无旁骛地履行诺言,有时甚至善意地提醒我们一些问题。和美国人打交道很难,他们总是居高临下并充满歧视,就算规模很小的企业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而日本人总是忘不了挑出合同中的漏洞在关键时候提出索赔,改革开放初几年,恐怕中国企业家的利润都在索赔官司中流失了,但反过来也触使我们更加重视条款的严密性和法律依据。吃一堑长一智,中国企业家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世界,就象我们今天要做的这样,也能收购日本人的企业了。  回到香格里拉荆红花的房间,桌上留了张便笺:我在网球场。  最近她开始喜欢打网球,虽然球技不怎么样,双臂摆动姿式不到位,击球落点太单一,而且从来没有主动上网的意识,只会死守在后场跑来跑去。不过说也怪,只要她出现在网球场,高手们都争先恐后地陪她打,还给予热情细致的指导。当然我多次郑重指出,网球裙不宜太短,有伤风化。她争辩说不是裙子短,是她的腿长。  也有道理,她的腿的确很修长,真的。 第194节:第二十二章正反之赌(1)   第二十二章正反之赌  我和荆红花坐在金银岛品尝鲜嫩的意大利牛扒时,钟助理打来电话,说结合芮尧的调查和其它渠道的信息可以确定飞鸿的第二、三股东有意向出让所持股份,因为他们与山口俊男所说的实力雄厚的集团老板交情非浅,愿意在这场商业收购中成人之美。  “喔,芮尧的判断是对的,果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集团有如此的影响和实力?我倒要见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天诚集团,听说禹锡阳的大儿子禹伟杰来香港好几天了。飞鸿与我们谈判的时候,一直与天诚秘密接触,山口俊男希望两大集团同时入主飞鸿彼此形成牵制。”  我一愣,对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花儿发觉我的异常,诧异地放下刀叉道:“谈判有问题?”  “没事,没事。”我掩饰道,无论两个集团怎样拚得不可开交,我不想将荆红花牵扯进来,这是原则。  她分明看得出我有心事,指指盘中食物说:“那你吃完它,没有心思的人胃口才好。”  岔开话题聊了会儿,我问:“以前听你说过,你的两个哥哥尽管小时候常常欺负你,可后来对你还不错,什么事都维护着漂亮的小妹妹对不对?”  花儿抿嘴笑道:“可能他们也意识到上一代的恩怨没必要延续到我们身上吧,作为子女我们都是无辜的,何况我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我早就明确说过不要禹家的家产。”  “你的大哥很能干很开朗,上次两个集团各让一次就是我和他的默契,当时我就想,毕竟是一家人,不见面交谈就彼此心中有数。”  “呸,美死你。他在我面前提过,说没有必要为了私人恩怨在生意上斗得头破血流。爸爸对他比较满意,过几年准备让他接班了。”  “你老爸真是清闲啊,不象我家老头子整天恨铁不成钢,总认为我与他的要求相差甚远。”  花儿吃吃笑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些日子爸爸就是愁我们三个的婚事,老大呢,只谈恋爱不结婚,女朋友换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见了面都不敢乱叫名字,老二呢,二十三岁就奉子结婚,一年不到说感情不合离了婚,今年认识新朋友又嚷着要结婚,这回爸爸不让了,以时间尚短未过考察期为由予以驳回,我呢,更好,认识了你这个不共戴天之仇的冤家,爸爸是要被我们气死了。”  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某中资机构驻港办事处主任打来的,这些待遇优厚、舒适安逸的公司、办事处内聚集了众多高官子弟,凭借得天独厚的关系和人脉做着买空卖空生意。这位主任就是一位上将的儿子,上个月才和我吃过饭。他告诉我这次收购禹家没有想和白家对着干,而是应山口家族邀请过来的,属于单线商业谈判,禹伟杰根本不知道有其它公司介入收购。  这就好,在如今我尽力缓和两家关系的关键时候最怕节外生枝,不过该死的山口却人为制造矛盾挑起内耗,让我感到非常棘手。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荆红花说去一下洗手间,我趁机打电话给钟助理,让他测算一下山口最高报价与我们心理底线的差距,但是控股权问题是原则,不能让步,同时让芮尧找办事处主任仔细询问情况评估禹伟杰对这单收购的期望度。  荆红花重回座位上后道:“下午干什么?”  “印洲塘,那里潜水环境好,海底有许多形态独特的珊瑚,我们刚吃过正好过去运动运动,然后去沙田的史诺比世界,里面最有意思的就是独木舟。”  她微笑道:“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史诺比世界不要去了吧,潜完水我们喝英式下午茶,接下来的时间你处理公务,我看你这次的生意好象不太顺利呢。”  小丫头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比我还强。  喝茶的地点是荆红花选定的。英式下午茶是阳光、红茶、甜点、温情、休闲的组合,据说在英国区分白领蓝领的标志就是是否有时间喝下午茶。下午茶已经成为英式典雅生活方式的的象征。 第195节:第二十二章正反之赌(2)   茶座里人不并多,全是清一色的英国人,这里远离闹市和中心地带,只有对下午茶口味和风格相当挑剔的人才会找到这儿,伴随着乐曲悠悠萦绕,一杯清茶消闲静心,心情随之归于安宁,这也许才是维多利亚时代下午茶的真谛。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深海潜水,真有点累了,我懒洋洋啜着红茶说:“英国人不习惯睡午休,发明下午茶的人也许就是想防止打瞌睡吧。”  “蒙对了,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贝德芙公爵夫人每到下午就百无聊赖意兴阑珊,于是她让女仆准备些面包、奶油和茶,邀请几位知心好友共享轻松惬意的午后时光,没想到这个创意在当时贵族社交圈内蔚然成风,名媛淑女争相效仿……,”荆红花突然停下来站起身看着我身后道,“大哥,你来了。”  我悚然一惊正欲起身,一双手拍在我肩膀上,听见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说:“这个季节并不适宜潜水。”  真是禹伟杰!这个号称“玉女杀手”的禹家少掌门,和禹锡阳一样冷酷凌厉的眼睛要把那些小姑娘迷死。说也怪,这年头帅哥没人爱了,倒是周杰伦、谢霆锋之类扮酷的公子哥大行其道,讲究穿另类服装、沉着脸,还经常与记者叫板。  我坚持起身笑道:“听花儿说你的网球打得不错,什么时候较量一下。喝点什么,茶?咖啡?”  荆红花让开座道:“你们聊,我出去溜达溜达。”说着冲我挤挤眼,我顿时明白了,是她主动约来禹伟杰和我见面的,以她的聪明岂会听不出这次生意受挫的原因与禹家有关。难怪在餐厅时去洗手间那么久,她是与哥哥联系后询问情况并将他约过来。  荆红花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直截了当,不留余地。比如说当初她对我产生好感后,明知芮尧只是一般性拜访偏偏端着咖啡亮明身份;那次加班她也估计到芮尧会在,还是将饺子送到公司与芮尧正面交锋;再说这次到香港,我明白她就是想击碎芮尧残余的一丝希望。  其实我也想过通过她联系禹伟杰做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力争平和处理这次争端,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还需要摸清他的心理底线和相关信息,另外我也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说让步的条件、代价的评估。可是荆红花根本不容我搞得如此复杂,或许她认为想得太多反而一事无成。  禹伟杰坐下后要了杯白开水,依然是一付清冷的声音道:“不觉得惊讶吗?两个针锋相对的家族会在这儿遇到。”  “只要和花儿在一起,她总有层出不穷的意料之举,习惯了。”我笑着说。  他也微微一笑:“你和花儿的事我们都知道,说实话家里人暗下都认为是件好事,商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润最大化才是企业家追求的目标,如果禹白两家一直彼此仇视下去,高兴的会是那些在暗处煸风点火的人。”  “对,”我说,“上次我们各让一场的时候我知道是你的决策,那是一次典型的双赢,就算没有花儿的因素我也会这样做,但是这次我们好象又遇到了新问题,关于收购飞鸿。”  他眯着眼看着我,语气平淡地说:“你是昨天才到,我已经在这边十一天。”  “对,我原定出席今天上午开草签协议恳谈会。”  “这情况我不知道,天诚与飞鸿一直是封闭式谈判。但是花儿打电话约我和你见面,我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我们又做了对手。我们和飞鸿也基本确定合同。”  “是的,今天我们看到了合同文本,只要我出更高的价,山口答应考虑。”  两人陷入难捱的沉默。  半晌我开口说:“这件事不可能双赢,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他纠正说:“一个代价惨重的胜利者。”  “山口正笑着希望我们这样做,他早知道我们两家的宿怨。”  禹伟杰点点头:“不能让他得逞,我们之间的胜利者要赢干脆利落,失败者要输得不失风度。”  话题终于接触到我们俩之间谁也不愿先出口的难题:谁做失败者?!  我缓缓说:“我目前是父亲的特别助理,才进入集团几个月,需要有一场亲自介入的胜利树立威信。” 第196节:第二十二章正反之赌(3)   他也缓缓说:“我父亲有两个儿子,他随时可以决定谁才是真正的接班人。眼下的形势,我要保证不犯错少犯错。”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我说:“你把握集团主要部门和业务经营,禹伟涛对你不构成威胁。”  “你是白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有无威信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我们对视了几分钟,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话说到此,我们都明瞭对方的意思。  “总得有个解决方案决出究竟谁做幸运者吧?”我谦虚地问,他毕竟是大舅子,地位比我高。  他皱眉想了几分钟,显然这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决定的,终于他仿佛下了决心,从身上掏出一个港币,在我面前抛了一下。  我眼睛一亮:“猜正反定胜负?”禹家的人都一样,常常有匪夷所思的想法,从没听说过一个硬币可以决定亿元市值企业收购的。  “要不我们赛一场高尔夫,进洞多者为胜。”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或者我们站到街头猜车牌号单双。”  我赶紧说:“那就猜正反吧。”高尔夫是中老年人玩的项目,我没有耐心,至于猜车牌号更是个疯狂的想法。  “你要哪一面?”他将硬币合进掌心。  “等等,”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无论是谁做失败者,都应该得到补偿。”  他饶有兴趣,“这是个合理而公平的建议,我们之间不管谁输回去都好交差,”他想了想道,“比如说我很喜欢*阳市中心的那块地方,你们集团已经将它闲置了三年,如果我是失败者就可以平价购入?”  “就是这个意思,”我说,“C城有家你们集团下辖的商场要转让,我是失败者的话就能低价买进。”  他闭上眼好象算了算,然后伸出手:“君子协定。”  我与他轻轻一击掌:“口说有效。”  “你要正还是反?”  我一咬牙:“反。”  硬币抛得老高,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落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叮…….”  荆红花回来的时候,禹伟杰正神情诡异地低声说着某知名女星被包真相,一直以来他都喜欢与香港演艺界内二三流女演员交朋友,用他的话说她们是尚未被污染的花朵,倘若其中有谁想更加走红或加入一线女星行列就必须付出众所周知的代价。其实何止是香港,大陆、台湾乃至全世界演艺圈概莫如此,什么演技、艺德都是空话一句,在现代社会的宣传模式下只要具备一些基本要求娱乐公司采取一些特别手段加炒作捧谁谁红,只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见妹妹坐下禹伟杰只好悻悻住口表示以后有机会再谈。  “怎么样?”荆红花笑吟吟地问,她见这种气氛知道事情已经谈妥。  “还能怎么样,”禹伟杰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弃收购,等着回家接受老爷子批吧,这笔帐你可记好了,将来要补给我。”  荆红花看看我道:“哼,你也不会空手而归吧,我知道小白的性格,他不会让你吃亏。”  禹伟杰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女生外心,瞧吧,我做好人还没落得好话。当心我回去奏你一本,让老爷子调查一下你在香格里拉做了些什么。”  她的脸唰地直红到脖子,怔怔道:“你怎么知道……”  “调出你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一看就不知道?笨小妹多向哥哥学着点,以后才好全方位监督他。”  荆红花咬着嘴唇道:“小白才不会象你一样花花肠子地在外面乱来呢,哼,他也不敢。” 第197节:第二十三章完美配合(1)   第二十三章完美配合  与禹伟杰道后没多长时间,芮尧打电话给我,从嘈杂声中可以听得出来她应该在商场或是热闹的大街上,她语气急促地说从办事处主任那边出来后已经拜访了飞鸿事务所几个员工,从旁敲侧击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山口家族在日本遇到较大的麻烦,汇本银行陷入了一起政治献金丑闻,需要大量资金运转所以急于将公司脱手。刚才有人替她联系到了事务所高级财务人员,这会儿就去赴约。  放下电话我感慨地说:“象芮尧这样的女孩子,天生注定是强者,难怪我父亲对她非常欣赏。”  荆红花道:“不要长他人志气来自己威风,象我哥哥,你,都是很优秀的人才,再看看我,”她仰起秀美的脸庞骄傲地说,“看不出这是一个出色的空姐吗?”  我笑着刮了她一下鼻子:“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出身富贵之家的人,缺少一种奋斗精神和努力向上的动力,久而久之形成惰性害怕挑战,恐惧失败,不愿接受新生事物。我发现自己身上就在这些毛病,再想到下一代,可怕呀。”  荆红花说:“不对,你的观点犯了逻辑错误。创业难,守业更难,时代不同,创造财富的手段也大不一样。勤俭节约吃苦耐劳不再是新时代下必备的品质,计算机网络的应用、及时掌握高科技高技能、善于从庞大纷繁的海量信息中撷取最有价值的资料是当前赖以生存乃至致富的手段。到我们下一代,他们在失去原有传统的同时会掌握更多技能,只要教育得当,富贵之家不会培养出八旗子弟。”  我调笑道:“你这一表态我就放心了。”  她倒不生气,反而有些羞意地低声说:“听说生孩子很疼的……”  这时电话又响起来,钟助理报告说经过测算,在原先洽谈的基础上我们还可以作四部分让步,只是其中有六款细节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计算。我不置可否地说,这样吧,大家不要搞得太辛苦,适当放松放松,逛逛街,品尝一下小吃,细节问题不要再算了,等明天会谈时再说。他一愣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我说刚才你没听错。  晚上芮尧已经和钟助理他们会合到一起,可能商量了一番认为不对劲,又让芮尧出面打电话问准备工作的具体安排,我说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担着,过了会儿她支支吾吾地表示要住到钟助理那边,理由是可以一起工作。我知道她也很为难,一方面不好告诉他们我和荆红花住一起,另一方面肯定被他们怀疑我和她一块儿住,加之她亦不愿总是面对我和荆红花。  开始没想到,这倒是个问题,芮尧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我总这样含含糊糊的会给别人千万误会坏了她的清白。想了会儿我断然说:“你如实告诉他们好了,就说我和女朋友住在一起,反正收购事宜完成后我要带荆红花露面一起和大家喝庆功酒,不要说出荆红花的身份,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吧。你还住到这边,我们是一起来的,我不能将你扔到那边。”  手机里芮尧沉默了好几十秒钟才淡淡地说:“未婚同居,这种事你都做得出看来是下定决心了,不管有多少困难也在所不惜,荆红花真有这么大魅力吗?”  又来了,在这个问题上我和芮尧好象是两代人,总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碍于荆红花在我旁边,我含糊其词地说:“怎么说呢?事情总有普通性和特殊性吧,有时候确实很难解释某些行为,就这样,明天再联系。”  荆红花瞟了我一眼格格笑起来,我心虚地问她笑什么,她撇撇嘴道:“以前上大学时很时髦用这种哲学式的语言追女孩子,故弄玄虚,让人似懂非懂,可惜啊,这会儿时机不对,旁边有人碍手碍脚。”  我恼羞成怒:“圆形浴池的水放了没有?我去看看!”  她瞪圆了双眼:“什么?又要到那里……天啦,不要啊……”  第二天清早,才七点多钟芮尧就打来电话,直截了当地问:“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让钟助理那边停止准备工作?上午就要进行会谈了,你得对我们说清楚。”  我看了看时间说:“你醒得真早,二十分钟后我们到楼下餐厅会合,我详细告诉你。”  荆红花一大早就出去了,前天晚上请香港的朋友预定了香港最好的婚纱影楼,并邀请到最具盛名的演艺界化妆师,据说她曾经为周润发、黎明化过新朗妆,为赵雅芝、张曼玉化过新娘妆,近几年很少亲自出手,更别说为圈外人士服务。不过钱这个东西就有这点好处,不管什么人多少都给它面子。 第198节:第二十三章完美配合(2)   原以为又不是正式出席婚礼,只是拍个婚纱照应该很简单,可是一看安排,单为荆红花化妆就要三个小时,我呢,好一点,两个小时。当时我就建议能不能缩短一些时间,影楼的人很为难,介绍说那位姑奶奶说了,化妆时间不能少,否则照片传出去让内行人看了会笑话,钱倒是小事,丢不起这个脸。  所以荆红花六点多钟就动身去了她家。化妆师从来只用自己的化妆品和工具,所以就算演艺界天王巨星想化妆也得到她家。  到了餐厅,稀稀落落只有几个人,芮尧早守在那儿,钟助理还是放心不下,也赶过来等我的消息。  我胸有成竹地说:“现在才八点不到,再等一个半小时,九点半多一点时,你们两人代表集团找山口俊男,提出取消会谈。”  两人大惊,异口同声问:“为什么?”  “因为昊臣集团决定退出谈判,取消收购计划。”  芮钟二人面面相觑,半晌钟助理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和老爷商量好了?”  “不,我和禹伟杰商量好了,天诚集团也将在上午通知山口取消收购计划。”  两人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想了会儿,芮尧问出关键之处:“两大集团同时取消收购固然让山口方寸大乱,但是最后只能有一家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否则还是一样。”  “只有昊臣集团会与山口谈出最终结果。”  钟助理立即问:“禹伟杰凭什么给我们这么大面子?他回去怎么交待?万一他反悔怎么办?”  问得很好,胖子果然思虑慎密、条理清晰,难怪父亲早已内定他马上执掌集团下辖最重要的上市公司,我说:“第一,他和我的想法一致愿意解冻两家的关系;第二,在你们两人面前说也无妨,这次会谈是荆红花促成的;第三,作为回报,我答应将*阳市中心的那块地方按购入价加银行利息卖给他。”  钟助理算了算道:“也不算亏待他,那块地这三年升值何止一倍,再说他卖个大人情,将来天诚的进出口业务交给我们办,也不会漫天要价。长远看,他没有做亏本买卖。”  “是否需要向董事长汇报一下?”芮尧道。  她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将父亲抬出来吓人,我皱皱眉:“没事,这件事我回去解释,不管怎样只要最后达到目的就行。”  芮钟二人便商量起见山口的措词,我补充说:“告诉山本,这件事是我决定的,如果他有什么想法可以与我直接联系。”  九点十分,两人动身出发,看着他们的背影,我也有些紧张,不知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是否能行。回到房间后我将手机放到桌上,声音调至最大等待消息。  九点四十分,禹伟杰打来电话说已经通知山口中止收购,山口的反应很惊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九点四十六分,钟助理报告刚从山口办公室出来,两人将意思传达给他了,山口的脸有些发白。  九点四十九分,荆红花来催我快些出发,她的妆马上就好。  经过漫长的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嘀……”手机终于响了,里面传来山口俊男恭敬的声音:“是白羽君吗?……”  结束了与山口长达十多分钟的通话,我迅速打电话给钟助理,让他组织手下重新投入战斗,在上次确定的协议基础上将报价全部下调5%-8%,并且只用下午半天时间结束所有协议条款的确认,取消没用的恳谈会,晚上召开正式签字仪式,协议即告生效。我刚才威胁山口,说已经订好明天的飞机票,今天不能完成我们就放弃。小日本还是改不了欺软怕硬的禀性,连连在手机中“哈依,哈依”。  打完电话,我心情舒畅地去化妆,其实何必化妆?以我今天饱满的状态和良好的精神面貌简直可以做青春剧男主角嘛,当然对收视率就不敢保证了,除非我有个做官的爸爸发文件要求学生必须看,而且要写读后感!  拍摄婚纱照一直折腾到下午六点多钟,期间摄影师不住夸奖荆红花漂亮,皮肤好,有气质,把她乐得眉开眼笑,应人家的建议一再加拍,若不是钟助理隔几分钟就打电话催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我三下五除二地卸了妆直接赶往富豪香港酒店。 第199节:第二十三章完美配合(3)   签字仪式又起了一点点风波,山口俊男没有出席,助手说他身体不好,并出具有山口签名的全权委托书。钟助理看了看交给我,我接过来看都没看往桌上一扔说:“昊臣集团只承认山口次雄和山口俊男的亲笔签字,其它人代签概不认可,我坐在这儿等三十分钟,时间一到我们全部离开,协议作废!”  “我们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整的机票。”芮尧不紧不慢接了一句。  助手变了脸色,连连点头道:“请稍候,我出去联系一下。”  会议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结果。  