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 作者:傅昌尧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5(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5(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6(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6(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7(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7(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8(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8(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9(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9(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0(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0(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1(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1(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2(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2(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4(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4(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5(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5(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6(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6(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7(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7(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8(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8(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9(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9(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0(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0(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3(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3(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4(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4(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5(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5(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6(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6(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7(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7(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8(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8(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9(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9(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9(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0(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0(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0(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1(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1(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2(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2(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3(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3(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4(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4(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5(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5(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6(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6(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7(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7(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8(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8(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9(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9(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0(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0(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1(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1(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2(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2(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3(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3(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3(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4(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4(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5(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5(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5(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6(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6(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7(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7(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7(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8(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8(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1)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2)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3)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4)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5)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1)   大概是暑假开始后的第二天的午后时分吧?   好像是。   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太阳刺亮,整个天空像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光线贼毒。城市更是犹如一只硕大无朋的冒着白汽的水泥蒸笼,人和汽车被烤得四处流窜。被高楼、路面、玻璃反复折射的阳光,晃得人两眼睁不开;要睁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睁也睁不大,眯缝着,二饼变成了二条。倘强行抬头张眼朝天空一睃,靠,找不着太阳,感觉天有多大太阳就有多大。   满街流淌着火扑扑的风,那风厚厚地裹着你,喘口气,犹如吸进了一口六十五度的二锅头,立马激出你一裤裆的汗。   有一个叫弓子的少年,此时正坐在积谷街一家卖早点的窝棚下,冲着对面那家叫"浩瀚世界"的网吧直运粗气。满脸的泥汗一直垂挂到扁平瘦削的胸脯上,纵横交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张揉皱的草稿纸,或者更像一片被人踩过的树叶,感觉要不了多久他准会被外面的阳光点燃、烧焦。   半个小时前,弓子兴冲冲地挑开网吧那挂在门口的隔温帘,一头削了进去。里面的凉气呼啦围住弓子,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满身裹着那种很舒服的说不出的味道,感觉就像那天秧子用细手指搔他下巴,还有点像梦遗。   刚从外面进来,屋里的光线一时叫弓子两眼适应不了。弓子稳了稳眼神,朝屋里逡巡一遍,看有没有熟人,尤其是看秧子在不在。   秧子是个漂亮女孩。弓子近来老是想起秧子,秧子那对又亮又深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每晚出现在弓子遐想的天幕上,照得他时常失眠。   可弓子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屋里的光线,有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二话没说就将他搡出了网吧的大门。   弓子定睛一看是网吧老板娘,就有些发蒙。弓子连忙说老板娘,我是弓子啊!我不欠你银子,干嘛撵我?   老板娘说,我知道你是弓子,我知道你不欠我银子,可你不要再来了,你老娘差点没把我跟这网吧一同拆了!   弓子使劲一扒拉,说你讲什么故事?我老娘怎么你了?   老板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说你小子毛没长齐,劲倒不小。   弓子直了脖子哈了腰,问,我老娘到底怎么你了?   老板娘说,你回去问你老娘去,她把文管办的人领来了,说我容留未成年人上网。妈那个×,你又不是女伢子,我又不是鸡头,难道怕我容留你卖淫……不是为挣几个钱,狗日的才受你们这些屌人的恶气!说着,一身黑裙子的老板娘乌鸦一样飞回屋子,弓子听见里面有个尖细的嗓子在叫,老板娘,掉线了……   弓子总算明白,今天一连去了四家网吧都被扫地出门,原来是老娘捣的鬼。弓子有些泄气,看来今天是进不了网吧了,根据他的经验和了解的情况,没有哪个网吧老板不怕他老娘。   弓子之所以不怕老娘,一是自己已经被老娘骂得、揍得皮实了,不觉得可怕了;再是他现在可以跑了,不像以前,力气、速度、灵敏度都不是老娘对手。过去也偷偷跑过,可跑不了多远,跑不了一会儿就想家了。   而且饿肚子是关键。   弓子经过若干次逃跑,悟出一旷世真理:人,随你怎么牛×,可肚子一空,啥都硬不起来。弓子现在可以不愁饿肚子了,十天半月不回家,照样生存,有时倒是老娘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好像有些离不开他似的。   我们伟大而茁壮成长的弓子,还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老娘现在如果再揍他的话,能不能还手。不是听一个老红军在他们学校讲演时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吗?!面对老娘,弓子能不能反抗?老娘不是晚娘,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不假,可看她揍起弓子来,怎么看着有点像血海深仇的对头呢?   根据对周围伙伴们的日常情况分析,弓子发现,似乎父母亲都有支配、打骂自己孩子的权利和义务。可弓子觉得,这总得有个期限啊,青春痘还有变成美人痣的时候啊!就像初中一毕业,那个红鼻子班主任就再也管不着自己一样,何时老娘也管不着他呢?老这样下去可不行,郁闷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2)   还不还手,这是个问题……   有人从网吧出来,看见弓子坐在对面,烤红薯一样浑身冒糖浆,觉得奇怪。出来一个冲他笑一个,靠,有那么好笑吗?不就是未成年吗!你丫不也打这过来的?你丫打娘肚子里一蹦出来就穿皮鞋?   有个穿牛仔短裤,两腿又白又直的女孩似乎认识弓子,走多远,还回头飞眼瞄了他一趟。   这丫网名好像叫什么"春之柳丝",弓子瞧不惯她,因为这丫经常在网吧对着麦大声唱歌给网友听,唱得像不小心踩了猫尾巴。聊天更是叫弓子受不了,老撇普通话,不仅夹生,还装嗲,听了像刚过了沙尘暴,沙子塞牙一样要命……   别人看弓子,弓子因为神思飘忽,没注意到大家的表情。当他最终发觉每一个进出网吧的人,都朝这边看时,弓子觉得坐在这里丢脸,实在丢脸。   刚才出来那丫,长得垃圾桶一样,绝对没有他弓子的岁数大,可人家屁颠屁颠的进出网吧,没事人一个,油亮的小分头活泼得吃错药似的,而自己却狗一样被踢出来。   弓子知道这怪不得老板娘,其实这老板娘不错,人长得也与时俱进。平时弓子欠个块儿八毛的,她也不嫌贫爱富。弓子最终觉得这老板娘对他真的不错,没把他当外人,或者坏人。那是有一次他上通宵,累了,一觉醒来,找钥匙上厕所(为防文管办来检查,通外的门都被老板娘锁了),发现老板娘正在包间和网友视频,光着白花花的上身。弓子当时吓呆了。没想到她竟不避他,说钥匙挂门后头,自己拿,还转身冲弓子一笑说,娃娃家可不许玩这个哦。   后来,弓子隐约知道,老板娘虽然三十多岁了,还没孩子,丈夫是个工头,听说已经有了"二房",在外长年不归……   老板娘也爽气,总是对弓子他们说,没有你们这些网民,我也没有今天。每逢节假日,她总是会弄出些惊世之举,她会突然敲着桌子,对眼前一窝子埋头较劲的网虫说,今晚送每人两个钟头外加"来一桶"泡面……靠,想我芸芸众生,莘莘网虫,朗朗乾坤之下,享这待遇者,本市能有几人尔?!   面对今天的局势,弓子想,肯定是自家老娘把老板娘伤得不轻,否则老板娘就不会这样伤他弓子。   对于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的网吧,弓子可没少打交道,可他觉得这位老板娘是他心目中最棒的!   弓子站起来,准备回家,他要回家和老娘理论理论,他要对老娘说,他上网根本不关网吧老板娘的事,是他自己去的,又不是老板娘上街拉他的,要来事就找他弓子来事,要杀要剐全由他扛着!   哼,伤害这么好的网吧老板,怎么忍心啊?!   日头稍稍偏西,弓子最后看一眼对面的网吧,忽然就对那块钉在门口的铁牌子来气,那上面白底红字写着:谢绝未成年人进入网吧!靠,明明是我们养活了你们这些管网吧的成年人,却无情地公然撒谎!   一低头,弓子发现身边有个由废铁桶改造的卖早点的煤球炉子,弓子伸手抹了一把煤灰,奔到对面,跳起来将那牌子上"谢绝未成年人进入网吧"的"未"字给涂黑了,然后转身大步走开。走了几步,弓子回头一瞅那牌子,不由得得意地笑了,那牌子上面变成了"谢绝成年人进入网吧"。切,这才像话!   家离这里很远,要穿过两条商业街,钻一座立交桥。弓子真佩服老娘,她怎么就能找得到这里呢?弓子发狠要从这里走回去,也不知道和谁斗气。   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和他老娘一样,人们大多正睡觉。在街上溜达的要么是被主人抛弃的野狗,要么就是无所事事的半大少年。那些曾经被宠爱有加的小狗,如今浑身万恶旧社会一样地肮脏,顺街边流浪,跟他弓子倒是有一拼。   "少年与野狗",这词忽然蹦入脑海,弓子觉得这个题目有意思,有文章可做。弓子的语文成绩和作文水平像他的脖子一样突出。   街上,偶尔驶过的车子将一阵阵热浪卷到两边的屋檐下。弓子穿着沙滩鞋,可还是感觉脚底下的灼热。弓子发现自己的影子像一团牛粪一样紧随在屁股后头,这更添了他心头的烦躁,好像自己今天突然萎缩了许多。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   对了,这里要告诉各位,弓子虽然还属未成年人,可身高已经一米七十六了!   不过,有人总是跟弓子过不去,非说弓子净身高只有一米七十四,因为弓子通常情况下是这个高度。一听这话弓子就来气,说我脱了鞋测量也是一米七十六不好吗?干嘛老盯着我的背?弓子的背老是在视觉上授人以柄。   还有,弓子之所以叫弓子,是他瘦且有些驼背,因此他人看起来有点弯,就像一张弓。   弓子大号叫范俊才。靠,这名猛一听以为是清朝某靠卖黄豆做盘缠去赶考的乡下穷秀才。弓子觉得范俊才这名字比狗屎还臭十倍,简直侮辱人。他料定这名肯定是他们楼前巷子口那个补鞋的瘸子给起的。   那瘸子三块钱盒饭都分作两餐吃,能起什么好名字出来?   弓子有些瞧不起老娘老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他对父母趁他不懂事时,强行塞给他这个名字一直耿耿于怀。   同时,弓子后来一直认为,在自己不知情的小时候,父母把这名字强加于他,是导致他日后生活等一切不顺利的根本原因,就像男人成天戴个绿帽子,哪有舒心的时候?   "弓子"这一外号的出现,倒叫他稍稍自信起来。   弓子这外号是他老娘给喊出去的,要是别人给起的,那弓子肯定要嘈事(闹事的意思)。弓子觉得这外号虽然不是很酷,但也很拽,也很屌(满不在乎的意思),比范俊才这名好了不知多少圈。   弓子不仅身高像个大人,皮肤也像。他最瞧不起那些水白粉嫩的男生,称他们为人妖。弓子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加之正在变声期,嗓音嗡嗡的有些共鸣效果,特男人。   弓子恨不得一夜间就变成他家楼上的沈恺,变成真正的大男人,那样就不用再去上什么补习班,再不用被老娘骂了。楼上沈恺只比他大三岁,可人家出门进门嘴里叼着"三五牌"走私烟,老娘见了也不吱声。更神气的是,他可以自己挣钱自己花,自己做主自当家,不久他抱回一台IBM手提,能随时随地上网……   可眼下弓子还不行,就连网吧都进不了。   弓子顺着街边屋檐下往前溜达,忽然,一扇粉红的玻璃门在他身边呼啦打开,正低头想事的弓子冷不丁吓了一跳。再一瞧,屋里一个穿吊带裙,嘴巴通红的女人朝他笑着勾手指,帅哥,进来!一边撩起裙子,把白白的大腿叉开了,一边挺起胸脯说,按摩加打炮一共八十,干不干?   弓子突然冲那女人吼道:老子是未成年人,回家告诉我老娘,你就死定了!   那女人马上改用听不懂的方言骂了句什么,呼啦将半透明的玻璃门合上,像扯上裙子的拉链。   弓子抬腿准备踹上一脚,忽然发现沙滩鞋的前掌掉了帮子,耷拉着,像死驴舌头。弓子脸一红,赶紧闪到马路当间,后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尖笑声:破鞋,穷鬼……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   该弓子的老娘出场了。   弓子的老娘其实并不老,我们这里的人习惯叫母亲老娘,叫父亲老爸。弓子的老娘叫王大兰,名字和她人一样普通。   王大兰早年是江边货运公司的卸货员,过去凡是能挣个块儿八毛工资的人,后面都带个"员"字。所谓卸货员,就是拉煤的车来了,上去用铁锨往下扒拉煤,拉木头的车来了,爬上去用铁棍往下撬木头……捅开了说,就是苦力工,现在连民工都懒得干。   王大兰唯独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就是人高马大。这一点弓子你得感谢老娘我。王大兰经常这样跟弓子说。因为弓子长得的确像他老娘,像他老爸可就惨了。弓子老爸海拔欠账不少(书中暗表,当年弓子老爸相亲的第一眼就被王大兰的海拔给征服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从王大兰身上你捕捉不到一点江南女人的纤巧和柔媚,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常年的粗活重活,使得王大兰性格犹如一挂爆竹,一点就噼里啪啦爆开了。   货运公司歇菜关门之后,她也找过不少工作,可总是和别人搞不好。如今都是私营企业,老板说话跟黄世仁、南霸天一个味,王大兰怎么受得了?得,干脆在家歇着吧,自己跟自己很难吵起来不是。   每天除了洗衣做饭,打理弓子上学念书,空闲时间就去街道棋牌室和人打麻将、斗地主,输赢不大,小赌大开心。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指望在南京帮人料理生意的弓子的老爸,日子过得紧巴是免不了的,但能过。这样的人家现在比比皆是。   王大兰铁定了心要把儿子培养成才。这年头像她这样的人家,能把孩子倒腾成人的,有啥路子?读书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当然,也有旁门左道弄出大动静来的。对了,你像那个捣台球的什么丁俊辉,神童,如今吃香喝辣的,在英国挣英镑。没错,可人家当初下得去本钱啊!她王大兰家支撑得起吗?再说,歪锅垒歪灶,歪葫芦剜歪瓢,得是那材料啊!弓子小时候也学过画,可他画了一个多月鸡蛋,那鸡蛋始终有棱有角,就是圆不了。   老师说这孩子抓不住形。   王大兰问什么叫形?   画画的老师一甩满头破发说,形是术语,这厮不是吃这碗饭的,您趁早找别的营生塑造这娃……后来也学过二胡、小提琴啥的,可老师总是几天后,主动退钱送客外带一句"这孩子我伺候不了"……   得,王大兰对儿子的惟一希望就剩俩字:念书!   王大兰自己没念多少书,每每听到街坊邻居说谁谁谁家的孩子考上某某大学的那份羡慕劲催发她斗志昂扬,就觉得把弓子倒腾进大学才是真理。可念书这道也着实叫她每迈一步都龇牙咧嘴,因为她还在记忆里品味自己小时候上的那可怜的几年学,那是快乐的啊!没错,因为就那么几个年头,就那么几本书,因为那时念书是为了识几个"人名字","出门认个厕所,回家知识分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王大兰念出个好歹的,可二十多年前的念书行情,跟现在那是没法比啊。王大兰总在背地里跟人说,凭良心讲,现在孩子们念书真不容易,真苦,比过去我乡下姑姥姥种田还忙:早晨出门满天星,晚上进门一盏灯。   可在弓子面前她又从不说读书苦,总是说弓子还苦得不够,否则成绩会好得多。当然,每次弓子拿着学校收这钱那钱的条子回家时,她照例会破口大骂,妈那个×,动抢啊!老娘当年上学一块五毛钱就搞定……可骂归骂,银子还是乖乖如数奉上。   当然,弓子早出晚归,每天背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进进出出,晚上趴桌子上也脑袋裹在台灯里用功,多少叫她心里舒服些。王大兰甚至认定这儿子会给她长脸,一定能成才,好像自己下半辈子的希望也如同弓子唇上的胡须一样,噌噌往上冒了。   要说弓子也真不含糊,连滚带爬地竟也攀上了高中。可随着弓子说话嗓音越来越粗,身子骨越撑越长,王大兰发现这小子有些异常。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   晚上,她给房间送蛋糕,敲半天门,才开,而以前这小子是从不关房门的。   王大兰以为弓子是太用功了,准备心疼他一下,可看弓子那眼神却不对头,像偷了东西似的。终于一天,她在给弓子收拾房间时,从床下的鞋盒子里清出了几本书和杂志。就觉奇怪,这小子其他的书本都摞在桌子上,干嘛这几本藏床下鞋盒里?翻开一看,王大兰明白了,书里三行字没看下来,里面就出现男女身体零部件的玩意儿。有本书里还有插图,男女之事,画得活灵活现。   虽说也四十多"奔五"的人了,王大兰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直观的"男女苟且效果图"。先是脸发热,心儿晃了晃,接着脑袋慢慢鼓起来,要裂了一般。   捧着这几本书,愣了会儿神,王大兰这才感到,弓子长大了,大人的事,孩子们总想提前做。   想当年,自己不也被母亲从枕头芯里搜出《少女的心》吗?其实现在回头看那手抄本,里面有什么呀!街头随便翻开一本正式出版物,三行下来不见红绿就不是文学艺术!   可那年头,偷看黄书那还了得?王大兰记得差点被母亲撕了当门帘挂门楣上。为了怕哭声惊动邻居,嘴被老娘用三角巾勒住。要不是她身坯子壮实,八成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后来,当弓子的老爸被媒人带到家里,她虽然瞅对方身高长相均有待商榷,可少女的情窦早被母亲掐灭,对男人哪还有鉴别和想象空间,只剩点头应承的份了……   王大兰深吸几口气,对照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认为对弓子动武不可取,于是悄悄去向老师请教。因为听说学校要给孩子们讲男女之间的事情,说不定是老师安排弓子他们"学习"的哩。   班主任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王大兰觉得不仅好开口,也能取得真经。可刚一张嘴,班主任说,这才多大事啊,你儿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逃课进网吧。   王大兰一怔,说,不可能吧?他敢不上课去网吧?   班主任一笑,说我诬陷你儿子莫非能当上校长、局长?   班主任是外地人,姓赵,人瘦,肉裹不住嘴,龅牙,说话有个口头禅:我怎么怎么的莫非能当某某长?后半句的官职经常变换。   王大兰说,赵主任,你放心,只要能叫弓子考上大学,我一定配合支持你们,今晚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班主任听王大兰喊她赵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叫我赵老师吧,班主任不是官职……另外,打孩子不是正确的教育方法,你可以和孩子沟通沟通……   晚上,王大兰按照老师讲的,准备和弓子沟通沟通,没想到一句话没到头,弓子就弹簧一样蹦起来了,说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我的房间是我的私人领土,你侵犯人权!   王大兰的火腾地蹿起来,说龟儿子,老娘没火,你倒先火了!你不光是看这些流氓书,你还逃课上网吧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想作死了!   一听老娘提到网吧,犹如点了穴道,弓子闻听立马就蔫了,算是被揪住了命门。可他没料到上网这一被老娘认为大是大非的问题竟也会败露,他先是以为老娘在诈他,便一梗螳螂细脖子说,没有,我没进网吧!   王大兰顺手抄起旁边的扫帚,老娘到学校去过了,你还嘴硬?弓子这才彻底软下了。   在弓子的印象里,老娘最怕去学校,让她去学校跟逼她跳楼似的。学校开家长会,她能推就尽量推,没法推了也是最后一个到,到了坐最后一排,结束撒腿就跑,生怕老师对她提问。她总说自己没文化,不想去学校给弓子丢脸。看来在大是大非的上网问题上,她决不含糊。   其实王大兰根本不知道网吧及上网是咋回事,听别人经常唠叨上网怎么怎么的,以为上网就是上吊,就是去自杀,比喝农药死得更可怕。   制服了弓子,王大兰第二天带着弓子的照片和切菜刀,把方圆十公里之内的大小街道跑遍,一家一家网吧地"拜访"。她指着照片说,这孩子才十六岁半,是未成年人,你给老娘看清了,下次要让他进门,老娘与你同归于尽!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3)   家长吵上门来的,网吧见多了,可像王大兰这样玩命的,还真少见。弓子从来没见过真正拒绝未成年人的网吧,他们总是和弓子们抱成一团,结成强大的统一战线,各自发挥聪明才智,一致对付学校和家长。   可这回被所有的网吧防火墙一样绝情拦截,弓子知道自己另一个世界即将消亡了。   弓子正黄花鱼一样顺墙根溜达,突然从街对面传来叫声:靠,那不是弓子吗,你怎么在这儿?你们家出事你知道不?   弓子眯眼越过厚厚的一街阳光,看见对面一家支着五彩凉棚的冷饮店前坐着沈恺,对,是沈恺,住他家楼上的沈恺,自己挣钱自己花的沈恺!   沈恺对面坐着个时髦女孩,一套绿裙子,跟菜青虫一样软绵绵地忸怩着。女孩正手遮眉眼,懒洋洋地朝这边看着弓子,一脸的不屑。   弓子开始没听清沈恺说什么,但他立即朝对面跑去。   弓子有些崇拜沈恺,因为沈恺虽然只比弓子大个三到四岁,可人家算成年人了,弓子不能干的事,他能。比如抽烟、喝酒、泡女孩子,进网吧上网更是裤裆里掏麻雀,随便来。   沈哥!弓子跑上前叫了一声,朝那女孩哈了哈细腰,咧了咧大嘴,算是打招呼。   沈恺说,你小子溜溜一天没回家吧?   弓子说,沈哥,放假了。   沈恺说,放假?我靠,你放假,你老爸和老娘他们没放假呀!你家闹腾翻了,知道不?   弓子一愣,我家闹腾?什么事?   沈恺说,嗨,好像是你老娘和你老爸的事,从早晨闹腾到现在,吵得我和阿彩在楼上都没心情恋爱,这不,上大街现白眼来了。说着,摸了摸对面叫阿彩的女孩的脸蛋。   老爸回来了?弓子担心是自己的事情,让父母掐起来,赶紧冲沈恺和那女孩说,沈哥,阿彩姐,我走了!拔腿就冲到街上,那细长的身影像一只立起来逃跑的刀螂,在烈日下划了一道弧线,飘忽而去……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   家里平静得像一碗水。弓子进门前兔子一样竖耳听了听,屋里传来那只骆驼牌旧电扇的喘息声。   难道是沈恺骗他?弓子觉得沈恺就算是讨那女孩开心,也不至于拿他弓子寻开心啊!他完全可以叫弓子做一件更挣面子的事情,比如让弓子帮他去成人商店买安全套;去年他就这样差使过弓子;弓子肯定会遵命,因为是沈恺啊,他服气。   奇怪的是,门掩着。弓子轻轻推开,发现老娘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正对着门口。   猛地四目相对,弓子浑身一激灵,从没有过的紧张。   老娘看着弓子,可那眼神分明像看见毫不相关的物体,甚至像看见一阵风穿过屋子那样木然。   按照以往惯例,弓子本来应该等待的是老娘那一成不变的大嗓门,比如你死哪去了?你像个学生吗?考不上大学,老娘和你拼命等等。可今天没有,老娘像植物人一样平静。   气氛告诉弓子,家里的确发生大事了。   弓子没有像以前那样愣充不在乎,而是紧张得反手关门时把自己的脚后跟给夹住了。他没觉着疼痛,转身关好门,从鞋柜旁侧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这时听见后面的旧藤椅"嘎吱"叫了一声,弓子像听到老娘的命令一样立即停下了脚步。   老娘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但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弓子已经看见坐在自己房间里的老爸范大林。他身上的圆领衫很滑稽地耷拉着半个袖子,脸上和已经开始谢顶的尖脑袋上,都留有被侵犯的痕迹。这样的狼狈相,弓子从小就见怪不怪了。   弓子,你是跟我过,还是跟他?老娘的嗓音明显使用过度,嘶嘶啦啦的像那只被晃动的旧藤椅。   弓子是平生第一次听老娘以这样平等、商议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因而更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用目光向老娘试探着提问,接着把同样的目光扔给正走出房间的老爸范大林。   范大林像过去一样,对妻子王大兰的指令负责解释,他说,你妈的话没讲清楚,是这样的,我和你妈要离婚,你看你愿意跟谁过?由你挑;你也不小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弓子首先惊异于老爸说话的口才和条理性,因为他记得,过去老爸范大林在家里说话不仅有些结巴,还乱用从电视里学来的词汇。比如弓子吃饭时喜欢先单独吃菜,完了再单独吃饭,老爸就说,你这什么习惯?不好不好,饭和菜要"与时俱进",弓子闻听差点没噎死……   可今天老爸变了,弓子忽然想,人是不是一离开家,就变得不一样?没错,自己一进家门和学校门,立马就浑身起腻,而一出去就神清气爽。难怪楼上沈恺几年前老说,家是牢笼,学校是监狱。   老娘和老爸又各问了弓子两遍,弓子始终一言不发。   范大林从弓子房间里拿出一张草稿纸和笔,说,我们说,弓子你写,然后我们签字。   弓子说,我不会写。   范大林说,你作文写得那么有文采,这有什么不会的?何况有我们口述。   弓子受不了老爸的拽文,特别是这种时候。他接过笔,瓮声瓮气道,写什么?   王大兰和范大林几乎异口同声说,你跟谁?   弓子猛地将钢笔砸向桌子,吼道,我谁也不跟,我跟自己!   飞溅的墨水将王大兰和范大林的身上各点了几处穴位似的,他们僵了。   有一块墨水也真调皮,正好飞在范大林那"王牌彩电"广告衫的那个"王"字上,靠,王牌彩电变成"主"牌彩电了。   我讨厌你们!弓子又吼了一嗓子,然后冲出家门……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1)   弓子老爸范大林几天前回来过一次,一是看看弓子期终考试考得怎么样,二是问弓子随不随他去南京玩几天。   王大兰说,你以为你在南京做大官?一个帮人送牛奶的打工糟老头子,还邀人去逛南京、游玩,操!发财了不成?告你说,弓子数学不好,我已经给联系了一个补习班,利用暑假恶补一下。   两口子说这些话时,弓子并不在场,因此王大兰一再对范大林交代,别在弓子面前提带他去南京的事,免得引尸出鬼的不得安生,影响他学习。   范大林很生气,也很郁闷,感觉这儿子是她王大兰一个人的,从小到大都不让他亲近。范大林一个人晚上时常梦见儿子,而每次总是被王大兰的冷不丁杀入,将梦搅碎。   