哼,输了谈判就想不露面了,没见过这么小家子气的企业家,当年日本作为战败国在投降仪式上签字还是总司令冈村宁次亲自出场呢,我就是要煞煞他的威风。  二十多分钟后,山口俊男铁青着脸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按最初计划签定协议后应该有一个酒会,庆贺双方合作成功。但此事一波三折发展至此谁也没心情举杯相庆,签字仪式结束后山口俊男头也不回地起身就走,我自然也没提酒会的事。  回到宾馆,钟助理和芮尧详细地将整个谈判情况告诉我,说得眉飞色舞。重新谈判的结果是一次性付现比例降到了23%,综合价格比上次协议价低出两点四六个点,大获全胜。  我说:“你算一下两点四六点能不能抵消我们补偿给天诚集团的那块地?”  钟助理粗略估算了一下:“基本差不多,上下几十万吧。”  “那就好,回去对老爷子也好交待,噢,”我想个问题,“芮助理,我要和钟助理单独谈一件事。”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出去并关上门。  钟助理神色悠闲地说:“少爷,你是想问这次谈判中芮尧的表现吧?”  这个胖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我点点头。  “八个字,机敏灵活,能攻善守,特别是她居然一个晚上把我提供的厚厚一大本资料都啃下来,谈判中列举相关数据时洋洋洒洒,令在场几个谈判专家都赞叹不已。”  “还有呢?”  “柔中带刚,不不亢,面对其中两个日本人的挑衅毫不客气地予以反击,言词之凌厉让我们拍手称快。”  “还有。”  胖子笑了:“我知道少爷想让我说什么,可是我不能说,这是你们的家事。”  我一脚踢在他坐的沙发上:“死胖子,跟我玩深沉。纪雨容、荆红花、芮尧哪个人的情况不是你一手摸清楚,我的事你插手还少吗?今天不说实话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既然少爷没当我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芮尧属于事业心很强的女孩子,如果少爷想找一个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做妻子,她并不合适。但是芮尧真的事业上的好助手,老爷看中她是有道理的。”  我笑了:“体贴温柔善解人意?你是说荆红花吧。”  他叹了口气:“可惜她出生在禹家,不然你们真是幸福的一对,唉。”  “谁说的?”我瞪着他,“今晚她就出席我们的庆功宴会。”  钟助理一跃而起:“少爷!你,你疯了?!喔,芮尧说你和女朋友住一起我们还不信,原来是她!这,这,这……”他简直不知对我说什么好,只是急得在房间里乱转。  “怕什么?这是在香港,一国两制嘛,在那边不能做的事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就可以做,只要你把嘴巴封牢点就行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你这样解释一国两制的?上次知道你和荆红花谈恋爱,老爷气得连车门都打不开。我早猜到你在北京找到了她,平时偷偷摸摸往来就罢了,非得大张旗鼓干嘛?别看在香港,人多眼杂,说不定就会有人看见传回去,到时又是一场天翻地覆。”  “我这不和你商量吗?今晚她是铁定要出席,你的任务是做好其它人的思想工作,一是不要透露她的真实身份,二是关照大伙就说老爷不希望我太早谈恋爱,让他们回去不要乱说。”  他显然并无把握:“这样行吗?”  “不行也要行,你出去准备!”我干脆直接下达命令。 第200节:第二十三章完美配合(4)   庆功宴是在中环国际金融中心商场内的利苑分店举行,这是香港最高档的酒家之一,室内设计装璜由国际装饰大师桥本夕纪夫及孙希松操刀主持,员工制服是著名时装设计师夏嘉懋设计的,企业标志则由亚洲首席设计师陈幼坚负责。香港政界名流常常在这里设宴款待尊贵的客人,也有许多商界人士到这儿搞商务活动和摆酒宴,听说近来一些影视名星也经常来此,惹得停车场外多了很多狗仔队成员。  钟助理按照我的要求订了两桌鲍翅宴,并特意点了该店首创的响誉东南亚的XO酱及“杨枝金露”,关照大家今夜无人入眠,今晚一醉方休。  一身晚礼服的荆红花成为席间最耀眼的嘉宾,虽然只介绍说是我的朋友,可是两人亲昵无间的态度谁都看得出在“朋友”前面还要加个“女”,女朋友。整个晚宴荆红花表现得相当出色,神定气闲,落落大方,虽然话语不多,但与每个人都有交谈,甚至还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当她用流利的英语与一位英国籍财务专家聊天时,她的身上集中了员工们惊奇的目光,因为在他们心目中“美女”总与“花瓶”挂钩。  相比之下芮尧有些失色,但她神情自若,表情轻松地与左右同事闲聊。席间荆红花到她面前敬酒,两位美女眼中尽是笑意一付惺惺相惜的模样,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如果她能就此打消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很欢迎她继续留在集团,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以她的性格,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有可能成为最可怕的敌人,如果她一怒之下到天诚做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毕竟是完成了一件对集团很重要的收购任务,而且我承诺参与人员都有奖励。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包括钟胖子,他送我上车时抓住我的肩将手臂举得老高。  “干什么?”我莫名其妙。  “少爷,你眼光真,真,真不错,还是,她好,她好。”  我有些得意:“当然了,不过你把手举这么高干嘛?”  “我,我回去后,在,在老爷面前,投,投她一票。”胖子认真地说。 第201节:第二十四章桃色新闻(1)   第二十四章桃色新闻  早上动身到机场途中接到父亲电话,他正在深圳开会,要我过去和他会合,我一想这次香港之行的细节也有必要当面说明一下,于是让钟助理和芮尧他们先走,我改道从高速去深圳。后来才知道父亲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因为纪雨容就在这趟航班上服务,可以想象与我扯上关系的三个女孩子同在一架飞机上是什么状况,我太幸运了,哈哈哈哈。  听了我详细的叙述,当然和荆红花同住一间房要省略,被修饰成她正好在香港游玩,经她引见我才得以与禹伟杰协商和平解决争端。父亲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于公我问心无愧圆满完成他交待的任务,而且凭个人能力化解了意外情况,于私即使我与荆红花又有接触也是为了公司,可以说没有荆红花我根本不可能和禹伟杰坐到一起。  “荆红花不是又回到南海航空公司做空姐负责国内航班吗,会这么巧正好和你在香港遇到?你没有对我说实话!”父亲突然转过身冷冷道。  我无所谓道:“巧事多着呢,你和禹锡阳十几年没见面了,不也在荆红花的公寓碰上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体缓缓说:“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我心一凛,意识到他必定掌握了有力证据证明我和荆红花在一起。哪儿出了问题?是钟胖子或芮尧告密,还是父亲在香港的朋友偶然看到我们的行动?  我了解父亲的脾气,他最痛恨人当面撒谎。  脑中高速运转后我做出决定赌一把:“我没说谎,的确是到香港后才遇到她的,不过我们一起……”我故意刹住不说下去让他自己往下续,如果他掌握了某些信息的话。  “哼!一起去潜水,对不对?”父亲果然接道,“**军区政委的侄子也在那边玩,朝你打招呼你无暇答理,回来找我算帐说你有了女朋友就忘了老朋友,让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放!”  怪不得那天在印洲塘感觉有人叫我,环视了一下没看见熟人,原来是他。我忍着笑道:“不能怪我,谁叫他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又混在那么多人高马大的欧美游客中间,我怎么会想到他也在那儿。”  父亲哑然失笑,转瞬寒着脸道:“希望香港是你和荆红花最后一次见面的地点,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不要指望用所谓的功绩来说明你们相处是对的。商场残酷而无情,我们每进一步就会有无数个对手倒下,但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如果总把私人因素夹缠到生意中,你将是一个失败的企业家!”  他教训得很对,这些日子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并不能阻止我要和荆红花走到一起的决心。  “这件事就这样,回家不要提。目前爷爷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手术迟迟不能进行,昨天昏迷了十多个小时差点抢救不过来,我正联系有关专家探讨治疗方案,公司的事你多操点心,有什么不懂的拿不准的多向前辈请教,现在该你走上前台了。”  “是。”我恭恭敬敬地答道,暗中诧异他居然轻轻放过我和荆红花在一起的重大错误,是忽略还是有意高抬贵手? 第202节:第二十四章桃色新闻(2)   也许因为我出色地完成了几件大事,父亲对我更加放心,集团大部分事都交给我,他只负责对外联络和接待活动。今年政府高层领导注重对外经贸往来,领导人出访必定带着庞大的商贸团,父亲连续应邀参加了几次活动。这给我形成极大的便利,只要他不在家每天一下班便叫上小冯直奔W市与荆红花相聚。  其间“玉女杀手”禹伟杰终于栽了个大跟斗,被玉女小A反做了一把。小A是个长期奋战在二线半红不紫的女明星,按实力和演技早该出人头地,可惜运气总是差了一点点。第一次机会是她参与出演的电视剧获得很高的收视率,同时赢得业内人士广泛好评,可惜导演狂妄自大,面对记者采访出言不逊引得媒体声讨,大家商量好了对电视剧全面封杀,不作任何报道,使她错过一炮走红的机会。第二次她担任一号女配角的电影在国外获奖,孰料颁奖当天就传出女主角的绯闻,人们将注意力都集中到绯闻男女身上,自然而然忽视了本也是光彩夺目的她。第三次终于被邀请拍摄一部年度重头戏,她想这回总能火一次吧,人算不如天算,电视剧才拍摄到一半就因严重超支吓跑了赞助商,拍摄计划无限期推迟。  命运多的小A只得自己四处寻找赞助商,她立志要拍一部以自己为女一号的电影,名正言顺地成为一线女星。在中国,在欧美,全世界演艺界都是这样现实,只有成为一线明星才有资格坐在家中等剧本,等导演,等酬劳优越的合同送上门。  禹伟杰就是这样认识了她。  对昊臣天诚这种综合性集团来说,赞助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自然是小事一桩,我们每年广告费宣传费还得花五六千万呢。政府曾经找上门建议成立以昊臣命名的足球队,同样给予我们若干优惠政策,父亲一口回绝。与其把钱投到声名狼藉的足球上,给那些素质低下、品德恶劣、没有教养的球员们出去花天酒地赌博吸毒,不如赞助跳水队、乒乓球队这些为国争光的奥运项目。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两家在电影电视方面都没有投入一分钱,主要怕此口一开从此麻烦滚滚而来,加之我们对影视业向无好感,除了烧钱闹绯闻玩概念搞不出真名堂,不愿牵扯到是非圈中。