弓子长得像王大兰,性格身坯都随她,这叫范大林很欣慰。这些年四处谋职挣钱的遭际,使他明白,自己胆小、懦弱的性格在这个世道很难出人头地,他希望弓子不要随他。   现在看来,弓子的确绕开了他的遗传。可不管怎么说,儿子也有他范大林一份啊!这些年,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挣钱给儿子读书,怎么倒连和儿子亲近亲近都不行了?   让范大林难受的是,当弓子在饭桌上主动提出要去南京玩两天时,他不得不找借口拒绝,因为王大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顶在他的颈动脉那儿,只要他稍一点头答应,就会血光四溅。   范大林为了阻止弓子,竟说,南京是四大火炉,家家屋子像蒸笼,每天都有人被热死……   弓子闻听一拍筷子嚷道,你说的那是南京吗?你说的是非洲赞比亚贫民窟,你骗谁啊!当我是你们俩,一个送牛奶,一个扒煤炭的弱智!   王大兰和范大林一口饭没噎死。   范大林回南京后,心里一直捋不直,觉得还是应该将儿子接过来玩几天。弓子饭桌上的那句不太干净的牢骚始终堵在胸口,他要告诉儿子,不是他编瞎话诓他,实在是他老娘的意思。范大林觉得这时候和弓子增进父子感情,对自己今后的生老病养有好处。现在虽说还能蹦跶,可老了,就得指望弓子;弓子不是小孩了,你得罪他,他会记着的。这么想着,范大林又请了假,悄悄赶了回来。   范大林每次回家,都是提前给家里打电话,几年来都是这样,可这次他没有。和往常一样,他乘坐被称为夕发朝至的火车,于早晨八点多钟抵达。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把王大兰和一个男人堵在了床上。   这个男人叫胡传伟,是王大兰过去的同事,因和京剧《沙家浜》里的胡传魁名字谐音,外号胡司令。   胡司令比王大兰小,过去在货运公司挥汗如雨滚爬时,俩人就没大没小的闹腾得很热乎,但荤是荤素是素,从没越过肚脐眼以下的界限。公司歇菜后,几年没见了,那天无意中在街上碰见,差点没认出来,俩人"蹉跎得"跟什么似的,手握得一塌糊涂。握手问候之间,竟迸起了几星往日的火花。一番鸡零狗碎的唠叨过后,胡司令告诉王大兰一个信息,说是听说公司把过去的旧办公楼和货场卖给房地产公司了,说哪天邀大伙一道去公司,讨要点补偿。   王大兰立即响应,说哪天去,给我个信。   胡司令说,去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王大兰摸着胡司令的摩托车说,干脆顺便从我家过,用你的摩托车带着我,省得大热天倒公交车跟煎油葫芦似的。胡司令说行,咱俩谁跟谁啊!   也该着那天要出这档子事。弓子一早以去同学家借复习资料为由,开始了他那天的全城网吧大巡游。   王大兰穿着睡衣刚刷完牙,胡司令就到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俩人一照面,就感觉气氛异常。王大兰白白胖胖的像面鼓,胡司令兴冲冲地赶来,像只雄赳赳的槌,端茶递水间,肌肤相触,就碰出了声,那股躁动就袅袅地在各自的胸膛回旋鼓荡,并瞬间迸发开来。俩人几乎没有什么言语,就滚在了一起。那酣畅淋漓的效果,只有后来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范大林才能感受得到,因为当时他俩从床上惊起时,身上正滚落着如瀑的汗水,凉席上油亮一片,倒映着俩人还在起伏的裸体。整个房间都荡漾着激情过后的波涛,将范大林一点一点淹没……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2)   范大林自打下岗后,巨大的生活压力以及王大兰过高的房事要求,加之失败后王大兰的冷嘲热讽,几年前就让他男人的堡垒土崩瓦解。范大林去外地打工,一是为挣钱,二是给自己和王大兰一个宽松的环境。范大林也不指望王大兰给他守什么贞节,按王大兰的话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可常言道,打人不打脸,这种男女之事,碰了面总归不好。再说,儿子都大人一般高了,这种事,做娘老子的总该收敛一点,注意一点。可你王大兰倒好,张狂得大清早的门也不插,就和人黏上了。   更叫范大林难以释怀的是,王大兰竟然是和过去的同事,这完全让范大林有理由怀疑,俩人老早就有一腿了;也就是说,在他范大林还行的时候,你王大兰就好这口了。进而让他心里犯嘀咕,弓子这个儿子会不会是赝品?这可是原则问题!   范大林一直将惊慌失措的胡司令送到门口,而且微笑着说,这女人你今后不用偷偷摸摸来搞了。   胡司令不明白这话的真实意思,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回头直勾勾地看了范大林一眼,再直勾勾看了王大兰一眼。摩托车踹了再踹,屁股就是不冒烟,最后只能慌慌地推着溜走。   王大兰一边撩起睡衣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歪着脑袋问范大林,你这话什么意思?   离婚,范大林轻轻地说,婊子你听清楚没有?立马离婚!   王大兰知道,蔫巴人一旦动了怒,是很可怕的。她也发作,也撕扯吵闹,可要想不离婚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她被逮了现行,而且她发现范大林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现出男人的果断和决绝。王大兰知道婚姻是彻底没救了,于是协商离婚的具体事项,俩人说着说着都把焦点集中在弓子身上,好像离婚不是他们之间的事,主角变成了弓子。   可主角失踪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5(1)   城市不管多么庞大,总得有个边缘。城南环城公园旁边有一片野树林子,不大,阴森,大白天也很少有人敢进去。   书中暗表,这片被野树林覆盖的地方,早年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先是清末民初在这里杀过一百多号清流派文人,接着日本鬼子在这里杀了两百多口八路家属,后来又镇压了几十号资本家和大财主,再后来就是陆续枪毙了一些顽固不化的反革命分子右派和抢劫杀人强奸犯。总之,这里是个鬼魂麇集的地方,这里的土已经被血浸染成了紫褐色。   也不知从哪一年起,这片光秃秃的荒地,忽然冒出来许多叫不出名的野生杂树,密密匝匝,像梅雨天酱缸里长出的白乎乎的霉毛。   有人说,每一根野树就是一个死去的魂灵。   像许多传说一样,这片野树林,被一代代人渲染得恐怖至极。周围熟悉的市民自然是不敢进去的,可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乐园,甚至天堂。   比如流浪汉、乞丐和野狗。   比如弓子。   弓子走进这片野树林之前,这里的秩序已经被人清理过,也就是说,盘踞这里的人员不再芜杂或者江湖无序。   这一片野树林目前的统治者,是两个与弓子年岁相仿的少年。   弓子是傍晚时分走进这片野树林的,我们知道,弓子今天的心情和这闷热的天气一样,正酝酿着一场恶劣的暴风雨,他终于在这片野树林里找到宣泄的对象。   弓子当时已经很累了,你想,从他家到城南,坐出租车得要三十多块钱,坐公交要倒四回车,可他愣是甩着大脚板丈量过来的,容易吗?   然而,就是如此懊恼沮丧疲惫的弓子,刚在树阴下躺着,还没来得及思考今晚的最终去向,屁股就挨了一脚。   我们知道,弓子屁股上没肉啊,没肉的屁股怎么能踢啊,他疼得钻心。   弓子眼皮没撑开,就知道这一脚绝对是来自假冒的阿迪达斯球鞋,因为只有这样的假冒产品才踢坏了不心疼。   弓子揉着屁股坐了起来,抬眼一瞧,面前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脑袋染的红毛,一个染的黄毛,嘴角都叼着烟,像从金庸的书里蹦出来的俩混蛋。   谁让你上这来的?红毛问,嗓子有点像周星驰搞怪。   滚!黄毛抬起脚,弓子一看他的鞋,没错,刚才那一脚就是他踢的。   弓子慢慢站了起来,目测了眼前这俩对手的海拔,发现都是一览众山小。弓子迅速在脑海里用酷狗搜索他所看过的武侠小说,输入关键词"一对二",结果在一本盗版温瑞安的书里,找到了相关内容:怎样对付两个敌手?师傅没教吗?那就请自悟。   弓子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灰土,当然也顺便揉了揉被踢疼的部位,为下面的反击做热身准备。   弓子问,这里是你们家的?   红毛说,不错,就是老子家的!   对,怎么着?不服怎么着?黄毛像相声里的捧哏一样,红毛说一句,他立即补充,同时再次抬起脚上那只某乡镇企业生产的阿迪达斯。   盗版温瑞安告诉弓子,这样嘴上较劲,只会引起对手的警觉,提升对手的精气神,助长对手的斗志。   于是,弓子眼皮一耷拉,口气明显阳痿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你们……家的,我……现在就走。说着,转身缓缓朝树林外面踱去,一边回头陪不是,一边伺机出击。   红毛和黄毛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弓子,孙子一样乖乖离去,似乎很有成就感。红毛和黄毛同时哼起了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滚……   弓子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他放慢脚步,弯腰假装系鞋带。   这时,黄毛已经走到他屁股后头,弓子猛地站起的同时,拳头直擂黄毛鼻子。   黄毛仰面倒下,一股鲜艳的鼻血喷薄而出。   红毛被这突然的袭击弄蒙了,稍一愣神间,弓子的拳头也呼地扫来,红毛立即感觉腮帮子发酸,同时嘴里有咸咸的液体在慢慢涌出。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5(2)   红毛当然要反扑,弓子尥起长腿,一个飞踢,红毛仰面躺倒。   这时,黄毛已经爬了起来,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叫着冲刺过来。   一见刀子,弓子反而像西班牙的公牛看见红斗篷,来劲了。他丢下红毛,迎着黄毛而去。长长的螳螂腿成了弓子的最佳武器,他躲闪着刀子,一侧身,一脚踹在黄毛的下巴上,黄毛脑袋"砰"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人就晕了……   弓子在第一时间内,叫二毛丧失还手的能力,趁着他们边爬起,边品尝鲜血的当口,弓子将一棵杂树枝折断,握在手里,一边用春天野驴开栏奔突一样的嗓子吼道,你们单挑还是一起来?说!   红黄二毛用手揩着脸上的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盯着弓子,那神情好像在琢磨,这是真的吗?   是我滚还是你们滚?弓子步步紧逼。   红黄二毛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向后退去。   弓子没有像他们那样麻痹,握着树棍,警惕地保持一定的距离,尾随他们一直出了野树林,直到他们的身影和夕阳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6(1)   弓子重新走进野树林,并在纵深处发现了一个惊喜。   在几棵树间,竟然有个用编织袋搭建的棚屋,有点野营帐篷的意思,但比野营帐篷大许多。里面还铺着一张旧席子,席子上扔着烟盒、一次性打火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床分辨不出颜色的肮脏的毛毯窝在一角。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居住!弓子有些兴奋不已。   棚屋外面堆着一些塑料皮、费报纸和五颜六色的酒瓶子,以及爬满了蚂蚁的快餐饭盒。很显然,这里就是刚刚被他赶走的二毛的老巢。   弓子占领军一样不客气,一头钻了进去,虽然里面一股怪味,可他还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子上,长嘘了一口气,那感觉跟摧城拔寨、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没什么两样。   他为自己只用了一堂课间操的时间,就把红、黄二毛拿下,感到十分满意。   弓子很累,这一天的经历叫他没法不累。弓子想痛快睡一觉,可他立马想到,红毛黄毛假如卷土重来,他就鳖一样被活捉。不可马虎。弓子将树棍放在身边,还从外面拎进来几个酒瓶子,以防不测。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树林里黑得快,各种鸟的鸣叫声开始被远处的尘嚣所淹没,汽车喇叭强奸着人的耳膜,肆无忌惮。   弓子知道这是下班的高峰时段,平时这会儿,他该从学校回到家里了,一边品尝老娘的饭菜一边咀嚼着老娘的唠叨……弓子几乎突然感到了饥饿,他摸摸口袋,钱是有的,可出去买东西吃,实在有些不甘,浑身酸软无力不说,这么好的"家"被别人占了咋办?   正犹豫不决,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   弓子立即弹簧一样蹦起来,警觉地握起那根树棍。不会是二毛带人来收复失地吧?那样可就惨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撤吧!   弓子端着树棍,鬼子进村一样猫腰钻出棚屋,果然见二毛已经立在面前,不过,他们没有手握刀枪,而是拎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靠,弓子闻到了一股炸鸡翅的浓烈的香味。   六目相对,弓子酝酿着勇气。   突然,二毛扑通跪下。   红毛说,大哥,我们俩今后听你的,跟着你混世界!   黄毛又是紧随其后说话,大哥,你叫干啥我们就干啥!因为鼻子里塞着止血的卫生纸,声音瓮瓮的,像水缸里的蚊子在叫。   弓子完全傻了!这怎么了?好像有点不按常规出牌了,平时他和同学间,无论头破血流还是缠绵悱恻,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欧·亨利式"的结尾呀,太出人意料了!不会是诈降吧?弓子手中的树棍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这时,二毛又说话了。还是红毛先开口,哥,我们先前得罪你,那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是个宽宏大量、干大事的人,不会记恨我们。   黄毛说,我们买来酒菜,一是给哥赔礼,二是拜哥为头,今后为大哥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眨巴眼睛……   红毛又说,哥,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了!   黄毛永远接住话茬,说,对,不起来了!跪死算了!   弓子这回是被彻底感动了,一股热血直撞脑门子,这跟施耐庵、罗贯中、金庸、梁羽生等老儿设计的场景咋就那么相似呢?!   弓子的武器卸下了,精神却沸腾起来,他一时激动得竟不知说什么,但影视书本里江湖上的类似场景他还是烂熟于心的,他上前一一搀起红毛和黄毛,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都饿了,何必这样?其实他想说的应该是:都是出来混的,何必这样客气。   黄毛兴奋地走进棚屋,变魔术一样从席子底下摸出几根蜡烛,点燃,立即,低矮的棚屋里晃动着鬼魅般的身影。   红毛将口袋里的东西兜底倒在席子上,琳琅满目得叫弓子吃惊。   红毛"啪"地拉开一听罐装啤酒,双手递给弓子,哥,蓝带,德国造!   弓子从没喝过酒,更没喝过外国罐装啤酒,什么味他都不知道。可在二毛面前他不能装孙子,否则怎么承受他们的膜拜?弓子仰脖就倒,一股烟一般的怪味直揪喉咙,弓子"噗"地喷出啤酒,射了红毛一脸,咳嗽不止。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6(2)   黄毛连忙拍着弓子的后背,说,哥,急了,这酒要慢慢咂摸。   弓子内心虚怯,知道这俩小子才是真正混世界的,一旦叫他们看破,不仅没这些美味伺候,恐怕要掀了他!弓子摇摇手,说,没事,哥激动了。然后拍拍黄毛的肩膀道,下午我出手重了点,不要生气哦!   红毛抹了把脸上的酒沫沫,说,哥,不打不相识,我们就是看你拳头硬,才拜大哥的!来,黄毛,敬大哥一杯,干!说着,红毛和黄毛半跪着,咕咚咕咚就将一听啤酒灌下,一扬手,然后就传来空易拉罐在门口的欢跳声。   弓子被二毛这做派震住了,心说,真他妈爽!这才叫牛×,跟二毛比,连他家楼上的沈恺都显臭丫蹩脚。为了不在喝酒上露怯,弓子连忙岔开话题,举着火腿肠一挥,这地方是你们盖的?   红毛说,是一个捡破烂的乡下老头住的,被我们赶走了,还有一个疯子,也被我们打跑了!这树林,现在就我们仨了,有大哥在,今后他妈的谁也不敢进来了!   这里比水泥管子又凉快又清静,条子也不来骚扰,黄毛说,哥,晚上我带你看现场直播A片。   红毛立即踹了黄毛一脚,大哥是真正的男人,要干就自己去干,谁像你,变态,看人练,淌口水。   弓子知道A片的意思,那是在网吧得到的知识,但他不明白黄毛的意思,   于是举起啤酒,咽了一口,含混地嘟囔,喝酒喝酒,我们哥仨今天……缘分啊!心里其实直打鼓。他又岔开话题,我叫弓子,你们叫什么?   红毛说,我叫雍定军,这名适合小嘴女人说话,他妈的张不开,憋口。   黄毛说,我叫冯海平,小名平头。   弓子立即摇头,俗,叫不开,怎么混?干脆你就叫红毛,你就叫黄毛,响亮清爽!   二毛立即给弓子敬酒,说听弓子大哥的。   弓子说,要不,我也去染个绿色的头发,叫绿毛。   红毛立即鼓掌道,好,那我们就成三毛流浪记了。   弓子闻听一愣,看了红毛一眼,心说这厮还知道三毛流浪记?便又问他们的年龄和其他情况。这一问就弄慌了弓子的心绪。俩人都比弓子大,黄毛不是本地人,红毛原先竟是市一中的学生。   市一中在全市人的眼里,那可是中学里的清华北大啊!弓子老娘曾经在饭桌上把"一中"俩字嚼成末末,喂给他吃,可弓子就是消化不良。   叫弓子发呆的是,再一打听,俩人都是因为父母离婚,才出来混的。弓子心里有些惴惴的,同时也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和二毛有缘分,自己的老娘老爸也正闹离婚。   弓子突然一仰脖子,喝下一听啤酒,这回感觉很爽,连一个饱嗝也没翻上来。   二毛立即鼓掌,说,痛快!   弓子很快就醉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7(1)   弓子是被尿给胀醒的,二毛孝敬他的啤酒饮料记不清喝了多少,反正他老娘老爸没这么痛快让他喝过,过年也不行。弓子揉揉眼,发现有月光透过顶棚的破洞和树叶的缝隙漏进来,滴在身上,感觉有些清凉。   远处的尘嚣声终于和灰尘一样沉入地面,安睡了,树林里的虫儿也只有零落的几声在鸣唱,跟恬静的月光一样保持舒缓的和谐。这是弓子第一次在外过夜,并且是在野外。有种陌生的兴奋感像膀胱里的尿液一样冲撞着弓子。他爬起来,发现旁边躺着红毛,有鼾声随他额前的一缕红毛上下起伏着。咦,黄毛哪去了?也是撒尿去了?   弓子从黄毛身上跨过,弯腰钻出窝棚,发现外面的空气沁凉而甜润,记忆中,弓子从没吞吸过这么爽口的空气。   弓子解开裤子,掏出那话儿,感觉鼓胀得握不下了,正要喷薄,忽然意识到离窝棚太近,臊烘烘的不卫生,于是一手提裤,一手端着那话儿,急行十多步,终于把持不住,一道白线直射黑乎乎的乱草丛。迅即,有忧郁缠绵的虫鸣声被浇灭了。   其实,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一泡尿憋久了,然后一泻千里。   若干年后,弓子患上前列腺炎,佝偻着脊梁,一泡尿尿了半个世纪的痛苦窘况,使他忘了许多轰轰烈烈的生活体验,只记得这个夜晚,在野树林里一泡痛快淋漓的尿……   弓子刚尿完,那话儿还没塞回裤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弓子吓一跳,扭头一瞧,是黄毛。   弓子说,黄毛你不睡觉,跟鬼似的做什么?   黄毛轻声说,哥,跟我来看现场直播A片,拽着弓子,朝树林深处摸去。   没走多远,黄毛示意弓子轻声挪步,然后蹲下,手指前面说,你看--   弓子首先听见声音,这声音像泥浆被搅动那样黏糊、偶尔扑刺扑刺地发出一记脆响。光听声音,弓子根本不知道那是在干什么,可当他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两片银白的光在闪烁、腾挪、翻飞,那分明是人的屁股。当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弓子浑身突然一紧,小肚子下面一阵痉挛,刚刚腾空了底水的那话儿又鼓胀起来。   黄毛凑到弓子耳边说,哥,哪天,咱们也钓个美妹来玩一把?弓子已经无暇回答,咧嘴一笑,心跳得差不多要蹦出来砸着黄毛的胳臂了。他发觉黄毛神色很平常,显然这厮已经看得太多了,还有红毛,干脆就在窝棚里睡觉,根本不稀罕这种在弓子看来心惊肉跳的场景。   月光稀疏下,那对野鸳鸯似乎更有激情了,声音和动作越来越大,像两只白狐在嬉戏,被撞击的树干摇晃着满身枝叶,不时有夜鸟被惊飞,扑棱棱吓了弓子一跳。   黄毛忽然说,差不多了,该我干活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魔鬼面罩戴上,冲弓子一点头,哥你别怕啊,看下面精彩的节目。只见他站起来,学大猩猩的动作,慢慢朝那对热烈的男女走去,猛然一声尖叫,把弓子吓坐在潮湿的地上,脸颊、眼睛被蒿草刺中,疼得他也"嗷"地叫起来!   那边,那对男女惊恐中抱着衣服落荒而逃。   黄毛一直将他们撵出野树林,然后转身打扫战场。   弓子见黄毛在满地找什么,就也晃了过去,只见黄毛手里已经拎着一只女人的小坤包。   哥,今晚收获不错!黄毛脸上还戴着面具。   弓子说,你把我也吓个半死。   黄毛卸下面具,忽然将一只手机送到弓子面前,哥,这手机给你!   弓子没反应过来,嗫嚅道,哪来的?   黄毛说,你没看见?刚才那男的丢下的。   弓子似乎明白了,就愣怔着看手里的手机。   弓子后来了解到,黄毛和红毛的日常开销,竟然完全来自于那些苟合的野鸳鸯或者情侣。他们获得财物的方法大体有两种:一种是趁男女情人浓浓情难耐,宽衣战正酣时,悄悄将他们放在身边的东西偷走;再就是像今晚,用恐吓使得男女丢盔弃甲,然后打扫战场,缴获遗弃的战利品。有时,最多一次野树林里竟来了十多对男女,让二毛忙不过来。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7(2)   问题是,他们至今从不失手,更没惹来危险……红黄二毛用弄来的钱物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有钱了,就去网吧上网,吃喝玩乐,手头空了,晚上就幽灵一样在树林里搜寻猎物。除了寒风料峭的冬天他们没有在这里呆过,春草一绿,春花一开,野树林里就没断过偷情男女,他们成了二毛这俩流浪屁孩的衣食父母。   弓子心说,难怪他俩被打跑了,又回来了,这里真的不错哦,简直是美妙世界吔!   弓子一觉醒来,阳光取代了月光。红毛蜷缩在一边,花哨的衣服和那蓬红毛,使他看上去像一堆海底的浮游生物。这丫真能睡,从昨晚到现在,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弓子钻出窝棚,被眼前的景致给惊呆了,窝棚门口和周围的树枝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球,黄毛正在吹气球,脸憋得猴屁股似的。   弓子上前问,你上哪买的彩色气球?黄毛正用劲吹哩,闻听"扑哧"一声笑岔了,瓠子一样的气球也飞了出去,黄毛的鼻涕也笑出来了,喷了弓子一脸。   弓子说你笑什么?黄毛从兜里掏出一只安全套,说你看好了,这不是气球。   弓子突然想起,不久前学校曾请人给他们上性知识讲座,见过这玩意,并且知道怎么使用。   弓子为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一把夺过来,用中指一捅,说,我还以为是气球哩,原来是鸡巴套子!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8(1)   弓子忘了家,忘了补课,忘了父母的离婚,过上了帝王般的生活。   红毛和黄毛成天领着他去附近小胡同里的黑网吧上网,饿了,有黄毛或红毛送上盒饭和啤酒。   弓子现在喝啤酒比喝可乐带劲多了,他对二毛说,是男人当然要喝酒,可乐是娘儿们喝的。累了,就去野树林里睡觉,那里空气好,睡得也香。没钱,那是二毛他俩的事情,他知道不用愁钱,自有那些情人晚上"送"到野树林里来。黄毛上次给他的那个女式手机,他没要,不是嫌花哨,是不敢用,担心被发现。后来黄毛拿到街头卖给收旧手机的,三千多的价,黄毛只卖了三百。   当然,要想衣食无忧,弓子也要用力气和勇敢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一次,一个武疯子游荡到野树林里,要霸占他们的窝棚。瘦弱的红毛和黄毛面对五大三粗且脑子有病的武疯子,只能像两只蚂蚱一样在周围蹦跶,根本对付不了。弓子用大约一堂课的时间外加一颗后槽牙及腿杆上的两道血口子,将那武疯子赶出领地。   这天傍晚,弓子从网吧回到野树林,发现红毛和黄毛沮丧地坐在窝棚里,蔫得像被开水烫过的小草。弓子一天都在网上和对手厮杀,根本不知道这一对活宝都干什么去了,现在见二毛这样,就摆出大哥能罩住一切的口吻说,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有红毛在前,黄毛向来不首先开口,可这次他忍不住了,嘀咕道,我们钓了个美眉,暴靓,比那个韩国的张拉娜还纯,可……黄毛忽然看了眼红毛,不说了。好像漂亮的美眉必须和红毛共同分享一样。   弓子闻听心里一愣,在他看来,这二位都是嘛也不懂的小屁孩,除了晚上偷抢野鸳鸯的财物拿去换钱,就是四处游荡和上网打游戏,没想到他们也为女孩子争风吃醋(他以为二毛是为女孩闹矛盾了),于是笑着分别拍拍二毛的脑袋,牛烘烘地说,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女人伤了和气?   二毛一听这港台味的安慰,都摇头,红毛道,不是我们俩!   弓子把老大的作派继续进行下去,一摊双手,耸了耸周润发式的肩膀,那该怎么解释?   红毛说,是那美眉的老爸,那个老杂毛!他每次看见我们去找他女儿,就撵我们,还揍我们,我们不是他对手,今天被他给开了脑袋……说着歪了歪头。   弓子这才发现红毛的脑门子上有隐约的血迹,他以为是红毛的毛发往下掉色了。   黄毛也连忙说,我的屁股上也挨了一板砖!那老杂毛太狂了,还说下次要打断我们的腿!   红毛忽然鼻子里喘息着委屈,说,哥,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弓子哪架得住二毛这样煽?血陡地冲上顶门,一股豪气直贯天庭。他上前双手按住二毛瘦削的肩膀,说,告诉我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给你们讨个说法!   黄毛闻听很激动,要哭了的感觉,哥,你真爽气!跟你混,没错的!   红毛说,那老杂毛在街边摆摊修自行车,白天才出来。   那好,明天,我一定去摆平这事。   弓子说,现在去护城河洗澡!   去河边的路上,红毛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那老杂毛人长得很猛,我们仨得想个办法,一要让他知道我们是谁,冲什么来的,还不叫他伤了我们。   弓子很不屑地一晃脑袋,你们俩别管了,我和他单挑!不灭了他,我就不是弓子!   弓子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打架的经历,那是在学校里,和一个高他两个年级的大同学。弓子不仅赢了那场架,还变相受到学校老师和老娘的表扬,一是那个同学经常欺负小同学;二是从此引起许多女同学的注意;三是老娘给他加餐外加一句"格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后来也打过几次架,可那都是为了自己。现在要去帮二毛打架,并且是去和一个成年人打架,他心里不免犯憷。我们知道,弓子是个受老娘管教很严的孩子,他还不是那种完全无束无缚的青皮无赖。老娘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明天那个修车的,犯了他弓子吗?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8(2)   弓子一夜都在想明天打架的事,这在他是没有过的,过去都是说打就打,二踢脚点着了,一蹦老高,没什么犹豫的。天麻麻亮时,弓子忽然踹自己一脚,说二毛现在是自己的弟兄,犯他们不就是犯我吗!再说,这几天红黄二毛待他真的没得说,也让他开了眼,不帮他们,天理难容!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9(1)   许多人在这天上午看到这样一道风景,一个脖子细长、脑袋硕大犹如筷子顶只元宵的年轻人,胳肢窝下夹着一块用报纸裹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迈着两条长腿,从富康路逆向而行。他的身后不远处跟随着两个个头较矮的少年,一个染红发,一个染黄发。三个人都有些气势汹汹,但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到了一个路口,他们一拐,上了历阳北路,继续朝前,目不斜视,赳赳昂昂,冷漠而酷毙。   在街边收拾早点摊的一个胖子后来回忆说,他当时猛一抬头看见这阵势,以为眼前正上演某部港台片,三个呈三角形前行的少年俨然旺角烂仔和他们的老大。胖子十分钟后才醒悟过来,这不是港台电影,而是真枪实练,他慌忙中把锅铲当成电话,报了警。   这仨少年当然是弓子和他的两位弟兄红毛与黄毛。   这条街不是主街,也过了上早班的高峰期,街上有些冷清,虽是才八九点钟,可阳光一如既往地暴烈,把对面三楼那家洗浴桑拿中心广告牌上的几名光屁股女人照晒得火星四射。有三三两两的中年妇女从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回来,一边打量着手里的菜蔬估摸分量,一边对蒋雯丽和陈道明昨晚的纠葛发表看法。   一个女人朝街边的花坛啐了一口,骂道,现在的男人比他演的还坏。一个笑着说,你家老胡最近又上文化宫跳舞了吧?对方压低了声音说,跳他妈的脚后跟!他会跳什么?还不是瞒着老娘去搂骚!另一个就江堤决口子一样"哗哗"大笑,笑声淌了一马路,也溅了弓子他们一身。   弓子抬眼皮睃着从眼前经过的两位妇女,忽然就想起自己的老娘,觉得一个女人的背影很像他老娘。弓子神思陡地一恍惚,腋下的东西就"砰"地落了下来,差点砸了他的脚面。红毛和黄毛闻声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弓子一怔,赶紧弯腰捡起报纸裹着的砖头,挺了挺有些凹的胸脯,精神便又回到自己的使命上来。他担心这个小失误,会被二毛理解为他胆怯的表现,为此,他朝天咳嗽了一声。   因为目标没有出现,弓子和二毛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待着,他们仍保持着距离。   在不远处,马路斜对面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用铁丝悬着一块破铁皮和一只旧轮胎,铁皮上面有两个四肢不全的红字:修车。红毛和黄毛示意弓子,那个老杂毛就在那里修车。   一辆老式洒水车哼着"好一朵茉莉花",从那边缓缓开过来,从车子两边喷出的水雾,将整个街道弥漫。   行人老远就闪到一旁,用爱恨交加的目光把洒水车送出老远。   弓子他们是等那水雾溅到了脸上,才慢腾腾地躲闪开去。再回到马路牙子下,黄毛忽然说,来了!弓子扭头一看,斜对面那梧桐树下,果然见一个壮实的男人在收拾修车的家什,一圈圈大肠一样的自行车内胎被挂在树枝上。   弓子夹紧了腋下的板砖,扫了二毛一眼,径直朝马路对面斜插过去。刚洒过水的路面丝毫没有清凉的感觉,一股暑热之气打脚下升腾,弓子感觉额头有汗往下滚。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嗓子有些痒,弓子克制着没有咳嗽,两条长腿瞬间划过马路,来到修车人面前。修车人坐在马扎上,低头用锉子使劲锉着一只内胎,那内胎破口子周围被锉出了一圈粉红的颜色,像洗头房小姐那刚被客人啃过的嘴唇。   老板,修车?修车人问。   弓子居高临下看着修车人呈现在眼前的脑袋,他发现这脑袋虽然很大,但当间一块明显欠收,盐碱地一样稀稀拉拉地飘荡着枯黄的毛发。   老板,修车吗?没事捡钱去,这有什么好看的?修车人依然淡淡地说着,依然没有抬头看一眼弓子。这让弓子很生气。   本来弓子酝酿半天也没有找到起事的借口,毕竟这厮和自己没结下任何梁子,照这稀疏的脑袋拍下去多少有些不忍,可修车人的话和不屑的态度把弓子脾气点燃了。弓子想,你哪怕抬头看我一眼也好啊,说不定我心一软,下手会轻些,可这家伙根本连眉毛也没抬一下,把弓子压根当成了路边的一根草,或者就是一个影子。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9(2)   弓子很生气,他从腋下拿出板砖,扭头看了眼远处的二毛,而二毛也正定定地注视着他,弓子在二毛的注视下,豪气万丈地抬手举砖,心里一边念叨着,老杂毛,和二毛有过节就是和我弓子有过节,不拍你拍谁?于是,弓子义无返顾地拍了下去。   弓子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但他想这硕大的脑袋应该还算结实,估计是拍不碎的,让这厮记住教训就是。可他发现,那板砖和脑袋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异常沉闷,板砖拦腰断了,修车人栽了,连吭都没吭一声。弓子一下子愣怔了,因为他后面还准备了许多狠话,要对修车人交代,当然也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可一切都在一拍之下结束了。靠,意犹未尽。   这时,突然有女人尖叫起来,不好了,杀人了!   弓子扭头去看二毛,意思是出现这种情况不是他故意的,纯属手误,那么下面警告修车人的话还要不要说?可他忽然发现红毛和黄毛像两朵盛开的云彩,被风吹向了远处,转眼消失在茫茫楼宇间。   弓子没料到二毛会溜。他想也没想,就撒开了长腿,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0(1)   弓子没跑多远,就发现街边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   我们知道,弓子已经出门好多天了,身上的衣服一定很脏,这样一个螳螂般颀长的身影在街上惶恐地奔跑,叫人如何不生疑?非偷即抢啊!弓子担心撞上巡警,他这样急赤白脸地奔跑,八成会被巡警拦下,那样就麻烦了。   前面有条小街,弓子放慢脚步,拐了进去。这条小街是个小商品批发市场,挤满了人,弓子长长嘘了口气,像鱼儿游进了水里,浑身轻松多了。他一边扭头朝后面看,一边煞有介事地摆弄着小玩意,还和摊主讨价还价。   突然,有警笛声从远处划过,弓子浑身一紧,赶紧朝胡同深处挤去。   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小贩被弓子撞了个趔趄,回头骂道,你赶杀呀你?!弓子点头哈腰,大叔,是赶路……小街很长,弓子挤到头,浑身已经湿透。   恐惧和疲乏攫住弓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和细脖子立马耷拉下来。弓子此时才真正感到害怕,因为他不知道那修车人会不会死。看上去那么壮实的人,那么硕大的一颗脑袋,怎么就架不住一拍呢?   弓子忽然想回家,人在恐惧的时候总是想家。   他摸摸口袋,有钱,是早晨出发前红毛塞给他的。弓子发现红毛虽然平时说话很少,可有脑子,总能摸对他的脾气,很会来事。比如用报纸裹住板砖,比如和弓子拉开距离行动,比如临走塞给弓子一些钱,这些都让弓子心里服气和受用。黄毛成天麻雀一样爱动爱唧唧喳喳,有时让人讨厌,有时又蛮可怜……总之,弓子不由得替二毛担心起来,因为他们没有家可回,他们只有野树林,而这会儿,警察要是不傻的话,肯定追进野树林了,他们那两颗鲜艳的脑袋太惹眼了。   弓子起身拍拍屁股,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弓子没让出租车直接开到他们家楼下,那样目标太大了,要叫筒子楼里那帮妇女老头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不定要背地里叨咕他什么。弓子在街口就下了,黄花鱼一样贴着墙根,低头往家里走。   家里没人。弓子去厨房看看,估摸老娘是买菜没有回来。他赶紧钻进卫生间,卸下身上的脏衣服,冲了个凉水澡,然后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英语复读机,打开电扇,趴在桌上,转眼便成了一个用功少年。   几乎是恰到好处,老娘回来了!   王大兰嘴角起了几个红包,肯定是这几天内火攻心,烧的。听到弓子房间传来朗诵英语的声音,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几块豆腐大概是塑料口袋破了,正往下滴答黄浆水。   妈,我和同学出去玩了几天。弓子的聪明在于,这个时候一定得主动嘴甜,他说,把你急坏了,我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王大兰说,我以为你上南京你爸那去了,你原来疯到别的地方去了!   弓子立即讨好老娘,说,我才不去他那里!请我也不去!假如不是在外闯了祸,弓子绝对不会这样讨好老娘。   这不,王大兰果然受用,心说,范大林你要闹离婚就离吧,我还有儿子,儿子跟我一条心,谁怕谁啊!王大兰立即说,弓子我不知道你回来,你看,也没买两个人的菜,我这就去给你买烤鸭。弓子说,不用了,妈,能省点就省点吧。   王大兰心里那个高兴啊,人常说,不安生的家庭,子女早熟,她和丈夫刚闹离婚,这孩子就变得懂事多了。王大兰说,弓子你说得没错,你们班主任赵老师昨天打电话来,说暑假要补课,从后天开始,一个月时间,要交补课费六百。现在省点,留着给你上大学用。   弓子一怔,说,报纸电视上不是说过,暑假只允许高三毕业班补课,其他年级一律不准补课,而且补课不准收钱吗?   王大兰一边择着芹菜叶子,一边唠叨开了,你们小屁孩子家,哪里懂哦?就知道玩得痛快!等到高三再补,已经来不及了;就像人一样,等病倒了,躺在床上再补啥也白搭!我认为你们学校还有你们赵老师做得很对,报纸电视天天嚷嚷减轻学生和家长的负担,什么叫减轻学生家长负担?想办法让孩子考上大学,才是真正减轻我们家长和你们孩子的负担!当然,收费是高了点。可话又说回来,大热天的,老师利用假期给学生补课,不收点钱也说不过去,现在这年头,学雷锋也看日子看什么事儿……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0(2)   弓子知道,老娘嘴里这些话,大多是班主任赵老师灌输给她的。要搁平时,弓子对补课一定很反感,可今天他心里怪怪的,恨不得立即就去学校上课,因为我们知道,弓子闯祸了,他一定觉得,只有躲进书声朗朗的教室,警察才不会想到一个学生会砖拍陌生的修车人。   弓子一直无心看书,一是担心那个修车人会死,二是怕二毛被抓。二毛一旦被抓,能顶住警察的十八班武艺的拷问吗?会不会拉稀供出他弓子?弓子反复回想,觉得好像也没丢下什么把柄在二毛那里,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弓子是个学生,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惟独留下的只有"弓子"这个外号。可城南到城北那么远,谁知道弓子是谁?靠,你以为我弓子像韩寒那样有名?!   弓子这样想着,精神就有些放松,中午吃饱了,还睡了一觉。不过,晚上他还是去街口买了份当天的晚报,同时也仔细看了遍本市的电视新闻,没有修车人被拍砖的相关报道。看来修车人没死,否则这样的消息逃不过新闻线人的耳目。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1(1)   学校暑期补课,美其名曰:补缺补差,说是完全自愿;由于收费过高,自愿的不多。可没过几天,学校就使出了阴招。   弓子他们班的总人数是六十三,补课的第一天,只来了十六个人。班主任赵老师一跨进教室,就有两朵乌云堆上额头。   赵老师一到夏天就瘦,因为天热,胃口不好,吃嘛嘛腻,身体倍儿瘦,结果上面一排牙就更加肆无忌惮地翘首以待,随时有逃出口腔的打算。   赵老师扫了几眼稀稀拉拉的教室,用书本拍打着讲台,痛心疾首地说,简直不想好了!就来了这么点人!这个班还能好起来吗?你们想想,学校、老师顶着巨大的压力,千方百计想办法为你们提高成绩,使你们将来能考上大学,可你们看看,就来了这么点人,马上就进高二了,人都哪去了?学习难道是请客吃饭?!   弓子心里窃笑:请客吃饭才不会这么点人哩。弓子有些幸灾乐祸,同时想到赵老师曾在他老娘面前上他的眼药,斩断了他进网吧的路,现在又要逼着补课,一口气早横在胸口了。就在赵老师吐沫横飞地继续着牢骚,弓子霍地站了起来,说,赵老师,我们十六个同学应该受到你的表扬才对啊,你怎么反而冲着我们这些来的同学发火了?   其他同学也立即附和道,是啊,赵老师,这不公平。   赵老师也觉出串味了,就习惯性地咳嗽一下,开始转折,说,同学们,我不是冲你们发火,你们还是值得表扬的,我是对这种现状抒发感慨,你看这稀稀落落的教室,多么地叫人失望。赵老师是教语文的,说话经常流出朱自清般的"哈喇子"。   又抒发了几句,赵老师最后说,你们先自己看书,我去一下校长办公室,这种现象绝对不会是我们一个班,这样肯定不行。   赵老师一离开,大伙哪有看书的道理,立即聚拢到弓子身边,互相打探这些天在家是怎么过的。有的说又发现一款新游戏,有说QQ号换了,有说,弄到了韩寒和郭敬明的签名照和小说。   弓子忽然心里一紧,他立马想到红毛、黄毛,还有修车人应声栽倒的情形。弓子忽然就烦躁起来,猛地一抡胳臂,嚷道,都给我滚一边去,你丫一个个就知道玩,我才不稀罕玩你们那一套!   同学们有个习惯,哪怕只几天不见,再见面,总要亲热地三五一堆唧唧喳喳个没完。   弓子的举动让大伙很意外,于是怏怏地各自回到座位上,哗啦哗啦地翻书,却没一个真看内容的,大多用眼睛的余光一边斜睨弓子,一边撇嘴。   弓子在班上不是核心人物,既不是班长,也不是成绩冒尖,弓子完全是因为人缘,和他的讲义气。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及又细又弯的身材,决定了他的受关注。   那次和高年级同学的打架,才使他名播校园。   弓子让班上同学服气的一点就是,大凡和自己班上有牵扯的事,弓子都是不计后果地挺身而出。比如球赛,他大小球全都要参加,不拼个血汗淋漓决不罢休。还比如,有外班人欺负他们班同学,不论这同学过去跟他有没有过节,他都跟美国佬一样出面干预……在这些方面,连一贯头疼他的赵老师,也不得不赞他几分。   补课的第三天,老师忽然放下旧教材,开始上新课。当天下午,教室就满了。   校园里本来鸦雀无声,转眼就嘈杂起来。弓子这才知道,不是他们一个班需要补课,而是整个学校。连还没进高二都感到时间紧迫了,更遑论高三?   班主任赵老师再次回到讲台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学生,就像农民面对郁郁葱葱的庄稼,笑得合不拢嘴,那一排上牙更是熠熠生辉。   赵老师说,现在上新课,是把期末的复习时间充裕地留出来,那样更能有针对性地补缺补差,为期末考出好成绩打下良好基础。   弓子忽然明白,学校这一招实在是既损又高。弓子看到同学们拥上去交钱的情景,立即想起母亲掏钱给他时颤抖的嘴唇。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1(2)   弓子立即用笔在胶合板桌面的一块空隙处计算起来,每人六百乘以全班六十三人再乘以二十二个班级,等于八十三万一千六百块。这还只是高一,还有高二、高三,加起来就几百万啊!几百万是个什么概念?弓子数学不好,有些晕数字,可他不晕钱啊!这么简单就弄几百万?!他老娘每月领二百八十二块的社保金,他老爸在南京给人送牛奶,每月挣一千一百块,他上网每小时是一块五毛……靠,人家是转眼就几百万啊!   弓子一激动,将笔尖扎进了桌面,"砰"的一声脆响,又损失一块四!弓子心里骂了一句,操你妈……   一连几天,晚报和电视上都没有修车人被拍的新闻报道,弓子认定那个结实的男人和他结实的脑袋安然无恙。大概是被拍晕了,可能几分钟后,就醒了,然后拍拍脑袋,又继续扑哧扑哧地锉他手中的破内胎了。   那么,红毛和黄毛肯定也不会有事了,那俩小子八成又在野树林里,继续着他们无限逍遥自在的日子,晚上继续偷看情人和野鸳鸯们的A片直播,趁他们情浓意酣之时,拿走他们的东西……弓子一度曾冲动地想去城南的野树林去看看,可这一个月是没时间了,只能等补课结束。   精神一松弛,弓子就会想起秧子,就想看见她,和她说说话,这念头像平静的池塘不断冒出来的水泡泡。秧子那白嫩的脸颊上也经常有浅浅的酒窝水泡泡一样荡漾,在弓子的心里盛开着一圈圈涟漪。   秧子和弓子同届,秧子是高一(9)班的,在后面那幢教学楼,由于各班老师在最后一堂课总有这样那样的屁事,放学不一致,弓子很难在门口遇到秧子。   弓子只能一遍遍回味着他和秧子的奇特相遇。   那是考入市六中后,开学的前几天。市六中虽然不像市一中、四中那样有名气,但也属市重点中学,而且是只招高中生。   弓子是因加分被六中录取的,理由是弓子在初中阶段作为篮球队的主力中锋,曾两获市少年篮球比赛冠军。能考上高中,老娘当然高兴;老娘一高兴,弓子就放松,天天泡在网吧里。   一天,弓子在QQ聊天室里四处捣乱,忽然一个"毛豆喂大象"的网名引起他的注意,聊了半个小时,正起劲哩,毛豆喂大象说要下了。弓子就给对方点了首他喜欢的歌,可就在这时,网吧的一角突然响起这首歌。   弓子怔住了,立马起身朝角落看去,昏暗的角落,一个女孩翠格生生地端坐在那里,听完了歌,起身朝门口走来,这时弓子才看清她的面庞,弓子从脖子到脸上立即火烧般蔓延着一种激动:这女孩太漂亮了!弓子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女孩结了账,走出网吧,弓子才撒腿追了出去。   站住!弓子因为激动和紧张,这样喝住女孩。   女孩转身怯怯地说,怎么了,我给过钱了呀?   弓子说,你是毛豆喂大象?   女孩一怔,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网名?   弓子脸烧得通红,把脖子也烧弯了,嗫嚅道,我……我是"弯弓射大雕",刚才给你点歌的……   女孩子脸像幻灯一样陡然由白变红,连声说,是你?!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巧!   后来,弓子和女孩在网吧又邂逅过几次,依然是用QQ聊天,由此弓子知道她小名叫秧子,也是刚考入市六中。   最让弓子心里流蜜的是,有时弓子正在聚精会神地打游戏,秧子进来了,也不说话,从他身后经过时,用尖尖的手指,轻轻在弓子细长的脖子上掐一下。秧子的手指通常都是凉凉的,水蛭一样从弓子脖子上游过。   已经很多天没上网,没法和秧子联系,学校里又看不见她,难道秧子不来补课?这可是上新课啊,落下了就跟不上了。   弓子实在憋不住,这天利用课间休息,跑到后面那幢教学楼,上九班来找秧子。天热,走廊上没有同学,水分蒸干了,上厕所的也少。   弓子趴窗户上,两只眼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有认识弓子的,连忙问,弓子,你找谁?弓子说,不找谁,随便看看。所有的脑袋都闻声抬起来,好奇或警觉地打量弓子,可弓子没有看见那熟悉的眼神。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2(1)   弓子是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碰到秧子的。   下午放学,弓子见太阳还高高挂在西边的邮政大楼尖尖上,就邀了几个同学到篮球场打半边篮。等天光一寸寸退缩,发现食堂门口有同学敲饭盒时,弓子不得不推出自行车,准备回家。   出了校门,见大街上正涌动着下班的车流人潮,他拐上旁边的一个胡同,打算抄近。骑了不到三十米,忽然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低头踽踽而来,那不是秧子吗?!弓子差点叫出来,猛蹬几脚,迎上去一看,真是秧子。   秧子!怎么是你?弓子几乎是从自行车上蹦下来的。   秧子见是弓子,先是一惊,接着嘴角扯了扯,浅浅一笑说,是你,弓子……眉宇间划过一道阴郁,像一缕云从月亮边倏忽穿过。但弓子发现了,尽管他平时很粗心。   弓子问,你怎么不来补课?我以为你病了,或者转学走了。   秧子目光躲闪了一下,不是我病了,是我爸病了,我要照顾他。   可现在上新课啊,你落下了,下学期怎么办?弓子说,学校太缺德了!不仅霸占我们的暑假,还出损招捞钱!我算了一下,几百万啊!   秧子忽然扭头啜泣起来,弓子吓坏了,连忙问,秧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你老爸病得很重?   秧子摇头,忽然由啜泣变成哭声,声音像憋不住的水,喷溅出来,尖细而锋利。   弓子傻了,习惯性地一捋袖子,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秧子猛然扭头跑了,哭声被小巷两旁人家渐次亮起的灯光切割得零零碎碎。   秧子一路撒下的哭声,像碎玻璃一样堆积在弓子的心头。   第二天,弓子来得特早,门卫还蹲在门房后面的下水道口那儿稀里呼噜漱口哩,见弓子敲铁门,门卫甩着腮边的牙膏沫,说,这么早,用功也别起早贪黑呀!   弓子说,这还早?我老娘恨不得半夜就把我从梦中揪起来。   门卫一边开门,一边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弓子立即回敬道,你们都是刽子手,想弄死我们,为什么不是可怜天下孩子心?!   弓子一早来,是想把秧子他们班的班主任堵住,问他秧子的事情。秧子的班主任姓林。弓子不想去办公室找他,一是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特别是还有他的班主任赵老师就在林老师对面趴着;二是,当那么多老师的面,问一个女孩子的事情,怎么出得口;再者,赵老师一旦将这一情况反馈到他老娘那里,他还不得脱层皮去应付!   老师们向来比学生早到学校,这样问完了情况,不耽误弓子去教室参加早点名。   弓子之所以敢向林老师打听秧子的事情,是因为林老师年纪不大,刚从北师大毕业,和学生没什么两样,还有就是弓子和他打过球,林老师说他球感不错,如果身高再上一层楼,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弓子曾经把林老师的这些话倒卖给他老娘,老娘一听就蹦起来了,说上大学咱就上正儿八经的大学,玩球咱花这么多冤枉钱去学校干什么?弓子当时立即噤声,知道休想打通老娘这根筋。   弓子一直没等到林老师来上班,眼看要早点名了,弓子正要扭头朝教室走,忽见一辆白色奥迪车吱的一声停在门口。   车门一开,一背书包的女同学哧溜下来,冲车里挥挥手,拜拜!然后不慌不忙地走进学校。   弓子一看,是秧子他们班的,好像跟秧子关系还不错,以前经常看见她们俩一块来去。弓子记得她好像叫荆什么曼,因为她太胖,长得也一般,所以弓子记不准。   弓子迎上去,说,你好!这个……荆什么曼……   女孩倒是认识弓子,厚嘴唇一碰,挤出寡淡无味的俩字:你好!然后眼睛立即看向了天空说,我就叫荆曼,不叫荆什么曼,搞清楚再叫。切,连我名字都记不住,太伤自尊了。   弓子知道她家有来头,否则哪有坐奥迪来上学的?因而,对这样的傲慢,弓子完全能接受,何况他迫切要打听秧子的事情,受点委屈,值。于是一边仆从一样跟在她后面朝教室走,一边低声问秧子的事情。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2(2)   弓子说,你和秧子关系不错……   弓子说,她怎么不来补课……   弓子说,昨晚我看见她来了,可没进学校,还哭了……   女孩当然有些扫兴,因为这小子在学校门口拦住她,原来是打听另一个女孩的事情。叫荆曼的女孩没兴趣等弓子说完,就回道,你听着,秧子爸爸被流氓打了,住院花了好几千,秧子没钱交补课费了。女孩白了弓子一眼,你要是喜欢她,赶紧替她交了,表现一下嘛,患难见真情,生死两相知。   弓子被这胖女孩的溜溜一席话说蒙了,前面的话让弓子发急,后面的话让弓子发臊,心说,这丫别看矮矮胖胖的,成熟倒怪早,总结男女关系,比给课文分段落拟段落大意还精辟。   女孩走出老远,弓子还愣愣地看着她的一团背影出神;一贯自我感觉良好的弓子,忽然发现,比起这胖女孩,自己简直就是还没缝上开裆裤的幼儿园的嫩蛋蛋一个!   铃声响了,弓子甩开两条长腿,朝教室奔去。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1)   弓子还真受到胖女孩荆曼的启发,想着帮秧子交补课费。弓子自己肯定是拿不出这些钱,向老娘伸手?门也没有,借口呢?要是早知道秧子的事就好了,那样弓子可以撒谎说补课费弄丢了,然后割肉一样再从老娘那里割出一份补课费来给秧子。   上初中时,弓子用这种伎俩从老娘那里诓过钱,虽然后来受了一些皮肉之苦,但目的达到了。   现在是为了秧子,别说皮肉之苦,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挽裤腿往下蹚啊!秧子多可爱啊!秧子多可怜啊!   弓子突然想到老爸!   闹离婚因为他弓子的归属问题,老娘和老爸暂且冷耗着,弓子这时候向老爸开口要钱,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于是弓子给在南京的老爸打电话,理由是他想买一部英语学习机。   老爸答应得异常干脆,说,好,你来南京,带你去新街口的大商场,任你挑选。   弓子说,你把钱打过来,我自己买。现在补课,走不了。   老爸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再给你汇钱……弓子兴奋得见谁都像老爸一样亲切。   可晚上回到家里,老娘劈头一通臭骂,说你又要钱干什么?是不是前一段还没疯够?   弓子开始还装傻充愣,一脸的窦娥冤,说,我要什么钱了?   老娘说,你给南京的范大林打电话要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弓子一下子蔫了,心里一遍遍吼着,范大林,你会后悔的!弓子没想到老爸范大林不仅没给钱,还出卖了他。   其实范大林没有想到弓子会诓钱,他给王大兰打电话的意思是,这笔开支应该让她知道。虽然说要离婚,可毕竟没办手续,他的收入支出也是离婚谈判时的一个重要内容。   老娘逼弓子说出要钱的目的,弓子当然不敢说帮女孩秧子交补课费,在老娘面前说这个,等于往炸药桶里扔火炭。老娘可不会表扬他,说他有爱心,帮助别人,老娘一定会恨不得掀开他的肚皮,审他三天三夜,直审得他七窍流血。   弓子说,想买一套皇马队劳尔的仿冒球衣。   老娘信了,说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别说什么皇马,蚂蝗也不行!好好补课,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一切好说,到时老娘给你买台电脑!   这是弓子第一次从老娘嘴里听到电脑两个字,而且是第一次提出给他买。要知道,电脑一直在老娘心目中,跟恶魔、炸弹、毒药几乎是一个概念。那么可想而知,考上大学对于老娘来说无异于万事休矣,同时对于弓子而言又是万事可为。   可弓子却无形中恨透了那个渐渐逼近的大学,他觉得一切的不快和烦恼,都是那个看不见的大学在作祟。他想,如果不是那道看不见的高墙的阻挡,外面风光无限,快乐无限。   一晚上,弓子看不下一个字,以至老娘进来给他送饼干倒开水时,他竟痴痴地看着老娘。   老娘犯憷,问,你翻什么白眼?   弓子猛一激灵,说,不把这道题想出来,我决不吃饼干!   老娘心里那个乐啊,说,悠着点,喝点水,疏通疏通脑子。   弓子上床合眼前,似乎想通了那道题,他在洗脸时,不顾老娘已经睡下,清了清嗓子,把周杰伦的"双截棍"舞得声嘶力竭……   弓子万万没想到,就在弓子恨不得脑袋夹裤裆里为秧子想办法时,秧子出现在放学的人流中!秧子的背影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在清一色的校服的河流里,秧子像莲花一样摇曳在荷风绿影中。   弓子甩下身边的几个铁杆同学,犁铧一样剪开人流,驶到秧子跟前,气喘吁吁地说,秧子,真是你?有钱了?我正帮你想办法哩!   秧子脸一红,看看周围,低声说,林老师昨天去我家了……谢谢你弓子!秧子不想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说补课费的事,太没面子了。她加快了脚步,但又不是要甩掉弓子的意思,她不时用眼神回头牵引着弓子。   出了校门,弓子取了自行车,却没骑,推着。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3(2)   秧子看见了,也没骑,推着。   弓子进了拐角的胡同,没走,用目光等着秧子。   秧子果然没有独自离去,磨蹭了一下,见周围没有熟悉的同学了,进了胡同。   弓子:我听你们班荆曼说,你老爸被流氓打了?   秧子:是的。   弓子:谁?告诉我!   秧子:不知道,跑了。   弓子:为什么打你老爸?   秧子:不知道,也许是为了我……   弓子:为你?   秧子:有两个烂仔,老缠我……   弓子:说,谁?我帮你出气!   秧子:不知道。我爸说,那家伙一句话也没说,就在我爸头上拍了一砖,我爸当场就昏倒了……   弓子:什么?用砖拍的?   秧子:用报纸裹着。   弓子:报纸裹着?   秧子:警察说,那砖事先浸过水,很沉,否则我爸不会伤那么重!   弓子:你爸是做什么的?   秧子:在路边修车。   弓子:……   秧子:弓子你怎么了?   弓子:……   秧子:弓子,我要回去了,我要去医院给我妈我爸送饭。   ……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4(1)   秧子大名叫夏雪,拿弓子的话说,这名子也是忒平常了,估计多得出门绊脚。   秧子老家在郊县一个叫水梁的古镇上,一路上要倒两次车、一次船。秧子是他们水梁镇第一个来市区读书的学生,当然是考上的。其实他们县中学也不错,离家也近,可秧子父母执意要考市重点中学;秧子没能考进更好的市一中或四中,她父母为此还难受了一晚上。   其实秧子一家是跟人斗气,而秧子是父母斗气的筹码,当然也是父母的骄傲。秧子的美丽和学习上的优秀,让父母暂时赢得了面子,但考上大学才是最后的辉煌。到那时,秧子的父母才会真正扬眉吐气。   多少年来,水梁古镇的美丽与恬静安详,是水梁镇人自己感受不到的。他们在默默生活了若干年后,当光滑的青石板小街,被渐次迷乱的陌生脚步叩响,镇上人看着那些误入小镇而惊喜若狂的眼神,才深吸一口气,嘘出了"闭塞"两个字。   不知从哪天起,古镇那弥漫着陈旧青苔气息的街巷里,忽然有了叫卖声。秧子就是在那渐渐摆脱了羞怯的叫卖声中诞生,和她一同诞生的还有斜对门人家的一对双胞胎,当得知对门苏家生的是双龙时,秧子的父母抱头痛哭。   秧子后来知道,他们家和对门苏家上上辈就有恩怨,在小镇没有热闹起来之前,一如流经门廊下的溪水,两家平静无澜。   可自打古镇成了旅游热点后,两家在生意上的摩擦便慢慢显现出来。秧子的父母在为人和买卖的信誉上赢得好评,对门的苏家虽生妒忌,但也是井水难犯河水,找不到生事的借口。   可当秧子和苏家双龙的出世,似乎一堵墙上爬上了两根藤蔓,终于有了互相纠缠的目标。   开始,苏家只是言语上炫耀,因为他们有两个带把儿的。长期闭塞的古镇,重男轻女的观念已经水汽一样浸入他们的骨髓,比风湿病还顽固。   苏家女人经常冲着一街之隔叫嚣,会挣钱那又怎么样?抵得过一个赔钱货吗?万贯家财丢给谁?锹铲萝卜断了根……秧子父母当然知道这是挑衅,父亲夏高泉要冲过去拼命,被秧子母亲死死抱住。她觉得生了个丫头已经够对不起男人的了,再叫他为这事伤神伤身,岂不负罪更重?   等两家孩子能满地跑了,苏家由言语挑衅改实体行动,不知从哪天开始,苏家一对男孩经常将小鸡巴翘着,对着秧子家双炮齐发。那清溜溜的尿水,可能因为缺乏力量,总是细细地划一道弧线,夭折在自家的门槛下。   秧子看着笑,有时也会蹲下来尿一泡,看着自己的那摊湿地发愣……真正让秧子一家感到不再被压抑的,是随着两家孩子的慢慢长大,品种虽然不同,但质量却分出了高下。   秧子是越长越漂亮,粉白娇嫩,聪明伶俐,不论是游客还是镇子里的人,一见就啧啧赞叹。而苏家的双胞胎却慢慢显现出身体和智力上的反差与缺陷,除了尿得比以前远,外八字脚加斜眼也越发突出。最要命的还是智商问题。   有游客在买东西时,会用钞票逗两家的孩子,问这问那的好玩。秧子不仅伶牙俐齿,回答得也是非常准确,客人一高兴,往往就将找给他们的余额奖励秧子。   可苏家这双胞胎白眼仁忽闪忽闪的,老半天扔空白一片,忽然冷不丁掏出裤裆里的鸡鸡说,我能尿老高老远……吓得游客哄笑着逃去。   到秧子嫩笋一样亭亭玉立时,"古镇第一美人"的赞誉已经被游客当作一景来欣赏。就连苏家夫妇也不得不咬牙偷偷打量美丽的秧子,那种生了双龙的优越感,在秧子婀娜的倩影中,一点点瓦解。双胞胎儿子成了苏家夫妇的一块隐隐的心病,因为这两兄弟除了迅速长大的傻屌,一无长物。   偷偷注视秧子的不仅是苏家夫妇,还有他们的一对儿子。他们体内本该分解给智商的那部分能量,一古脑儿地加入到荷尔蒙里,将他们的欲望催熟。   他们常常倚在自家的门口,猫一样瞪着秧子这条美人鱼儿,嘴里流着哈喇子,一如夜里的滑精。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4(2)   事情发生得异常突然。   那是春天里一个庸懒的午后,阳光将古镇四外油菜花的芬芳厚厚地裹挟来,塞满了古镇,把游人熏醉。夏高泉夫妇正忙着,忽听家里传来秧子的尖叫声。   夏高泉先是一愣,接着冲妻子一笑,说秧子又看见水蛇了!春天里,常有水蛇游过小河,爬上河边人家的梁柱上……可秧子又突然凄厉地叫起来,夏高泉夫妇觉得不对,立即扔下生意,转身冲进屋里,直奔秧子的房子,眼前的情景让夫妇俩目瞪口呆:只见苏家的双胞胎将秧子死死按在床上,秧子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只剩胸衣。   双胞胎中的一个将脑袋抵在秧子的裆间,拼命拉扯秧子的裤带……夫妻俩疯了一样扑上去,一人揪一个,将两兄弟拖到了街上。   夏高泉正考虑这事该如何了结,他老婆却炸开了,似乎几十年的恶气突然喷发。   她揪住一个孩子的头发,径直冲进了苏家,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近在咫尺的苏家。先是一脚踹翻了桌子,桌子上中午的饭菜还没收拾,稀里哗啦地全洒在潮湿的方砖地面上。   声音终于惊动了苏家夫妇,他们以为是双胞胎偷了秧子家的东西,可当看见秧子母亲那扭曲变形的脸时,知道事情比偷东西更严重。   苏家女人不知纰漏多大,因而没有像以往那样嘴硬招摇,嗫嚅道,有话就讲,有屁就放,你揪我儿子干什么?   秧子老娘已经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手指苏家女人,喘息着骂,你……有×养,没×管的……我跟你拼了!正要扑上去,夏高泉冲了进来,一扯自己女人,说,你快回去照应秧子!女人这才又疯了一样冲出去。   夏高泉表面没有那么激烈,可浑身都在颤抖,他压低声音说,你们家……差点糟蹋了我们秧子,我已经给派出所打电话了,等着吧!   当晚,派出所的警察在夏高泉的要求下,悄悄来到了秧子家,问了话。然后将苏家两兄弟带回派出所,半夜又送了回来。第二天下午,处理意见就出来了。苏家俩小子承认"弄"了秧子,按强奸未遂定性,但年纪不足,律条难处。板子只能打在监护人苏家夫妻身上,除向秧子赔礼认错外,罚款数千。   因双方都是未成年人,在夏高泉的要求下,警察都是私下处理的。可几天后,镇上还是起了风言风语。   秧子一家立即陷入痛苦之中,苏家夫妇表面上认了错,可从他们的眉宇和说话间流露出的,完全是一种炫耀。让夏家更为不安的是,对面的双胞胎依然用赤练蛇吐信一样的眼神,虎视眈眈着美丽的秧子,随时都有扑上来的危险。此时,秧子已经临近中考,夏高泉和妻子商量了几个晚上,对秧子说,好好考,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我们一家进城去陪你读书,中了大学再回来……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5(1)   秧子考上六中,一家进了城。   上无片瓦,下无寸土,除了呼吸污浊的空气不要钱,屁股一转就得花钱。租了两间房子,秧子的学费,一家三口的吃喝……这一切很快就让秧子父母牙床起火。   半年下来,稳定了,熟悉了,秧子老爸决定在街边摆个修车的摊子,可热闹的、人多车多的地方,不让摆,夏高泉只好在小街张网以待。收入不高,可多少能贴补家用。   秧子母亲上午匆匆做好饭,就去家政公司做钟点工,收入有时超过丈夫。秧子放学回来,负责给老爸送饭。一家人这样的生活也算安逸,至少没有了苏家那对兄弟的骚扰,也没有人对秧子生事造谣。殊不知秧子的美丽本身就是一杆招风的旗帜,旗不动,可风难止。   秧子就是在送饭的路上,遭遇红、黄二毛的。   当时红毛和黄毛刚从网吧出来,准备去吃饭,迎面遇到秧子,两人就腿软了,被秧子的清纯和美丽给震呆了。   而秧子一眼看见两朵彩云一样的脑袋晃过来,心里就有些发憷。进城虽然大半年,可秧子的生活圈子毕竟就只学校和家里,稀奇古怪的人对于秧子来说都是陌生而可怖的。   秧子低下头,想从二毛旁边绕过。   可二毛像侍卫一样,一边一个。   红毛说,妹妹,你怎么这么漂亮?   黄毛说,真像那个张拉娜!   红毛说,屁话,张拉娜个儿矮了点,哪有她这么苗条?虽然是夸奖,可秧子一点也感受不到窃喜,反而吓坏了,就像绵羊面对饿狼的夸奖。   二毛还立即让秧子想起苏家的双胞胎。秧子因为着急和害怕,竟然不知道如何应付,嗫嚅着说,我爸爸……就在前面……我给他送饭……   红毛闻听,笑道,你怕你老爸?那好,我们明天来找你。   黄毛连忙问,你QQ号多少?   秧子还算聪明,马上将一个被盗的QQ号告诉了他们。二毛高兴得嘴巴差点咧到脖子后头去,黄毛说,明天我们请你吃饭。   秧子以为二毛只是无意撞上的,再不会遇见,可第二天,"两朵彩云"准时恭候在马路边。   秧子这回是不敢胡诌了。她犹豫了片刻,主动笑着说,你们真的请我吃饭啊?   黄毛说,不仅请你吃饭,还送你礼物!瞧,手机!   红毛得意地说,跟我们交朋友,包你荣华富贵!   秧子说,我把饭给我老爸送去,然后陪你们吃饭去。   红毛黄毛一脸惊喜,说,快去快回。   秧子匆匆穿过马路,一边紧张地扭头,还好,俩小子没有粘过来。   而此时,夏高泉已经迎了过来。他每天在这个时间眺望他的宝贝女儿,老远看见秧子和两个蘑菇一样的人说话,引起他的警惕。秧子的脸色叫夏高泉预感不妙,连忙问,秧子,怎么了?   秧子哭了,爸,两个小流氓,缠着我,要我陪他们吃饭。   夏高泉说,认识?   秧子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夏高泉边问边安慰秧子,回到自行车摊前,说,秧子你别怕。我去撵他们!说着,从工具箱里抽了把头号扳手,掖在裤腰上,然后朝二毛走来。   二毛见秧子没有来,来了她老爸,心里有些发毛。   黄毛说,我们撤?   红毛撇了撇嘴,撤什么?来了正好,跟老杂毛明了说,让他以后不要管那妞的私生活。   夏高泉走近二毛,说,你们要请客?   红毛挺着胸脯,挑衅地说,是的,怎么样?   夏高泉说,我陪你们吃。   黄毛一挥细胳臂,走开,我们要的是那妹妹,你少搅和!   夏高泉说,她是我女儿,是个高中生,你们给我听着,不要缠着她,她要念书考大学……   没等夏高泉说完,红毛就哈哈大笑,说你女儿这么漂亮,还用念书上大学?真是老土!   黄毛接着说,做小姐,一年能挣……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5(2)   滚!也是没等黄毛说完,夏高泉的火已经从脑门里喷出来,他吼着,抽出扳手,照着黄毛的屁股就是一下。   黄毛哎哟一声,捂着屁股歪倒在地上。   红毛见夏高泉亮出铁家伙,怕再来一下要了黄毛小命,就扑上来抢夺扳手,可他压根就是夏高泉的下饭菜,被夏高泉提溜起来,扔出老远。   夏高泉怕扳手大头真的砸出人命,就掉过头来,用扳手把儿朝红毛的脑袋抡过去。红毛眼前立即金星乱舞,一边踉跄着一边冲黄毛喊,快跑,这老杂毛疯了……   夏高泉倒是提防过那两颗彩色脑袋,可他没料到会栽在弓子的手下。   110警察赶到时,夏高泉已经苏醒了,只是感到有些恶心,说不出话来。人民警察爱人民,立即将他送进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也爱人民,将夏高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梳理了一遍,说是担心脑震荡、脑出血,要住院观察治疗。可三天下来,呈现在夏高泉面前的账单,差点将他再次击倒。   夏高泉进城大半年没进过医院,他做梦也没想到,短短几天已经花去了近五千块钱!他一连问了不下十遍,医生,你们是不是写错了?   医生将床单一样的清单当着警察的面读给他听。夏高泉听着听着,泪就下来了。扑通给警察和医生跪下了,说,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警察说,我们是想等你病情稳定下来,向你了解案情,尽快抓到凶手。   夏高泉说,我完全稳定下来了,我们出去问吧!   警察说,我们听医生的。   夏高泉又乞求般地冲医生鞠躬,我稳定了,没事了,我要出院!   医生看了看夏高泉,说,我们本着对病人高度负责的态度,建议你再观察几天。   夏高泉哽咽道,我没有钱了,我观察不起,放我出去吧!   医生冷笑道,既然这样,你在这个单子上签个字吧!   夏高泉一听签字,手就发抖,又要交钱?   医生没好气地说,签字说明你是自愿要求出院,出去后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本院概不负责!   夏高泉连忙说,我签我签,出去我还能有什么意外?   捧着一摞医药费账单,夏高泉走出医院时,比进来更感虚弱和痛苦。他埋怨妻子,你怎么能交那么多钱?我们日子还怎么过?秧子开学拿什么报名?   妻子委屈的泪水一直没干过,说我哪里知道钱进了医院,像肉进了虎口?交押金时,他们说多退少补,谁知道他们是只补不退啊!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夏高泉又转而埋怨警察,可警察是好心啊,怎么能埋怨警察呢?还指望警察抓凶手哩,警察说,抓到凶手才有可能赔偿他的医药费。当夏高泉把情况说了,并认定是红毛和黄毛带人报复,警察闻听眉头鼓起老高,说,这些街头烂仔,就算抓住了,你也别指望他们能赔你多少钱……   夏高泉心里揪痛不已,他对妻子说,千万不要把家里的困难告诉秧子,她念书不能分心。   妻子抹了抹眼睛,点头说,秧子开学还早,我们一边挣一边攒着,到时候学费不够,我去乡下娘家借。好在房租已经预交了,不用担心被赶出来……嘴上这么说,可背着秧子,她还是不断叹息。   夏高泉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后悔送秧子来城里念书?妻子摇头叹息说,交押金时,我问医生要多少钱,医生看我半天说,你家里能拿多少钱?我太老实了,说家里有五千块。医生就说,先交五千,用多少算多少,剩多少退多少……可他们一分钱也没退!说着又哭起来。   夏高泉安慰道,算了,不要再想这事。我歇息几天就能上街修车,秧子学费不会有问题。   可学校突然补课交钱,是夫妇俩没有料到的。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6(1)   秧子在班主任林老师的帮助下,回学校参加了所谓的补课学习,可刚上了一天课,学校就突然宣布停止补课,并全额退还补课费!   原来是有人将学校这一做法捅到了省城的一家报社和电台,记者经暗访调查后在报纸和电台上进行了曝光。正赶上上面三令五申严禁学校乱收费和抓学生减负工作,六中无疑是蹚在刀口上了,正副校长和教育主管部门的大小头头一溜悉数被市长紧急召见。   校长诉苦说他们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市财政给他们的经费实在叫他们难以为继,学校的实验楼还欠着包工头的钱,包工头领着农民工三天两头来要钱,还有教职员工的福利上不去,工作积极性调动不起来,直接影响教学质量;而高考成绩一旦下滑,不仅市里要打他们屁股,重点中学的牌子假如被省里摘了,那可非同小可……   市长和校长是同学,没等他说完就拦腰骂道,你屁话!难道没钱你就可以胡来?退,立即退掉补课费!没钱先打个报告来……   见有外人在场,校长对老同学市长也只好诺诺称是,可心里却憋闷得难受,暗骂,老子乱收费,也是叫你政府给逼的,你该投入给学校的经费,却要我们打报告,可打了无数次,从来都是一纸空文,连擦屁股纸都不如,总是说财政困难,叫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有什么办法可想?不错,我们是有好几千学生,可又不是好几千只来亨鸡,指望每天给我们学校下蛋卖钱?嘴大卡嘴二,你来当校长试试!   回到学校,校长紧急召集各班班主任开会,要他们立即从财务处领钱,如数退给学生,并宣布补课到此结束。   有老师问,那已经补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课,白补了?   校长是真急了,也不顾斯文地大吼一声,就当是天热发屌疯!   老师们吓得四散而去……   教室里,弓子正用英语教材遮挡着埋头看《长安乱》,眼睛余光发现班主任赵老师满脸旧社会地冲了进来,吓得赶紧将"韩寒"塞屁股底下。   赵老师扫视全班,一连推了几次鼻梁上的眼镜。弓子知道是出事了,这动作是她动怒的前兆,跟雷雨前的打闪一样。   有人……赵老师停顿一下,说,有人向新闻媒体举报,说我们以补课的名义搞钱!   弓子浑身一激灵,两眼直勾勾地瞪着赵老师。   我们怀疑……赵老师又是停顿一下,我们怀疑是学生或学生家长干的好事!   弓子脊梁沟有些冒汗,用目光寻找赵老师的话中之意,他发现赵老师没有将眼睛瞄准他,而赵老师接下来的话,也让弓子松了口气。   赵老师说,我们班的同学都是积极要求进步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做出这样损了学校也害了自己的事情……弓子想,赵老师一激动八成又会进入语文教学情境了,果然,赵老师忽然声调一变,说,请同学们扪心自问,老师们如此冒着酷暑,放弃休假,为你们的学业担惊受怕,到底是何苦来哉?莫非我们都能荣华富贵?   正说着,财务处的几名会计走进教室,也不管赵老师的感慨有没有告一个段落,便蛮横地打断道,下面读名字,读到名字的,来签字拿钱……   弓子将六百块钱拿到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一个电话,还真的有这么大魔力。看着操场上手握钞票、扬眉吐气的同学,弓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英雄、豪侠!他真想冲他们吼道,是我干的!是我拯救了你们,拯救了暑假!   其实,弓子是为了拯救秧子,为了赎罪。   那晚,弓子得知被拍砖的修车人有可能是秧子老爸后,肠子都悔绿了,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秧子。