所以可以想象,禹伟杰与小A相识只是抱着好奇和玩玩的心理,并没有计划真为她投资拍电影。  但是小A连做梦都想着做女主角,对她来说献出身体已是家常便饭,被算被禹伟杰食之弃用也无所谓,影视圈中就是这样,露水情缘临时夫妻。可当发现禹伟杰一点点帮助她的意思都没有时真的愤怒了,于是一个设计巧妙的计划在她脑海中产生。  一夜之间,网络、报纸、周刊铺天盖地爆出新闻,“富公子与A女星包夜度良宵”,还有若干张两人从停车场一直至房间门口的照片,后来网上还有宾馆监控录像的片断,画面上清晰反映出两人在电梯里接吻的镜头。 第203节:第二十四章桃色新闻(3)   事发后天诚集团新闻发言人表示无可奉告,说禹伟杰正在欧洲出差无暇应对这种不实报道,但天诚方面保留依法诉讼的权利。小A倒不回避媒体,欲说还休地表示“我们只是好朋友”,“希望影迷们更关心我的影视成绩”。  被禹锡阳骂得狗血喷头的禹伟杰秘密与小A联系,希望她公开辟谣,说两人决无媒体所说的那种关系。小A却说连我都不怕,你这个大男人怕什么?禹伟杰啼笑皆非地说我们不同,商界是注重名誉,现在这种情况对天诚集团影响很坏。小A天真无邪地说那我们就在一起好了,反正我们也有了夫妻之实。  禹伟杰这才意识到事情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件事完全是小A一手策划操纵出来的,这是目前演艺圈最时髦的做法------炒作。  可是禹伟杰必须对家族、对集团有个交待,否则直接影响到接班人的地位,同时如果背上这个不良记录对今后婚烟等也有影响。焦头烂额的他让荆红花请我出面与小A协商,将事端平息下去。因为作为小A而言,不可能信任天诚方面的人,只有同重量级代表昊臣的我才能为她提供足够的安全保证。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大舅子也有倒霉的时候呀,这充分证明象我这样的老实本分的人永远不会受到伤害。”我正和荆红花手挽手十指相扣地逛商场,一本正经对她说。  “瞧你幸灾乐祸的样子,别忘了大哥刚刚在香港帮了你的忙,现在你只是报之桃李而已,”荆红花嗔道,“再说你也不具备这种本事,一个芮尧就够你受的了。”  正说着“嘀”,悠长的手机铃声响了,拿过手机一看,真是芮尧!我简直要气疯了,她想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死心?  从香港回来后不知父亲又作了什么安排,芮尧突然成为监视我的贴身间谍,只要我一离开公司,她的电话就会跟踪而至,第一句话总是“白董事长问你在哪儿”,使我和荆红花在一起都不得安宁。上次我暗中找来区经理,要求他给芮尧多压一些事务繁重的工作,让她没时间与我纠缠。区经理啧嘴皱眉,我知道这道命令与父亲的有冲突,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假装没看见,相信这些久处权力漩涡中心的老手会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来。  可是她真能干,一方面招架住琐碎的事务,另一方面还是不放过对我的监控,真是让人伤脑筋。  “喂,是芮助理吗?”我强压火气,父亲教导过,最生气的时候最要露出笑脸,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也要学着点。  “少爷,老爷问你在哪儿?”又来这一套,她也不换换说辞。我最反感的就是她动不动拿父亲来压我,其实我对父亲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害怕。  “我在外面有重要的事,有什么事让他直接和我联系,”说完我果断挂掉,恨恨道,“看你嚣张到哪一天。”  荆红花看我生气的样子故意逗我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能比我的花儿重要?”我道,“这个芮尧太可恶了,得杀杀她的威风,不然总是干扰我们。”  她摇摇我的胳膊说:“别这样嘛,她不过是个工具而已,真正阻止我们的不是她,你不能将怒气发泄到她一个人身上。”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小女子,让为夫佩服。”  她笑语盈盈道:“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谁说女子不如男?”  两人只顾说话,一头撞在前面屹立不动的人墙上,我们连说“对不起”,抬头一看,笑容僵在脸上,不是冤家不碰头,不怒自威的禹锡阳和几个保镖象标杆一样拦在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呐呐道:“禹董事长,这么巧又见面了。”其实我心里明白,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除非是他有目的地找我。与我父亲一样,他们每天的时间早被秘书分割得密不透缝,很少有真正属于自己闲暇,更不要提带着保镖逛商场。  荆红花叫了“爸爸”,比蚊子的声音还轻,在吵吵嚷嚷的商场里恐怕只有我能听见。  禹锡阳朝保镖道:“看住花儿,”再冲我冷冷道,“随我来。”说完径自上楼,我朝荆红花看了一眼,做了个“请放心”的表情,紧紧跟上去。 第204节:第二十四章桃色新闻(4)   直接走到商场总经理办公室,他冲里面的人做了个手势,在很短的时间屋内只剩下我们俩,我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先开口道:“禹董事长,希望我有机会和您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他看了我好久,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条,念道:“朝阳新村八号楼304室,是你买的房子对吧?”  他什么都知道了,多说无益,我诚恳道:“我和花儿是真心相爱。”  禹锡阳仿佛没听到我的话,燃起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说:“**市市郊三百亩土地招标中是你释放压价信号最后让我们如愿以偿的?”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  “但是在收购东方厂的时候伟杰也放了你一马变相放弃投标,双方算是扯平了。不用说,这次飞鸿公司收购也是你和伟杰暗中捣的鬼。”  我乘机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和气则生财,我认为我们两家在很多领域中可以携手合作形成垄断,对今后业务经营和拓展创业百利而无一弊。”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这三件事算是特例,事实上在大多数商业行为中是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的竞争,必须寸土不让。这么多年来,正是有昊臣这样的强劲对手,才激发出天诚集团上下争强好胜的斗志,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反之,昊臣也因有天诚的存在而蒸蒸日上。企业的拓展不能没有外在动力和刺激,这就是鲶鱼效应。”  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许多,又似乎更看不清很多。  “花圈当然也是你送的了,我知道白昇不会这样做,他比我更好胜,更倔强,当年我打落他两颗门牙,他宁可吞到肚里也不承认被我打的。”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好象回忆起两人打得鼻清脸肿的狼狈样。  从他的神态中我看到了一点希望,连忙说:“不打不相识,我和花儿的感情更是在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之下一步步发展起来,而爷爷他们一代是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形成的历史关系,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与中国交战过的日本、越南都重新成为友邦,我们两家的关系还不重新定位吗?如果您是真的宠爱花儿,对她负责,就不应该限制我们的交往。”  禹锡阳半晌没说话,好象在思考着什么重大问题。  猜不透他的心思,我只好说下去:“我和花儿已经决定了,这辈子永远不分开,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的父亲可以限制我和谁交往,但不可以强迫我和谁结婚,除非这个女孩子是荆红花。”  他表情捉摸不定地说:“你不象白昇,倒有点象你母亲,心地善良,有自己的主见。我调查过你的所有情况,包括大学时期的表现,你在大学的女朋友现在也是空姐,和花儿在一起,去年还抢了花儿国际航班的岗位,我们一打听,原来她的后台是昊臣集团。”  我连忙说:“此事说来话长……”  他止住我:“事情的始末我都了解到了,反正花儿也不会干一辈子空姐,没必要大动干戈。釜底抽薪是你老子一贯作风,就象故意抢着和我收购田丰一样,不能怪你,他还挖去你原来的女上司想摁牛喝水……”才说了短短几句话,腰间手机响个不停,他皱眉掏出来索性关掉手机。  我不安道:“为了我们耽误了您的大事。”这话并非客套,几百亿资产的综合性集团,一天多少资金运转,多少重要的决策需要他拍板,当好这个家不容易。  他哼了一声,冷冷道:“天大的事哪有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重要?今天就是专门找你,正式谈谈关于你和花儿的事。”  我欣喜若狂地说:“您已经同意了?”  他严厉地看着我:“按说你们这样瞒着双方父母胡闹,做出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我就应该好好教训你!”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窘得说不出话来。  “可据我了解你并非富贵作风轻浮子弟,一向安份守纪低调踏实,无不良嗜好和行为,”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撇开你的家庭背景不谈,做花儿的男朋友我还是放心的。”  我舒了口气,暗道好厉害的岳父大人,将生意场上欲擒故纵的手法都用出来了,立刻表忠心道:“请相信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花儿,让她获得幸福和快乐。” 第205节:第二十五章一年之约(1)   第二十五章一年之约  禹锡阳叹了口气:“我和白昇在这件事上的出发点不同,换作我的两个儿子,早将他们骂得狗血喷头、痛哭流涕了,可女儿不一样,我舍不得责怪她呀。再说这么多年她们母女跟在我后面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气,老实说刚才在楼下看到花儿的神态,以前在家从来没看见过她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容,就算我承诺给她一个总资产达几十亿的上市公司都没有换得她一笑。我真有些惭愧,既然没有能力让她快乐,又有什么理由破坏她美好的心情?”  这位叱咤风云、名声显赫的商界巨子露出少见的黯然和伤感,我完全理解他的感受,就象父亲现在看到钢琴还暗自失神一样,他们也有无奈的一面。  “但是,我必须对花儿的今后负责,准确地说,我不能让她象母亲一样没有名分地跟着我,你们的事要光明正大,要体体面面,要风风光光,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这是我想努力争取的,可是我需要时间,当然能获得您的支持已经成功了一半……”  “花儿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她已经25岁了,我也不能等下去,现在上门提亲的人可以从首都机场排到天安门,其中比你优秀,比你条件好的大有人在。给你一年时间!一年时间,过时不候!”  我定定神,知道老丈人亮出底牌对我下最后通牒了,冷静地说:“您已经够宽大了,给我这样珍贵的机会,如果一年时间还不能摆平,我也无颜见花儿。”  “好!”他站起来,“你够爽气,也够自信!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来个君子协定吧。”他缓缓伸出手。  我深深吸一口气,明白这一握将使我逼到悬崖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但我还是勇敢地伸出手用力地与他握在一起。  禹锡阳盯着我:“此事不准告诉花儿,否则算违约。”  我也盯着他:“我会遵守游戏规则,花儿一定属于我!”  下楼后我神色如色,与荆红花一起目送他们离开。  “爸爸对你说了什么?有没有骂你?”她忐忑不安地问。  我当然不能如实以告,否则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再大的困难也要由我独自承受,我笑笑道:“他说已经对我做过详细调查,知道我总体来说算个好青年,同时警告我不要伤害你,就这些。”  她迷惘道:“这算什么意思?虎头蛇尾可不是爸爸的风格,不对,你一定隐瞒了最重要的!”  我早有准备,镇定地抛出重磅炸弹:“对,他说不希望我们继续做邻居。”  她惊呼一声:“啊!他知道我们……”她满脸绯红,羞得说不下去了。  我靠在她耳边悄悄道:“狡兔三窟,别忘了我们在永关大厦的房子还没到期,里面应有尽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都想不到。”  “还想……,”她用力掐了我一下,脸红红的恨恨道:“真是色胆包天!”  手机响起时,大约凌晨五点钟,我和荆红花正睡得香甜,我们都太疲倦了。  我一个激灵起身,费劲地从她身下抽出手臂,拿起手机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你在哪儿?为什么我一离公司你就失踪?”他严肃地问。  我支吾道:“正往回赶,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公司。”自从频繁与荆红花幽会,锤炼出撒谎的水平。当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不要正面回答,一步步含糊混下去,消磨对方的耐心。  他显然有心事,没空和我纠缠:“从今天起你全面负责公司日常业务经营,重大人事任免、一个亿以上的项目和投资召开董事会集体研究并向我报告,你注意六个问题,一,……”他详详细细地说了十几分钟。  “那你到哪儿去?是不是爷爷的病情恶化了?我也到北京看爷爷,陪他最后一程。”  父亲宽慰道:“算你还有孝心!本来这些天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专家们开始着手准备用生物导弹,不知哪个护士多事,把禹属明去世的事告诉他,从昨天起爷爷病情突然恶化,嘴里不停地说要陪老朋友,到今天早上才恢复正常,院方说爷爷的病情出现了新问题,原来的方案无法奏效,建议到美国做一种最新研究成功的治疗手术,我已经通过美国的朋友联系好了医院和专家,明天上午动身。” 第206节:第二十五章一年之约(2)   “如果手术成功爷爷是不是可以完全恢复健康?万一这种新手术没有经过严格的临床测试怎么办?”  他顿了顿:“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只能抱最大的努力,羽儿,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都会有这一天,只要亲人尽到孝心和义务就足够了。不多说,我还有一些重要事务要在上飞机前处理完,再见。”  放下电话我立刻穿衣服,荆红花迷迷糊糊问:“上哪儿去?”  我将刚才的通话内容简要说明了一下,她完全清醒过来,想了会儿道:“我陪你去。”  “什么?”我惊讶道。  “还有两天假,我不回家了你替我在附近找个宾馆,这两天我就呆在附近到处逛逛,你有空就过去陪我,“她幽幽道,“我发现我一天都离不开你了。”  我的心沉甸甸的,一年之约,如果到时我不能实现诺言怎么办呢?  不过既然父亲去美国,家中没人管我,禹锡阳又对我们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的环境比以前宽松多了。我俯下身深深亲了她一下,道:“OK,有你在我身边,我做事更有动力了。”  一个小时后,小冯开着凯迪拉克9型来到永关大厦前,我和荆红花上了车。  看得出小冯有些惊讶,偷偷从反光镜中打量了花儿几眼,不过职业习惯使他从不多问多说,这么多天接触下来,他让我最满意的就是守口如瓶。荆红花倒很随和,和他杂七杂八地交谈了一会儿,直到车子进入高速后才停下来。  车子直奔位于总部旁边的五星级大酒店,将她安置好后才赶回总部大厦。虽然首脑人物暂时不在,集团凭着完善的运行机制和管理模式依旧象往日一样高效转运。各部门经理们不约而同地来到我办公室,一是关心集团创始人爷爷的病情,二是探寻临时摄政的我有无自己的理念和计划。其实就算完全从父亲手中接棒,我都不打算大动手术,改弦更张,就象香港回归一样,马照跑,舞照跳,在新老交替时期引起公司动荡是不必的。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芮尧递来今天的日程安排表,我一看头都大了,上午两个会下午一个会,两次接见外国供货商,还有工作午宴和晚上的酒会,立刻指着上面的时间道:“从今天起,下午六点以后的活动全部取消,我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  芮尧点点头并不离开,正襟危坐地说:“我想有件事找你谈谈。”  我指指安排表不愠不火道:“十分钟后我有一个会,请用尽量简洁的语言。”  她微笑道:“我要辞职。”她说得很轻松随意,好象在说“早上好”一样。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她,“能说明理由吗?是不是另有高就?”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她含笑道,就算说出这种针锋相对的话,还是一付从容不迫的神态,毫无我预料中的败将之态,我真该多向她学习才对。  我摇摇头:“你想得太多了,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考虑过,今天是我临时代理的第一天,我也不会做出让员工们不安的举动。”  “自从我受你父亲委托注意你一举一动,让你相当反感,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我很为难,实在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我知道你每次都是和荆红花约会的,老实说我真的很羡慕她,但是我绝对没有要破坏你们关系的意思。”  我点点头:“这我明白,虽然你不断打电话,可我父亲一直不明白我的底细。”  她很认真地身体前倾,用请教的口吻道:“做为一个在你面前无论哪方面都是失败的人,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方面不如荆红花?”  我说:“芮小姐,坦率地说,我不喜欢你做事的风格和方式,包括你对待子文的所作所为。其实你比荆红花优秀,比她能干,但是爱情不是择优录取,也不是优生劣汰,只能说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她长长舒了口气:“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我想我可以安心离开这儿,我总算没有失去我最珍惜的自信和勇气。”  “慢,”我说,“刚才那些话只是以小白的身份说的,作为公司临时负责人,我绝对不会排斥你,公司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你完全可以在适合你的岗位上做出出色的业绩,为什么突然产生离开的念头呢?” 第207节:第二十五章一年之约(3)   她垂下眼:“你已经知道了以前我在投资公司做的一切,站在你的立场上很难理解,是的,从道德良心上讲我不该那么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我太处心积虑。可是我和你不同,我一个人辛辛苦苦、跌打滚爬至今,不过换得坐在你对面,而你只要轻轻一挥手就可以抹去我所有的努力的心血。为了这别人眼里所谓的成功我付出了多少代价?用尽了多少心机?而你呢?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在乎,因为几百亿资产的集团迟早是你的。我很想成为你的女朋友,那样可以一步登天,我也能什么都不做,象荆红花一样整天研究煮咖啡包饺子讨你欢心,可惜我没有富贵命,只能凭自己。现在你掌控公司独揽大权,我也很难与你相对,只有选择离开,我只希望你给我留点面子,让我主动辞职。”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过了会儿我拿起电话通知行政部,会议照开,我晚去十分钟。  “你错了,芮小姐,我们还是朋友,我还记得你将我扶上十八层地狱的场面,”说到这里我们都笑了,我继续道,“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真正掌管公司事务,都希望有你这样精明能干的人才帮助我。你以为呢?”  她摇头道:“我认为你最讨厌的人就是我,因为我总是拦在你和荆红花之间。我希望就职的工作环境舒心愉快,而不是象现在左右为难。”  “我可以提供一个环境让你不为难,同时可以让你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一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适合做助手,你的性格应该接受挑战,接受你从不畏惧的困难,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担任下辖分公司的总经理在市场上打拚,十分钟后我就在会议上提出来。从现在起你可以考虑五分钟。”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一亮,立即道:“无需考虑,我现在就同意。我能知道是哪一家公司?”  “就是我们并肩战斗过的投资公司,”我从档案夹中抽出资料给她,“昊臣收购田丰失败,由于此事有省政府要员打过招呼,当地政府出于补偿心理,同时当初政府托管的期限即将到期,他们同意将投资公司低价卖给我们。我只想提一个私人要求,请善待子文,他的处境确实让人难过。”  她睁大眼道:“你不知道吗?他已经和叶媛媛订婚了,当时我们正好在香港。”  “是吗?”我笑了笑,转过去拍拍她,“我要开会了,到办公室等好消息吧。”  出乎意料,当我在会上提出这个提案时,竟遭到区经理和另一位总部元老反对,或许他们认为小小年纪第一天上台就任用亲信,而且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担任一方诸候,简直无法无天。我耐心地阐述了芮尧的履历和在收购田丰活动中表现出的经验,表示愿以个人名义担保她。见我如此不遗余力的举荐和坚持,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得一致通过。  