秧子因他而无法补课,秧子的老爸还不知道伤成啥样,秧子家里因他而被医院弄得一贫如洗……   弓子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红毛和黄毛,他发誓要找到他们,为秧子报仇。可现在补课,怎么脱身呢?想来想去,弓子认为只有把补课搅黄了,才既帮了无钱补课的秧子,也能让他抽身去寻二毛算账。弓子一连打了许多电话,报社、电台、电视台甚至110,但弓子打完电话后也只是觉得做了一件事而已,发泄了一下心中的郁闷和懊丧,他根本没指望有什么结果。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6(2)   弓子手里攥着六张大钱,往校外走的时候,心里也闹腾开了。钱是退了,课也不补了,秧子也不用愁补课费了,弓子的目的也达到了,可他弓子能获得自由吗?要去找二毛给秧子报仇的愿望能实现吗?不补课就得呆在家里,在老娘的眼皮底下,他更没机会了;他已经在外面混过了一段日子,还有借口吗?说去南京?可那条路被他自己堵死了,他老爸就算和老娘有血海冤仇,可在对付弓子方面,他们绝对是团结一致。   弓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既想见到秧子,又怕见秧子;想见秧子,是要把自己举报学校的壮举告诉她;怕见秧子,是他没勇气面对秧子清纯的眼神,因为他拍了她老爸一板砖……弓子在操场上踟躇着,转眼校园里便空空荡荡了。   弓子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害怕走出学校。   回到家里,老娘已经做好了晚饭,半躺在旧藤椅上等他。可能今天斗地主斗得很痛快,老娘像分了田地一样扬眉吐气。弓子一眼看见饭桌上多了盘他爱吃的烤鸭头。老娘赢了,而且至少赢了三十块以上。   今天课上懂了没有?老娘吃饭前,抓起筷子必问弓子的学习,每晚雷打不动,像饭前的开胃汤。   弓子鬼使神差般回答道,才补几天课,难的在后面。   老娘将烤鸭头搛到弓子碗里,说,好好补,补课跟补身体一样,身体补好了,才能拼得过人家!   弓子闻听这话,心里一动,老娘根本不知道学校停课退钱的事!   弓子一下子来了灵感,他用筷子将烤鸭的眼珠子抠出来,说,你放心,高二结束,我一定杀进全班前十名!   老娘狠狠地抽了弓子一筷子,说,这才是男人说的话!将另外半只烤鸭头也扔进弓子的饭碗……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7(1)   弓子第二天照常上学。   出了门,上了街,回头看看没有异常情况,一头挤进公交车,猛吸几口气,才叫心跳平静下来。倒了三次车,弓子来到城南护城河边,可他梦中的野树林已经不见了,短短的一个礼拜,这里换了一片天地。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正在创作中,几个头发很长的男人在脚手架上画一个美女,他们将乱糟糟的颜料往那女的屁股上抹,那女的好像怕痒,扭头扬胸向远处喷射着掏你腰包般的淫笑。   弓子发现那女子头顶上有一排十分粗野的大字:四季春梦娱乐城!   远处,十几台机械搅起漫天尘土,轰隆隆的声音直叫人兴奋。   几名民工扛着铺盖从弓子身边经过,弓子连忙问,叔叔,这里的野树林呢?民工一指那广告牌,说,你没见吗,要建娱乐城了,杀杀这里的阴气。以后来玩吧,吃喝嫖赌一条龙。   弓子问,你们见过红毛和黄毛没有?   一民工吐掉嘴里的劣质香烟,笑着说,嘿嘿,现在没有,到时候,什么毛都有!   弓子傻了。   在路上,弓子想好了如何处置红毛和黄毛,他要让二毛去给秧子老爸下跪认错,然后赔偿秧子老爸看病的钱……可现在眼前的一切叫弓子措手不及。   弓子对周围的几家网吧比较熟悉,那几天,他们经常来泡。挨家找了一遍,没见红毛和黄毛的影子。   网吧老板有些纳闷,平时都是大人来找小孩,没见过一脸痘痘的进来光找人不上网的。弓子打听红毛和黄毛的下落,老板们都说有日子没见了,说警察也来找过他们,八成进去了。   弓子闻听便后脊梁发潮:二毛进去了,不知他们会不会拉稀将他供出来,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弓子有些害怕,他决定去秧子老爸修车的地方看看,假如遇到秧子,干脆向她坦白,秧子肯定会原谅他,因为他喜欢她,为了不让她出补课费,他冒险举报学校,秧子会感动的;秧子一高兴就会用冰凉的小手摸弓子的细脖子,秧子已经很久没摸过他的脖子了,那种沁凉的感觉,眼看就要在记忆中淹没了。   这条路,弓子永远记在心上了。   那天他胳肢窝夹着板砖,迎着八九点钟的太阳,去拍那个修车人时,实际是完成了他人生的一个仪式,一次表演或者叫彩排。只是今天他的步子迈得不像上次那么牛气冲天,两条细腿有些打颤,每走一步都叫他心跳加快;上次是目空一切,这次是贼眉鼠眼,左顾右盼,提心吊胆,好像街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突然冲过来揪住他,并大叫:就是这小子!   看见了梧桐树上那熟悉的铁皮和轮胎,这段日子,它们像秧子的嫁妆一样时常出现在弓子的梦境中。   弓子定住,目光由上往下移动,猛地一愣,他第二次看见那个身影,那个修车人,还是那样坐在马扎上,埋头锉着手里的破内胎,不同的是,他脑袋被一只滑稽的太阳帽罩着。   弓子认识那帽子,那是他们高一新学期前军训时,学校统一发的。太阳帽下有一圈白色很扎眼,那不是帽子的装饰,弓子心一抖,知道那是白纱布,是伤口还没有痊愈的象征。   弓子嗓子忽然有些痒痒麻麻的想咳又咳不出来,小腹也一阵阵抽搐,有了想上厕所的感觉;这感觉弓子已经多年没有过了,是胆怯还是激动,他也忘了。   弓子现在看修车人,跟上次不一样的感觉是,有个甜甜的声音总在耳边说,这是我老爸……这声音亲切得让弓子也想跟着叫,这是我老爸!   弓子站在马路斜对面,跟上次的距离差不多,他站累了就蹲下,蹲累了又站起,眼睛一直注视着那个身影,时间毫无知觉地从弓子的睫毛下一一闪过,阳光也被弓子的眼神给削弯了,在对面的屋檐下佝偻出一片阴影。   弓子想等秧子出现,可秧子那俏皮的身影始终没有理睬弓子的期待。   街边有人开始注视他了,特别是对面那个胖子,好像对弓子的身材很感兴趣,老是上下打量他。弓子浑身被他的目光燎出火来,热汗汩汩而下。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7(2)   弓子决定不等秧子了,他要很男人地去面对秧子的老爸,了结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   弓子忽然就冲动地大步迈向修车人,修车人还是那样低头忙活他的,和上次一样,没看弓子。弓子后来才知道,修车人只对车子和铃声敏感,就像   弓子   他们对下课铃敏感一样。   弓子说,叔叔,我上次修车忘了给钱了……   修车人夏高泉终于抬头了,笑着冲弓子说,不会吧?我好像没给你修过车吧?你认错人了。   弓子的心跳,差点将他薄薄的胸脯敲破:他真的没认出弓子!   是的,我特地给您送来的。对不起叔叔,我上次不是故意的……弓子说着,将草稿纸包着的那六百块钱补课费掏了出来,扔进了脚下工具箱里,然后拔腿便跑。   夏高泉愣怔了,看看远去的身影,再看看工具箱里的一团纸,他竟然有些胆怯起来,等到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他完全吓呆了。   这城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上次是有人好好的一板砖给他拍了个半死,这回好好的就有人给他送钱……   夏高泉连忙站起来,朝弓子跑去的方向眺望,可城市的房子像乡下的玉米地,一猫腰就没影儿了。   他手里捏着那六百块钱,无法消化这又一件怪事。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8(1)   当夏高泉摇晃着手里的六张百元钞票,神色亢奋地向秧子讲述上午的经过时,秧子正在水龙头下洗头。   秧子断断续续地听到了这样几个湿漉漉的词:六百块、高个子、粗嗓子、毛伢子……秧子忽然僵在了水龙头下,来路可疑的海飞丝夸张地鼓胀着泡沫,但瞬间即被自来水熄灭。   秧子被水滑的长发遮住了整个脸庞,否则夏高泉就会发现女儿的神色异常。   其实,秧子那天在学校告诉弓子,她父亲被打了,弓子当时异常的表情曾引起过她的疑惑。回家后,秧子又听说,有人看见那个拍砖的不是染头发的那俩烂仔,而是一细长的青年,秧子就下意识地想到弓子;可她怎么也不相信会是弓子,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是弓子干的。   可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了……秧子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她必须将自己的表情完全冷却了,才能面对老爸,她担心老爸从她脸上窥破她也道不明的秘密。她喜欢弓子,弓子有着城里男孩的聪明热情,又不乏乡下男孩的野性。弓子不像班上那些男生,要么黏黏糊糊,要么酸不拉叽的,弓子那细长的脖子和粗嘎的嗓音,总给她一种新鲜而安全的羞怯感。   但秧子不敢叫父母知道她喜欢任何男孩,因为他们送她进城并陪她读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考上大学后荣归故里,去洗刷没有儿子的"耻辱",同时将苏家那一对男孩比下去。   父母不止一次跟旁人说过,他苏家有两个儿子不假,可那是两粒沙子,我们夏家只有一个女儿,可秧子是珍珠!在父母面前,秧子必须要发光,要灿烂,因为她是父母的门面。心中喜欢的男孩必须藏起来,像一本与考试无关的小说,只能一个人偷偷打开来看。   自来水流淌的声音,终于让回家的母亲心疼如割,她冲过来关掉龙头,说,死丫头,头发里有什么,要这样冲洗,邻居说水又要涨价了,每吨涨一毛八。   夏高泉说,让她洗,一吨水不才几块钱吗?今天我遇见一活雷锋,给我送六百块,要洗多少头?   秧子老娘根本不信,一边匆忙地张罗晚饭,一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秧子不补课了,省了六百呗。   夏高泉说,秧子补课费是老师垫的,我这是现金,你看!说着,将钞票在手里甩得劈啪乱响。   自打受伤后,夏高泉还是第一次这样开心,因此,妻子比得了意外之财更高兴,说,这城里坏人有,好人也有,人家看你顶着个破脑袋在街边修车,可怜你……我这围裙,不就是上次帮人家做钟点,主人家给的?   夏高泉说,可那给钱的人,是个半大孩子,一脸的痘痘,说话跟刚学打鸣的小公鸡似的。   半大孩子?秧子老娘闻听一愣,忽然就将目光投向秧子,秧子,不会是你同学吧?   秧子正用毛巾擦头发上的水,母亲这一问,吓得她手一哆嗦,毛巾差点掉了。   怎么会?秧子嗫嚅道,我同学怎么会送钱给你?他们一个个成天愁着没钱花哩!   母亲说,那倒不一定,你们老师知道咱家的遭际,不是给你垫付补课费吗?   不不!绝对不可能是我同学!秧子好像正被人揭短一样慌张,她冲过去抢下父亲手里的钞票说,肯定是恶作剧,钱八成是假的!我们班同学经常这样作践人……   钱当然是真的,弓子送钱也是真的。秧子第二天偷偷去网吧,一打开QQ,弓子发给她的十多条短信接连蹦了出来。   弓子在短信中首先承认自己就是砖拍她老爸的人,然后把他和红毛、黄毛如何在野树林相识的经过作了详细介绍并一再解释自己不是烂仔,最后,弓子痛心疾首地请求她的原谅。   秧子看完弓子的短信,不仅在第一时间原谅了他,弓子的这段经历和壮举竟然使她产生由衷的敬佩和兴奋。她甚至能想象出弓子对她老爸举起板砖时的洒脱和勇猛之气……她老爸倒下了,弓子拍了拍手,嘴角和眉梢卷起一堆冷笑,然后转身离去。哇噻!真想搂着他细长的脖子吻他一下……这样想着,秧子忽然浑身一激灵,马上又觉得脖颈处火辣辣地发烧。她呆呆地看着显示屏,骂自己疯了,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倒下的可是她的老爸啊!老爸那么爱她,为了她,背井离乡,在街边辛苦挣钱。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8(2)   说到底,老爸的这次遭难,都是她秧子惹的祸,不是她,红毛和黄毛怎么会和老爸接上火?又怎么招来弓子的板砖?   秧子痴痴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准备给弓子回复短信,可双手趴在键盘上,像两条冻僵的蛇,许久,也不知道要砸些什么字。   突然想起每次和弓子结束聊天之前,都会给对方放一首俩人喜欢的歌,秧子决定给他点一首完全陌生的歌,让这小子自己揣摩去,原不原谅他,不是这么容易回答的!   秧子脸上荡漾起了浅浅的笑容,点了歌,可QQ系统却提示对方不在线,无法接受。秧子很扫兴,随手敲了"臭小子,真讨厌"几个字发了出去,可没想到,弓子的QQ像小人忽然闪烁起来,接着蹦出对话框。   天啊,这小子竟然隐身在线!   秧子心儿扑扑直跳,奇怪,以前没有这样的感觉啊!似乎弓子会突然从面前的电脑里钻出来,秧子向后仰了仰身子,好像不知如何面对弓子。   秧子,你不原谅我吗?弓子发话了。   秧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慢慢滑向键盘:钱是你送的吗?   弓子:我不知道他是你老爸。我不知道红毛和黄毛欺负的是你……   俩人答非所问。突然停顿。   秧子:你为什么要隐身?   弓子:我无脸见你。   秧子:现在怎么又蹦出来了?   弓子:这是网上……   秧子:你不是很勇敢吗?   弓子:你在哪儿?   秧子笑了:干什么?   弓子:我要当面向你赔罪,还要当面向你老爸赔罪!   秧子心里一甜:我现在不想见你,我老爸更不想见你!   弓子:我知道,你是不原谅我……   秧子又一笑:我要考虑几天!   弓子:行!我会让你原谅我的!   秧子一愣:为什么?   (此时停顿十一秒三)   弓子:我爱你!!   秧子两眼一直,迅速向左右扫视,担心其他闲杂人看见。   弓子来劲了:秧子你听见没有?我喜欢你!!!   秧子很慌忙:我……考虑考虑……   弓子真无赖:行!你会让我喜欢你的!   秧子浑身发热,手指不听使唤了:我会的……   弓子:你会的!我看见了!   秧子:不不,我敲错了……我会考虑的,我要下了!88!   弓子:你别走!秧子!我爱你!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秧子!你听见没有?!   ……   秧子离开网吧时,身后的老板对别人说,这小丫头怎么长的?!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9(1)   弓子悬着的心,终于平稳降落在肚子里。   这就叫恋爱吧?那么恋爱开始了!   恋爱一旦开了头,就像洪水来临时江堤下悄悄的管涌暗流,不知不觉地就会泛滥。   弓子觉得电脑网络实在是个好东东,假如没有电脑网络,他和秧子之间的关系真不知道怎么往下进行。弓子敢用砖头光天化日之下拍秧子老爸的脑袋,可你要让他当着秧子的面说"我喜欢你",他绝对是关键时候掉线。   现在好了,不仅在网上说了"我爱你",还化解了伤害秧子老爸这样严重的事情;要知道,这事叫学校发现了,八成会开除他的。   弓子厌恶学校,厌恶学习,可弓子又离不开学校,离不开学习,就像他同样厌恶回到家里,厌恶母亲的唠叨可又离不开一样;因为没有了学校和学习,他就会失去秧子。   怪了,自打在网上和弓子捅破了那层"膜膜",秧子的心反倒升上半空,晃晃悠悠起来。   以前和弓子经常在网吧见面,却没有那么多心跳的感觉,现在隔着距离,也好久不见了,可老是贼心思惦记着那个长长的脖子,弯弯的影子。   秧子一向学习很专注,这是老师和父母最放心的,然而如今一翻开书本,眼前老蹦"附加题"。秧子悄悄红着腮帮子将自己的房门掩上,似乎担心父母从她的后脊梁上偷看她的"答案"。   一连好几天,秧子不敢去网吧,她担心和弓子在网上见面后,弓子会说更"过火"的话,就像一些陌生网友说的含糖量超标的话。秧子更担心弓子会猫在网吧里,给她整个"亲密接触"什么的。   给父亲送饭回来的路上,秧子老往身后打探,她倒不是怕遇上像红毛、黄毛那样的"痞子毛",而是担心遇上弓子;她不知道,一旦见到弓子,该怎么办,说什么?可越强迫自己,这心里的小兔子越是要往外蹦跶。   这天中午,秧子送饭回来,刚走到自家的门口,正要开门进屋,背后忽然响起那粗嘎而熟悉的声音:秧子!   秧子手里的钥匙串,哗啦砸在脚面上,人犹如被点了穴道一样硬在那了。   弓子闪了出来,是我!   可秧子不敢转身,冲身后直摆手,我知道,你快走,我家里有人!   没有!弓子耍起赖皮脸道,你爸在修车,你妈做钟点去了,四点半回家!   秧子喉咙发干,嗫嚅半天说,你要干什么?   弓子说,看看你!   秧子说,看见了,你快走!邻居会发现……   邻居都睡午觉了,弓子说,你怎么不上线?是不是还恨我?   秧子浑身汗湿了,摇着手,我没生气,你快走!   弓子说,真没生气?   秧子说,真的!   弓子说,没骗我?   秧子跺脚说,没!   ……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秧子以为弓子走了,慢慢转过身来,突然,那"长颈鹿"的厚嘴唇朝她的腮帮子直扑过来,噗!声音脆而瓷实,差点将秧子腮帮骨吸出来。   秧子没料到弓子会这么猛,就觉眼前一道彩云飘过,晕眩中,看见那细长的身影,FLASH动画一般欢跳而去……   秧子被弓子亲过的腮帮子,几天后才恢复原样。这小子当时疯了,使那么大劲,要把人家秧子吸走吗?   那一刻过后,秧子就感到腮帮子冒火,进屋扑到镜子前,果然发现左腮有个"O"形红印。秧子吓死了,如同第一次来红一样,惊得困兔一般,四处蹦跶又毫无办法。   秧子先是用热水冲洗,接着用手搓揉。她记得小时候,自己身上摔红了,母亲总是用热毛巾给她焐。她要把弓子留下的吻痕迅速消除,否则母亲回家一定能看见,而且一定知道是亲出来的痕迹。小时候她被父母和邻居经常强行留下这样的印记,凡是她不喜欢的人亲了她,她就会立即用小手拼命擦脸颊,逗得大人们狂笑。   可今天是弓子亲了她。弓子她喜欢吗?喜欢!可喜欢干吗还要擦掉呢?秧子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19(2)   问自己,把自己问哑了。   母亲回家后不是首先看见那个被秧子折腾得发红的腮帮子,而是觉得秧子神色有异,进而才看见那个火红的左腮。   秧子你腮帮子咋了?母亲总是夸张地发现儿女们身上的变化。   秧子嗫嚅着,目光躲闪。   是起风疹子吧?母亲说着就要上前查看。夏天也起风疹?春天才会啊!   秧子赶紧说,是蚊子,中午睡觉叫一只花蚊子咬的。   母亲似乎很释然,说,白天出来咬人的,都是那种长脚花蚊子!   秧子闻听心里"咯噔"一下子,莫非母亲知道了弓子?要不她怎么知道弓子长得像长脚花蚊子?!   不过,母亲接下来的话让秧子放下了心,母亲嘀咕说,晚上叫你爸给窗纱换了,城里的蚊子比城里人还刁……   秧子整个晚上都没睡觉,想笑,笑母亲的那个长脚花蚊子的"比喻",她担心弓子有朝一日被母亲看见,会以为他真是蚊子变的!嘿嘿,笑死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0(1)   秧子怕弓子了!   秧子怕他埋伏在自己家门口,那样迟早会被父母发现。秧子决定变被动为主动,在网上稳住弓子。在网上,秧子不仅接受弓子的亲吻,她也可以回吻弓子。   给父亲送饭回来的路上,秧子女特务一样,左右前后紧张搜寻着,怕被弓子跟踪。吱溜闪进网吧,迅速上线,可弓子不在。挂了片刻,仍不见弓子回应,秧子心里忽然不安起来,匆匆下线,正要起身,双肩被人按住。    没错,是弓子!   弓子附在秧子耳边说,你真拽!我给你们家看门,你倒来上网。   秧子浑身一激灵,说,你……又上我家了?   不欢迎?   不是……   那怎么叫"又上我家"?   秧子哑巴了。   弓子发现秧子的耳垂和后脖子整个红透了,似乎有股滚烫的气息朝弓子脸上袭来,那么灼热,那么香甜。秧子瘦削的肩膀也微微颤抖着,脑袋僵硬着,面前的两只手在键盘上胡乱地划拉出唧唧喳喳的声音,像受困的小鸟在啁啾。   秧子越是害羞局促,弓子越是来劲,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声音很大地追问,你说,是不是还恨我?   秧子摇头。   弓子不饶她,说,你不恨我了?!   秧子两只眼睛中风一样,艰难地打量着周围的网民,发现有人在看她,浑身便起鸡皮疙瘩似的难受。   而弓子仍歪着脑袋,死盯着她的半边脸要答案。   秧子额头潮了,她忽然埋下头,双手噼里叭啦地打了一行字,并耸了耸肩,示意弓子看电脑屏幕。   弓子其实早就用余光看到屏幕上蹦出的那行字:我没有恨你咯!只是不希望你上我们家,那样会让我害怕。   可弓子故意说,我不认识字,何况人老眼花的……   秧子扑哧就笑了。   弓子伸出猿臂,也打了一行字:可以不去你家,但我想见你怎么办?以后在这里见面好吗?   秧子点头说,嗯!   弓子揪了揪秧子后脖窝那缕天然淡黄的头发,说,哇,你终于开口了!同时厚厚的嘴唇章鱼一样吸附在秧子的粉红腮帮子上。   秧子陡地一震,刚要挣脱,狡猾的弓子一口叼住旁边的玛瑙般透明的耳垂。秧子身子立即往后一倾,软了,任由弓子一口一口咀嚼着那恨不得要爆炸的耳垂……   第二天,弓子没有在网吧和路上等到秧子,秧子家的窗户也冷酷地张着大口。   但弓子看见秧子在网上给他的留言,秧子说,弓子你胆子真大,当着别人的面也敢咬我耳朵,砖头拍了我老爸,还敢上我们家找我……   弓子看完留言,不由得豪情万丈地笑了,立即给秧子回道:这算什么呀!你知道学校补课收钱的事,是谁给搅黄了?是谁把你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从水深火热的校园里给解放了?是谁还你们一个快乐的暑假?亲爱的秧子,告诉你,这个人就是你崇拜的偶像--我--弓子!   接下来,弓子迫切等待着秧子的赞美,可让弓子纳闷的是,秧子不仅没有再给他留言,那QQ小人也像秋天的树叶一样挂在那儿,阴阴的,再也没有脆亮起来。   弓子以为网络故障,拼命给秧子发短信,搜她的号,加她,可一无回应。   弓子急了,难道秧子病了?他偷偷猫在秧子给她老爸送饭的路上,想截住秧子,可一连两天,都没有见到秧子。   弓子又冒险来到秧子老爸修车的地方打探,发现她老爸依然在老地方鼓捣他的营生,只是送饭的不再是秧子,变成一个妇女,看样子是秧子老娘。   莫非秧子真的病了?弓子有些急了,却又不知怎么办。答应过秧子,不上她家的,如果贸然登门,一是秧子会生气,二是被秧子老娘撞上了怎么解释?   秧子倒好解释,关键是她老娘,看她老娘那样子,八成和自己老娘属一拨的,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可弓子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灵机一动,趁着秧子老娘一边等秧子老爸吃饭一边说话的当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秧子的家。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0(2)   谢谢外国上帝和中国菩萨,防盗门没关!弓子气喘吁吁地先将招风耳贴上单薄的木门,脑袋当即嗡的一声:里面传来秧子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是在背英语单词,反复说着什么"丝瑞迈特"。   弓子觉得奇怪,这单词他们好像没学过呀!秧子是脑子里进了污水了?这么好的时光不去网吧,在家闭门咕嘟洋文!   弓子正要敲门,后腰被人顶住。扭头一看,一老头满脸旧社会地瞪着他。   老头上下一扫描弓子,从枯井般的嘴里蹦出几个脆生生的字:干什么的?   弓子赶紧笑道,我找人。   老头额头皱纹一收缩,找谁?   秧子。   老头鼻孔一放大,什么秧子?   弓子手指秧子家门,就是她家。   老头上前一步,说,找人你贴在人家门缝里干什么?找人你怎么不叫门?这家是外来人口,你怎么认识人家的?我说我们这块自行车老丢哩!走,你跟我去谈谈清楚。   弓子这才发现这老头胳臂上有个红箍箍,看来还是个管事的。   我真是找人的,弓子连忙冲屋里喊,秧子,你出来,我是弓子啊!   可那扇门依然无情地缄默着。   没叫开秧子的门,倒是把周围几户人家的门给叫开了,一些狐疑的目光和他们身后的麻辣葱花味一齐扑向弓子。一红脸大汉,胸脯长了一撮黑毛,手里掂着把勺子冲老头嚷,王大爷,这小子什么货色?   老头说,鬼鬼祟祟的,说找人,又不叫门。   红脸大汉可能眼睛不太好,说我来瞅瞅啥货色,不行扭派出所审审。   弓子吓坏了,与此同时,他忽然发现秧子的老娘手里拎着饭盆正从巷子口走过来。   弓子扭头朝另一条巷子口冲去,老头一把没薅住,喊道,逃跑?   那红脸大汉也大叫一声,摆开追捕的架势,可无奈,他那一圈肥白囊囊的肚子首先把自己的双腿给压趴了,只听地面咚咚响,不见身影移几许。   弓子早闪没影儿了……   (书中暗唱)--   跑跑跑   恨不得放下前面的两只脚   跑跑跑   恨不得屁眼里插根二踢脚   一蹦老高   逃上云霄   今儿到底怎么了   哪疙瘩温度没调好   吃火炭拉冰雹   任哥哥外面鬼哭狼嚎   妹妹她屋里不急不躁   昨天还是小甜猫   今儿扭起狐狸腰   氟立昂也能破坏人的大脑   爱情遭遇厄尔尼诺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1)   弓子把一肚子苦闷和纳闷带回家,而家里迎接他的不是美味饭菜,却是老娘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   这一耳光的分量绝对是弓子没体验过的,不敢说绝后,但绝对空前,它差点将弓子的大脑袋从细脖子上给扇了下来。   迅即,一股咸咸的滋味涨满了弓子的口腔。   弓子没有多想老娘揍他的原因,倒是立马在脑海里追忆老娘上一次这样揍他的时间;切,好像跨度很久了!挨揍的日子真难回首!   就算弓子被恋爱灌醉了,也知道老娘这一耳光的来历,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幸福生活彻底结束了!   可他想知道是如何败露的,因此,一脸窦娥冤地质问老娘,我干什么了?   他老娘王大兰闻听又举起了巴掌,可已经气得脸色煞白,似乎没有了再揍弓子的力气,嘴里一个劲地说,你……你……你……说着说着,忽然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嚎啕起来,我不想活了,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孽障啊!我还指望什么啊?我不如死了清净啊……   弓子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老娘的第二轮掌嘴,可没想到老娘会突然这样。   在弓子的印象中,老娘从来没有这样过,她总是把无穷的怨气化作力量来惩罚弓子,哪怕是揍得手酸,也不会轻易自己倒下。   弓子先是怔住了,继而感到害怕。他看着瘫在地上的老娘,似乎不认识,因为他第一次看见老娘哭得如此伤心,并且是瘫在地上嚎啕。那哭声也是陌生的,它嘶哑中裹挟着压抑和无助……假如老娘还像过去那样火暴地揍他,哪怕揍他个半身不遂,他反倒觉得释然。   可刚才,老娘第二次举起手时,弓子发现她那眼神明显透露出一种厌恶打他的情绪。   老娘已经懒得揍他了,这还是自己的老娘吗?弓子感到后脊梁上一阵阵的寒意吱吱冒泡……   弓子这回的确是伤透了王大兰的心!   一个礼拜前,王大兰在街道棋牌室和人打牌时,遇到一个谈得来的牌友。聊家常中,王大兰得知对方有个刚刚被拉扯上了大学的儿子。王大兰与其一下子有了亲切感,马上和对方套起姐妹近乎:一是羡慕,再是想讨教一些育子良方。   不想对方却带着几分炫耀几分矫情几分怨艾说,大学是考上了,可花钱叫人受不了,四年没个十来万,孩子上学也跟讨饭似的,去学校看看那些农村来的,真可怜!可农村孩子面皮硬,能扛得住寒碜,咱城里孩子哪成啊!过去说打肿脸充胖子,现如今是割肉熬汤,愣说减肥……   一席话把王大兰的心给提溜起来了,是啊,这孩子没日没夜地学习,小脸熬得跟烟熏蟑螂似的。考不上是孩子的事,考上了可就是你娘老子的事了。自己没钱,让孩子在大学里啃脚丫吃鼻涕,那怎么对得起孩子!   王大兰坐不住了,把家底子掀过来搁太阳底下扳脚指头算,也不够弓子将来上大学的呀!何况狗日的弓子他爸范大林还三天两头来电话闹着离婚,这孩子的学费还天上悬着哩!   王大兰决定赶紧找活干,为了儿子或者不如说为了她自己的大学梦想!   前面我们知道,王大兰不是没找过工作,可到处没她下脚的地方,没见她经常骂道,我们这号女人,卖淫都没人要……可牢骚归牢骚,她还是进行了新一轮的求职奔波。   早上送走弓子,她便啃着五毛一个的烧饼出门,中午三块钱盒饭平息肠胃,晚上六点前得回家做饭迎接弓子学习凯旋……三天跑下来,除了找回一身臭汗和一肚子怨气,啥工作也没找着。   可就在这时,班主任赵老师找上门,把王大兰面前那个飘荡的令她精神抖擞的五彩的气球给捅破了……   赵老师是第一次上弓子家,在如今很少有老师家访(变味的家访除外)的情形下,可谓难得。其实,这也是被学校"高考战略"给逼出来的。   从弓子他们这一届开始,学校采用"跟班上"的方法,来考评教师。即由班主任为首的各任课教师,负责一个班从高一到高三的全部教学任务,三年不变。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1(2)   高考时,各班达线(本科)人数的多少,被名牌、重点高校录取多少,将决定这一个班级各任课教师和班主任的职称评定、工资福利待遇、晋升评优等等。完不成任务的班主任及任课教师被调整为二线教师,不享受上面的各项评比。也就是说,弓子们的学习成绩也就是老师们特别是班主任的成绩。   赵老师已经年岁不小了,能有几个三年折腾?面对越来越白热化的岗位竞争态势,事实上赵老师也清楚,这也就是她最后一次做班主任了;而这一班学生的高考成绩,还将决定她能否晋升特级教师。退休前或者说进入二线前,她死活要给自己弄个特级教师的桂冠戴上,否则肯定会影响她后半生的生活,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赵老师将班上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仔细盘算过,根据历年高考达线情况分析,她这个班要想实现目标,必须有四十个以上学生挤进全年级前六百名!而一年多下来了,通过劈头盖脸的轮番考试,成绩稳定在前六百名的却只有二十几个同学,还有近一半的缺额,我们亲爱的赵老师能不着急吗?   其实赵老师也清楚,班上有的学生根本没潜力可挖,抽烟喝酒谈恋爱,连家长也朝老师苦笑的主,你拿他(她)怎么办?当然,更多的还是有可塑性的,拉一拉,赶一赶,就有可能上去。拿老师们背后的说法,就是加点料、增点膘,两年后还是可以"出栏"的。   听见没有?一班六十多个学生其实就是老师们圈养的牲畜,能不能出栏,出栏多少,将决定他们的收益。   弓子就属于加点料、长点膘便可以出栏的主,因此赵老师要将弓子捏在手里。另外,赵老师知道弓子虽然是个刺儿头,可在班上有号召力,一旦弓子的成绩上去了,可以带动全班的学习风气。   可她好不容易找到弓子家,和弓子老娘一照面,一沟通,犹如兜头一盆凉水浇身,连脚后跟都透骨寒……   (书中暗唱)--   弓子啊弓子你不该   不该这样瞒天过海   谈恋爱就谈恋爱   干嘛要背个书包冒充未来的人才   说你呆你真呆   这样的事情迟早要失败   雪堆里面埋死孩   哪能等到春花开   唉唉唉   也许是个意外   栽栽栽   大头朝下等着挨踹   看你怎么咽下这盘菜   看你今后还拽不拽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1)   接下来的情形,让弓子始料未及,不仅令他茫然、紧张、费解,甚至感到恐怖。   老娘抽了他一耳光,然后瘫在地上哭了个天昏地暗,弓子当时就预感到不妙,老娘没这么哭过。弓子希望老娘接着抽他、骂他,骂得哪怕家里的蚊子都不敢出来,老鼠不敢伸头,他也不在乎,因为老娘的怨气总有发泄完了的时候。弓子只要态度诚恳并耍点小花样、小聪明,比如埋头看书到凌晨,比如一早起床大声朗读英语等等。嘿,过不了八小时,老娘该给他冲牛奶买点心啥的一样不少,情绪也很快恢复如初。   可这回弓子失算了。   老娘从地上爬起来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一个人埋头吃晚饭。   弓子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老娘的一举一动,而老娘似乎根本没在意屋里还插着一个人,吃完了收拾碗筷,然后洗澡冲凉,接下来打开电视,专注地看那个似乎总也演不完的韩国电视剧……   弓子一直愣怔怔站到差不多支撑不住了,自己去厨房用开水泡了碗冷饭吃下。按照过去的经验,弓子接下来应该秉烛苦读,以期缓解老娘心头的怨气。可今晚全乱了,老娘突然不按规则出牌,弓子也蒙了,去自来水龙头下冲了把,然后上床睡觉。切,睡觉?能睡得着吗?   从秧子突然变卦不理他,到老娘这一系列反常举动,这一夜,弓子把脑袋上所有的细胞组织包括头皮屑都动员起来,帮他分析原因,可折腾到墙角的蛐蛐都打鼾了,也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弓子还没从迷惑中清醒过来哩,老娘突然走进他的房间,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她对弓子说,既然学校没补课,你把六百块补课费还给我!   弓子脑子电击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想了一晚上的谜团也一下子解开了!   老娘伸出手,依然很平静地说,钱呢?   弓子傻了,嗫嚅半天,说,我……借给同学了……   老娘也没有犹豫,立即道,今天请你要回来!我没钱打牌了!   老娘的语气虽然很轻,但很坚决,每个字似乎都敲击着弓子的心,老娘说完,以不容商量的姿态转身就出了门。   弓子倒在床上,犹如一具僵尸!   怎么办?上哪儿弄回那六百块?难道去向秧子老爸讨回?那可不是男人干的事!再说,秧子那头正五谜三道地不知下什么障子等他钻哩,上门要钱不等于跟傻逼比赛翻白眼吗?!   弓子又想起老爸,可从老爸那里要点钱,比农民从银行贷款还坎坷,再说,远水也难解近渴啊!看老娘那意思,太阳落山之前不交回那六百块,他脑袋就会落山。   要说吉人自有天相,真是不冤枉弓子。就在他恨不得大头朝下,在水泥地上磕出办法来时,一阵摩托车的声音,让弓子顿觉救世主驾临,他眼前一亮:是楼上的沈恺!   弓子立即翻身下床,在第一时间将沈恺拦于楼梯口。   沈哥……弓子不知怎么,一句沈哥喊出口,竟哽咽起来,眼睛里有水汪汪的东西要淌下来。   沈恺一脸疲惫,好像刚出了趟远差才回来,不过一见弓子这样的表情,还是很吃惊一般地愣了,说你丫咋这么委屈?   弓子说,沈哥,我落难了,需要沈哥帮一把……   沈恺苦笑,别,考大学的事我一点帮不上!   弓子嗫嚅说,我……借我六百块钱行吗?我改日去南京向老爸讨还给你。   沈恺又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靠!我以为什么大事哩,来来,上来!说着朝楼上走。   弓子闻听沈恺这口气,心说,有戏!跟着沈恺上楼,他恨不得朝沈恺那圆圆的屁股上亲一口。   进了沈恺的屋子,弓子被一股怪味熏得不轻,咳嗽了起来。这怪味还不同于他们班的男生宿舍,有股冲劲。   沈恺似乎习惯了,皱了皱眉,说,好久没回来了,随便坐。   弓子哪有心思做客,心里迫切想知道,沈恺叫他上来是不是答应借钱给他。因此,不断用眼神去擦拭沈恺的表情。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2(2)   沈恺打开电扇,往沙发上一倒,看样子要睡觉的意思。   弓子心头一紧,连忙又叫了声沈哥。   沈恺挥了挥手,说,弓子,你丫怎么这样没出息哩,大男人叫几百块钱愁成土鳖一样,值得吗?!   弓子表情凄惨地一笑,沈哥,我……不还是个学生吗,哪像沈哥你这么拽……   沈恺说,弓子,我身上从来不带现金,点钱多脏多累多烦啊,我全是用卡,真正有钱的人都不在身上揣一沓沓的老人头,农民才那样……   弓子闻听浑身一哆嗦,这话什么意思?可嘴里还得附和说,是的是的,配合着点头哈腰。   就在弓子感觉失望慢慢爬上嗓子眼的当口,沈恺忽然坐了起来,说弓子,我很累了,不上街给你取钱了,这样子,我有件事,你给跑一趟,钱的事你放心!借什么借,哥在乎你还那几百块钱?靠!以后要钱尽管说,别说借!说借哥生气,还不定给你!一翻白眼问,等着用吗?   弓子连忙点头说,晚上要用!   沈恺说,没问题,晚上帮我跑一趟腿,钱不会耽误你的事。   接着,沈恺让弓子坐下,把要办的事情作了交代。   弓子见他有了哈欠,就识趣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弓子又回头说,沈哥,借钱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我妈……   沈恺上前拍了拍弓子的肩膀,笑道,你丫真业余!哥是过来人,还不知道这号破事的玩法?!哎,那马子漂亮吗?   弓子一时没明白,马子?   沈恺说,啊,你们叫女同学,靠,还蛮纯情的!"摘果子"(书中交代:即人流或打胎)加营养费,六百块就拿下了?你丫走向成熟的成本挺低啊!   弓子还是没听明白,只管傻笑。   沈恺说,今后办事,注意点技术含量,这样多烦人!不过也难怪,擦枪走火,难免难免……   弓子回到家里,躺床上老半天才嚼出沈恺后面那套黑话的意思,不由得浑身燥热难受。   他真想跑上楼去质问沈恺,不借钱没关系,你丫别以为我把女同学的肚子怎么了,我和秧子只亲了手和腮帮子!   (书中暗唱)--   沈恺你说话真蹊跷   我弓子哪来忒多弯弯绕   不是老娘逼债紧   才不求你把香烧   漂亮话说了一套又一套   一个银子也没掏   闻闻你狗窝的味道   就知道你丫档次也不高   罢罢罢   一分钱折了英雄腰   切切切   晚上还得替他把腿跑   唉--   鲜血煲汤   泪水洗澡   大丈夫哪个不走这一遭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3(1)   弓子赶在老娘回家之前出门,因为见到老娘的时候,必须呈上银子--六百块补课费,否则后面的日子不堪设想。   按照沈恺的要求,弓子得先去汉府街一家叫"舌头短酸菜鱼馆",找一个叫"铃铛"的女孩,她会把一件东西交给弓子,然后带着东西,在天黑前再去天目东路的"乐翻天魔幻娱乐港",找一个叫春春的女孩,把东西交给她,然后就搞定,六百块就上手!   天空有云,太阳撅着半个惨白的屁股,架在乌云上,将臊臭的气息朝大地猛射。风儿一本正经,只藏在某个角落想坏主意,而不愿像春天里那样将女人们的裙子一次次掀起来。   闷热,噪音,大街上都是些可怜的人。弓子走了半条街,浑身就湿了,弓子近来很怕热,很容易出汗。他一边撩起衫子擦汗,一边忽然奇怪地想,这样流汗,流着流着,会不会死人?因为他知道,人身上的水流完了,也就等于血流完了。   汉府街实际上就是小吃一条街,弓子以前来过,说以前,那已经很遥远了,好像还穿开裆裤。   那时父母都很年轻,吵架时,也猛,一个说,不过趁早!一个说,没你胃口大开!弓子记得,每次吵着吵着,老娘忽然一扔手中的锅铲,说,老娘不伺候你!说完,就牵着弓子的手出门,坐车来到汉府街,一条街挑着花样吃。   弓子那时一点也不害怕父母干架,相反,歇长了不吵,弓子就舔嘴唇,盼望着干架后的美食。他现在总算明白,人们把那些经常吵架的夫妻说成"吵架当饭吃"的真正意思了。   汉府街的热闹忙碌景象是在晚上,此时,因为日光还早,整条街十分冷清。现在是苍蝇们的时间,它们在门边的泔水桶上跳舞、耍流氓。罩着各种海鲜、鱼虾的玻璃缸,棺材一样,冒着水泡,可里面的活物却很高兴。   满街弥漫着各类厨师的手艺,麻、辣、香、甜、酸等各种气味搅和在一起,直往你鼻子里钻,像拉客一样热情。弓子一家家寻找,就等于检阅了一家家厨师,味道各有千秋,弓子肚子开始闹事。   终于看见那家"舌头短酸菜鱼馆"了,弓子站在门脸外面看了看,琢磨着舌头短的意思,可没想出来,就撩起挂在门口阻挡苍蝇的皮条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不大,四五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趴着个女人,在睡觉,头顶上几台风扇懒懒地转悠着。   看她们睡得那么认真,弓子没敢打扰她们,老实在旁边的一个塑料椅子上坐下,分别看了看每个睡觉的人。离弓子最近的桌子上趴着一个白花花的女人,说她白花花,是体积过大,却只穿了个背心,手臂和半个脊梁都雪白地躺在桌子上。脸侧伏在桌面上,嘴被挤歪了,撮成一个粉红的小洞,从小洞里挤出一颗很白很大的牙,让弓子马上想起班主任赵老师的龅牙,不过,比赵老师的要白。随着呼吸,那粉红的小洞一张一合,有清汪汪的溪流一伸一缩的,像是一条固体的水。   弓子分辨不出这女人的年纪大小,不过往下看,她肥白的脚腕子上套个红丝圈,脚指甲上也涂了颜色,虽然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绝对不是污垢;污垢生得那么统一可不容易。   有一只苍蝇在她的身上逡巡,许多地方没停留多久,包括那粉红的小洞和那哈喇子,而是对这女人的腋下感兴趣,试探着在那棕黑色的毛丛中骚扰了几次,见没有危险,便一头扎进去,过半天露出绿汪汪的脑袋,晃了晃,喜滋滋地又返身进去。   弓子好奇,也有些纳闷,不知那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他抬手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腋下,一股汗腐味直呛脑门子。弓子有些瞧不起那只苍蝇,不过通过它打发烦躁的时间,倒很划算。   弓子正打算进一步研究面前这个女人的一些奇怪的部位,比如腋下旁边被挤出的一坨肉上怎么鼓起一个小圆点。而这时,终于,有个女的醒了。   这女人不大,应该叫女孩,穿着袖口带蓝杠杠的短衬衫,弓子一愣,以为是他的校友,因为跟他们的校服太像了。弓子一阵高兴,看来他们的校服已经成了流行款式,连酸菜鱼馆的女招待都模仿!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3(2)   这女孩揉了半天眼睛,终于看见了弓子,没有一点的突兀感,懒懒地问:"这么早啊?先生几位?"   女孩的话虽然很轻柔,却像起床号一样,另外几张桌子上的脑袋,宛如受惊的土拨鼠一样立即昂起,奇怪的表情下面挂着细细亮亮的哈喇子。弓子发现她们衣服一样,年纪大小相仿,看来都是服务员。   弓子哪曾接受过这么多古怪目光的点击?迅即低下脑袋,嗫嚅道,我……不是吃饭的,我找人……   还是先前那个女孩,低声问,找谁?   弓子说,铃铛。   女孩闻听,立即示意弓子小声,并用手指了指那个白花花的女人。   弓子愕然,心说,这么夸张的女人,竟然叫铃铛?看来乱起名字的大有人在,可不光是他老娘老爸。   从女孩们的神色不难看出,这叫铃铛的女孩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弓子心急火燎,可他不敢叫醒这个铃铛,他担心搅了她的梦,将对他此行的目的不利。弓子很羡慕那只苍蝇,只有它可以在她的腋下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铃铛睡到自然醒。她不立即坐起,也不昂起脑袋,而是睁开眼,闭上嘴,保持原来的姿势,嗫嚅着问,几点了?   这时,那几个女孩立即抖擞起来,刚刚还是无精打采,立马吸了鸦片一样,齐声高喊:五点了!铃铛姐!   弓子也受了感染,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铃铛姐,是沈恺哥叫我来的。   铃铛一愣,站了起来,上下打量弓子,嘴一撇,对其他女孩说,去后面择菜!   几个女孩匆匆去了后面的操作间。   铃铛打了个哈欠,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弓子看见一团黑东西从她腋下掉到地上,刚要提醒说你东西掉了,低头一看,却是那只苍蝇,那小东西可怜见的小腿踢腾几下,竟死了!   弓子一伸舌头,切,这丫功夫了得!懒腰灭苍蝇!   铃铛缓缓走到收银台后面,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往里面装了两瓶洋酒,交给弓子。   弓子奇怪,怎么她也不问一下,就把东西交给自己?疑惑地问,你要不要给沈哥打个电话?   铃铛连看也不看弓子一眼,挥挥手,撵叫花子一样赶他出门。   弓子很伤自尊地吸了吸鼻子,夹着尾巴而去……   (书中暗唱)--   有个女孩叫铃铛   光听名字心痒痒   劝君千万莫幻想   免得上当   免得受伤   否则苍蝇就是你的榜样   谈笑见生死   懒腰现存亡   君可见   古来多少梦中人   能被那胳肢窝埋葬   弓子啊弓子   你道是有嘛沮丧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4(1)   你别以为"乐翻天魔幻娱乐港"是在海边、江边或者河边,它连沟边都不靠。其实它在地下,是人防工事改造的。让弓子吃惊的是,下面不仅别有洞天,而且人气爆棚。灯光魔幻得能把人变成鬼,音乐猛得能把你浑身的骨头拆下来当甘蔗啃。   弓子一走进去,就产生莫名的兴奋。弓子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使命,朝周围张望。发现来这里的都是年轻人,有的比他还小,一个个神情中透着紧张般的轻松喜悦,像憋了一条街眼看要尿裤子而突然找到个地方一样。   弓子有些犯憷,这么乱糟糟的,上哪儿去找一个叫春春的女孩?弓子曾问过几个人,人家根本就不理他,赶集一样匆匆一头扎进里面的灯光音乐里。   正犹豫,有人拉了他一把,转身见一女孩,脸上涂着飘忽不定的灯光。   你是春春吗?弓子连忙问。   女孩说,跟我来。然后将弓子引进一条偏僻且有些幽暗的通道,通道很像电影里的地道,弯弯扭扭,慢慢将喧嚣和活力甩在身后。   弓子跟在女孩身后,走着走着,心里有些害怕,就嗫嚅着问,你是谁?沈恺哥交代过,要把东西交给春春的……   女孩忽然就定住,转身一笑,怕我吃你呀,一看就知道是个嫩仔!说着将弓子手中的塑料袋接过,再次一笑,等我。继续朝通道的深处走去。   弓子连忙说,哎,你忘了,还有……他想说钱没给哩!可那女孩回头一笑,弓子就触电一样木了。   女孩大约五分钟后出来了,这五分钟弓子感觉差不多过了一个世纪。   女孩将一沓钱塞到弓子手里,说,沈恺真会用人,你跟鹭鸶一样,好认,也老实!说完咯咯笑得通道里回声激荡,弓子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和潮湿的墙皮直往下掉。   随着女孩回到鼎沸的迪厅,女孩说,进去玩一会儿吧,不收你银子!女孩冲门口一个穿制服的男孩一努嘴,那男孩连忙点头哈腰,表示明白了。   足够的钱到手,可以回去向老娘交差,弓子一下子轻松起来。看看迪厅里面火爆的场面,弓子心痒痒,掏出电子表一看,还早。回去过早,反而会引起老娘的怀疑。   弓子兴奋而忐忑地跨进迪厅,很快就被人群和音乐淹没了,他像条久旱沙滩的鱼一样,立即活了。   班级搞晚会,弓子是主角。而朗诵、唱歌啥的都是浮皮潦草地应付老师,同学们最喜欢的是蹦迪,因为一蹦起来,老师们就呆不住了,只好去一旁喝茶嗑瓜子。   而没有了老师们的监督,弓子们就疯了,恨不得将地板跺穿。   女同学们开始还胆怯,黄花鱼一样溜边看弓子们蹦,弓子见火候到了,会突然一声口哨,将喜欢的女同学拉进旋涡,裹挟着她们一起尽情舒展被课程压弯了的脊梁。可自打认识了秧子,再搞晚会,弓子就不再主动拉女同学蹦迪了。   今晚,弓子特别想宣泄,宣泄对秧子的不解,宣泄对老娘的不解。弓子心里只有不解,没有不满;秧子忽然回避他、不理他,老娘忽然不骂他、不揍他,这些都是个谜。   音乐是在不知不觉中转换的,但一应的狂躁。灯光忽明忽灭,身边满是鬼魅一般的身影。   弓子一边将身子死命地扭动,一边在嘴里嗷嗷地叫着什么,忽然,屁股就撞到一个弹性十足的身子上,他差点被绷出去。接着就听到一声尖叫。   其实这里互相碰撞是正常的,可惊叫是很少的。弓子以为撞坏了人,赶紧转身一看,一个女孩,朦胧的灯光中,像一朵漂浮的蘑菇。   那女孩忽然一把抓住弓子,将弓子往人群外面拽。   弓子脑袋嗡的一声,心说,惹祸了,假如得罪了霸妹,可就麻烦了。本市把那些胸脯发达,脑袋简单,混迹于社会的问题女孩称为霸妹。这些霸妹身后一般都有厉害角色比如流氓团伙或黑社会撑腰。   女孩将弓子拉到灯光亮堂的吧台边,一巴掌扫过来,说,弓子!怎么是你?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4(2)   弓子揉揉眼,大吃一惊,竟是胖女孩荆曼!   怎么……是你?!弓子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是好,幸运没惹上霸妹,可遇到同学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毕竟不是他平时敢造访的。   荆曼一脸兴奋,身子还在动着,笑着反问,怎么是你?   弓子连忙说,不不,我是……来找人的……   荆曼说,找谁?那个秧子?   弓子连连摇头,不不!   那就是找我了?荆曼说,走,饿了吧?我请你吃饭!说着就将弓子一直拽上地面。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弓子没料到时间溜得这么快。忽然想起家里的老娘,此时一定在等他回去交钱。   弓子嗫嚅道,我该回家了。   荆曼说,回家不也得吃饭?陪我吃,我从不一个人吃饭的!就抓住弓子的胳膊一刻不松手。   荆曼轻车熟路,将弓子领进一家麻辣鸡馆。里面的服务小姐似乎都认识她,热情地将她领进一个情侣包间,还笑着拿眼不断打量弓子。   荆曼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同学,叫弓子!   小姐连忙点头问候,弓哥好!   弓子差点笑出声,靠,弓哥?   荆曼点了菜,还要了两杯红酒,那神情和做派,绝对是弓子无法企及的。弓子一直乡下鼻涕孩儿一样拘谨地坐在对面,不过两口红酒下肚,弓子的自信也慢慢被点燃了,临了,他红着公鸡一样的长脖子,抢着结账。   荆曼怎么拦都拦不住,说你喝多了吧?你哪来钱结账?   弓子嚷嚷说,你瞧不起我?掏出一沓钱拍到桌子上,哪有男生让女生请客的?!   荆曼很感动,说弓子,今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我除了学习帮不了你,其他,通吃!荆曼忽然抓住弓子的手说,弓子你知道我爸是什么官吗?   弓子说,听说是什么局的副局长吧?   荆曼说,副局长?副局长才管几个人?连办公室主任都管不了,要个车还磨牙……我告你说,我爸马上要调K县当县长了!管八十多万人!   弓子说,难怪你能来蹦迪?没人管你……   荆曼说,管什么管呀,现在是放暑假,我的暑假我做主!我爸说了,要送我去新西兰留学!我不想去新西兰,我吃不惯牛肉啥的,我想去新加坡……   弓子像听天书一样,羡慕而自卑地任她唠叨着,感觉眼前的荆曼超女一样,形象慢慢膨胀,晃得他睁不开眼……晕晕乎乎的,他下意识搂住荆曼。   荆曼立即将脑袋仰起,张嘴"啪"地叼住弓子的下巴,接着,撅起的嘴唇就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拱……   (书中暗唱)--   蹦个迪吃个饭   互相碰碰屁股蛋   小日子过得那叫爽   要咸有咸是要淡有淡   不解随着饱嗝去   烦恼变成流走的汗   且慢且慢   酒会醒席会散   青春痘冒充美人痣   你可有那么大的脸   冲动不是勇气   偶然不是必然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5(1)   和荆曼分手后,弓子辨别了一下方位,沿着街边的墙根,急速捯腾着两条长腿往家里赶,因为时间不早了。想打的,一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子;他这才想起,刚才硬充大佬抢着埋单,可回去交账的钱就少了九十多块啊!   荆曼点菜下手真狠,哪菜贵点哪样,我老爸可不是县长哦!可话又说回来,穷得典裤头卖后槽牙,也不能让女生埋单啊!否则今后怎么在学校混?   弓子掏出钱来一数,怪了,怎么还有七百多块?!账是荆曼付的?不会吧,明明是自己,再说,找的零钱还在呀!那么就是娱乐港的那个春春小姐多给的?明明向沈恺借六百块,她怎么给八百?今天怎么了,除了那个名不副实的铃铛小姐对他不"感冒",这春春小姐,还有荆曼,都对他这么来电;一个多给他钱,一个搂着他接吻。看来我弓子就是拽!谁不服吗?单挑!   弓子豪情万丈地一挥手,立即,一辆出租车饿狗一样,哧溜一声蹿到脚边。弓子一屁股坐进去,猛地一带车门,砰的一声,好像在说,有钱真爽!   家里闪烁着电视的荧光,弓子掏出系在裤腰上的钥匙,故意哗啦哗啦地,意思是提醒老娘,我回来了!   要搁以往,老娘不等他黑暗中找到钥匙孔,早拉亮了电灯,从里面开了门,一脸母亲地迎接他。   可等弓子开了门,拉亮了电灯,老娘始终坐在电视机前,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韩国人哭笑,那个会腌菜的韩国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腌好一坛泡菜。   弓子掏出钱,想了想,留下那些零钱,卷起那七张一百,朝老娘面前踱去。   路上,弓子原来也想还给老娘七百块的,可他当时一寻思,明明补课费是六百,怎么多出一百?担心老娘起疑心。可现在他觉得,多花一百块钱,能买回老娘过去的心情,或者能买回老娘对他的怨气。切,老娘不骂他就是不习惯。   弓子畏畏缩缩地将那卷钱递到老娘面前的茶几上,说,妈,这是借给同学的那补课费,要回来了!说完偷眼斜睨老娘的反应。只见老娘突然将目光从韩国人身上掉转过来,惊愕地瞪着弓子,电视屏幕折射出的幽灵般的蓝光在她脸上不断跳跃着。   你……哪来的钱?!老娘拿起茶几上的钞票,没有弓子预料的那种效果出现,她近乎恐惧地举着那沓钱惊叫起来,你老实说,这钱哪来的?!   弓子蒙了,心说今儿怎么啦?明明是你让我去讨回那600块钱,这会儿又视钱如祸水猛兽,干嘛呀,我容易吗!   要搁以前,弓子早不耐烦了,拿咱未成年人穷开心是怎么着?可今天弓子必须耐下心来解释,他嗫嚅说,那补课费,我瞒着你借给一个同学了,我要回来了,同学他还多给了一百块,说是说是……   弓子不知借钱给人,人家还回来多出的那部分叫什么,语文课里有驴打滚一说,可他觉得难以表达,心里直骂自己弄巧成拙,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   老娘说,好!接着往下编,六百块,几天下来,利息赚了一百,你狗日的有种!真是一把挣钱好手!   弓子脑子发木,傻看着老娘。   老娘没有再发问,弓子看见她手在抖,接着是嘴唇也在抖,忽然老娘将钱扔到弓子身上,转身拿起电话,狠命地摁着号码,每摁一次,弓子都感觉是在点他的穴道,而且是一步步地点向他的死穴。   电话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才通,老娘没有通常打电话那样有个过度,比如先"喂"两声,再说正题,而是张口就咆哮,范大林!请你立即回来,把你的儿子领走,否则我死给你们父子俩看!   弓子彻底相信,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譬如老娘的脑子。否则,这一系列的变故不会如此迅速和猛烈。    弓子低头思考了片刻,忽然鼓起勇气,对老娘说,妈,我随便把钱借给同学是不对,我外出和同学玩耍也不对,可这是暑假啊!报纸电视上天天在喊,要把暑假还给孩子,要把快乐还给孩子,要注重素质教育而不能只盯着分数!可我才玩耍几天?再说,学校不补课那也怪不得我啊!假如学校补课了,我会不上课去玩耍吗?再再说,我也没有去做不该做的事,再再再说,我在班上也不是成绩最差呀,再再再再说,你常讲砍柴不在乎磨刀那会儿工夫,我玩耍的时间,也是放松的时间;今天尽情地玩,是为了明天更好地砍柴,不,为了更好地学习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5(2)   弓子口若悬河,才思敏捷,不过他对"玩耍"这个词用得过多,而不太满意。   老娘忽然笑了起来,可弓子听那声音比哭还让他难受。   老娘说,弓子,你撒谎的成绩肯定全班第一!我问你,秧子她老娘啥时借过我们家六百块钱?   弓子闻听两眼发黑,愣了足有半个世纪,没一头栽往地球表面,算他上辈子积了德……   (书中暗唱)--   我知道撒谎不太爽   可世上谁人不撒谎   不撒谎干嘛要警察   不撒谎那小蜜谁在养   不撒谎谁还去上网   不撒谎谁和你搞对象   不撒谎你别进官场   不撒谎你睡觉为何把梦话讲   不撒谎你别整容化妆   不撒谎看你怎么经商   撒谎不要紧   只怕谎受伤   要想谎不破   给谎装装潢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6(1)   秧子觉得弓子太生猛了。你吻我也就罢了,你砖拍我老爸也罢了,你上我家追我也罢了,可你怎么敢将学校补课的事情给搅黄了?!学校和老师是为我们好啊!这样的事情你弓子也敢干?指不定今后还会折腾出类似美国"9·11"那样的事来!   那天,弓子再次上门,秧子害怕得脊梁沟发寒,当母亲送饭回来,问秧子大热天的怎么关窗闭户,秧子一点没犹豫,就哭着把弓子的事情一如朗读世界名著般娓娓道来。   秧子母亲闻听脸都青了,一把揪住秧子说,你个要死的女子呀,怎么招惹上这样的小痞子啊?这哪是学生啊!当下就拽着秧子一同来到街边,向一家之主秧子的老爸夏高泉通报这一紧急情况。   听着秧子和妻子的叙述,夏高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袋瓜子,眉毛不断抽搐着,好像又被砖拍了一遭。   要不要搬家,换个地方?秧子母亲紧张地问男人。   夏高泉倒没有那么紧张,说,这小兔崽子倒还义气!你带上那六百块钱,去他家一趟,一是看看他家里的情况,是不是那种只养不管的人家;二是叫他家长管教管教孩子,别的啥也不要跟他们磨牙。这城里人,我们拉屎也离他们远点!   秧子母亲说,我估摸着他们家大人肯定不知道。城里人都上班,忙,照应不到孩子。不像我们整天盯着,这不,盯着盯着还出了这档子事。可按说,能考上六中的孩子,坯子坏不到这种地步啊!   夏高泉说,你就快去吧,管他坯子好坏干嘛,你要招他做女婿不成?   秧子老娘嘟囔道,你被打了,就这样算了?   夏高泉皱了眉头说,你省省事吧,就当我被天上掉下来的狗屎给砸了,算了算了,只要他今后不来干扰秧子学习,我们就烧高香拜佛了!   秧子老娘还是嘴里不断嘀咕着,秧子知道她是心疼那600块钱。   秧子在母亲动身去弓子家时,忽然拽住她,低头说,你不要跟别人说弓子举报学校的事情。   秧子老娘没好气地骂道,你个死丫头,还向着那个小痞子、小阿飞!我和你爸这身骨头迟早叫你给折腾散了……   不知道弓子的家庭住址,秧子也只晓得他是哪个班的,秧子老娘通过学校和赵老师才摸上了门。   敲开门,弓子老娘王大兰的脸像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一样阴森料峭;也难怪,她刚从牌桌上下来,输了钱。   秧子老娘本来对城里女人就有成见,一看她那脸色,心就咯噔一下子:这女人下的崽好不了!   要搁平时,秧子老娘绝对一屁股闪开,谁尿谁啊?一次,她和一城里女人在街头碰了一下,那女人娇声尖叫,说她碰脏了自己的裙子。其实啥也没有,她故意上去一把掀起裙子,说对不住,我帮你擦擦。结果那女人春光大泄,她却并不罢休,高声喊道,你丝袜上破了这么多洞啊,大姐我帮你缝缝!引得众人一齐扭头观看。对方羞得那个惨啊,蹲在地上,捂着脸就哭了……后来她就经常对秧子她爸说,你别老拿眼睛"勾"那些城里女人,没啥,假的多,脱光了没乡下女人瓷实!   面对王大兰,她当然也心里腻味,可毕竟是为了宝贝女儿的前程,再说了,这事他们是占着理的。于是,她一指王大兰,说,你是弓子的妈不是?   王大兰见她说出儿子小名,先是一愣,继而就端不住了,口气温了,点头道,是啊,你是谁?   秧子老娘说,我丫头和你小子是同学,也是六中的。她九班。   王大兰听到这里,就完全没了提防和戒备,便摆出城里人那点可怜的优雅,说,请进,屋里说话。   进到屋里,秧子老娘发现家里的陈设不像她工作过的许多城里人家那样华丽,甚至觉得比自己老家的景况还显寒酸,便多了份自信,没等王大兰让坐,就将两爿大屁股重重蹾在椅子上。说,大妹子,你家孩子得管管了,要不,迟早会把我们家三代的老脸丢尽哦!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6(2)   王大兰一时没听懂她地方口音特浓的话,待端来一杯水,示意她慢慢讲,秧子老娘一下子抓住王大兰的手,像见到过去的同村姐妹一样,滔滔的心里话像小河淌水,汩汩而出。当秧子老娘掏出那六百块大钞时,两人的谈话进入高潮,说孩子,说丈夫,说日子,吃喝拉撒,说着说着,四只粗细不同、颜色深浅不同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四只眼睛八只眼角都开始回潮。这时,假如你猛推门进去一瞅,肯定以为是俩亲家在谈儿女婚事哩!   回到家里,天色很晚了,屋里暗,可秧子趴在桌子上,像是用功。秧子老娘发现秧子警惕得像兔子一样,两眼偷偷地朝她脸上瞅,面前的书本翻过来翻过去,跟眼睫毛似的眨动着。   秧子老娘知道女儿在探寻结果,于是故意往板凳上重重一坐,深叹一口气,唉,那孩子,简直跟野鸟孵出来似的,嘛道理不讲,当着我的面,骂他娘老子不算,还差点要跟我动刀子!秧子你给我听着,跟好人学雷锋,跟狐狸学妖精;下回你敢跟他眨个眼,老娘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秧子忽然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哎哟连天,痛苦异常。   老娘刚刚还一腔怨气哩,突然弹簧一样蹦起来,上前一把拉住秧子,咋的啦?   我肚子疼。秧子拼命扭曲身体,哼哼不止。   老娘说,我叫你不要贪凉,你就是不听,快躺下,我给你弄热毛巾焐一下。   秧子说,不用,在肚脐上抹点风油精就行了。   好的,我去买风油精,你快躺下!说着,老娘穿堂风一样掠出门去。   秧子站起来,整理一下裙子,扑哧一笑,切,对付不了弓子,还搞不定自己的老娘?!   (书中暗唱)--   要让老娘不唠叨   该装孬时得装孬   翻白眼、撒个娇   实在不行往下倒   脑子痛、肚子闹   嘴里伴奏嗷嗷叫   华佗来了也没招   老娘焉能不心焦   技术含量虽不高   掌握火候最重要   假如有时不见效   肯定是--   后妈不吃这一套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7(1)   弓子躺在凉席上,蜷着,一身油汗,也不开电扇。   一只苍蝇在上上下下地和他套近乎,可弓子一动不动,像一条死蛇。其实他醒着,在等他老爸范大林回来领他。太阳从窗户前路过两次了,可范大林仍没有回来。老娘自顾她的生活,似乎无暇顾及弓子的存在。   弓子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人打中了七寸后扔在墙角的蛇,没人可怜他,除了苍蝇。   肚子因饥饿而歌唱,弓子因气愤而濒临崩溃。弓子忽然想不通,他一脚踹向墙壁上的姚明,"刺啦"一声,连乔丹、皮蓬、麦蒂、奥尼尔也跟着倒霉,个个身首异处。   我怎么了?错哪儿了?我帮红毛黄毛错了吗?他们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袖手旁观吗?我喜欢秧子错了吗?谁叫她那么可爱?我要把暑假还给自己错了吗?我拍了秧子老爸是不对,可我不知道是她老爸啊!我不是赔他钱了吗?我把心里话告诉秧子,错了吗?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秧子我恨你!你丫狂什么?荆蔓那么狂都请我吃饭!秧子你出卖我弓子,你会后悔的!   弓子发疯般踹着墙壁,脚踹麻木了,头又开始晕眩,他这才想到,已经差不多一连五天没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吃!吃饱了去讨说法!凭什么等着别人把自己像狗一样领走?就算是狗也得叼根骨头不是!   弓子一骨碌爬起,冲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剩饭,里面有鸡蛋!靠,蛋炒饭!周杰伦的双截棍舞得那么溜,全仗着蛋炒饭!   吃饱了,弓子脱光衣服,拧开水龙头,把自己搬到水龙头下,接受冲刷。那凉爽的快感,迅速点燃了他的个性,他对着镜子,将湿漉漉的头发由原来的三七分重新分配为五五开,他觉得这样才公平。   出门时,弓子狠狠地将门摔上,震得整幢楼都在摇晃。   三楼有人伸出脑袋往下看,由于阳光刺眼,弓子看不清是谁。三楼原先的主人听说发财了,在某豪华小区购有豪宅,这破筒子楼很少回来,房子长期租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外来人。   因此,弓子不在乎楼上的那个脑袋,他双手叉腰,仰起下巴,冲上面一瞪眼,立即,上面的窗户"啪"地关上,脑袋没了,被切掉一样。   弓子重新看了眼自家破旧的老式防盗门,嗓子痒痒,忽然猛地咽了口唾沫,心里说,王大兰,你不就是我老娘吗?凭什么这样?你不理我,讨厌我,连骂我都懒得张口,行,算你狠,我闪!还你的钱,你不要,行,我自己花,我又不是不认识钱!你不是要我考上大学吗?我偏不考!你一天到晚唠叨,说养活我花了多少多少钱,你记账啊!我不记,你说多少算数,我还!我弓子不还你的钱,誓不为人!   或许是被先前那只苍蝇施了魔法,弓子立在大太阳底下,冲着家门运气,只见嘴唇蠕动,不见声音出来。   谁家的电视还是录音机,嘎嘎叫了两声,然后飘出那支叫《往前冲向后看》的歌曲。这歌本来很劲暴,可不知是被机器贪污了部分激情,还是被外面的毒太阳烤蔫了,反正进了弓子耳朵后,这歌声像没睡醒的癞皮狗,弓子就有想踢这歌声一脚的想法,可他浑身燥热却又不知朝哪儿下蹄子。   他在歌声的伴奏下,扭头朝大街上走去。   刚刚水洗的头发,在阳光下迸射出华丽的亮光。以前他喜欢低头走路,"弓子"一样,可今天他像久违阳光的一弯修竹,忽然勃发昂扬起来。   那个在巷子口补鞋、卖报纸的老头以往看见弓子都会夸张地说,吆喝,少爷出门啊?今儿看见弓子这表情、这牛烘烘的横样儿,老头瘪瘪皱皱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没有启动,像断了绳索扯不起来的一挂旧帆。   弓子首先来到秧子老爸补车的街边,像上次和红毛黄毛来打架一样,蹲在马路牙子边,头顶的梧桐树上,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吼。弓子远远地看见秧子老爸正撅着屁股给一女车打气,很带劲的样子。那样子挺黄的,弓子想笑。弓子见他脑袋上帽子没了,想必是伤好了,弓子觉得情况正常,心里便塌实了不少。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7(2)   午饭时间快到了,弓子闻到汽车尾气里裹挟着鱼香肉丝的味道。弓子在等着,因为他知道午饭时间会有人给修车人送饭,不是秧子便是她老娘。假如是秧子,他就截住她,当面锣对面鼓,和她好好理论理论;假如是她老娘,就立即去秧子家,利用时间差,把事情了断,反正今天不把心里这口气给捋直了,后面的日子没法打理。   弓子有那碗蛋炒饭垫底,精气神倍儿足。为了不让行人对他产生猜疑,弓子买了份《体坛周报》。这报纸今儿日鬼了,厚得没道理,拿在手里秤砣一样沉,弓子以为拿了两份。卖报人说,又惹事了,好看着哩!被窝里扯淡,这回有的搞了!   弓子一愣,问,惹什么事了?谁?   卖报的一撇嘴,操,中国体育能有谁惹事?足球呗!黑哨!抓人了!   弓子虽然是因篮球而上的六中,可他更喜欢足球,中国的大球球迷都一娘所养,最惨的当然还是我们这些足球难民,想不理睬足球成吗?爱足球恨足球已经不是什么痛痒的问题,而是锥心般要命!   摊开报纸,席地而坐,弓子一只眼找黑哨的来龙去脉,一只眼盯着马路斜对面,张网待秧子或她老娘。   阳光很猛,地面很热,弓子正研究那个叫阎什么的管足球的总瓢把子的头型哩,马路对面忽然出现新情况!   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幽深的巷子口飘然而出,站在阳光下顿了顿,像是被太阳惊吓了一下,然后撑开一把印有某糖酒公司名称的绿色小伞。那伞很旧了,但衬托了伞下的人,那人很新、很脆。   弓子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可那网兜里的铝质饭盒在阳光下光芒四射,似乎提醒了他……弓子忽然浑身猛地一抽,嗓子发干,因为那身影太熟悉了,只有秧子的身影才这么哀哀的,这么灿!   弓子"噌"地蹦起,差点脱口大叫:秧子你站住!   可这时,秧子竟横穿马路,迎面朝弓子走来。她兔子一样很小心地朝马路两头不断观望着,一边慢慢挪动着脚步,那绿伞折射出的光线罩着秧子,使她看上去像一片缓缓移动的荷叶。   奇怪的是,弓子一下子愣怔了,他不明白秧子是要干什么,不过从秧子的神情上看,好像没发现坐在树下的弓子。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弓子,忽然就蔫了,他重新坐了下来,用报纸遮挡着自己,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秧子。   秧子一一拨开穿梭的车辆,从弓子面前大概不到20米处,斜刺里走过,收了手里的伞,沿着一排浓密的梧桐树,朝不远处的那个修车人走去。   弓子这才明白,马路这边的树多,阴凉也厚,秧子是为了躲太阳。弓子有些纳闷,她有伞啊!女孩难道也像男孩一样,不爱打伞?   弓子傻傻地目送着秧子从眼前溜过,竟然连大气也不敢出!   (书中暗唱)--   千万别跟我狂   否则很受伤   你心里想得很流氓   可见面成羔羊   蛇服叫花子养   一物把一物降   瞧你那小样儿   趁早去撞墙   活着占地方   死了省口粮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8(1)   弓子这回离开家,比哪一次都坦然,不仅是心情豁然亮堂起来,腰杆子也硬了,因为口袋里有银子哦,揣着刮刮脆响的七张百元大钞!人牛牛在哪儿?不是拳头不是嘴,是钱!弓子平生第一次有了这么多钱,而且是挣来的,沈恺明确说了,这钱是不用还的。   弓子和众多如我辈一样,把网吧当成了家。弓子觉得网吧实在是天下最好的地方了!服务绝对一流!饿了有吃的送到嘴边,困了倒头便睡,醒了鼠标立马跟你飞媚眼。哪里能寻如此自在的地方?   这家网吧离秧子家不远,秧子以前经常偷偷瞒着家人摸进来,弓子希望在这里等到她,可一直没有见到秧子那时而郁郁时而灵动的身影。弓子很挫折。   弓子知道,秧子时常一个人在家,但问题是,她做钟点工的老娘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就回来。昨天,弓子眼见着她老娘离开家,觉得机会不错,可刚进了巷子,就被一胳膊上戴红箍的老头给拦住了,弓子和老头一照面,发现正是上次那个老头,当下就有些犯憷。   而老头从面前这细长脖子上似乎也认出了弓子,指着弓子直嚷嚷,你你你,好小子,怎么又是你?   弓子哪敢怠慢,掉头闪人。他倒不是在乎这干瘪老头,他怕上次那个胸口长毛的红脸大汉。   无奈,弓子把一肚子深仇大恨全部发泄到秧子的邮箱里,可犹如屎壳郎掉茅坑里,不带回头的。   郁闷之极的弓子忽然又有了从家里出来时的冲动,他记得在城北野树林里,和红毛黄毛喝过啤酒后,曾有种天王老子也靠边站的感觉,特狂。砖拍秧子老爸,和流浪汉搏斗前,都喝过,没错,酒壮英雄胆!   于是,弓子在网吧里方便面就啤酒,喝得肚子带孕般,然后一抹嘴,一猫腰,风一样直朝秧子家扑去。   路上,弓子对自己说,今天必须和秧子有个了断,谁都别想阻挡!什么戴红箍的管闲事老头;什么红脸大汉,别说胸口长毛,就是长了飞毛腿导弹,也有多远滚多远!谁拦灭谁,包括秧子老娘和老爸!   奇了怪了,弓子今儿钟馗一样"恶",一路上"大鬼小鬼"的没见一片影儿,直到两只手拍得秧子家的门板差点散了架,才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脑袋,说,先生,这家没人。   弓子吼着,有!秧子在家!   老太太说,秧子不在家,补课去了。   瞎说,学校补课早就黄了!是我干的,知道吗?弓子脖子昂扬着,像只公鹅。   老太太扶了扶门框,说,不是去学校,是去私人家上家教……   弓子双手叉腰,你怎么知道的?骗人!   我外孙女也是英语不好,也在那个老师家补课,我快八十了,从没骗过人……   弓子实在没勇气把老太太的唠叨完全听下去了,他像斗败的公鸡,拖着湿漉漉的翅膀,耷拉着红红的脑袋,顺墙根溜走了。   无奈,弓子回到网吧,把怒火发泄到游戏中各类对手的身上。这其间,身边一个家伙因抽烟呛了他,不由分说,上前就夺下那人嘴角的烟卷,扔进他面前的一次性水杯里,扑刺一声,那人被烫了一般,立即起身溜了。   弓子特别想打架,可人家不上他的当。   忽然,耳麦里传来敲门声,弓子一喜,电脑右下角有女人在做鬼脸,莫非是秧子?!赶紧强行中断游戏,把美女请上来,一看,是荆蔓!   荆蔓Q他Q得很急,好像有事。弓子觉得还是荆蔓瞧得起他,够铁。什么叫关系铁?就是有急事能第一个想到你的人!   按照荆蔓的要求,弓子打的赶到"怪味楼火锅城"。今年夏天,本城忽然时兴吃火锅,生意比冬天还火。司机一路感慨不断,唠叨不停,说,如今这人,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刨冰;靠,简直抽风抽得不轻!幸亏是荆蔓给弓子带来了好心情,否则这又矮又瘦的家伙后槽牙难保。因为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刨冰正是弓子的最爱。   荆蔓已经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着,车一停,荆蔓就扔给司机一张十元的票子。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8(2)   弓子一边关车门,一边连忙说,六块够了!   荆蔓冲司机说,走你的。然后扭头朝火锅城里走,好像没弓子这么个人。   弓子看出了,荆蔓很生气,当然不是冲他的。弓子觉得好玩了!   进了门,弓子才发现,平时人声鼎沸、热浪翻滚、辣气熏天的火锅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顾客,一群年纪不大的女服务员,正愣愣地看着荆蔓和慌慌然随后的弓子。弓子这才知道,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有段时间哩。于是小跑碎步,说,荆蔓,你上这干嘛?   吃饭呗!荆蔓头也不回,咚咚地往楼上走。   弓子心里好笑,看着头顶上荆蔓那腰、屁股和脑袋三位一体的背影,知道爱吃是多么地害人,不,是害女孩!秧子的婀娜背影在眼前倏忽闪过。   弓子想逗荆蔓开心,就说,你应该少吃,可倒好,还提前吃?也不怕教室盛不下你这体积?   荆蔓忽然扭头一指弓子,你牙痒想揍?!通红的圆脸上,一对乌黑精细、经过料理的眉毛像两条发怒的蛇,扬起了带毒的尾巴。   弓子吓一跳。因为荆蔓以往总是拿自己的肥胖身材自嘲,也不忌讳同学们说她胖。今天肯定有事!   荆蔓竟然在楼上要了个包间,里面有两个服务小姐正躬身一旁,满脸淌笑。一口滚沸的鸳鸯锅里正冒着一股股的辣气,弓子差点射出一个喷嚏。   一个服务小姐问要不要开空调,荆蔓说不用了,你们也可以出去了,有事叫你们。两位小姐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候来吃饭,这样的主客俩人,肯定不会容忍外人在侧。不过,她们对包间里不开空调吃火锅,的确感到意外,以至出去带门时,俩人不约而同地睨了弓子一眼,好像对这一胖一瘦接下来的餐饮活动充满了神秘的猜想。   