散会后刚回到办公室接到连薇的电话,她已经从情绪的低谷中走出来,语气平静地告诉我她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下个月论文答辩结束后就可以工作了。  “想到什么单位?是不是先到我这边来适应一下?”  她犹豫了会儿终于说出来:“我想,我想当空姐。”  “什么?”我的头大了三倍。 第208节:第二十五章一年之约(4)   赴美第三天进行了爷爷的手术,由国际著名外科专家汤斯普.约亲自主刀,父亲在电话中说手术很成功,同时警告我面对天诚集团不能手软,不要做败家子。对于我执意任命芮尧为分公司总经理他倒没有在意,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她是个人才,不能埋没了。  受国际油价上涨影响,一方面原材料购买突破预算,另一方面产品因价格构攀升大量滞销,集团旗下几家依赖进口的油料加工企业出现了资金运转困难,父亲原计划从上市公司抽调挪用股市募集资金救急,但近来这种抽血上市公司的行为频频受证监会警告,社会反响较大,一旦传出去对公司声誉将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向银行贷款手续繁琐,环环审批,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集团高层一筹莫展。经过反复权衡,我毅然决定开口向天诚集团请求拆借头寸。  “多少?”接到我请求援助的电话,禹锡阳有些意外。  我说:“一个亿,两个月,按同业往来拆借利率计算。”  他缓缓道:“五分钟内给你答复。”  放下电话,我的心咚咚直响,不知这步棋走得是错是对。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电话响了,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三天之内款项全部到位,具体运作方法你让财务部之间协调。”未等我说谢谢,他就放下电话。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道也罢,都一家人了说什么谢谢,说了反而生疏。一年之约,无论到时什么情况,至少在这期间我是他的毛脚女婿。  后来财务总监找我,说这件事是办成了,不过按规矩得向老爷子汇报一下通个气,言下之意你不说谁说?  我摆摆手,表示知道了。这些人全是一个毛病,有好事时抢着打电话报告,遇到麻烦事一个个向后缩。不过这事不能怪他们,是我自找的。  连打了几十遍,父亲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我心头掠过一片阴影,怎么了?无论在国内还是出国,他从没关过机,就是防止出现紧急情况便于联系。再打他的秘书,手机倒是通,就是没人接听。现在是美国东海岸晚上十二点多,按说他们都在休息,不会无人接电话的。  我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爷爷的病有新问题了!  不通音讯使我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行政部派人几次叫我参加会议会办,都被赶走。  大约四十分钟后,父亲直接打我的手机,用沉重的语气告诉我,爷爷去世了!  两个小时前,爷爷体内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比预计的术后反应要严重得多,其来势之猛,反噬之突然令专家们措手不及,虽然采取了能想出来的所有急救方案,还是无力回天,爷爷就这样撒手西去。  我哭泣着要求现在就赶到美国见爷爷最后一面,父亲说不必了,根据爷爷生前要求,丧事一切从简,尸体直接在美国火化后带回祖国。  “爷爷还有什么遗言?”我问道。  父亲迟疑了一下道:“他临走前对我说过,白禹两家和为贵。” 第209节:第二十六章突然袭击(1)   第二十六章突然袭击  爷爷的丧事举行得隆重而简朴,正如我预料的,天诚集团也送来了花圈。  我的任务是代父亲陪前来吊唁的客人磕头,毕竟年岁不饶人,父亲经不起长时间跪着。  下午六点多钟时荆红花打我的手机,表示要到灵堂给爷爷磕头。我明白她的心意,她其实是想以未来孙媳妇的身份送爷爷最后一程,将来不至于留下遗憾。这丫头如毛主席夸叶剑英那样,吕端大事不糊涂,在这些大原则大方向上把握得很正确。  我反而有些踌躇,对这种赌博式的冒险行动并无绝对把握。按正常思维任何人到灵堂拜偈磕头,作为主人都应该欢迎,可父亲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完全有可能当场拉下脸让花儿下不了台,到时父子俩又要形成针锋相对的局面,我不愿出现大闹灵堂的戏剧化场面,使九泉之下的爷爷都不得安宁。  但是我明白荆红花的性格,自从她端着咖啡笑盈盈出现在我和芮尧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了解她的行事风格,宁可勇敢面对,不会畏难却退。  “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至少要找准机会在父亲面前打个伏笔,你知道的,这几天他有多忙。”  荆红花悠悠道:“骨灰明天就安葬,今天还要考虑找机会,你才做了几天老总就将官僚主义作风全学上了,告诉你吧,我已经到了你家门口。”  我大惊:“那我出去接你…….”  “不要,我已经进来了。”话音刚落,一身黑衣,神情肃穆的荆红花出现在灵堂门口。  偏偏很巧,大批吊唁的人马刚走了不久,灵堂里只有父母亲、我、姑妈、表姐等几个直系亲属,另外钟胖子和司机小冯帮忙整理花圈,大家一齐将目光投向了荆红花。  这一瞬间小冯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因为他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万一父亲怪罪下来,他作为运输大队长兼知情不报的罪名后果可想而知。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210节:第二十六章突然袭击(2)   我狼狈不堪地起身迎上去,她矜持着冲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和我握握手,弄得我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然后径直到灵前默哀数分钟,恭恭敬敬地跪到蒲团上叩了三个头。  早已疲惫不己的父亲原来坐在左侧椅子上休息,见到荆红花进来显得惊愕而茫然,看看我,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挺直身体威严地端坐在椅上。  荆红花起身后示意我介绍一下,然后从从容容地来到父母亲面前叫了声:“伯父、伯母,请节哀,我叫荆红花,是小白的朋友,”说着她不紧不慢地环视一周,与灵堂里每个人都对视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忙,不打扰了,告辞。”  父亲只来得及说了声:“谢谢……”后面的话没来得说就眼睁睁看着她转身轻盈离去。  我急行几步追到大门口叫住她,一时口干舌燥竟说不出话来,只得埋怨道:“吓死我了,想做孤胆英雄也应该先告诉我一下,搞得我多被动。”  黑衣映衬下她肌肤赛雪仿佛吹弹可破,她恢复平常的温柔甜甜一笑道:“这就叫闪电战,一击成功抽身而退,被你事先知道了能叫突袭吗?”  “你父亲知不知道你来?”  “当然不知道,我是下飞机后刚刚决定的,怎么样,效果如何?”  我苦笑一下:“效果?你去问萨达姆吧,他会告诉你被美国空袭后伊拉克的惨状。”  她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我走了,你回去收拾烂摊子吧,别忘了晚上向我汇报处理结果。”她摆摆手,迈着经过专业训练的空姐特有的优雅步伐慢慢离开我的视线。  是的,她这一招从军事角度讲是偷袭成功的典范,但是我要面对的是艰苦的战后重建工作,这个难度可要大多了,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硬着头皮进入灵堂。  灵堂里意料之中的一片安静,只有哀乐一遍遍放个不停。父亲沉着脸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母亲站在他旁边好象欲问又止,因为父亲从未在她面前提过荆红花的事。  纪雨容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父亲对我谈女朋友的审查制度和掌握原则更是众所周知,所以这时横空冒出个女朋友而且于众目睽睽之下上门吊唁,无疑是对家族掌门人---父亲权威和威严的挑战。  知道荆红花身份的除了父亲,只有钟胖子、小冯和唐静静。表姐被我关照过不得泄露,胖子和小冯都属于守口如瓶的人,想从他们嘴里得到这些内幕情况,比当年日本鬼子审讯我军地下工作者还困难。  这里面唯一不需看父亲脸色是就是姑妈,她比父亲大五岁,是长女。  姑妈将我叫过去问道:“刚才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支支吾吾道:“我们……最近不常联系…….这个…….”我故意朝父亲看了一眼,言下之意还不是那个人从中作梗。  妈妈过来插话道:“她是干什么的?看起来气质还不错。”  “空姐。”  妈妈连忙问:“她的家庭情况呢?她……”  父亲在那边远远地喝道:“小羽!还不过来接香!”那种语气谁都听得出是暴风雨的前兆,整个灵堂内顿时又陷入寂静之中。  过了会儿,父亲踱到我身边冷冷道:“出来一下。”  父子两人站在空旷无人的院落里,从侧面看他向来挺得笔直的腰杆略有些佝偻,发根中也有隐不住的花白。  他面对着夕阳沉默了很久才问:“是你让荆红花来的?”  “没有,她飞完航班后临时决定,她父亲也不知道。”我如实相告。  “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还来演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用意?”  “事实上我们还有联系……”我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可惜他面沉如水,“再说她只是上门吊唁而已。”  父亲倒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盆景,慢吞吞道:“你长大了,我却老了。”  我不明白他所言何意,只好闭口不应。  “几年前我将纪雨容从你身边赶走,你虽然不满但还是忍气吞声接受了现实。现在我想中止你和荆红花,你却阳奉阴违,一方面暗中与她来往,另一方面将芮尧从总部调到下面彻底阻止我的安排。真想不到啊,我儿子成熟的标志就是学会与老子对抗。”声音中透出一股苍老和凄凉。 第211节:第二十六章突然袭击(3)   这么说我心中很不好受,不安地说:“其实这件事……”  他一摆手打断我:“你无需解释什么,也许我的做法也有些过了,也许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和你计较这些事。我希望你将主要注意力放在公司事务上,不要成天算计儿女情长,还有,守灵期间不准向任何人泄露荆红花的身世,包括你妈妈,听到没有?”  “我会注意的。”我爽快地答应了,感觉自己仿佛微微胜了一个回合。  晚上大家都回去休息,只剩下我和唐静静在灵堂守灵时,她压低声音对我说今天唐卉梅也来吊唁过。我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她毕竟做过我的秘书,与我们家庭接触较多,来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唐卉梅在香港处理收购事务表现不佳被父亲临阵换阵,她自己也感脸上无光,从欧洲回来协调一些具体环节时找过我,要求不要让她到基层担任实际职务还做我的秘书。