一口没吃,荆蔓的汗水就把额头的头发糊在了脑门上,她重新调整了一下那只翡翠发卡的位置,这样,她的脑门就亮堂了不少。   弓子一直愣怔着,看荆蔓自顾忙着放调料,往锅里下着各种花色的叫不出名的菜。他忽然觉得,假如荆蔓不说话,那只漂亮的发卡就将她点缀得非常调皮和可爱,胖也不是问题了。   直到坐下来,荆蔓才猛抬头对弓子说,你呆什么呆?被蚊子踢了?吃啊!   弓子一笑,说,你说话淑女些不好吗?请我吃饭还戗人。   荆蔓一拍筷子,不吃你滚,你也嫌我不淑女?瞧你这弯弓样儿!   弓子说,我是弯弓射大雕,越弯越能射得远哦!哪位大雕惹你生气了,我射他个穿堂风!   荆蔓说,吃,吃饱了再说,否则坏胃口。   弓子说,你不说,我更没胃口。   荆蔓停下筷子,说,我有口气咽不下!说着忽然又没头没脑叫道,服务员!   先前那俩小姐应声进来,笑嘻嘻地问,需要什么请讲!   来盒烟!荆蔓说。   弓子以为听错了,直发愣。   服务员接着问,什么烟?   中华!   软的硬的?   软的!   直到服务小姐拿着烟和打火机放到荆蔓面前,弓子也没反应过来。弓子不是没抽过烟,初中时就偷偷抽过,可他为此差点没被老娘削去一层皮,现在想起都头皮发麻。记得他老娘咆哮着说,你老爸十几年的烟瘾都叫我给灭了,还灭不了你?!难怪老娘那么敏感,他当时放学回家,一进门,老娘就吸了吸鼻子,说你抽烟了!然后开始暴打……   此时,当荆蔓将烟丢到弓子面前时,弓子浑身还一激灵,连忙摇手说,我不会。快说你的事吧。   荆蔓吸了口烟,一撩眼皮,冲弓子说,一中有个小子,竟然在网上骂我肥猪、肥婆!   弓子心里想笑,但他嘴上立马叫道,谁?扁他!   这小子仗着成绩好,老师喜欢他,女生都宠他,狂得连地球都嫌小了!   不知为什么,弓子一听成绩好的人,心里就来气,他"霍"地站起,一扯荆蔓说,走!现在就去!我特想打人!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9(1)   俩人扔了筷子就走!   下楼时,服务员急赤白脸地问,怎么不吃就走了?   荆蔓一挥手说,留着,一会儿回来吃!   弓子后来躺在小诊所里,饥肠辘辘的十分怀恋那顿还没开吃的美味。   记得当时冲出酒店,弓子听到荆蔓说回头再吃,忽然想起他爱看的《三国演义》里,"温酒斩华雄"的故事,那豪迈劲儿,熏得他直捋袖子,两条瘦胳膊在阳光下,反射出不祥的光泽。弓子忽然问荆蔓,要是回不来,或者回来晚了,那桌菜、那火锅不就废了吗?   荆蔓不屑地说,废就废了呗,反正我没付钱!   弓子又愕然不浅,问,你真牛,不给钱人家也叫你走?   荆蔓说,我签单记账,有我老爸埋单!下回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你自己去点就行!   弓子哈着腰,说你忽悠我吧?我去也能先吃再记账?   荆蔓一回头一撇嘴,切,谁认识你呀?当然得报我的名字,或者我先打个电话咯!你吃完签个名就行!   行吗?!弓子声音好大,把街边的垃圾筒吓一跳。   荆蔓说,不行我头朝下去西藏爬珠穆朗玛!   弓子狠看了荆蔓一眼,忽然就觉得她身材特匀称,圆脸特流行,腮帮子上的雀斑特时尚!   荆蔓在前面匆匆地走,弓子在后面颠颠地跟,一点也没了过去骂别的男生跟屁虫的感觉。   在一小区门口,荆蔓停下了脚步。门口那木头一样的保安,脸像是被烤焦了一般,正吱吱冒烟哩。   弓子用目光询问荆蔓,荆蔓说,到了,等会儿他会出来。   弓子就纳闷,说,这里是哪里?他家住这?   荆蔓看了眼保安,说你哪来那么多话?然后一屁股蹲在旁边值勤的凉亭下,玩着手机。   弓子一点不生气,也蹭过来看荆蔓手里的手机。他其实羡慕荆蔓的地方,不是她能经常吃馆子且不用付钱,而是她有手机,还是那种拍照、MP3、上网一体机,价钱他不清楚,也不好意思问荆蔓,他想肯定是吓死人的价钱。   他还觉得荆蔓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在于,她也显摆自己拥有高档手机,可她显摆的技巧与众不同;她不像大街上的女孩,弄一个什么花里胡哨的绳子坠一个玩意然后套脖子上,手榴弹一样在胸口晃来晃去。自从知道女孩的胸口和自己不一样后,弓子对女孩胸口挂个手机在晃荡,一见就心跳不已,往往要低头或者昂头一声咳嗽。   而荆蔓不,她用橡皮筋将手机绑在手腕上,看似不张扬,其实那才惹眼哩,像一件暗器,随时出手伤人。   一阵悠扬的鸟叫声,接着是《老鼠爱大米》的歌声从荆蔓的手腕上淌出来,有电话了。弓子一边跟着唱,一边凑过来。荆蔓一看号码,连忙扬手制止了弓子的歌声,躲一边接电话。   弓子只听见她嗯啊几声,就惊慌地关了机,说,老娘要见我,我去去就来!说着就伸手拦了辆出租,开门,上车,忽然将手一指小区里面,叫道,出来了!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来不及目送荆蔓离去,弓子赶紧扭头朝小区里面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要晕:只见远远的林阴道上,秧子和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一路缓缓而来。俩人手里都拿着在弓子看来是充充样子的书。   犹如醍醐灌顶,弓子足足有三秒多时间,脑子真空!缓缓神,揉揉眼,弓子心里大叫一声:莫非秧子就是被这丫给掠夺了?这丫面熟啊,是一中的红人,成绩据说稳坐全年级头把交椅,连校长都很给这丫面子,有一次还拽家里请这丫吃过饭!传得更神的是,据说北大和清华为了争夺这丫,两学校的校长见了面也不像以往那样故作亲热地问候吹捧了,只点头寡淡地哼一声,连手都不握了!   弓子所在的六中曾把这丫请来现身说法,还抄袭米卢那花大爷的"快乐足球"口号,也叫什么"快乐学习"!靠,这丫真是快乐学习,一边泡妞一边学习。难怪这丫要骂荆蔓是猪,原来是勾搭上秧子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9(2)   弓子想起,其实真正让这丫跑红的倒不是他的学习成绩,而是今年五四青年节举办的全市中学生卡拉OK歌咏大赛。这丫八成是因发育茁壮,脑袋大脖子粗,音箱浑厚,一曲通俗的《完蛋没完》,把台上其他男生的喉咙全给阉割了不说,还让台下所有的女生海啸般尖叫,崇拜得两眼发直,电花飞溅,恨不得立即成为这丫的六宫粉黛。   这丫想不红都难啊!   弓子觉得心口堵得慌,他蹲了下来,静静地等待,这情形有些似曾相识,记得砖拍秧子老爸那次也是这德行,不同的是,胳肢窝下面没有板砖。另有不同的是,上次是帮红毛和黄毛,这次虽说是帮荆蔓出气,倒不如说是帮他自己出气。大有"家仇国恨"交织、不共戴天之感。   秧子和那丫走得忒慢了,弓子一直咬牙切齿,靠,急得他手心都快长绿毛了!利用这段时间,弓子寻思起来:是当着秧子的面揍这丫,还是单挑。   当着秧子面,有利也有弊;有利的是叫秧子知道他弓子是如何在乎她,看看真正的弓子到底有多么勇猛;有弊在于这样会暴露了他,假如失手伤了这祖国栋梁,他们通过秧子就能找到他弓子,今后怕要麻烦。   这丫这么走红,老师都宠着他,他弓子假如暴露了,今后肯定要吃恶果子……思量再三,弓子打算等这丫和秧子分手后行动。   终于,秧子一脸羞赧地将这丫牵引出了小区。   弓子身子贴在电线杆后面,把治疗梅毒的小广告看了四遍,才终于见秧子和这丫分岔了,一个朝东走,一个朝西走。秧子三次回头看这丫,可这丫恶狂,只回头两次!   秧子每次回头,都似回马枪一样戳在弓子的心尖尖的心肉肉上啊!曾几何时,这含情脉脉且糖分超标的眼神有过对他的照耀吗?   是谁让咱受冷落,是谁给咱带来这无尽的烦恼?就是前面这丫!   弓子用迷惘而痛苦的目光将秧子送出视线,扭头大步追上前面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是罗海海?弓子从后面拍了对方的肩膀一下,他打算跟这丫明着过招,不想用出其不意或蒙头三板脚的烂招。   罗海海回头一笑。弓子不得不承认,这丫实在太帅了!   你是谁?罗海海说,你找我有事?   弓子差点脱口而出"你少跟秧子黏糊",可马上意识到这样说不仅没道理,而且等于暴露自己了。他连忙咽下已经爬到后槽牙的话,改口道,你凭什么骂人?其实这话更没来由,可弓子总得找个起茬揍人的理由来铺垫啊。   罗海海又是一笑,你认错人了吧?我骂谁了?   骂谁你还不清楚?!弓子螳螂般的长臂抬起,手指直点对方鼻子尖,你知道,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想这丫突然一扔手里的书本,两道粗眉一碰头一商议,冲弓子哼哼道,看你意思是找茬打架来的吧?   弓子那个高兴啊,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是?当即轻抬长腿,一声"没错,打的就是你",猛踹罗海海大胯。没想到看样子很胖很笨拙的罗海海竟鬼打摆子一样,轻捷闪躲过去。弓子一愣,其实他本来就对罗海海的体积发憷,一愣神间,不可思议的局面就出现了:只见罗海海突然甩掉脚上的沙滩凉鞋,两只厚脚板在水泥地上弹簧一样轻盈蹦跳、捯腾着,发出沙沙的声音,犹如响尾蛇出动。   完了,弓子脑袋热水袋一样大了!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丫玩的是跆拳道,并且瞧那意思,已经非一日之功了。弓子就纳了闷了,心说,跆拳道应该是我这号长腿人玩的啊,你丫这身段玩柔道或者相扑才是前途啊!   好家伙,弓子也就胡乱琢磨这一丁点的工夫,对方暴风雨一样的大脚丫子,便劈头盖脸而来。弓子毫无还手还腿的机会和能力,赶紧抱头蹲下,一边偷眼寻找周边能上手的武器,因为他深知,爹娘给的这几样东西是派不上用场了,而且也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丫。   可真是英雄落难,公子要饭,天不相助,这光溜溜的水泥道上,慢说没有他一贯擅使的板砖,就连他妈一根小草也没有!弓子脑海里立即闪过刚学不久的楚汉战争中项羽的那句话:非战之罪,天亡我也!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29(3)   没板砖能怪我吗?   此时,道边已经陆续围拢一些人,弓子虽然脑袋嗡嗡,两耳轰轰,可还是感觉到这些人的好奇和啧啧称叹。弓子虽然被罗海海的脚丫子给劈蒙了,可智商基本保持在垃圾筒里找吃的那类人之上,他知道这些赞叹声肯定不是冲自己被打而发,一定是送给罗海海的,不久我国蝉联奥运会跆拳道女子七十五公斤冠军的喜讯,点燃了他们亲瞩街头更富刺激的跆拳道揍人的强烈愿望,以致他们一时忘了报警,或者压根儿就不想报警。   弓子清醒地认识到,在观众兴奋的眼神唆使下,表现欲特强的罗海海,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是未来的北大清华高才生,不会因为想到自己将是祖国的栋梁而对他弓子脚丫子留情。   我们知道,弓子在他的打架词典中,从来没有出现"逃跑"两字,渴饮刀头血,死枕匈奴尸!书上说得没错,男人就该这样。这是弓子第一次读这"诗"的感慨。可这会儿,弓子想到了逃跑,他在疼痛中领悟到,打架光靠勇气是不行的。   而加速弓子逃跑的,倒不是罗海海雨点般泼来的脚丫子,而是观众中的叫好声,弓子清晰地听到这样的声音:"这些街边小痞子,就得这样对付!"接着还传来驴子拉屎一样稀稀落落的鼓掌声。   弓子心里那个气啊:你们怎么就认定我弓子是痞子,这丫是好人?莫非长得帅就是好人?莫非拳脚玩得溜的就是好人?你们见过坏人这样挨揍吗?   逃吧!不然这丫歇脚了,旁边的人会接着来。   弓子抱头站起,瞅一人缝,正要撒丫子开溜,后腰眼挨了最后一脚,弓子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身体重心,硕大的脑袋带着他纤细的身子,重重地砸向马路牙子,"砰"的一声,那个疼啊!   日照马路冒金星,遥看鲜血挂前额。   一看见血,弓子反而塌实了,好像完成了某个庄严的仪式。他忽然翻身坐起,透过殷红的瀑布,他发现罗海海以一种绝对牛逼的姿势向他勾动着手指,那意思:小子有种你起来接着斗啊!   这种挑衅在鲜血没有出来之前,弓子或许还不会来劲,他会好汉不吃眼前亏地装孬。可问题是现在血已经出来了,犹如红旗在招展,激励着他奋勇向前。弓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跃起,使出老妪抓鸡的招数,朝罗海海扑将过去,这烂招跟拳击比赛中恶意搂抱一个样儿,反正打不了你,也不让你施展开拳脚揍到我。   可罗海海没等弓子的长臂绕过来,一侧身,一个挂劈,将弓子斩落在垃圾筒下。   就在人们的哄笑声即将爆发之际,突然从人群里冲出一人,手里挥舞着一把长柄铁勺,大叫着,狗日的,欺人太甚!直朝罗海海杀将过来。   众人愣了,罗海海蒙了,没料到半路杀出条好汉,并且手握这么个又长又脏的铁家伙,得,见好就收,闪人为妙!   拎着沙滩鞋,敲着得胜鼓,罗海海拿北京话说就是颠儿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0(1)   弓子被人用三轮车驮到一条小巷里的一家小诊所,医生用冰凉的棉球擦了半天,才将他的两只眼睛从凝固的血痂中拨拉出来。   伤口在额头,可眼睛受到牵连,肿得蛤蟆鼓一样,看人也模糊不清。   自始至终,弓子一言不发,一切都是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英雄在帮他善后。弓子有些纳闷,这搭救自己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也不问弓子为什么被揍,也不告诉弓子他是谁,将弓子扶上三轮车,吭哧吭哧地蹬,还和医生讨价还价,真是贵人相救,必有吉兆啊……   一直到包扎完伤口,打完了破伤风,医生开始算账时,弓子才一把薅住面前的那位英雄的身影,说,我有钱,谢谢叔叔!   对方忽然扑哧一声乐了,凑到弓子耳边悄声说,我是黄毛!   弓子一愣,继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差点没扑黄毛怀里哭起来。   黄毛拍拍弓子的肩,说,大哥,野树林没了,上我那去吧!   弓子忽然又笑起来,说真的是你啊!我找你们好长时间了,红毛呢?   黄毛依然悄声道,哥,上我那里再慢慢说。俩人胳膊缠着胳膊就出了门,医生急忙追出来说,这就走?起码得再吊五天的水,会感染的!   弓子说,我身体好,有消炎药就行了,头也不回地离去。医生那个懊悔啊,早知道这小子口袋里有那么多钱,真不该开那么点药!   黄毛将弓子搀上三轮车,坐好了,猫腰蹬着,一边回头问,哥你今天背运,遇到一练家,要不是我正好路过,那小子怕要废了你!哎,哥,那丫像个学生蛋子,你和他怎么结下梁子了?   弓子这会儿才感到羞愧和憋闷,心说,我不也学生蛋子吗?!不又是为了秧子吗?!可他不能说。倒是觉得真不如不叫黄毛遇见,这多损害他在黄毛和红毛心目中的形象啊!完了,从此抬不起头了!三轮车上有两只大塑料桶,从里面翻腾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弓子连忙岔开话头说,黄毛你拉的什么玩意?能熏死恐龙!   黄毛吭哧吭哧地笑说,是泔水,喂猪的。先委屈你,等会儿请你喝冰镇啤酒!这话让弓子又想起不久前的野树林生活,靠,那日子,太值得怀恋了!   弓子问,你和红毛养猪?   黄毛大声喘气,说来话长,哥你先歇着养伤,呆会儿我一毛不少地告诉你……   黄毛将泔水送到养猪场,再回到他打工的地方,已是日薄西山,正是人们吃喝玩乐的前奏。黄毛打工的地方名字叫"快乐港湾",门脸不是很大,可里面却别有洞天。黄毛将弓子送到后面一间低矮阴暗的小屋里,说哥你先在这躺会儿,我得干活,忙完了我再陪你。说完,麻利地脱下汗湿的衣服,换上勉强叫做白色的工作服,一头钻进热气腾腾的操作间。   定了会儿神,弓子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小屋子里的环境,看出这是黄毛的宿舍,可不是黄毛一人的,因为里面挨着挤了四张床,扑鼻的脚丫子味能熏死老鼠。弓子也顾不得许多了,他累了,不仅身体累了,心也累了,今天输惨了!   倒在床上,弓子回想着下午被荆蔓调遣的过程,觉得窝囊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因为他的悲惨挨揍场面没有被荆蔓看到,否则真得撞树自杀,以谢天下,免得丢人现眼。虽然被黄毛知道了也不爽,可毕竟黄毛不是他们六中的同学,再说,过去他还帮过他们。现在问题是,假如罗海海那丫把这事抖搂给秧子,以此换取美人心的话,秧子肯定会明白挨揍的是他,那可栽狠了……   弓子不敢往下想,弓子睡着了。   趁着弓子睡觉,我们去打理打理秧子的事情。你说秧子这丫头片子怎么就突然和一中的头号帅哥罗海海那小子黏糊上了呢?别说是弓子啊,就是我们这号要成绩没成绩,要个性没个性的一介草男也嫉妒得脚后跟想放屁。   凭啥好事都叫那小子一人给端走了?   要说这事,还真怪不得秧子。那天,秧子偷进网吧,被她老娘逮了个现行,其实她老娘是怕她又和弓子黏上了(你说弓子冤不冤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0(2)   我们前面已经知道,秧子对付她爹娘的招数无外有二:一是装肚子疼和头疼;二是拿学习做挡箭牌。于是,秧子说她英语成绩跟不上,他上网是找学习资料来的。老娘一听说为了学习,就首先消了三分气,心说,电脑里既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那么英语学习资料肯定是有的,于是,她看了眼周围光膀子、叼烟卷的网虫后,说找学习资料也不许来这种地方找!   第二天,她兴奋地对秧子说,我今天帮一户人家做钟点,是个大学老师家,教英语的,收了几个学生在家里上课。我跟她说了你英语不好,她说愿意收你,说我干活细,也可怜我们乡下人,答应少收点钱……秧子那个后悔啊!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胡扯的搪塞话,却被老娘当真了。   秧子开始是心里一百个不想去补习,因为就算她的英语成绩不好,她也不会去上私人家开小灶,就算她没心没肺,可毕竟知道自己的家境,银子从哪儿来?不过,当她在那位老师家遇到早有耳闻的一中罗海海,一切都变得那么欲罢不能了。不仅风雨无阻,而且时常回家很晚。   老娘这回跟踪的结果,虽然还弓子一份清白,但对罗海海却完全不是那么如临大敌了,说句不好听的话,秧子老娘内心某个地方甚至还窝藏了一份隐隐的窃喜(这要叫弓子知道了,非吐血不可)。   因为她从大学英语老师那里了解道,这个帅得人见人爱的罗海海其实在一中只有外语成绩经常排在第二位,其他通吃!这还了得!还有,细心的老娘还摸清楚,这罗海海家的爹娘老子全是吃皇粮的国家干部,不像弓子爹娘,一个下岗一个打工。罗海海爹娘在城里虽然不算什么大官,可在他们乡下人眼里,也怪吓人的了。   各位明白没有?秧子之所以敢和罗海海下课后不忙着回家,而且能公开一路溜达着丈量大街,那是得到秧子老娘的认可。还记得秧子老娘说过的话吗?"跟好人学英雄,跟狐狸学妖精",什么意思?明摆着就是说,和罗海海这样优秀的男孩在一起,不仅学习会突飞猛进,那也算攀龙附凤啊!秧子老娘老爸背井离乡来城里干吗来了?没事打摆子?人家不就是为了要秧子学习好,将来有好工作,再找个好男人吗?靠,现在这好前景随着罗海海的从天而降,不已经呈现在眼前了吗!   出鬼了,秧子老娘现在一回家,不像以前那样问秧子这问秧子那的,现在三句不离罗海海,问得秧子手心经常湿漉漉的。   一次吃饭,秧子被问毛了,很生气地一扔筷子,说你不就是喜欢男孩吗!你老问人家干什么,不如叫他做你儿子好了!车身回自己屋子,闭门不出。   老娘、老爸那个美滋滋啊!因为他们分明看出,秧子根本就不是真生气,真生气哪有腮帮子起红浪、眼睛里光闪闪的?   有一个问题,秧子老娘始终心里没底,就是,他们这么喜欢罗海海,或者说他们的宝贝丫头喜欢人家,人家到底对他们的宝贝丫头怎么样呢?论秧子的长相,和城里女孩绝对有一拼,可学习成绩,还有这家庭身世没法比啊。人家父母是国家干部(秧子老娘把拿工资的人一律称为国家干部),我们是乡下农民;一个在街边修车,一个四处打钟点工,伺候人的老妈子!   唉,你说罗海海这丫,能不叫哥们心生嫉妒吗?你不仅俘获了许多花季少女的心,还连带着搅乱了人家少女们爹娘的心。这不,就在秧子老娘为不能生下罗海海又无法网住罗海海这样的孩子之际,罗海海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瞧,有意思了吧?!   那天,秧子老娘疲惫地回家,没进门先听见了笑声,秧子的,声音特脆,有句古诗叫什么来着?对,大珠小珠落玉盘,对,玻璃珠子掉到玉盘里。   老娘猛地竟然没听出来是谁,因为养这么大,好像秧子没这样笑过,听得人胸口都恨不得开扇窗户,吱溜溜的那么敞亮。   一敲门,一开门,明白了:屋里虎虎地站着那个帅得淌汁的罗海海!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0(3)   秧子老娘当下就傻愣愣着,心里吱溜一下子,二十多年前的那种已经发霉的感觉仿佛突然被太阳照射了一下,有些晃眼,还有些萌动。   亲爱的各位看官,这要搁以往,这要是落弓子身上,就这门一打开的瞬间,也就是世界毁灭之时啊!秧子老娘要不扑上来一口灭了秧子加弓子,我大头朝下!   可当罗海海这丫故作羞赧、局促并低头轻唤一声:阿姨!--   靠,世界立马被改写了!   秧子老娘心里那个舒坦啊!立即满脸的彩旗招展,一边说家里脏、寒酸,没空调,一边又埋怨秧子不给人家一把扇子。其实头顶的吊扇正转得热火朝天哩。等找到那把从乡下带来的破蒲扇,又不好意思地扔了回去,想了想,又立即车转身说,你们谈,我……我去买个西瓜!   切!听听,"你们谈",谈什么?!   秧子早被母亲的慌乱和过分热情弄得不自在,她一把将老娘拽到厨房,使出撒娇惯招,说妈你干吗呀,人家顺路,又不是你家亲戚……   老娘差点笑出来,低声道,我倒是想攀亲戚,只怕人家不干哦!   正说着,罗海海在门外说,阿姨,夏雪,我走了。   秧子老娘赶紧出来说,吃晚饭再走啊,我去买卤猪蹄!说完,筛着腰,忙不迭地出门去。   秧子恨不得捂住老娘的嘴,拖住老娘的腿,她觉得母亲实在是没给她的骄矜留有足够的余地……她忽然感觉老娘有些陌生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1(1)   弓子是被饿醒的。   而此时,黄毛却恰到好处地进了小屋,像一根被烤的火腿肠一样浑身流着油汗。和黄毛一同涌进来的还有几个人,都是这屋的临时主人。   有人拉亮了灯,可弓子眯了眼还是看不清这几位的尊容,从那进门就捋裤子的德行上看,年纪应该和黄毛以及弓子差不多大,是一窝孵出来的。   黄毛指着床上的弓子对另几位说,这是我哥,叫弓子!   立即就有两个瘦子上前和弓子握手,弓子一时竟不太习惯。靠屋子里面那张床上的一个胖乎乎的家伙,个矮腿短,躺那吹着头顶的吊扇下边,像只南瓜。胖子似乎才发现屋里多了人,便呼哧呼哧爬起来,走到弓子跟前,也不握手,只是撇了嘴点了点头,问,你刚来的?他把弓子当成新来的打工仔。   弓子连忙点点头,伸出手去迎接,可对方只哦了一声,又摸着肚皮转身回到吊扇下面。弓子发现只有这胖子床铺是在吊扇下面,而且好像开关就锁在他的床头边,进门后故意开关几次,显示自己的特权。   弓子觉得这丫有些"冷",年纪比黄毛他们几个好像都大些,浑身散发着牛烘烘的味道。要搁以前,弓子又会找茬单挑这厮。   黄毛被胖子的话提醒了,说,我们老板正招人哩,弓子你干不干?包吃包住四百块!   弓子竟毫不犹豫地说,干!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当黄毛将弓子领到她面前时,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扑哧一声笑了,说阿桥你从哪弄来只鹭鸶?阿桥是黄毛的名字,弓子闻听想笑,阿桥?靠,也不知他从哪捡了这么个破名戴脑袋上了。   黄毛嘴很甜,说王姐,他是我表哥,可能干了!收下吧,做得不好你拿我下酒!   叫王姐的女老板笑着说,好,看在你阿桥的面子上,留下吧!   弓子现在不仅仅是感谢黄毛了,简直有些崇拜黄毛。他不断在黄毛耳边讨好地说,你真牛!你原来叫阿桥?我今后叫你阿桥还是黄毛?黄毛说随便,我俩谁和谁啊!   接下来,黄毛也不问弓子从哪来,家住哪里,就帮弓子安顿好生活必需品啥的。而直到此时,黄毛才将他们分手后以及红毛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黄毛说,弓子砖拍修车人时,他和红毛以为那厮肯定翘辫子了,因此没顾着弓子,就先跑回了野树林,满以为弓子随后也会回来的,可一直等到警车的狂叫声呼啸而来,他和红毛就以为弓子带着警察来抓他俩。于是吓得分头而逃,并约好了重新见面的地点。为了担心头发颜色会引来警察,黄毛当晚就把脑袋剃成了葫芦。   几天后,黄毛在立交桥下等到了红毛,见面俩人全笑了,因为红毛也剃光了脑袋,不过他不知在哪儿弄了顶旧太阳帽罩着。红毛从兜里掏出六十块钱,给了黄毛三十,忽然说,我想回家了!黄毛当时就愣了,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红毛还有家,还会想到回家。   黄毛以为他开玩笑,就傻笑着盯着红毛看,看着看着,黄毛就觉得红毛是说真的,立马眼睛就潮了,红毛也使劲眨巴眼睛,掩饰着就要冒出来的眼泪蛋蛋。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黄毛说,倘若看见弓子,告诉他我走了。说完真的就扭头而去……   没有了红毛,没有了野树林,黄毛像只被人端了窝的兔子,四处乱跑,不仅饥一顿饱一顿,还担心警察抓了去。直到后来偷偷去修车人的地点重新又看见了活着的修车人,黄毛才偷偷嘘了口气,他想,只要人还活着,警察就不会穷追猛打……直到找到眼下这份活干,黄毛才真正神气起来……   弓子鬼使神差般地留下来打工了,想想奇怪,其实不怪。眼下,弓子像一只受伤的狗,要找一个地方好好舔舔伤口、理理毛、晒晒太阳。他对黄毛的搭救和收留感激不尽,以示尊重,他不再叫黄毛黄毛了,也和老板娘一样,叫他阿桥,并且那声音里明显有些含糖量超标。每每惹得胖子不是放屁就是打喷嚏,一脸的不屑。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1(2)   而黄毛能将弓子纳入麾下,也是喜不自禁,因为同屋的那个胖子一直是他的威胁所在。胖子不尿黄毛和另外两位弟兄,牛在一是身体壮,有劲,再是据说和老板娘沾点亲戚,这不,这丫睡觉的床铺一年四季变换不断,冬天他睡里边,暖和;夏天他睡窗户前、电扇下,而且开关由他控制,想开就开,想关就关。黄毛刚来时还给他洗过裤头。好在老板娘对黄毛不错,胖子才不敢怎么欺负他。   现在有了弓子的加盟,黄毛感觉腰粗多了,说话也张开了小嗓子,咳嗽也蹦豆儿似的脆了好几挡。   分配给弓子的活很简单,就是用一小推车往后院的锅炉房送煤,回头再将掏出的炉渣推到五百多米外的一块空地倒掉。这活倒也不重,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就是太热,也是最不体面的工作。你想,刚出炉的炉渣,还红赤赤毒蛇一样吐着火苗苗哩,小推车又是铁做的,大热天,几热夹攻,那滋味是你丫空调屋里吃雪糕能想象得出来的?再说,一天要来回跑几十趟,还要过马路、在外面现眼。   黄毛说,凡是新来的,除了胖子全都先干这个。弓子倒无所谓,他现在觉得干什么都比闷在家里开心,何况还能挣钱!一想到从老娘手里讨钱的那份苦难程度,让他跳楼也会勇往直前。   一天下来,弓子小脸烤得像剥了皮的红薯一般,躺凉席上,那薄薄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感觉人快虚脱了。可奇怪的是,弓子却显得很放松,没有了那种从校门到家门来回窜的紧张和压抑感。   另外就是饭量猛涨,家里吃饭要就着老娘的唠叨下咽。这里不,一桌子天南海北、男男女女围着,边吃饭边讲笑话,你还可以冷不丁地放一个响屁,没人问你屁从哪儿来。尽管那大盆里的菜来路十分可疑,但吃起来特别香。   弓子曾偷偷地问黄毛,那些琳琅满目一勺烩的大盆菜是不是客人吃剩下的?黄毛一脸的疑惑,说,是啊,这有啥奇怪的?人家先生小姐吃的菜,我们能吃上,多幸福啊!   弓子当时一阵恶心。黄毛看他眉毛拧得驴尾巴似的,就说,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只管吃,干净着哩!黄毛对弓子的顾虑感到好笑,说前厅那些女服务员,小丫头,胃口比你刁,你看她们吃得多上劲?!   其实,那些女服务员除了伺候客人,还有个事关自己切身利益的任务,就是眼盯客人吃的菜。客人长相邋遢,脸色不好看的,就算剩下鱼翅,也倒泔水桶里喂猪。   她们专门盯那些打扮清清爽爽的领导干部或者厂长经理啥的,这些龟孙子别看是花的公款,点菜不心疼,可身体没啥毛病,因为他们怕死啊,经常去医院这超那镜地检查。就算有个高血压、前列腺啥的,那也不传染啊!还有就是年轻人、情侣,他们有的一盘菜端上来,根本就没伸过筷子……服务员撤下来时悄悄放冰箱里,等打烊后,取出来重新加工,厨师们这时候才叫厨师哩,因为是自己享受啊!   弓子开始到底不习惯,还卷着舌头吃,一边心里犯嘀咕,可后来架不住越来越大的胃口的需求,不得不吃。直到他看见老板娘也和他们同吃后,心里的阴影才一咕噜一咕噜随着肠子的蠕动并通过肛门放了出去。他开始挥动勺子、甩开腮帮子,埋头苦干了……   黄毛说他胖了不少,可弓子感觉没什么变化。黄毛摸着弓子依然排列整齐的肋骨说,不要着急,老人家说的,让一部分人先胖起来嘛!   正是茁壮的年纪,身体膨胀当然是好事,可也是坏事,弓子和黄毛他们当然不知道啥叫荷尔蒙,若干年后,穿着西装的弓子对街坊上一帮打群架的屁孩子以及他们的家长说,荷尔蒙闹的,管不了!   这回惹事的当然也是先胖起来的主儿,就是那个牛烘烘的叫杜虎的胖子……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2(1)   胖子杜虎是厨房的二帮,就是洗菜、切菜,给厨师打下手,这活累与不累完全取决于上门客人的多少,坏处是成天猫在后面,拿文艺界的话说就是幕后耗子,见不得天光露不得脸。但这活的好处却不少,一是能偷偷学艺,看大厨师配菜、炒菜;二是好吃的先尝,菜好了,有时厨师尝咸淡尝腻味了,就会叫他尝。   这丫下口很重,不是尝,而是吃,一盘鱼香肉丝不留神往往会被他削去二两。每次大伙吃饭时,弓子都发现这丫总是吃得很少,可体积却神秘增加。   老板娘把杜虎安插在操作间,还有个目的就是监视厨师,防止他们浪费原料。据说,有的厨师会因为工资待遇问题,和老板闹别扭,偷偷糟蹋昂贵的原料出气。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服务员失手将一盘炒鸡丁摔落在地上。这个叫小翠的服务员,是个来自四川的女孩,非常漂亮,平时很少说话,也不大和人交往,但做事很勤奋塌实。   当时,盘子落地的脆响,让嘈杂的餐厅立时鸦雀无声。这一"事故"的后果是,大半个餐厅的客人当即散去。   小翠吓哭了,老板娘气疯了!   一名年纪较大的厨师闻讯走进餐厅,看看哭泣的小翠和地上的破盘子,觉得这事蹊跷,上前收拾残片时,忽然对老板娘说,你看,这盘子上哪来这么多油?   老板娘上前一看,立即吼道,谁干的?   没一个人应声。   弓子是送完一趟炉渣,看见锅炉工老莫在墙角洗手,知道要开饭了,于是饥肠辘辘地匆匆朝前厅跑去,可掀开皮帘一进门,他却发现贴着瓷砖的地面上,红蜡烛一样跪着一溜服务员,再一看,黄毛他们也跪在其中。只有两个厨师没有跪,但脸色紧张地站在一边,注视着暴跳如雷的老板娘。   弓子蒙了,不知出了什么事,竟下意识地也扑通跪下。   你起来!没你的事!老板娘冲弓子叫道,你可以吃饭!   弓子又赶紧爬起来,膝盖隐隐地有些痛,他摸了摸膝盖,用恍惚的目光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说,弓子你吃饭,让这些没用的东西看着你吃!老板娘叉着腰,在下跪的人面前来回咆哮着,我要饿你们三天,让你们长长记性!   弓子虽然很饿,可他哪有吃饭的欲望啊?但老板娘的话是不能违抗的,这里可比不得家里,在家和老娘叫板他敢,可在这里,他特听话。   盛了饭,弓子十分寡淡地吃着,一边偷偷看地上的黄毛,心说,老板娘这回可没给你面子啊!弓子忽然有些不忍看黄毛,毕竟黄毛是他的患难兄弟。   老板娘正口飞唾沫地叫喊着、骂着,黄毛忽然举手说,我知道谁干的!   老板娘问,谁?   疑问的目光一齐射向黄毛,弓子一口饭堵在嗓子眼。   黄毛扭头朝胖子杜虎看去,杜虎瞪大了眼回敬黄毛。   老板娘说,阿桥你看见了就说,怕什么?   黄毛还是犹豫着,弓子急了。   老板娘说,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连我也不怕,你还怕谁?   黄毛终于开口,一指杜虎,是他……   杜虎忽然叫道,你放屁!我没干!   黄毛忽然来了勇气,说,是你干的,你欺负小翠!   杜虎直了脖子叫,我没有!   黄毛也叫,有,你还摸了小翠屁股!   叫小翠的女孩忽然再次哭叫着跑了出去。   老板娘似乎没有惊诧,只是瞪着杜虎,等他交代。   杜虎开始还想抵赖,可发现老板娘的目光异常凶狠,就慢慢低下头,嗫嚅道,姨,是我……在盘子下面抹了猪油……   老板娘猛地一拍桌子,滚!谁是你姨?他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谁稀罕?!马上给我滚!   杜虎傻了,也哭了起来,姨,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板娘忽然咳嗽起来,坐在桌子边,脸色十分难看,像是气的。   弓子不知哪来的灵感,竟然飞速放下手中的饭碗,连忙上前给老板娘捶起背来。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2(2)   老板娘说,弓子你吃饭,我没事。   弓子又赶紧给老板娘盛了碗饭,舀了碗汤,说,阿姨,你消消气……   后来弓子回想这些细节,不禁肉麻起来,心说,我弓子是长大了,还是没出息了?   不过弓子因此获得了好处。   胖子以泪水和哭声软化了老板娘的心,加之那位年纪较大的厨师的劝说,老板娘最终没有赶走胖子杜虎,可他第二天就被从厨房请了出来,接过了弓子的小推车。这丫虽然眉头不展,可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吭,像一头肥猪一样在大毒太阳下,来回捯腾着两只蹄子,奔波着,可怜着。由于肥胖,离老远就能听见这丫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而弓子的新行业,却换成了最让其他人羡慕的"采购员"工作,黄毛也得到提升,进了厨房。   得知这消息,弓子悄悄对黄毛说,你要发胖了!   黄毛却说,你要发财了!   弓子闻听一愣,发财?老板娘要涨我工资?   黄毛闻听嘿嘿一笑,说哥你命真好!你不是傻子,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弓子很快知道,他这活,一般是很受老板信任的人才能干得到,因为要和钱打交道。   可弓子却突然发现,他最不适合这工作了,他甚至愿意重新去推小推车。   因为弓子在菜场差点被班主任赵老师逮个正着……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3(1)   跟着老板娘去街上买东西,当然是美差。一是可以穿得拽一点,来回都打的;二是老板娘爱吃也会吃,弓子跟着沾光。难怪黄毛他们羡慕得哈喇子直流!   那天和老板娘去菜场买活鱼,刚进水产品大厅,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把弓子吓得不轻,仔细一看正是班主任赵老师。   赵老师正和一鱼贩子夺一条二寸来长的小青鱼,鱼贩子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每次买完了都要添一条小鱼,我又没扣你分量。   赵老师红着脸,死死攥着那条可怜的小鱼,说,饶一条好大事,你能穷了,我能发财了?莫非多赚你一条小鱼我能长生不老?   弓子真为赵老师脸红,心说,那么小的一条鱼,值当吗?他忽然捂着肚子,蹲在人群后面。   老板娘回头一愣,叫道,弓子你怎么了?   弓子咬牙轻声说,我肚子疼,要上厕所……然后扭头就跑。他生怕刚才老板娘的叫声被赵老师听见。   回到餐厅,弓子还有些紧张,突然就不想再干买办这活了,因为赵老师出现在附近的菜场,证明她家离这不远,就他那标新立异的体型,总有一天会被赵老师撞上,到时候,他弓子纵有十张嘴,也没办法把事说圆满了;传到班上,后果更严重。   晚上,弓子把想法先跟黄毛说了。黄毛闻听就满脸痛苦地直撇嘴,一边就伸了手来摸弓子的额头,说哥你没中了妖风吧?这活可不是长俩鼻孔的就能做的!你怎么想的,脑子被抽屉夹坏了?   弓子当然没法向黄毛兜底,他舌头在嘴里搅和了半天,才嗫嚅说,我不喜欢干那个,就喜欢在店里做活。   黄毛说,哥你可知道,老板娘让你干这个,那是要栽培你,信任你,说不定还会叫你做餐厅经理。以前那个经理,就是先干你现在这个活的。再说,你现在去跟老板娘说你不愿干了,那是不给老板娘面子啊!老板娘把你当自己人,可你却生分掉链子,今后她能器重你吗?!哥你是命中有福啊,啥时候都比我高档,这样的好事,我黄毛把脑袋踩扁了,也削不进去啊!   听黄毛这样一说,弓子就哑了,心说,还是人家黄毛成熟,要不事先跟他沟通一下,直接向老板娘说,看她那脾气,事情非砸蛋不可,说不定还被扫地出门……弓子愣了片刻,忽然就打哈哈,说,我跟你开玩笑哩,阿桥不说这个了,说说杜虎那小子,他干吗跟小翠过不去?   黄毛没有回答弓子,而是眨巴着眼睛问,你也喜欢小翠?   弓子脸一红,推了黄毛一掌,我……是问杜虎,他干吗欺负小翠,你扯我,有意思吗?   黄毛笑,紧追着问,你不喜欢?   弓子又搡了他一把。黄毛就嘻嘻地说,哥你眼光高,瞧不上小翠,你喜欢这城里的小丫头……可我喜欢小翠,真的!杜虎那丫也喜欢,可人家不理他,他就使坏。   弓子就问,小翠喜欢你吗?   黄毛摸着脑袋,脸上直泛红光,说,我不知道,哥你帮我问问她怎么样?   弓子看黄毛那腼腆样儿,忽然想笑,因为他记得这家伙在野树林里做的那些事情,实在跟眼前的他难以接轨。心说,你丫现在是真的哑鳖了,还是装斯文?就说,你自己不会问啊?   黄毛说,哥你不晓得,我一见她就脊梁发软,连脑袋都支撑不起来。   我怎么问?弓子见黄毛好像很为难,就说,我问她喜欢不喜欢你?黄毛,不,阿桥要跟你交朋友你同意吗?是不是这样问。   黄毛说,交朋友?不不,她们四川话叫这个这个耍,耍朋友。哥你有文化,能不能问得滋润些,这样问太硬不拉碴了,要是问爆了,可就不好收拾了。   弓子有些为难,虽然小翠看上去不讨厌,可叫他去干这个,实在不是他的性格,这跟他去黏糊秧子不一样,秧子是他喜欢的,可小翠是黄毛喜欢的。但弓子觉得不帮黄毛,也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他摸了半天细脖子,想了想说,我帮你。   饭馆里的男男女女虽然在一个屋檐下干活,其实很少有时间单独在一起的,平时各忙各的,放屁都是抽空踮下脚后跟。互相最多也就是偶尔瞅一眼,神色还是慌慌忙忙的。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3(2)   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打烊吃饭那会儿,可那也太短暂了,而且是那么多人围在一起,而且又是那么饥肠辘辘的,谁还有心思挤眉弄眼、打情骂俏?因为你稍一走神,西红柿鸡蛋汤就见底了,只得干咽饭团子,噎你翻白眼!   晚上按说有时间,可等到客人散尽,吃了饭,收拾完一片杯盘狼藉,早已是月冷星稀,浑身骨头都累散了,恨不得脑袋枕肩膀上就睡觉哩,哪还有时间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另外,老板娘的约法三章头一条就是,男女不许互串宿舍,比网吧管理得还要严,难怪连黄毛这样的泼皮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显然,弓子要想单独问小翠喜不喜欢黄毛,简直比单独见秧子还难。他在黄毛的一再催促下,忽然想了个主意:给小翠写信!这样不仅少了当面探问的尴尬和局促,还能把事情讲清楚,好歹也是对黄毛的负责。弓子把信写好后,在如何把信交到小翠手里的问题上,又犯了迷糊,尽管考试时他扔接纸团技术娴熟。餐厅里那么多人,不行;吃饭时,心思全在菜盘里,不行。   这天早晨,机会终于来了。弓子买菜回来,老板娘说今天有客户订了十多桌宴席,要弓子也去后面帮忙择菜洗菜。弓子进去的时候,发现小翠蹲在角落已经忙了起来,而其他女孩子正叽叽喳喳地四处寻找围裙和小板凳。弓子赶紧猫腰蹭在小翠身边,先是将小翠脚边的一袋青椒兜底倒下,引起小翠注意后,他迅速将信拿出放到小翠的脚面上。   小翠和弓子还没说过话,她当下就脸涨红着,紧张得不知所措,弓子连忙小声说,是人家托我转交的……   小翠愣了片刻,见伙伴们叽叽喳喳地过来了,赶紧将信捡起,塞进口袋。   弓子长舒一口气,划拉一堆辣椒茄子到一旁掰了起来。感觉跟考试作弊扔纸团一样紧张。   完成任务后,弓子便和黄毛掉了个儿了,以前是黄毛催促他,现在是他催促黄毛;追着屁股问黄毛小翠回信了没有。黄毛每次都眉头拧得恶性肿瘤一样,失望地摇头。弓子就安慰黄毛说,小翠是四川农村来的,八成不会写字,再想别的办法吧!   黄毛一撇嘴,说,切,谁说的?她不仅识字,听说成绩好得吓人,她家里人看她是个女的,就不给钱让她念书,她才偷偷跑出来打工的……   弓子就笑,说你对人家知道得这么多,看来你是真喜欢她!   黄毛说,什么叫真喜欢?那是相当喜欢!可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哥你信上是不是写了啥得罪人家的话了?!   弓子闻听立即蹦起来了,说阿桥你可别冤枉人啊!我写好后,不是给你过目审查了吗?你同意后才定稿的!   是啊!黄毛一声叹息,哥你写得不错,按说应该能打动她呀!黄毛唱道:"我爱的人她无动于衷,爱我的人她还没出生……"   弓子连忙安慰道,不,这几天吃饭时,我发现小翠在偷偷看你,八成她是想考验考验你哩,心急喝水也塞牙,再等等!   黄毛小声道,我怕被杜虎那丫给抢了去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4(1)   帮黄毛写这种情意绵绵的信,开始让弓子浑身起腻,不自在,可写完了,躺床上,却勾起了弓子的无限遐思。遐思谁?秧子呗!弓子几次强行将闯入脑海的秧子往外赶,可怎么也赶不走。过去和秧子在一起的印象,开始点点滴滴地浮现眼前,很快就像沙尘暴一样扑面而来,搅和得弓子六神无主。他哧溜下床,喝了碗凉水,然后悄悄溜出去,进了网吧,他要看看秧子有没有给他留言。   秧子给他的留言肯定是没有,也不可能有。但弓子不能不给秧子留言,他曾砖拍她老爸,还给她老爸送去那么多钱……他喜欢秧子,这就是给秧子留言的借口。他把帮黄毛写给小翠的信重新组合修改一下,就发了出去。   可发完了,弓子就后悔了,那天血战罗海海的场景,要是被秧子看见,这辈子还能见秧子啊?   其实,弓子是多虑了,秧子现在很少上网,因为有罗海海在身边啊!   要说好孩子那就是不一样。罗海海那天痛扁弓子后,要搁偶等肚里没多少水平的人身上,肯定会向女孩子炫耀得栀子花茉莉花一般。在漂亮女孩子面前显摆,难道不是件爽到如同喂超女吃饭的事情?可罗海海却在秧子跟前只字没提,在他看来,揍弓子压根就像打喷嚏不小心吓飞了一只苍蝇。你说咱弓子要知道了,不跳阴沟自溺才怪哩!   当秧子发现罗海海的小脚趾上缠着块胶布,大惊小怪地问他怎么伤的,罗海海要说是踢弓子或者干脆说踢流氓弄的,那倒叫我们替弓子自豪啊!再怎么说,能被未来国家的栋梁踢上一脚,也算踢得其所,伤得伟大呀!可这丫倒好,对秧子一撇嘴,说被邻居家的京巴给啃了一下。   我们这位美女秧子当然不知道京巴是一种狗,怕不知道京巴是大城市里物件,问多了露怯,显得老土。就这样,我们弓子的悲壮经历被轻而易举地埋没了。   罗海海现在是三天两头地上秧子家来,要么是和秧子一同去补外语,要么是干脆在秧子家自习。秧子的老爸照例每天一早出去摆摊修车,老娘照例出去做钟点工,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时间里,我们这位祖国栋梁罗海海和美女秧子,是单独呆在一起的。   在一起干嘛?切,学习呗!秧子老娘都不问,你问这嘛意思?难道怀疑他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意思,在秧子老娘面前,他们俩埋头书本,笔走龙蛇,一副共产主义接班人加勤奋少年的样子;然后等秧子老娘一出门,他俩就黏黏糊糊、卿卿我我,甚至还偷偷搂一起啃那啥"KS"(接吻)?这样想,可就小人之心了吧?反正你想做的,别人不一定那样做,要不,栋梁从哪儿出?靠我们这些歪瓜裂枣能帮助社会走向现代化吗?   其实,从秧子老娘留罗海海吃饭这事上就可看出,我们的罗大栋梁,是绝对帮助了成绩一般的秧子。否则,秧子家那从没上过桌的油焖大虾和鸡翅能成双成对地驶向罗海海的饭碗?   人说女孩子是一白遮三丑,只要皮肤白,其他毛病就不重要了。这话没错。在如今学习成绩第一,分数排名至上的日子里,罗海海这小子也是一好遮百丑啊。你想,他要不是学习成绩太好,凭啥在人家泡完妞还吃香喝辣的?   常言道,有来无往非礼也。你丫在人家蹭了好几顿饭了,怎么也得请人家秧子上你家回访一次吧。吃啥无所谓,现在谁还愁饭吃?再说,人家美女把体型看得比生命重要,本来就吃不了多少;可这不是吃饭的俗事呀,那是人情往来呀!   你丫拽的,每次吃完了,碗一推,拍屁股走人,一路饱嗝声声、香屁阵阵的,咋就不能客气地发出哪怕是虚假的邀请呢?你没看见秧子她老娘每次送你出门时那渴求的目光在你油汪汪的小白脸上搜寻着这方面的信息?你丫倒好,后来连"谢谢"俩字都被饱嗝声给活生生肢解了。   唉,就凭这条,不加强素质教育,怎么得了啊?!   秧子心里当然也渴望去一次罗海海家,当然不是想去尝尝城里干部人家的饭菜;饭菜又不是公家的小车,饭菜又不是下级送来的红包……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4(2)   秧子是为了满足一下女孩子的虚荣心。再就是想看看罗海海的房间,听他说了无数遍了,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的有刘翔签名的鞋,他的无数歌星唱片和磁带……罗海海的家,不,确切地说,罗海海的房间已经成了秧子心中的一个巢。   靠,我可没说是爱巢哦,各位别想歪了。这巢就像悬崖上的一个神秘的窝窝,什么窝窝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可谁看见了都想攀上去瞅瞅,哪怕里面是一窝毒蛇。   我们可爱的秧子毕竟腼腆,她想去罗海海家,可又不好意思说,你说这有多折磨人哦!你道当年林黛玉还有那西施啥的,为什么都成天苦眉涩脸的?都这号事闹的!据说如今女孩子学习成绩不好,大多也与这有关。   可这事秧子老娘是憋不住了。虽然她在家政公司登记注册接受培训时,一再被谆谆教诲不要打听雇主或别人家的隐私,更不得传播所闻所见。可罗海海不是她的雇主呀,罗海海吃了她的饭菜呀。她满身挥汗地忙活给他吃,作为回报,他罗海海早就该主动交代了,无奈这书呆子招子不亮,那么她只有主动出击了。   开始,秧子老娘是在饭间故意装着聊家常,问罗海海家住哪里,有没有地铁直达,坐公交车要倒腾几次;问他父母是不是很忙,每天按时回家做饭不。罗海海要么语焉不详,要么以笑回答。这叫秧子老娘多少有些扫兴,但她已经不是刚来城里的乡下妇女了,她也跟城里人一样学会了伎俩。   她从厨房给罗海海舀了碗汤,然后看着秧子说,哎哟,想起来了,明天中午我要帮一家人家收拾花园,可能回不了家,你爸爸也只能自己买盒饭吃了,你看……老娘故意在这火候上停顿了一下,拿眼睛余光瞟埋头苦干的罗海海。   罗海海显然是听见了,这丫好像嘴里的舌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很混账的双关语,阿姨你放心,秧子饿不着。靠,你咋不说"我们俩"饿不着哩?   就这样模棱两可的混账话,还是将秧子老娘激动了一把,因为这话的外皮里似乎包着这样的馅:秧子有饭吃,至于在哪儿吃,您就甭管了。再有,罗海海一直都是喊秧子的大名夏雪,这回突然叫她的小名了。喊小名,那可是关系特别好,不拿对方当外人的表示啊!罗海海这么叫秧子,这不就是家里人或者是自己人的口吻吗?以此类推,罗海海将领秧子上家里吃饭去,那还有啥奇怪的,跟下床伸懒腰似的,顺便。   你还别说老娘,秧子自己冷不丁听罗海海叫她小名,也是血流加速,要不,认识这么些日子了,咋还悄悄红了脖子呢?   各位,你们记性要是比秧子好的话,一定还记得,我们弓子可没少"秧子秧子"地叫她小名啊,然而,咋就没这效果呢?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哩?!   第二天中午,秧子老娘故意磨蹭到日头偏西才回,见家里果然没人,也不见秧子书包,很明显,秧子一定是从大学老师那里补完课就直接上罗海海家去了。她心头跟吃了瓣冰镇西瓜那般舒坦,恨不得也去罗海海家,感受一把城里亲戚的虚荣。   一时兴奋不已,秧子老娘又跑到街上,把这一新动向告诉正在挥汗修车的丈夫。秧子老爸闻听油汪汪的眉头锁了起来,说你咋这么糊涂,赶紧找回来!   秧子老娘白了他一眼,秧子是上罗海海家,又不是上次那个叫啥弓子的,担心啥?   秧子老爸说,这跟成绩好没有关系,这么大个女娃子和那么大个小子在一块,又是衣单赤膊的夏天,你就不怕……   秧子老娘立即抢白道,你尽埋汰娃子!跟好人学雷锋,跟狐狸学妖精;我们秧子跟罗海海互相学习,提高成绩,你别想歪了!   秧子老爸摇头叹息道,我看是你想歪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5(1)   罗海海何尝不想将秧子带回家?可他哪敢啊!   罗海海的父母不久前双双因公出国,按说这机会多么空前绝后啊!别说是把秧子领回家,就是和秧子在家里折腾出个春夏秋冬、风雨彩虹来,也没人知道啊。   得,各位想对了,罗海海父母也是这么预防的,尽管那时我们这位罗栋梁还不认识美女秧子。   临走前,父母大人可谓费尽心思,先是对罗海海进行一番洗脑式的教育,接着以他英语成绩不好(英语全校排名最差一次是第三名)为理由,给他找了个补习老师。   罗海海清楚,这实际是在控制他,他知道,父母几乎每天都打电话给英语老师询问情况。最恐怖的是,父母还以照顾罗海海生活起居为借口,给家里临时雇了个保姆,实际是为他们安插了个线人,全面监控罗海海其他时间的一举一动。   处于这等险恶境地,罗海海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同学带回家,其风险可想而知。   但列位可别忘了,罗海海的学习成绩能鹤立鸡群,靠什么?靠勤奋?屁!什么三分天资七分努力,切,全是屁话!科学家就曾说过,猴子具有百分之三十多的人类智商,可你叫猴子去考北大清华试试!你给它请一百个家教也还是屁股朝上亮红灯--此路不通!   知道不?罗海海绝对是因为脑子好使。虽然他还没学过反间计,可对付一个临时保姆,他那智商完全绰绰有余。他稍微一打探,便知道这保姆阿姨是名下岗女工,家里也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儿子。   这天一早,罗海海出门前将一个白色透明塑料袋交给保姆,让她顺便送到小区的垃圾屋。其实,那里面装着一双八成新的名牌运动鞋,透过塑料皮也能感觉到它的往日的尊贵与不菲。   阿姨接过一看,就两眼发直了,说,这鞋子是新的呀,怎么当垃圾扔了?   罗海海说,我不喜欢,再说也小了点,硌脚。不扔有什么用?   阿姨闻听就有些笑了,说,你要扔掉,不如给我吧,我们家儿子还从没穿过这么好的名牌鞋子哩!   罗海海故意漫不经心地说,你要的话,我还有。说着转身进房间,不一会儿拎出一大堆鞋子衣物。说这些他早就不穿了,放家里也占地方,准备年底捐给灾区的,你都拿去吧!一古脑儿塞进阿姨的怀里。   阿姨这回脸上全笑开了。   各位瞧瞧,这丫贿赂的招儿多毒,和风细雨的,不露痕迹的,人情味浓浓的,就把善良的保姆阿姨给拿下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丫将来要是果真成才了,出息了,栋梁了,肯定是三分靠才学,七分靠行贿。   见火候差不多了,罗海海便压低声音,好像父母就在隔壁似的,对保姆说,阿姨,下午您就不用来收拾了,有事我打您小灵通。   这保姆可不是大山里刚进城来的乡下婆子,也不是秧子老娘那样的留一半清醒留一半糊涂的钟点工,这阿姨可是本城土著居民,精明得捉鬼卖钱。何况拿人手软呀!听罗海海这样一说,她当然心知肚明,除了微笑着点头,她还能做什么呢?   罗海海家的宽敞与豪华程度,出乎秧子的想象。   秧子在那位大学英语老师家里已经领略了家的风景,那已经是她可怜的一点城市生活经验所难以承受的奢华,现在面对罗海海家这样的豪宅,她只能由美女变成刘姥姥了。她问罗海海家里有多少人,罗海海说和你家一样多,秧子就看着客厅里那盘旋而上的楼梯发呆,三个人住这么大屋子有嘛意思?   罗海海那点虚荣心也开始膨胀了,他领着秧子楼上、阳台各处转悠了一下,然后就打开自己的房间。里面除了和女生的摆设不同之外,吸引秧子的便是屋子里的整洁和宽大,当然,最惹眼的还是那台IBM手提电脑。秧子问能不能上网,罗海海直摇头,沮丧地说,其实我和你看它是一样的。   怎么?摆设?秧子不解。   罗海海点头说,是的,他们一出门就将电脑和网线锁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5(2)   秧子一笑,你这么聪明还搞不定这个?   罗海海苦笑道,我爸妈比我更聪明,他们都是IT业的高手、精英。有一次趁他们出门忘了锁电脑,我在家上网,可我妈竟然在千里之外将我的电脑瘫痪掉了。   秧子张了张嘴,吐了吐舌头,这么厉害?   其实也简单,我妈利用她编写的程序,攻击我的电脑,跟网上黑客一样。   你妈也是黑客?   不,她就是我的黑客!   一问一答的,忽然有时停顿下来了,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尽管开了空调,可秧子还是浑身燥热。罗海海也发觉自己房间里的这个女孩很特别,她看什么都新奇的眼神像电光一样在他身上刺啦啦溅出火花。他先是掩饰地打开音响,在CD架上寻找着,把喜欢的歌手名字报了一遍,秧子却没说喜欢谁,只是低着头,那表情明显预示着要发生点什么。   果然,罗海海划拉唱片的手僵了,站起身,走到秧子面前。   秧子忽然抬头说,我喜欢《千里之外》。说完又低下了头。   罗海海愣了一下,嗓音怪怪地说,你怎么喜欢这歌?说着回到CD架边寻找,不知是没有还是怎么了,翻看了一张又一张。忽然一张碟子滑脱了,在地板上滚动着,罗海海一路追着,就见那碟躺在了秧子的脚边。罗海海弯下了腰,可他没有伸手去拿碟子,而是看着秧子的脚发愣。   这脚并排着,像两只害羞的兔子伏在那里,雪白的脚脖子上系着两根简单的红绳子,那么安详。   罗海海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女孩的脚,就像他第一次在英语老师家看到秧子那刻一样,一种怪叫人难受的激动就左右了他。他拿起的不是碟片,而是秧子的脚脖子……   秧子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就软了,她在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也没忘了问一句,你的脚指到底怎么伤的?   罗海海在姿势僵硬的情况下,还是搂住了秧子,他嗫嚅道,不是京巴咬的,是踢人踢的……   踢谁?秧子嘴唇已经被钳住了,依然坚持问下去。   ……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   ……他……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他……叫……啥……   ……不……知……道……   ……呜……   ……你……肯……定……   ……嗯……   ……知……道……   ……啊……   ……是……谁……   …………   接吻肯定耽误说话,没办法,唉,累坏了这些省略号。   不过,罗海海总算说了实话。也是没办法,男孩到这关口,没有不坦白的。切,别跟我嘴硬,不信,你试试?!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6(1)   就在罗海海与秧子如火如荼地边补习英语边KS("接吻"英文简写)之际,弓子和黄毛也在焦渴地等待着小翠的回音。   可小翠的回信却把弓子震住了!   首先是小翠的字,漂亮得令人吃惊,也是弓子从来没有见过的字。绿色的信笺上,一行行娟秀的字微微有些倾斜,像被风吹拂的柳条,又像小翠那低头默默走路的样子,哀艳而可爱。   小翠在信里没有单独提到黄毛,也没有单独提到弓子,可她的信却让每一个读了的人都心里暖洋洋的。小翠说,我才十六岁,我们都是好孩子、好朋友,希望今后能得到各位哥哥的照顾……弓子感叹于小翠的话说得那么圆润,简直比他们政治课老师还滑头。   黄毛看完信后,没有期待中的兴奋,也没有期待中的失望。小翠的回信像隔靴搔痒,倒是逗弄得黄毛心里更痒痒了。他对弓子说,这样不行,谈恋爱谈恋爱,不谈根本不行!这城里人谈恋爱喜欢一块吃饭,要是能和小翠一起吃饭,就好了。   弓子就笑,说你们不是天天一块儿吃饭吗?   黄毛就"呸"的一声啐道,那叫一块吃饭?跟乡下猪槽边一样,乱糟糟的,吃撑死了,也吃不出感情啊!忽然搂着弓子说,哥你是媒人,你得想办法把我和小翠扯一块啊!我实在是喜欢小翠,晚上做梦都喜欢她!你没发现吗,这里好几个家伙都喜欢小翠,下手慢了,就没我什么事了!特别是狗日的杜虎,贼心不死哩,这家伙有点钱,硬的不行,他会来软的,现在哪个小姑娘不喜欢钱啊!   弓子摸着细脖子,看着猴抓腮一样着急的黄毛,也真的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么重,同时也十分有成就感,毕竟是有人把自己当成爱情救星了;这成就感比在学校操场上打篮球中锋,为球队力挽狂澜还要有味道。他寻思半天,忽然说,小翠是四川人,一定喜欢吃麻辣火锅,我有个地方,还特有档次,而且我只要签个字就行,连账都有人帮我结……有机会我请你们俩去涮火锅!   真的!黄毛闻听舌头就呼噜呼噜吸溜起来,哥你早说啊!   弓子说的当然是胖女孩荆蔓曾领他去的那家"怪味楼火锅城",弓子突然想到这个,一是要帮黄毛,回报黄毛;二是要在黄毛小翠他们面前好好显摆一次,给自己撑势子、涨脸面。他要让这些打工的男女知道,他弓子可不是等闲之辈,落到此地步,那是英雄暂时潦倒,长颈鹿虽然倒下了,可那长度还在,切!   弓子冲黄毛说,你定个日子,我领你们去"怪味楼火锅城",情侣包厢,专门谈恋爱的地方,保管给你在小翠面前挣面子!   可问题是,黄毛他们哪里有空闲去泡酒楼啊,本身干的就是饭馆,都是吃的饭后饭,你要去吃饭,那就得请假,可借口是什么?而且一走就好几个人,老板娘会同意吗?一不高兴,开你就跟随脚踢地上的一根骨头一样简单。你几个又不是什么大厨,牛逼个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打工者天天找上门哩。   然而黄毛的机会还是来了。   这机会得感谢附近一个施工队,他们在晚上挖地基时,挖断了自来水主管道。因为是突发事件,饭馆没有储水,根本无法营业。再有,饭馆门前已经成了一片泽国,外人无法接近。而抢修工作又因为供水公司和施工队方面的扯皮,一天后才能修复。老板娘蹦着脚骂,从施工队到供水公司的所有人,骂了个遍。骂累了,便对大伙说,放你们一天假,要上街买东西的赶紧去,免得今后又说没时间。   而高兴的是黄毛,捂着嘴笑得差点岔了气。笑完了连忙捅弓子,说哥你赶快去问小翠,我们一道上街!   弓子当然知道黄毛上街的真正目的,他忽然有些后悔在黄毛面前吹牛,因为他已经很多天没和荆蔓接头了……于是心里也骂施工队,不该野蛮施工挖断水管,害得他们放假,害得他不得不兑现承诺。一边骂一边硬着头皮去找小翠,他希望小翠不愿意上街,那样就怪不得他弓子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6(2)   可让弓子没想到的是,小翠已经换了衣服,和另一个女孩正要动身,听弓子一说,小翠立马高兴地说,正好一道哦,我们不熟悉哪跟哪哩,给我们做向导……   四个人倒了一次车,便来到热闹的商业步行街。弓子一直心跳烦躁、惴惴不安,一是担心遇到同学或老师,二是担心黄毛没忘记吃火锅的事。   小翠和那女孩买了一些属于她们的东西,一看她们进的店铺,弓子就脸红,和黄毛蹲在门口的树阴下发呆。   快中午的时候,小翠忽然问弓子新华书店在哪里?弓子一愣,他当然知道书店位置,他发愣的原因是,小翠突然要去书店,这比黄毛提出要去怪味楼吃火锅还叫他紧张。因为去书店有可能遇见同学和老师,同时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马上要进高二的学生,和黄毛、小翠他们是不一样的,另外,也让他猛然想起,离开学上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在去书店的路上,弓子怅怅的,一种隐隐的不安攫住了他。但注意力很快被小翠吸引了过去。   按说,能写一手漂亮的字的小翠去书店不太奇怪,可小翠买了一本小说后,还买了一套初中课本,这让弓子十分纳闷,以至在去"怪味楼火锅城"的路上,弓子也一直饶有兴致地问小翠,喋喋不休地说,你喜欢看课本书?有劲吗?你这么大了,不会才上初一吧?   小翠就低了头,把书本紧紧搂在怀里,羞赧地一笑,我们乡下女娃子念书迟哦。   你也是学生?弓子这样问,可立即就觉得问漏嘴了,差点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出溜出来。好在小翠没有疑惑他的话,也没有回答,只是郁郁地低下了头。黄毛更是没在意,他的神情完全集中在小翠的身上,一见小翠神色有异,便直嚷嚷说,弓子哥,火锅城还有多远啊,我饿了。   走进怪味楼火锅城前,弓子心里还虚着哩,可面对小翠黄毛他们,他的豪气在迈进门的刹那就燃烧起来了。他对一个迎上来的服务小姐说,我是荆蔓的同学,以前来过!   小姐的笑很明媚,问,要包厢吗?   要!弓子到家了一样,抬腿就上楼。黄毛和小翠他们可能是对饭店有了某种亲切感,再一看,满眼就餐的都是同龄人,虽是第一次进这样高档次的地方,也没有了局促和踟躇,何况有弓子和他同学的大名罩着。   让黄毛和弓子高兴的是,刚刚还神情郁郁的小翠,一闻到那到处弥漫的麻辣味,好像吸毒一样,两眼发亮,那个伙伴也是兴奋不已,一问,原来她是湖南妹子,嗜辣如命。   四个人吃得汗流浃背、翻江倒海,那个痛快劲儿,连弓子也一时忘了秧子、荆蔓、老娘、班主任赵老师和在南京打工的老爸。   黄毛一个劲地给弓子敬啤酒,说哥你太牛了!你跟我们一起打工伺候人,实在是委屈你了!   弓子本来就不会喝酒,一会儿就迷糊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突然冲黄毛呢喃道,黄毛你搞什么搞,你应该和小翠喝,我是为你们俩……小翠,黄毛喜欢你,那封信,是我帮他写的,他从小就在外面混,没什么文化……我们是朋友,他帮过我,我只好也帮他……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7(1)   弓子是被服务员摇醒的,睁开眼,面前站着几个男女服务员,不见了黄毛和小翠他们。弓子立马清醒过来,说人呢?   服务员说,都走了,你快埋单吧,都下午三点了。   弓子摸摸脑袋,嗫嚅道,我……是荆蔓的同学,记她账上……   服务说,你说的是那个胖丫头吧,她还欠了许多单没结账哩!   弓子说,你们放心,她老爸是局长,听说马上要去当县长了,手下管好几十万人哩,能赖账?   服务员一笑,你还蒙在鼓里吧,她老爸已经被双规了!   双规?什么叫双规?弓子一头雾水。   服务员说,双规就是犯错误被抓起来了!   弓子一愣,抓起来了?犯错误了?不会吧?犯什么错误?   贪污腐败呗,连你们这些人都打着他的旗号,到处胡吃海喝,他能不犯错误吗!   弓子闻听,浑身吱溜一下子发抖,嗫嚅道,你们……干嘛不早说?我身上没带钱啊!说着就四处翻口袋,你们看,我没有那么多钱啊!   这时,一个光膀子的红脸大汉走进来,说,小屁猴子,也敢来吃霸王餐?知道吃霸王餐的后果吗?要么你狠,吃了白吃;要么我狠,揍得你吐出所有吃下去的东西为止……你打算怎么安排?   弓子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荆蔓她老爸犯错误了……   少废话!拿钱走人!红脸汉子上来一提溜,见弓子面条一样软不拉叽的立不住,就嘿嘿一笑说,小子,我看你这身子骨也架不住几个来回,还是乖一点,免得弄散了,你丈母娘不好收拾。   切,这话损的!   弓子最怕这种人了,记得在秧子家的院子里,也曾遇到这样的家伙,一看就是猛货色,惹不起。弓子咽了口吐沫,说,我回去拿钱行吗?   红脸汉说,行,领我们一道去!看你小屁孩的份上,来回打的费,加饭钱一共给四百算了!走!   弓子被押着,上了出租车,直奔打工的地方。好在他有点存款,否则就惨了,非被揍出苦胆来不可!一边心里埋怨着黄毛,怎么能把我弓子一个人扔这里哩,你丫真是重色轻友,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和小翠钻公园小树林里去了……   回到住处,果然没见黄毛他们回来,弓子那个气哦,拿了钱给红脸大汉后,便倒头躺下生闷气:新人进洞房,媒人扔出墙,这黄毛和小翠太不够意思了!还有,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银子,全被卷走,心尖尖疼得冒血啊!   黄毛是黄昏时回来的,耷拉着脑袋,像被太阳烤蔫的一棵衰草。   弓子原本要喷火的,见他这副死了老娘的样子,便疑惑了,反倒不安起来。老半天,弓子才爬起来问,你这是怎么了?是小翠惹你了还是……   黄毛忽然蹦起来,说,你还问我?你是帮我还是害我?   弓子一愣,我怎么害你了?我差点被人拆了你知道不?!   黄毛说,你还记得你喝酒时说的那些臭话吗?   弓子脑袋一凉,盯着黄毛,因为他酒桌上后来到底说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于是嗫嚅道,我说什么了?我喝晕了,睡着了。   黄毛没好气地说,那我告诉你,你丫把我们哥俩背地里商议的臭事都拉了出来,你没说完,小翠就哭着跑了,我满大街追着赔不是,把110都招惹来了,以为我强抢民女!   这么严重?弓子傻了,我对不起你们!又问,小翠呢?她没事吧?   黄毛鼻子哼了一声,这丫装清纯,真难伺候……   晚上吃饭时,小翠几次将目光扫向弓子,这叫弓子很不安,嘴里的饭菜也感觉苦不拉叽难以下咽。他在心里骂自己,我靠,这是何苦啊,花了钱,吃了暗亏说不出,还把人给得罪了,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两天后,小翠忽然塞给弓子一封信,信很厚,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扑扑跳。弓子屁颠屁颠连忙对黄毛说,你别死了丈母娘一样了,快看看,小翠主动来信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7(2)   躺床上抠脚丫的黄毛,果然来了精神,连忙扯开信,却见抬头豁然写着"弓子哥,你好……"这样的话!黄毛浑身爬满虱子一样,那滋味实在是让他跳太平洋里也涮不清爽。他嘟囔道,给你的,都叫哥了,看上你了,成我嫂子了!   弓子一看,十分尴尬,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脖子红得跟烙铁一样,慌慌接过信,一页页看完,弓子怔了,被人抽了脊梁似的。   一旁,黄毛怪怪地说,弓子哥,怎么啦,被美女电着了?   弓子将信扔进黄毛怀里,你自己看吧,她好可怜……   小翠在信中告诉弓子他们,她是偷跑出来打工的,他四川老家的山里,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贫穷和寂寞。她小学断断续续地读了四次,每次进出校门,都要泼洒无尽的泪水。   父亲不让她读书的借口很多,先是说她女娃子家不必读书,后来在学校老师和干部的教育下,又借口家里没有读书的钱,小翠就上山拼命捡野果攒钱,后又说她大了,要成家了,却原来是她哥成亲没钱,需要小翠嫁给一个收药材的外地人,以换取对方的两万元彩礼。小翠这回差不多彻底绝望了,她拼命哭喊着,我才十六岁,我不结婚!要死要活地反抗着。收药材的外地人怕出事,吓跑了,可小翠在家里的日子也更加艰难了。   原先还对她疼爱有加的有些痴呆的哥哥,突然"精明"地发现,自己娶不上女人,是妹子惹的,便视她为眼中沙子,经常揍得她半死……父母也将她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一些书本,一把火送上了天,说这死女的脑子,都是被这些书祸害了……小翠平时很苦的时候,惟独能让他快乐的就是那些破破的、老师送的旧书,现在这些全没了,她心也灰了。她给家里留了条,说要出门挣钱,挣够了给哥哥娶亲的钱,然后就去镇上念中学……   小翠在信的后面说,希望弓子黄毛他们能把她当自家妹子看待,她只想安稳打工挣钱,实现自己的梦想,不想和任何人"耍朋友"……她还说弓子字写得不错,应该继续念书,说弓子不像是农村来的,说话办事也不像黄毛、杜虎他们那样刺耳毛糙……   黄毛疙疙瘩瘩看完小翠的长信后,忽然对弓子笑道,哥,你是文化人,小翠喜欢文化人,我也想学文化,你教我好不好?   弓子没有回答,看着黄毛愣神儿。   黄毛接着说,哥,现在我要是能拿出一笔钱,帮小翠打点家里,她会不会和我谈恋爱?你再帮我问问,她要多少钱?   你真无聊!弓子一把夺过信,冲黄毛吼道,要问你自己去问!你没长嘴啊?!"砰"地摔门而去。   黄毛吓了一跳,嘀咕着,真不够朋友,为了一个女人……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8(1)   弓子情绪不好,原因是多方面的,具体谁也闹不清。不过有一条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一遍遍打开自己的邮箱和QQ,同时一封封地给秧子写信,然而,却不见秧子半个字的回复。弓子不怕秧子和他吵,也不怕秧子骂,就怕秧子不理他。   弓子哪里知道,秧子也正被一件事情折磨得六神无主。什么事?切,列位可别想歪了。秧子和罗海海现在几乎天天见面不假,可那是在秧子老娘的允许下进行的,就算他们接吻拥抱,那也是被默认的,谁叫他们一个是帅哥加才子,一个是美女加有志青年呢!   各位,糊涂一点好不好,郑板桥说难得糊涂,你就糊涂难得呗。秧子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有,那也是学习上的事啊!   接吻这玩艺绝对有瘾,估计毒性不会小于海洛因。自打在罗海海家有了嘴与嘴的突破之后,现在秧子和罗海海单独在一块儿的首选活动就是拥抱接吻。这样的活动当然是不可公开的,别人也是难得一见的。只要出现秧子老娘或英语老师,他俩绝对摆出一副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的德行,大有发奋图强、为国捐躯的架势,估计连刘胡兰、董存瑞、黄继光见了也会汗颜不已。   秧子遇到的烦心事又是与钱有关,好像穷人遇到的都是这类烦心事。   那天,一番急风暴雨般的吻别之后,罗海海说,我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我不想请任何同学,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话对于痴恋中的女孩子来说,杀伤力可想而知。秧子一连几天都沉浸在"只想和你在一起"的幸福之中。但她马上就意识到,罗海海的生日,她可不能两手空空地和他在一起呀!她知道,班上有同学过生日时,要好同学之间送礼的档次和金额令她瞠目结舌。在乡下,就算是大人们至亲好友间的礼品档次,也不及某些学生出手的十分之一。   秧子本来打算向老娘汇报这一情况,她坚信老娘看在罗海海的面子上,也会考虑礼物的内容和档次。可没想到,她还没提这事,老娘却在她和罗海海的事情上,忽然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   晚上吃饭,老娘说,秧子你听着,我们来城里为了啥,有多么难,你也清楚……你跟罗海海说,今后你们不能在一起学习了,你们都大了,在一起会被人家嚼舌头根子说闲话……   秧子当时闻听吓得浑身一抖,以为和罗海海亲热的事情曝光了,但看老娘的神色又不大像。   接着老爸也开腔了,说秧子你记着,咱们家是啥家庭,爬上磅秤就知道有几两几斤……咱没指望你给娘老子攀个啥好门庭,咱就希望你好好念书,考上大学,然后有个衣食饭碗捧着就成,别的咱甭想,知道不?   秧子有些迷糊,因为看意思,二老是商议好了给她上这一课的,说话的口气和神态都是一脉相承的,也是蛮庄重的,看来她只能接受。   秧子划拉饭碗的筷子就忽然沉重无比,她低头"嗯"了一声,答应得似乎很干脆,其实,心里已经潮了,涩涩的味道直冲眼眶。她担心涌出的泪水暴露了心迹,赶紧转身去舀稀饭。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秧子现在从那位大学老师家上完补习课出来,出了小区,就会发现老娘正虎视眈眈地等候在马路牙子边上。过去她和罗海海一同溜达,然后找没人地方亲嘴的幸福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更不要说罗海海与她一同来家里吃饭,或去他家泡下午茶了。   秧子一直纳闷的是,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使得父母突然转变态度,拆开她和罗海海呢?和罗海海偷偷弄的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是不是被发现了?不可能啊!   天天吃海鲜,多少会腥得慌,可一旦没了,那份渴望就跟淹在海里一样。秧子现在和罗海海的见面地点只有英语老师家,可那是两个小时眼皮不眨的补习啊,想飞眼都不得不利用上卫生间的那一瞬。好像老师也有警觉似的,不仅埋怨秧子思想不集中,还时不时地走到她跟前坐下,将她和罗海海隔开,说一些你们这些农村孩子要珍惜机会,不辜负父母的话,让秧子总感觉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8(2)   其实,秧子也能感觉到罗海海那偶尔一瞥的眼神里,燃烧着滚烫的无奈与渴望。   趁着老师去接电话,罗海海将一纸条扔给了秧子。打开一看,上写,记住我生日了吗?   秧子立即笔走龙蛇地回了纸条,罗海海打开一看,上写,你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我忘不了!   娘哎!这俩家伙没救了!   兴奋之余,秧子重新为生日那天能否和罗海海单独相守以及如何准备礼物所折磨。   开口向父母要钱,现在是绝无可能了。看父母那意思,罗海海现在已经是他们家的洪水猛兽,一等补课结束,再要见罗海海比见周杰伦还难……   那么,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惟一可以向其伸出求助之手的,眼下只有弓子。可弓子同样被父母大人猛兽般提防着。再说,现在向弓子借钱合适吗?怎么开口?他在QQ里给她留下的那些含糖量超标的话,她可一直没理睬呀,现在给他回话?试试吧!   秧子给弓子回了信,说最近补课很忙,一直没机会上网。   弓子在第一时间内看见了秧子的回复,尽管他明白秧子那些托词由何而来,可他还是十分激动,比他老娘日后看见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兴奋。同时,窃喜的是,他耍的阴谋诡计,果然见效果了。   原来,秧子忽然被父母限制接触罗海海,暗地里使招的不是别人,正是弓子。   那天,弓子带上黄毛,来到秧子她爸修自行车的那条小街上。黄毛冷不丁看见远处的修车人,就吓得蹲下了,说哥你这是自投罗网还是怎么的?上这来干啥?   弓子一笑,你看你,还这么没胆气,事情早过去了,还怕什么?再说,他也不认识你。去,帮我送封信给他。   黄毛眨着疑惑的小眼说,哥,咱好不容易过上开心日子,你可别害我啊!   弓子说,你要是能死了,我垫你的棺材底!   话说这份上,黄毛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一点风险没有,当黄毛将信封递给秧子老爸,说,我是夏雪的同学,这是关于你家夏雪的,你看看吧……秧子老爸接过信,点头致谢,一脸的感激。   