我说不要被一时的失败所吓住,谁没有过滑铁卢?你先全身心把欧洲那边的事情做好再说。  “不是说她,是和她一起来的男孩,”唐静静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安。”  “喔?那个男孩多大年纪,长的什么模样,为什么让你不安?”  她犹豫一下道:“没看清楚……戴着墨镜,当时人很多,家里人都没注意,只有我站在门口……反正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老田走进来她立刻闭口不言,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第二天刚从墓地回来就接到报告,某地一家分公司下的工厂发生责任事故,四名工人身亡,当地执法部门介入要求停产整顿,同时要求妥善处理好死伤者家属的各项要求和赔偿事宜。父亲原本想在家处理丧事方面的未尽事情让我前往,后来考虑到事情的复杂性,特别担心我不熟悉当地官员难打交道,加之没有处理此类突发事件的经验,临时决定自己速去速回。  吩咐钟助理订机票时他突然指定乘坐黄海航空公司的飞机,我不由一愣,小心翼翼地说:“这家航空公司有不少你不愿见的人。”准确地说是别人不愿意见到他,如纪雨容、荆红花。  他瞪我一眼道:“我决定的事从不更改。”  一旁的钟助理却已经明白父亲的意思,笑嘻嘻道:“好,我打电话给方总让他安排一下。”  出门后我悄悄问胖子安排什么,他惊讶地说:“你还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他是想再观察一下荆红花呀!”  我愣了愣,想说荆红花未必在父亲乘坐的班机上,转念一想,航空公司那边有钟胖子出面协调有什么办不到的?当务之急是通知荆红花让她心中有数。反复拔打她的手机总是不通,八成她又忘记开机了。  算了,没有心理准备也好,让父亲看到真实的她,我相信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我隐隐有种感觉,原先父亲心中坚不可破的寒冰已经在慢慢融化,我和荆红花的春天就要到来了! 第212节:第二十七章密会影星(1)   第二十七章密会影星  父亲第二天上午就赶回来了,我私下问钟胖子父亲看了荆红花后有什么反应,他说老爷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且至始至终没有再提。  好容易捱到晚上打电话给荆红花,这回手机总算通了。问起飞机上的情况,她居然没发现父亲,过了会儿才恍然大悟道:“我说贵宾舱有两个人怎么怪怪的,始终戴着大墨镜遮掉半个脸,我进去送饮料送报纸时老是盯着我看,原来是……..”她格格笑起来,好象没意识到这件事对她的重要意义。  我有些心神不定:“不知父亲到底什么意思,他一直不表明态度,我正在考虑是否……”  “顺其自然吧,欲速达不成,”她倒豁达,语气一转撒娇道,“小白,我想你了……”  与小A的密会是在我临时指定的茶馆进行,小钟事先作了周密而谨慎的安排,防止被她有意无意泄露出去,或被无孔不入的狗仔队抓拍到什么,否则媒体更热闹了,“A女星劈腿周旋两富家公子”之类的新闻很快传遍大江南北,供无聊低级的人作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你长得很帅,比禹伟杰故作冷酷的模样好看多了,”乍一见面她就对我说这种话,她摘下眼镜抛了个媚眼道,“有女朋友吗?我可以为你介绍演艺圈里的小姑娘,个个如花似玉,清纯得让你不敢大声说话。”  “言归正传吧,”我冷冷道,“根据禹伟杰所说的去做,你有什么条件?”  她幽怨地说:“我什么条件都没有,只希望他能真心对我,其实我真想今天来的是他而不是你,如果我们还能象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在一起多好。”  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估计连她都分不出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戏,我沉声道:“如果你是真喜欢他,就要配合他化解这场不应有的风波,如果你只是和他玩玩,更有义务拯救他于困境之中,我们不会让你吃亏。”  “可是那天晚上的真相就是我们在一起,他是个让女人疯狂的男人,”她冲我睐睐眼,“就象报纸上推测的那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个房间里能做什么好事,嘻嘻。”  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暗暗咒道,漫不经心转动小茶杯说:“听说你很想拍一部电影,做女主角。”  “这是每个演员的梦想,舞蹈演员想跳独舞,钢琴家想搞独奏,主持人想主持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这很正常。”她姿态优雅地说。从侧面看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特别是小巧可爱的嘴唇和光洁微翘的下巴勾勒出令人暇想的线条,不能不佩服禹伟杰看女人有独到的眼光。  “只要你承诺做你该做的事,我们可以为你实现梦想。”我简洁地说。  她眼睛一亮,故意迟疑犹豫地说:“拍电影很麻烦,请导演,选剧本,挑演员,找场地,跑手续,需要很大的投入,就这样还不能保证拍出来的片子肯定能赚钱。”  我缓缓道:“以天诚集团的实力,还有我们昊臣集团作担保,钱的问题能吓倒我们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广岛原子弹,她立刻兴奋地脱口道:“我早就看中一个剧本将它买断下来,是讲叙解放前一位著名的才女一生坎坷经历,大概需要……五百万元,不过,”她看看我的脸色随即补充,“我已经设法找了将近一百万赞助。”  我拉长声调用不可捉摸的语气道:“这么说还差四百多万?”  她急急道:“我认识中央台一位领导,电影拍出来后销路不好的话他答应收购,这样能收回一笔钱。外国人对这位才女很看重,所以我更看好海外市场的销售。”  蒙人吧,中国电影的号召力我还不清楚?除了张艺谋等几个为数不多的导演,外国人根本不买帐。若女主角是章子怡还能有点市场,象小A这种在国内都叫不响的连丢人现眼的机会都没有。  四百万,与禹伟杰估计的金额差不多,作为他这样拥资数百亿的集团继承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何况这笔钱未必就扔到水里,还有收回部分投资的可能。可关键问题是禹锡阳坚决反对以满足小A的愿望为前提平息此事,他的理论是人的的欲望没有止境,她尝到甜头后会纠缠不休,到那时禹伟杰更难开口为自己辩解。没有他批准,禹伟杰一分钱也动不了。  可能外人很难理解,事实就是这样,一方面我们这些富家公子富可敌国,拥有让普通人数都数不过来的巨额财富,可另一方面讲在没有获得独立财务支配权之前我们一无所有,动用任何钱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核和管理。  所以禹伟杰请我出面的主要原因不是我面子大,而是要我帮他垫付这笔钱。什么时候还呢?自然要等到适当的某个时候,等他手边宽裕了或是获得财务支配权。  可是我也没有财务支配权,一口气拿出四百万也非易事,当时答应此事实是却不过情面,毕竟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用钱方面向来比较宽松,不象禹锡阳那样管得很死,而且狡猾的禹伟杰不是直接请我,让荆红花和我说,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花儿不知其中的困难,只知道象我们这样的家庭拿几百万出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私有财产和集团财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作为资产所有者和经营者我可以因为决策失误而告成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损失,但我不可以从集团帐上取出几十万几百万揣进腰包,这就违反了《公司法》和相关财务制度。国外这方面管理更严格,不明开支和巨额费用都必须申请特别税率和作财务说明。 第213节:第二十七章密会影星(2)   我摇摇头道:“A小姐,你的胃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知道四百万是个什么概念?也许投在电影上只是打了个水漂,换作张艺谋导演还不够服装费,可是作为企业来说却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自己赚得辛苦用得心疼。”  “白先生,这是一种投资,有投入才有回报,”她恢复平静道,“我并不勉强他。”  双方都亮出了底牌,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和商量具体做法。小A久经圈子里混懂得如何为自己获取最大利益,而商业谈判也是我最擅长的项目。  “请原谅我不太懂拍摄电影的流程,请问我怎样才知道投资的钱不被挪用和私吞,我怎么才能控制费用在合理尺度内呢?”我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问。  这可问倒她了,事实上她只是一个演员,并不十分清楚拍摄、制作和成本计算方面的情况,她避重就轻道:“只要资金到位,我会找出专业制片人和监制,所有运作可以置于你们投资人的监控下。”  “五百万是你的投资预算?”  “是的,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三十万,我请不同的制片算过。”  “刚才你说过已经找了一百万赞助。”  “是的,八十多万,一位对电影很感兴趣的发烧友,私营老板。”  我面无表情地说:“也许你可以再找一百万,那样我们就达成协议。”  她惊叫道:“你让我一个人拉两百万赞助而你们只出三百万?”她头摇得象拔弄鼓,“我做不到,也没法答应。”  我提醒她说:“或者你自掏腰包出一部分资金,要知道这部电影只是圆你个人的梦,我们没有经过广泛的市场调研和票房分析。”  她咬着嘴唇说:“我没有多少钱,其实象我们这些人真实财产并不多,大把大把的钱都用在交际、公关、美容、衣服和化妆品上,外表上风光无限,其实每个演员都有一部血泪史。”  这我相信,但是并不能让我软下心肠,我是禹伟杰的代理人,又是实际出资人,我得精打细算将风险减至最小,我说:“这样吧,你个人出五十万入股。”  “我没有这么多,你知道这几年我一共拍过多少戏?”  “四十万,”我警告说,“不能再少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三十万吧,我设法凑一点,”她终于松了口,“这是我的全部家产了。”  鬼才相信呢,我继续说:“三十万加八十多万,一百一十万,你再想方法找九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我刚才就说过不行,象我这样不太走红的演员没有老板敢于投资。”人穷志短呐,这会儿实话都说出来了。  “三百五十万,就这样说定了,你不会告诉我连四十万都凑不上。”  她无奈点点头,接下来双方商议资金如何到位,如何在监督下使用,以及成立文化公司的注册问题。我存了个心眼要求分阶段到帐,三百五十万分成四期划出,首次打一百五十万,在她的坚持下改为分三期,首期一百八十万作为启动资金。  最后我拿出经资深律师定稿的协议,让她在上面签字,主要内容一是小A有义务在媒体上声明与禹伟杰只是朋友关系,没有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照片、录像是少数别有用心的人胡编乱造,二是两人确有见面,但是是洽谈影视合作方面的事宜,无私人目的,三是禹伟杰委托小A投资拍摄电影,总出资额为三百五十万,其余所缺金额由小A自筹,不得要求禹伟杰追加投资。实际上这是一份防止她事后反悔或电影制作超预算再向我们哭穷的措施。  她逐字逐句审阅后并无不满,爽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  第二天她邀请部分媒体召开记者招待会,声明与禹伟杰只是普通朋友,两人从未有过进一步交往的想法和行动,前一段时间有关两人的谣言给当事人造成恶劣影响,事业和身体均受伤害,为此她将在近期搜集证据与肇事者对簿公堂。  我秘密叫来芮尧,与她商量如何操作这三百五十万。最后形成一致意见,在投资公司名下成立文化艺术传播部,专门从事影视广告制作和项目投资,启动资金四百万,由投资公司暂从证券部中统筹安排。为完善手续投资公司出具增设部门和改变资金用途的报告直接交给我,我签上父亲不在集团的日期批转下去。  一周后S市日报上刊出天诚集团特别助理禹伟杰会见马来西亚客商的消息,我见后松了口气,说明大舅子终于度过难关,重获禹锡阳重用。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第214节:第二十八章一定要幸福(1)   第二十八章一定要幸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适逢美国一友好城市州长率经贸团来S市友好访问,政府通知父亲参加会见。临行时他考虑一下还是叫上我同去,说不能总关在家里埋头闷干,多认识些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哪一天用得上。  市政府办公室准备发一篇宣传昊臣集团“绿色农业”的文章,我们先到三楼看了一下通稿,觉得很满意,便折到电梯前等着上八楼会议室。  “叮”,电梯来了,我们进去后不由呆了呆,里面正好站着禹锡阳和禹伟杰。四人面面相对都有些尴尬。以往双方在公共场合遇见视而不见,互不答理。可最近两家发生太多的事,不说点什么好象不符合气氛。  我急中生智对父亲道:“爸爸,禹董事长拆借给我们的一个亿快到期了。”  这可是禹锡阳卖的天大的交情,没有天诚一个亿救急我们说不定真要拚着被谴责从上市公司抽血了,现在借钱比登天还难,何况是一个亿。作为集团首脑,不表示一下谢意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经我提醒父亲只好转身道:“谢谢你的帮助。”  禹锡阳没料到父亲主动开口说话,略略愣了会儿道:“没关系,应该的。”  两人不约而同努力挤出笑容,尽管都笑得很勉强很生硬。我和禹伟杰悄悄碰了一下,嘴角间浮起会心的笑意。  第二天我便直飞广州参加广交会,一周后回去途中又拐到W市和荆红花相会,很晚才回家。父亲见我回来立刻将我叫到书房,正好妈妈也在。他脸色平静地指着地上两只大大的木箱道:“这里面是什么?专门从香港托运过来的。”  我一愣,顿时想起来这是我和荆红花拍的婚纱照,心中叫苦不迭,当时我虽然留的是集团总部的地址,但是强调要按密件寄,而且必须由本人签收,想不到我不在总部他们居然给我送到家里。  一瞬间我想起了与禹锡阳的一年之约,想起荆红花黯然伤神的神态,咬咬牙道:“里面全是照片。”  “我知道是照片,”父亲道,“上面写着影楼嘛,是你一个人拍的?”他眼睛紧紧盯着我。  “不,”我干脆地说,“是我和荆红花的合影!”  屋内鸦雀无声。  母亲看着父亲,父亲看着我。  我干脆彻底摊牌道:“其实我和荆红花的交往一直没有中断,你不在公司期间我就是和她在一起,上次我到香港办事她也去了,收购飞鸿取得成功就是她在中间为我和禹伟杰牵的线,就是那次我们一起拍了婚纱照。”  父亲从牙缝中重重挤出两个字:“胡闹!”  “不,我们没有胡闹,我们是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她,她是一个好女孩,她一定会给我们家庭带来快乐。”  妈妈唉声叹气道:“可是她的爸爸是禹锡阳,白禹两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情况正在好转,这次禹伟杰就放弃了收购飞鸿,否则我们不知要付出多重的代价。爸爸,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仇家,我们何必执意于过去的恩怨?”  父亲慢吞吞道:“我不能向禹锡阳低头。”  “她的父亲也知道这个情况,还专门找我谈过。”  “禹锡阳对你说什么?”父亲急忙问。  “他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但要求我光明正大地迎娶他的女儿,并给了我一年期限。”  “哼,打肿脸充胖子,我不同意他就算给一百年期限都没用,”父亲忿忿道,“他有没有说我什么坏话?”  “有,他说你太好强,打落牙往肚里吞。”  母亲忍不住笑出声来。  父亲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用不可捉摸的语气说,“两个家族两代人,斗了七十年,突然一夜之间居然要成为亲家,我的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爷爷的遗言也让两家言归于好,我想如果我和荆红花结婚,爷爷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我不失时机地亮出底牌。 第215节:第二十八章一定要幸福(2)   他冲我挥挥手,“你先回去睡吧,我和你妈妈商量商量。”  我哪里睡得着,站在窗口看着书房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天色微明,父亲将我叫到书房,一进去就问:“天诚借给我们的一个亿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初,还有十二天。”  他手一舞:“这笔钱不还了,算是他女儿的嫁妆。”  这不胡闹吗?我连忙说:“这是两回事,做人要讲诚信……”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面露微笑道:“当然了,说着玩而已,我怎么会在他面前丢这个脸?关于荆红花呢,其实我早就仔细观察过了,感觉还不错,胖子调查到的资料也令我们满意。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你们自己安排婚事吧,这一次我完全放手。”  我响亮地说:“是!”这是我第一次打心眼里赞同父亲的意见。  回到房间,我立刻打电话给老丈人,第一句话就是“我可以履约了”,然后将情况源源本本向他汇报了一遍,告诉他我就着手筹备婚事。  禹锡阳立即道:“关于花儿的嫁妆,我说过的话算数,那家上市公司以后就划归她名下,她自己经营也好,你负责也罢,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诚恳道:“以我们两家的经济实力,以花儿的兴趣,几十亿的上市公司其实并不重要,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请求您做一件事……”  睛空万里,艳阳高照。很好的天气,最适宜飞机航行。  荆红花被临时抽调到直飞大连的大型客机上,她显得不十分惊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公司统一调度安排,作为空姐必须无条件服从。  开始没有注意,等飞机缓缓从跑道上起飞,身为领班的荆红花习惯性用中英文交替讲解飞行须知时,看到舱内的乘客,惊讶得差点说不下去。  二百多个座位,只坐了三四十个人。  左边是我的父母亲和家庭主要成员,还有昊臣集团全体高层领导。  右边坐着禹锡阳和荆红花的妈妈,两个哥哥以及天诚集团领导层。  我孤零零坐在离他们四五排的地方。  就凭飞机上乘客的财力,完全可以包下一架新型欧洲空中客车享受一番。我不顾航空公司老总惊疑的目光,偏偏坚持包下这架飞机,而且指定荆红花服务。这里面发生的一切细节她都不知道。  她只认识其中一部分人,但已经足够让她局促不安。她试图与禹锡阳和妈妈交谈,他们始终面无表情,一付高深莫测的样子,而我的父亲自登机后就没笑过。  她走到我面前悄声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坐到同一架飞机?”  我摇摇头:“不知道,巧合吧。”  “他们怎么都穿着西装,我记得你老爸不太喜欢打领带的,还有两位妈妈的发型都是刚做的,有什么重要的活动?”  破绽多多,我暗想花儿真是心细如发,此时解释不清宁可闭口不言。  她感觉肯定有名堂,老是在我面前转悠。  这时飞机扶摇直上,飞到万米以上的蓝天,按惯例,飞机内应该播放音乐了。  突然,广播里传出悠扬的、庄严的、排琴奏出的“I LOVE YOU ONLY”,荆红花吃惊地回头看放音乐的空姐时,我脱掉外套,露出一身高贵华丽的燕尾服,从座位下拿出一束鲜艳的玫瑰花,一步步走到呆若木鸡的荆红花面前,用最坚定的语气道:“花儿,我正式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吧!”  她脸色苍白地看看左右,突然发现机舱两侧座位上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一瞬间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白净的脸上飞出两朵红晕,羞涩而激动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泪水。  “你点一下头就算答应了。”我提醒她说。  犹豫了一下,她咬着下唇轻轻点点头,顿时舱内响起一片掌声和温情的微笑。  禹锡阳走到女儿旁边替她接过鲜花,将她的双手放入我的掌心,扬声道:“我同意女儿的决定。”  荆红花再也忍不住了,大滴的泪珠簇簇直往下掉,可她抬手拭泪时眼睛里全都洋溢着甜蜜和幸福的光彩。  父亲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宣布:“欢迎大家到大连参加白禹两家合办的婚礼。”  机舱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盒子,慢慢打开来,一颗纯洁、璀灿、晶莹的钻石呈现在眼前。  荆红花轻呼一声,惊喜地说:“喜悦心灵!”  不错,它就是“喜悦心灵”,荆红花佩戴上它一定会更加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我用颤抖的手系到她颈上时,飞机正好遇上高空气流一阵晃动,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躲在后面的空座上,她贴在我胸口带着梦幻般的眼神轻轻地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我沉思了会儿说:“现在很难回答你,等在大连举行完婚礼后,我们到夏威夷渡假,躺在洁白的海滩上享受阳光、海浪和空气时,我才有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她轻轻欢呼一声,搂着我的脖子说:“我喜欢大海,更喜欢你。”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洁白柔软的云层上,将荆红花恬静端庄的俏脸映得更加圣洁和明亮。在万里高空中,飞机展开双翼,满载着欢笑和喜悦,飞向更美好的光明。  我爱你,美丽的空姐,美丽的荆红花。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