弓子在信里,添油加醋地想象力超群地将秧子和罗海海如何假借补习偷偷早恋逛马路、亲嘴以及罗海海如何利用优异成绩和长相来迷惑漂亮女生并且喜新厌旧而又弄得许多女生神魂颠倒成绩下降云云。   秧子老爸本来就对秧子老娘放任俩孩子黏黏糊糊有看法,现在有了这封举报信,当然就警觉起来,骂秧子老娘是进了城也花里胡哨起来,说现在这孩子都早熟,城里的孩子尤其花花肠子多,一旦出了丑事,吃亏的是谁,还不是咱家秧子?想想咱为啥来城里受这罪,当初不都是老家对门那对双胞胎小子惹出了祸事?   秧子老娘当然也感到俩孩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可她不仅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自己的丫头有本事,把一个这么帅气这么好成绩这么好家庭的男孩迷住了,多有光彩呀!但是--啥事就怕但是,经丈夫这一顿教训与提醒,她也慌了。没事就看秧子的脸色,以期根据自己过去的经验,发现秧子的破绽,甚至晚上洗澡时,两眼死盯着秧子光洁的肚皮,盘算着秧子生理周期……   你说弓子这招阴毒不阴毒?可他看见秧子回信后,却十分有成就感,心里猛夸自己是个人才,因为他结合自己与父母这么多年的周旋经验,一下子就利用秧子父母将秧子控制住,避免了她滑向罗海海那可恨的一片爱的汪洋之中……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9(1)   秧子终究没有开口向弓子借钱。她知道,凭弓子给她发的那么多甜得发腻的邮件,只要张嘴,弓子一定屁颠屁颠送钱来,没钱,他抢银行也得送来。秧子犹豫、权衡了许久,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向弓子借钱绝对是件很臭的事,弄不好会一个屁熏坏几张胃口。首先是老娘知道了肯定要塌天,罗海海知道了地要陷,弓子要是知道借钱给罗海海过生日,八成会翻江倒海。   也真是应了那句话,"美人落难,老天不干",秧子的"救星"突然降临了!   那天,给老爸送饭回来,秧子正想瞅机会溜进网吧给罗海海发邮件,突然从旁边的一家小商店里蹿出一个小伙子,惊喜地叫着,咦,这不是秧子吗?!   秧子没扭头看对方之前,首先从口音上听出这是老家来的,待站定,仔细打量对方,秧子惊得不轻。只见面前这男孩又高又壮,戴着时髦的太阳帽,名牌T恤衫的口袋上吊着副墨镜,旁边躺着辆豪华摩托车,摩托车上那两只大猪耳朵般的后视镜正将午后的阳光攒足了投射到远处的墙壁上,照得墙壁吱吱冒烟一般。   各位看官,你道这位是谁?还记得秧子乡下住对门的苏家那对双胞胎吗?对,十来岁就差点强暴秧子的那对活宝。眼下站在秧子面前的就是那对双胞胎的老二,叫苏小双。   首先叫秧子惊奇的是,好多年前两家发生的事情,秧子在这一瞬间都记不起来了,倒是面前这苏小双的样子和他老家的口音令她有一种少有的亲切感。本来嘛,过去两家的斗气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孩子们不可能记仇,而且看秧子和苏小双的表情,许多年前的"恩怨"早就随着他们一个个飘忽不定的梦境,而忘到九霄云外了。   苏小双告诉秧子,他们一家也在一年前进城了,利用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做老家的地方传统食品--玉带糕。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好,现在已经不是小手工作坊了,而是在郊区租下了一间厂房,雇了十多个人还忙不过来。苏小双说他负责给一些商店送货、收账……不过他还隐瞒了一件事,就是他哥苏大双,虽然长得比他还魁梧,可脑子没见长进,智商远不如小双,出门就惹事。因此,苏家把跑外面场待人接物等一干事情就全交给了精明帅气的苏小双。苏小双虽然也就初中毕业,大街上一搂一车皮,可在他们家看来,属文化人了。文化人当然要干风光的事情,骑摩托戴墨镜,大街小巷地溜达;闷头在作坊里和面的苦事累事,当然就交给苏大双了。也别说,那些雇来的人,还都怕他,为啥?他力大拳头憨呀,而且很少使唤脑子,下手狠。我们的未来国家栋梁罗海海就是栽在这厮手下,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秧子当下也就是和苏小双寒暄了几句,根本没想到借钱的事情,苏小双或许是生意场上练出来了,很得体的几句话后,便骑车走了,一点不像小时候在乡下,逮着就纠缠她。第一次邂逅,苏小双给秧子留下了好感。   就在秧子犹豫着要不要把遇见苏家人的事情告诉父母时,很快就再次碰到了苏小双。这次苏小双好像随便了些,说要请秧子吃什么麦当劳,秧子就忽然想到罗海海的生日已经十万火急地临近,便推让半天后嗫嚅道,我有个同学要过生日,我想送他点礼物,可我怕家里……   精明的苏小双立即领悟道,一定是男同学吧?说着掏出鼓鼓的钱包,要多少钱?   秧子没想到和自己年岁一般的苏小双竟然这么爽,简直就一城里的款爷派头!她脖子红彤彤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多少,反正……我怕……不去……没面子……   苏小双爽朗地抽出一沓大钞,说,这里可不同我们在乡下,免得叫人瞧不起……八百够了吗?   秧子吓一跳,不不,不要这么多,两百就够了……   苏小双愣了一下,再看看秧子脚上的凉鞋和皱巴巴的过了时的裙子,心里多少明白了些,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正从他的钱包和嘴角往外泄露。他抽了五张一百塞到秧子手里,老成得有些欠揍地说,哎呀,再穷不能穷学生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39(2)   秧子推让着,这么多,我拿什么还你啊?   苏小双说,等你发财了再还。   秧子说,我又不做生意,啥时能发财呀?   苏小双说,那就不还呗!   秧子说,那怎么行?   苏小双说,小时候我和我哥净欺负你了,这点钱就算赔礼道歉了!   很邪门,苏小双这话一出,秧子本来惴惴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平复了许多,拿在手里的钞票也不那么硌手了。是啊,还记得他们哥俩曾经把她家一只小鸡给活活捏死了,当时只有她看见了,可她不敢告诉父母,怕大人们又要干架。那只鸡要是不死,长大了下蛋,蛋又孵小鸡,小鸡长大了又下蛋……吼吼,现在该有多少钱啊!这五百块钱,切,肯定不够,算了,吃点亏算了……   有了钱,秧子只是完成了使命的一半而已,要和罗海海单独共吹生日蜡烛,道路还很曲折。   现在,老娘的监控十分严密,连中午给老爸送饭的机会也被剥夺了。老爸现在宁愿多花三块钱在街边买盒饭,也不让她送饭了。据说,这主意也是老娘出的。老娘现在很少出门做钟点工,万不得已了就把秧子反锁在屋里,理由是最近附近好几个住宅小区发现白日入户盗窃打劫甚至杀人事件。   秧子一听老娘这样唠叨,心里就十分来气,心说你那点弯弯绕不如明说得了,忽悠谁啊?你们家有啥东西怕偷怕抢,坏人前世倒霉上头了才会闯进你家哩,就这趴在小胡同里的老旧房子还是租来的,连锅端了也够不上一张逃跑的火车票……当然,假如秧子敢跟她犟嘴,说你们家除了三个人,能有什么东西啊?她老娘一定反唇相讥道,你个傻丫头,你不就是咱家最大最值钱的宝贝啊?!   其实,秧子老娘和老爸的宗旨很明确,跟在老家抗洪抢险一样,严防死守,直到开学。一开学,那种针也很难插进的连轴转式的上学、学习、补课等招式,绝对能把这些孩子肚子里的那几道花花肠子给撑得马路一样笔直,白溜溜一览无余。   而要命的是,罗海海最后一次给秧子传递了这样的信息:他已经征得远在海外父母的同意,在本市最豪华的"肯德基连锁城"的十七楼(他是十七岁生日)预订了一个包间,当然,他对父母说是请几个要好的同学,其实就请了秧子一人。   唉,设身处地为秧子想想,你说这熬不熬人啊!   秧子啊,你为什么不怒吼:我恋爱,我容易吗?!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0(1)   同样感受熬人之苦的还有弓子。   夜。   月光一点点地从窗户的钢筋栅栏间挤进屋子,屋子里的各种声音也被照亮了似的,越发清晰响亮了。杜虎的鼾声永远是主旋律,但黄毛尖厉的磨牙也是那么不谦虚,大有喧宾夺主之势。其他几个人睡得很投入,像死了一样,毫无声息。   离家以来,弓子第一次失眠了。因为秧子在QQ里又是无声无息了,莫非给她老爸送举报信的事被她发现了?靠,发现就发现呗,身正不怕影子斜,谁叫你斜了?   不愿意再想秧子了,哪有这样拽的女孩啊?!   弓子奇怪自己怎么会在半夜里,和星星月光互眨眼睛。记忆中,每次无论是自然醒来或被老娘捅醒,面对的都是喧闹而烦扰的白昼,根本不知道夜晚是什么样子。可今晚却在一片清醒中,把外面的喧嚣一点点送走,将自己送进安详与阒静。   原来夜晚这么沉重,这么干净。   睁着眼睛,弓子忽然感觉自己很正经,很成熟,很庄重,很严肃,也很忧虑。他想,人是不是只有在夜晚睁着眼睛睡不着了,才会慢慢长大?否则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许多人和事?那应该是大人们才会想的啊。   比如,眼下弓子就在想,父亲在南京打工怎么样,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吃人家的剩饭剩菜;是不是也想讨好老板,指望给多些工资,干清爽的活计;是不是也住这样的小屋子,在呼噜、磨牙和放屁声中迎接黎明……还有老娘,是不是还在跺着脚骂他。   记得这次出门,他留了字条,说是去南京了,她会不会打电话给老爸,假如知道他弓子根本不在南京,老娘会不会发狂并发疯……开学前,父亲照例会回来,每次为了学费,他们夫妻都会干一架。印象中,父亲回来除了送钱,就是干架。   今年自己应该不应该把积攒的这些钱贡献出来?假如拿出来,他们夫妻或许就不会吵架了。现在床下木箱里锁着三百块,对了,要不是充好汉请黄毛、小翠他们吃火锅,现在应该有七百了,加上老板娘要开的工资,离开时,差不多能有一千块了……唉,荆蔓老爸出事了,害得白扔了四百块!对了,荆蔓老爸出事了,荆蔓会怎样啊?有时间的话,去网上呼她,安慰安慰她。   荆蔓其实是女孩中最爽的人。秧子虽然很漂亮,但太折磨人了,胆小怕事还脚踩两只船。原来以为她躲着闪着,是怕她老娘老爸,可你和那罗海海公开轧马路怎么解释?总算明白了,你丫是攀高枝,指望罗海海考状元,你好荣华富贵,切,鄙视你!   论漂亮,这里的小翠也和你有一拼,可人家就比你纯,喜欢不喜欢照直了说,不像你秧子,磨磨叽叽磨磨叽叽的,能酸倒全世界人的后槽牙外加万里长城。对了,这些日子,一定跟罗海海轧歪了几条街,酸话跟酸雨一样,把街边的垃圾桶都泡残废了。   哼,等着吧,开学后,有你好看的!罗海海不在六中,就算他武功盖世,也救不了你……   说不想,怎么又扯上秧子了?弓子直骂自己贱。   弓子迷迷瞪瞪地,和最后一颗星星一同瞌睡,但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将他的眼皮轰开,饭馆的大铁门打开了。他得起床了,要和老板娘一起去菜市场,听老板娘跟那些小贩们刀枪横飞、唾沫四溅地讨价还价。   一夜未睡,弓子脚下发飘,老板娘似乎也看出来了,说你们昨天疯累了吧?昨晚又斗地主了?谁赢了?看样子你是输惨了!晚上让你们出去,你们又惹事,闷在屋里就赌钱,唉,你们这些孩子……出门打工不容易,娘老子也指望你们带几个钱回去,输了怎么交代?下次你不要和杜虎、阿桥他们混,他们是老油条……   弓子跟在老板娘的身后,唠叨声中,他迷迷糊糊地点头应着,其实他也没听清她说些什么,他心里想着怎么找借口去附近的网吧,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特别是荆蔓的最新情况。   菜场附近有家网吧,但想什么法子溜进去呢?老板娘继续着她的谆谆教导,眼见着就要进菜场了,弓子突然"哎哟"一声,蹲在地下,捂着肚子直叫唤。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0(2)   老板娘吓一跳,说弓子你怎么了?   弓子扭曲着脸,哼哼道,肚子疼死了,可能要拉屎!   老板娘皱了眉头说,晚上电风扇吹的吧,快去啊!   弓子嗫嚅着,那……买菜……怎么办?   老板娘没好气地说,你拉屎又不是生孩子,还打算住厕所里?我先进去买了,等会你来搬运就是,不得已我叫辆三轮拉回去。快去吧,别拉裤裆里……   见老板娘进了菜场,弓子兔子一样跃起,直奔小胡同里的网吧而去。   虽是大清早,可网吧里依然乌压压一片,很显然,都是在这里过夜玩通宵的主。   推开门,靠,里面一股烟味和臭脚丫子味,简直能呛死恐龙。其实这味弓子很熟悉,只是最近进网吧的机会少了,有些水土不服。   尽管经过一夜的鏖战,可这些网虫看上去,一个个精神抖擞,比贼还兴奋。   吧台后的老板靠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弓子正要叫醒他,忽然发现大裤衩的口袋里一文不名。昨晚一直很郁闷,八成洗澡换衣服时,忘了将脏裤衩口袋里的零钱给转移过来。老板又不认识,肯定不会赊账,切,你说这霉倒的!   弓子一时愣怔了,现在返回去拿钱肯定是来不及了,想跟网吧老板商议一下,下回带钱补上。可走到近前一看,弓子就打消了这念头,首先是那胸口盘踞着的"两条毒蛇"令他小腿肚子打晃,而且从他那两撇得意的小胡子上以及敢通宵营业上来看,这丫一定不是善主,肯定不好说话。   弓子那个气啊,无明火噌噌直冒,好不容易逮一机会,竟这样白扔了。恨不得咬自己鼻子。就在他扭头打算出去的当口,突然发现一角落里,有个女虫虫斜躺着睡着了,耳麦耷拉在肩膀上,两手叉开着,跟电影里被解放军打死的敌军女电报员一个德行。她面前的电脑开着,而且正在网上,QQ里的一排小人在此起彼伏地呼唤着她,可她的哈喇子源远流长,梦回唐朝了。   弓子悄悄摸过去,从那女孩手里将鼠标轻轻地抠出,点了QQ里的更改用户名,小心地按下自己的号码和密码,果然有荆蔓的留言。从日期上来看,荆蔓先是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有没有帮他出气,接着询问弓子下落,最后荆蔓说,弓子你太叫我失望了,你反被罗海海揍了一顿,这倒无所谓,兵家胜败乃常事,可你竟胆小得彻底消失了?!你把六中所有男人的脸都丢进厕所喂屎壳郎去了!算我瞎了肚脐眼,找错了人……弓子你听着,你可以躲着我,没有你我照样能出这口气!   虽然是荆蔓在网上的留言,可弓子像是被她当面训斥了一样,臊得脸发烫、心狂跳,愣在电脑面前半天没反应。想想心里也是窝了一团邪火,亲眼见秧子被人横刀夺走,自己又被一顿暴揍,在那么多人面前失去颜面,现在窝在饭馆当狗腿子……这些难道不都是因为你荆蔓吗?我挨揍时你丫在哪儿?要不是遇见黄毛,我弓子还不暴尸街头?!这些也就不提了,本打算借你和你老爸名义在"怪味楼火锅城"蹭一顿火锅,给自己在小翠他们面前长点脸,可没承想,倒差点栽进火锅里被人涮吧涮吧吃了……再说,我挨揍时你丫在哪儿?把我送上前线,你丫抽身而去,有这么同甘苦、共患难的吗?!想到这里,弓子决定回敬她几句。   由于激动,弓子竟然忘了身下这睡觉的女孩,劈里啪啦刚砸下三个字,那女孩醒了,尖叫道:干嘛呀!找砍是不是?   话音没落,突然从黑暗中冲出一光头男人,断喝一声,小子!骨头痒了啊?说着就扑了过来。   弓子吓得掉头便溜,好在腿长,又有打篮球的底子,跑出半条巷子,就把后面的光头给甩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1(1)   荆蔓喜欢罗海海,而遭冷落,完全是她自己性格惹的祸。从小因为家境殷实,加之父母娇纵,想要什么要什么,几乎没有落空的。当她第一次听罗海海唱歌,就被一中的这位才子深深吸引。别的女孩喜欢罗海海,都是远远地暗抛秋波,或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招其入梦,最多也就是打听他的QQ号而已,就算有相思之情,可也敌不过三天一考,五天一模啊!斗大的情种,也会被困死在苦海无涯之学习的茫茫沙漠里啊。   可荆蔓不同,罗海海前脚出了校门,她后脚追了出来,劈头就说,嗨!我是你奴仆级的粉丝,我叫荆蔓,请你吃饭,愿意赏脸吗!   罗海海哪见过这阵势?当下就害了羞了,嗫嚅说,我……还有事,我……谢谢你……   荆蔓也没强求,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忙哦,那就改日吧!不过,签个名,把你的QQ号给我总可以吧?   罗海海也没多想,红着脸,在荆蔓塞过来的笔记本上,留下了自己的QQ号。转身走出老远了,还没缓过神来,一边扭头看荆蔓的背影一边心说,这胖妹,倒真特别,是学生吗?   很快,罗海海便尝到了荆蔓的"厉害"。先是一天一个短信发到他QQ里,请他吃饭啊,哪里又开了烧烤店啊,哪家的咖喱粉正宗啊等等。要不就是周杰伦最近眼睛好像又变小了,听说李宇春晚上经常不洗脚啊,张靓颖和她一样,也爱吃同一个牌子的冰激凌等等。罗海海开始还觉新鲜好玩,不疼不痒地回个帖或简单应付几句。   可荆蔓那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海水就泛滥,捡个哑炮仗就回去改装成原子弹。后来不仅给罗海海写一些甜得起霜、腻得流油的邮件,还直接称他为老公。更为要命的是,她经常跑到一中找他,甚至当着同学的面大声喊他"海海",让罗海海心惊肉跳,几近休克。   无奈,罗海海只好不再理睬她,发信不回,上门不见。   这可惹恼了荆蔓,想我荆蔓何曾受过如此冷落与羞辱,杀上门去,却发现罗海海和六中的秧子搅和到一起了!   荆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乡下妞插了一杠子。于是大骂罗海海忘恩负义,脚踩两只船,还有什么玩弄她的感情云云。罗海海哭笑不得,知道这荆蔓成了鼻涕虫一样,不下狠招是甩不脱的。一气之下,也暴了粗口,骂荆蔓是肥猪,自作多情,也不抹点唾沫照照,还损她长得太落后,把唐朝美女的身材嫁接过来,毒害二十一世纪青年的审美眼光,滚回唐朝,去给杨贵妃搓澡,杨贵妃赏你几颗荔枝,吃得你溜圆溜圆,出门都不用打车,骨碌碌滚回家去!   就骂人的技术含量和文采方面而言,荆蔓显然不是罗海海的对手。让荆蔓纳闷的是,罗海海这样斯文帅气的未来状元,竟然也这么撒泼骂人,还骂得这样毒。你骂荆蔓啥都行,千万别碰一个"胖"字,更不可用"肥"字。罗海海这一通奚落、辱骂,可谓字字钢刀,句句带血,直剜荆蔓的心尖尖啊!这口恶气不出,岂能与日月同起同落?!   文的不行,咱来武的,哼,跟我狂,定受伤!   荆蔓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弓子,因为她知道弓子喜欢秧子,现在秧子和罗海海搅和到一块,让弓子去修理罗海海,弓子岂不卖力?!另外,荆蔓也知道,弓子实际也不大在乎她荆蔓,也是一狂得掉渣的角色,要是让这俩犟驴一块掐起来,等于是一箭双雕,给他俩都淬淬火。   本想亲眼目睹一场狂徒互杀,不料接到母亲电话,回家发现屋里情形不对,好像被人翻弄过,连她的房间也像被人动过,问母亲啥事,说是她父亲要出远差,想和他宝贝女儿道个别,可惜等不及,已经走了。荆蔓本来就没心没肺的,说是不是去当县长了?当县长又不是去坐牢,过几天我去看他就是了!后来她才隐约知道,父亲被人告发,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交代问题了……   真正叫荆蔓感到害怕的是,突然有一天,她母亲也被带走了,家里一下子被抽空了,她才意识到父母问题的严重性。她把自己捂在房间里哭了一天,打开房门时,忽然意识到世界变了,至少她的世界变了,她不能再任意去饭馆签单吃饭了,过去随处可见的大把零花钱也没有了,她不得不自己做饭,不得不自己洗衣服了。更为可怕的是,过去那些隔三差五就登门,手提礼品的熟人和亲戚忽然从地球上消失了,家里像坟墓一样可怕。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1(2)   奇怪的是,现在没有人天天逼她看书学习,没人管她出门游荡了,她却迈不动步了,家里的电脑竟然蒙上了灰尘。   这天,荆蔓睡得不知外面的时光,忽然传来门铃声,她吓了一跳,因为反贪局的人经常来,总是问她一些毫不知情的东西,后来有个女的,很漂亮,穿裙子,来了不问她父母的事情,只是来问她需要什么,还给她带吃的东西。荆蔓就告诉她说,阿姨,我对我爸、我妈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你不要来了,也别想在我这里了解什么事情,我平时自己玩还玩不过来哩,哪知道大人们的事情……那女的就笑,说我不是为了案子的事情,我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在家……荆蔓打断她说,阿姨你放心,我不会自杀的,你看我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会做傻事吗?把对方逗乐了……   荆蔓以为又是她,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两个陌生的男女,不是那个阿姨,也不像是检察院的人,便开了门,只见两人满头汗水灰尘,一脸的疲惫不堪。   你们找谁?荆蔓问。   男人说,你是荆蔓吗?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   是啊,干嘛?   男人说,我们是弓子的爸爸妈妈,弓子离家十几天,一点消息没有……   荆蔓一下就愣怔了,老半天不知怎么回答。那女人,也就是弓子老娘立即哼哼唧唧地哭诉道,我以为弓子他去了南京,可不晓得他去了没有,他爸爸一直没见影子,他也一直没回家……   荆蔓这才想起最后一次和弓子的分手,正是让他去教训罗海海的那次,看着弓子老爸老娘,荆蔓心里就直犯嘀咕,莫非罗海海把弓子给灭了?要不怎么会这么些日子不见踪影呢?她有些害怕起来,连忙说,我虽然认识弓子,可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他一个男生怎么会躲我家里呢?   王大兰说,我们打听了好多同学,有人说,看见你们俩一起在街上走过……   荆蔓只好说,那也是好多天前了,最近没见他,不过我有他QQ号,我上网看看。于是转身进屋打开电脑。   而弓子老爸老娘则一连声致谢,一屁股瘫坐在门口,王大兰伸头打量荆蔓家的客厅,显然被屋子的堂皇富丽吸引了,竟啧啧道,你看看人家,难怪你儿子不愿呆家里。弓子老爸不屑地瞪她一眼,离婚后,你也找一个这样的人家好了……俩人又斗了起来。   不一会儿,荆蔓"噔噔"跑出来,说,弓子没事,他在一家饭馆打工哩!   两口子闻听一屁股爬起,王大兰兴奋地说,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荆蔓说,他昨天刚给我在网上留了话。   在哪家饭馆?   荆蔓说,不知道,他没说,不过我刚才已经给他回话了,说你们在找他,要他尽快回家。   刚才还差点在荆蔓面前哭出来的王大兰,突然气冲牛斗地叫道,只要还活着,回不回家随他的便!这挨刀的孬种,老娘非死他手上不可!   弓子老爸也好像来了精神,说你讲话要负责任,什么坏种不坏种的?孬种那也不是我一人的种啊!   荆蔓坐在台阶上,痴痴地看着弓子父母一路吵着离开,她突然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很少见的泪水,瀑布般挂了下来……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2(1)   确切地说,在生日来临之前,罗海海因为跟秧子黏糊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生日临近。   把子女生日记在心头的,永远是母亲。   罗海海跟秧子说什么他在肯德基连锁城十七楼早就订了包间,纯粹是哄女孩的小技巧,订了包间不假,可那都是他父母一手遥控包办好了,然后才告诉罗海海的。罗海海能做的就是甩开腮帮子去吃。   连锁城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街,整幢大楼也是本地段最具人气的标志性建筑,尤其夜晚,整个楼浸泡在灯红酒绿中,犹如一位花枝招展并玩疯了的女孩。一到二十楼经营餐饮娱乐,二十一楼到三十楼是旅馆,再上面是写字楼。在这幢楼里消费的人,至少要把全市人口削掉三分之二后剩下的才有可能,通俗点说,就是你的"领子"至少是白的。   罗海海父母本来没打算给儿子准备这么高规格的生日庆贺,他们打算等罗海海十八岁时好好张狂一次。可因为不在家啊,父母总是找种种借口对子女感到内疚。你想,这么优秀的儿子过生日,二老都不在身边,孤孤单单的好可怜啊!情不够,钱来补呀,再说,马上要进高三了,要上前线了,要拼刺刀了,怎么也得弄顿好吃的然后冲锋陷阵啊!   罗海海母亲是这大楼的IT顾问,一个电话,老总早就安排手下把一切都打理得服服帖帖。   按说罗海海跟父母一起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世面,可当他走进属于自己的包间,还是被眼前的阵势给惊呆了。   首先这是个豪华包间,至少能够容五十人在这里撒欢。一种舒缓而喜悦的音乐似乎从墙壁、地板和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揉得人心儿痒痒而又激动……迎面的屏风上烫金大字写着"罗海海同学生日快乐"!一只硕大的蛋糕用彩绳悬挂于桌子上方,两条彩绸从蛋糕上端披挂下来,在空调微风的荡漾下,婀娜飘曳。   罗海海走近一看,上面竟然分别写着爸爸妈妈的祝辞!更夸张的是,旁边早毕恭毕敬地站了四名旗袍美女服务员。   罗海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不免紧张,因为这阵势怎么说也不好就伺候他和秧子俩人啊!他原来以为,父母给订个小包间,最多给他弄几样爱吃的点心,然后他自己买个小蛋糕和秧子分吃就得了,关键不是吃,是有借口和秧子单独相处整个晚上……现在弄成这样,反叫他有些傻眼了。   当燕语莺声的服务员问他客人来了没有,要不要开始时,罗海海心里一愣一愣的,说,等等吧。可他心里清楚,再怎么等,也就是秧子一个人,这场面怎么收拾?因为根据他参加别的同学生日宴会的经验,看来会有很多节目在等着他,他分明看见小吧台上还躺着几只话筒。   罗海海抽身出来,进洗手间一边"公干"一边想对策,从不远处的另一间包房内传出鬼哭狼嚎般的歌声,令他心里乒乓乱跳,好不烦躁。   不过,罗海海毕竟脑子好使。从洗手间出来,他对一穿蓝马甲(小干部)的女孩说,他是学生,请的客人也全是学生;学生是和社会青年不一样的,他们就想自己玩,不想搞那么一本正经的仪式啊什么的。   蓝马甲小酒窝一闪,笑道,你预定的仪式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做到最好,除非主人自己临时觉得没必要进行。   罗海海连忙说,没必要没必要!   蓝马甲忽然酒窝一收,说,没必要可以,但费用不会改变。   不要变不要变!罗海海喜出望外,我不要求退还服务费。   蓝马甲酒窝再次荡漾开来,服务小姐也不需要吗?   罗海海说,不要不要,有事我摁铃叫她们。   蓝马甲进了包间,向几名服务小姐做了个手势,小姐们立马领会了手势的含义,蝴蝶一样翩翩而去。罗海海关了包间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罗海海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安心等秧子了。他给了秧子明确的地点、时间,他相信秧子一踏进这豪华包间,一定会刘姥姥一把。罗海海就是喜欢秧子那种毫不掩饰的"乡巴佬"表情,她双手捂着嘴巴吃惊的样子,像冰镇可乐一样让罗海海十分受用。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2(2)   可时间在飞逝,我们的美女却始终不见影儿。罗海海有些坐不住了,他楼上楼下跑了整六趟,在楼下门口还陪门卫站了二十一分多钟,弄得旁边一家结婚迎客的新娘子不时用眼睛打量他这位帅哥。   服务员几次催促要不要上菜品,罗海海被催得心里直冒狼烟。秧子没手机,家里连固定电话也没有,怎么办?   灌下一杯冰镇果汁后,罗海海坐在沙发上开始研究对策,像每次遇到数学怪题一样,用上下槽牙交互着咬上下嘴唇。咬了十个来回,罗海海忽然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他要登门去秧子家。虽然这样做风险很大,但机遇同样很大,因为不排除秧子忘了,或者突然家里有事哩!尽管这段日子秧子父母明显在"棒打鸳鸯",罗海海相信他们是善良的,他可以明确告诉他们,他过生日,就是来请秧子去吃顿饭,怎么了?以前你们不仅允许还主动要我多帮助秧子,现在怎么突然不要帮助了?我们不就是在互相帮助的间隙亲个嘴,拥个抱吗?就算我们这叫早恋,现在不是提倡要疏导而不可堵吗?你们一次也没有疏导啊!秧子八成是被囚禁了,这犯法啊!   罗海海激情澎湃地冲下楼,挥手拽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秧子家而去。   出租车由灯光汪洋、五彩缤纷的闹市,慢慢滑进灯光迷蒙的小街,穿梭于幽暗的胡同巷子。过去都是白天来这里,罗海海没感觉出秧子家住的这地方和这城市的其他地方有多少悬殊,可晚上就对比强烈了。   为了不显唐突和缓解一下刚刚的冲动,罗海海下了出租车后,强迫自己在通往秧子家的巷子口站住,溜达几步。然后又突然来了灵感,跑到街边的冷饮店里买了两只"马头牌"大雪糕。走了几步又觉不妥,回头又添了两只;很显然,这后添的两只雪糕是为了讨好秧子父母的。   切,谁说恋爱中的人容易犯傻?瞧咱罗大栋梁,不仅遇到烦恼时能当机立断、激情澎湃,事到临头时还能运筹帷幄、审时度势。这四只雪糕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靠,罗海海,你太有才了!   罗海海拎着四只马头牌大雪糕,蹚着巷子里淡淡的灯光,一步步朝秧子家摸去。旁边谁家的电视里传来一女子柔媚的声音:刘翔,我不会后悔的,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了,要说后悔的话,我就是后悔到今天才遇到你……   巷子里弥漫着暑热和火辣辣的电视剧台词,手里拎着的装着雪糕的塑料袋碰擦着罗海海的大腿,一种寒冷的气息不时提醒着他,前面等着他的,不一定是笑脸。   越接近秧子家那低矮的平房,罗海海越发增添了勇气,他觉得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在班上、学校和女生单独相处的时候挺多,从来没见人说过什么,他也没感到什么不自在啊,今晚这是怎么了?   巷子的尽头很快就到,里面是个不大的小院子,四周是居民房,这一切,罗海海是熟悉的。可当他走进小院子时,眼前的情景叫他沮丧得想哭:四周人家的窗户都亮着,可惟独秧子家黑洞洞地趴在那儿,像一张没了牙的大嘴,把罗海海的希望一口吞下了。   这时间,不可能已经睡觉;凡家里有孩子读书的,灯是不可能比别人家瞎得早。很明显,秧子家漆黑一片,这是在故意躲他罗海海!   罗海海心里猛然地直往上翻酸水,一切的努力都被秧子家给"黑"了。他想到哭,可哭声能唤醒对面那家人吗?哭声能让眼前的屋子亮堂起来吗?   愣怔了足足半个世纪,罗海海猛地将手中的四只马头牌雪糕朝秧子家的门上扔去。他本想听到一声巨响,然后看着惊慌的秧子家人匆匆跑出来,最好是秧子自己来开门,用她那惊悸的眼神四处逡巡……那样多少有些解气,还能看一眼爽约的秧子,可不知为什么,那四只雪糕在塑料袋的带领下,十分疲软地躺倒在秧子家的水泥台阶下,更像是被一口吞下了,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冲上去,朝那破旧的门猛踹一脚将会怎样?这主意从罗海海的脑际一闪而过,停留了千分之一秒,结果是他抹了把眼泪,转身离去……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3(1)   从早晨开始,秧子就心神不宁。她知道离晚上的约会还早,但从天亮一睁开眼,她就不得不寻思着晚上如何脱身。为了给晚上的脱身做些铺垫,秧子起床后就显得相当有进取心,埋头苦读,挥汗如雨,跟刚写了申请的共青团员似的。可谁都敢保证,秧子绝对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中午吃饭时,她对老娘说,外面热,我去给爸送饭吧!顺便给爸带瓣西瓜,送点凉开水。秧子的实际想法是,利用给老爸送饭的机会,给罗海海发信息,一是表明自己赴约的强烈愿望和坚定信心;二是阐述自己所面临的艰难险阻及可能爽约的无奈和歉意。   可秧子老娘没给她任何机会,一边往饭盒里装饭菜,一边说,你吃完就睡觉,中午睡一觉,下午才会有精神……我在家,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插手。心疼你爸就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报答他!   秧子那个痛苦啊!这老娘咋就这么不善解人意呢?饭碗一推,秧子把自己"关进小屋成一统,满腹苦水写春秋"。   事情到了晚上开始变得严峻起来,外面渐次眨动的灯光,像火苗一样炙烤着秧子的心。她终于鼓足勇气,向父母坦白,说有个同学过生日,她答应晚上去庆贺的,当然,她隐瞒了那个同学的名字和性别。   没承想,一向有些溺爱她的老爸突然将饭碗一掼,拿出那封匿名举报信往她面前一拍,吼道,你看看你还有什么心思念书?一天到晚想的就是这些事情,你难道不想想我和你妈到城里是干什么来了?你跟那些城里孩子能比吗?我们干嘛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他们吃饭的路子到处都有,你有什么?   秧子彻底蒙了,没想到老爸会这么狠,没想到竟然有人暗地里给她使绊子!虽然那字是打印出来的,也没有署名,但秧子还是能猜个六七分。弓子是也?可这招不像弓子的风格啊,这太阴了!   秧子再次默默用眼泪和痛苦咀嚼这两件事,赴约和匿名信。匿名信是暗箭,来自哪里,出自何人,一时无法理清,暂且搁下;这罗海海的生日就在眼皮底下戳着,连眨都不容眨的事情啊!   摇头扇已经不再摇头,迎面对着吹,秧子依然汗如雨下。也难怪,谁遇这事心里不窝火啊!   秧子猛然觉得,这屋子还不够热,假如热到烈火熊熊,那该多好。那样就会有人拨119,就会来许多人,就会乱成一锅粥。那时,谁也注意不到她秧子,她就可以顺利脱身了!记得看爱国主义电影时,有个黑白的、飞舞着白叉叉的老掉牙的片子里,那八路军就这样干过……   这样想着,秧子浑身的汗就汹涌澎湃起来。后面有个小棚子,是这房子主人家过去堆放杂物的,里面不仅有蛇、有老鼠,还经常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当初谈价钱时,要求房主清理掉里面的东西,可房主很狂,说爱租不租,这么多讲究,你把乡下房子搬城市来呀!当时秧子就很生气,很瞧不惯那个鼻子偏离中心的女房东。可已经跑了大半个街道了,就这房子还便宜,离学校也适中,于是忍气租下了。唉,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啊!秧子早就想一把火烧它个"白茫茫小院真干净"。   秧子一度已经将火柴摸到了手里,也起身搬开通往小屋的破沙发,拉开了灰土缤纷的小门,可她忽然听到隔壁那家两口子吵架的声音……她犹豫了,烧了人家怎么办,烧死人怎么办?秧子吓得扔了火柴,又赶紧堵上小门。   正这时,老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见秧子弯腰撅屁股的,忙问,你做吗事?   秧子就势蹲下,一把搂住肚子,哎哟连天道,肚子疼……中午的剩饭,闻着就不好……   老娘说,我和你爸不一样吃了,咋没事呢?我让你不要对着电风扇吹,你偏不信……一定是风钻肚脐,受凉了!说着赶紧转身去将凉毛巾弄成热毛巾,敷在秧子的肚子上,一边又掐喉结,揪肚皮,往肚脐上抹风油精等等,凡是小时候到现在给秧子治肚疼的招数全用上了。问题是,那得秧子真的肚子疼才管用啊,现在她根本就不疼,什么医术能治假病?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3(2)   秧子老爸说,不行就送诊所看看。   秧子老娘知道秧子从小怕见医生怕打针,就问,去不去?   不想秧子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去医院那是大病,像上次老爸脑袋被弓子拍了,性命攸关,当然得去正规医院。可这肚子疼在乡下人眼里就是小毛病,是个医生扒拉扒拉就好了,甭去大医院又是挂号又是这查那查的麻烦。   出巷子不远就有家私人诊所。秧子哈着腰,被父母左右搀扶着,可在秧子想来就是被二老押解着。她嘴里哎哟呻吟,可眼睛却在黑暗中快速眨巴着,寻找机会。因为真要进了诊所,秧子知道,不仅脱不了身,还得花钱买苦吃。"进门就输液,出门一袋药"是这些个体医生的看家本领。   美人落难,自有天助,秧子忽然看见马路对面那座黑咕隆咚的公共厕所。   要在平时,晚上大便,秧子一家宁愿多跑一条街,也不在这里上;一是脏,二是不安全。可今晚,这厕所就是秧子的救命天堂。她身子猛然往下一沉,再站起身,叫道,现在不疼了,就是想上厕所!说着就野兔一般往马路对面奔去。   老爸见状哈哈大笑,说,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闹肚子,拉了就好了!对秧子老娘说,你陪她去吧,屋门忘了关上,我先回去了。   秧子边跑边偷偷回头观察父母,见老爸转身离去,心里稳定了半边。待老娘跟着来到厕所近前,秧子忽然说,妈你快回去拿纸,我拿什么揩屁股呀!   老娘这才意识到,这话的确在理,这又不在乡下野地,揪把杂草对付对付。其实,出门时,她根本就没预备秧子会来这手。便说,你要能忍得住,就站亮堂地方等会儿,我回去拿手纸还有手电筒,你别踩茅坑里……   秧子直嚷,你快回去拿,我先进去了……   等老娘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秧子以摆脱老鹰魔爪的脱兔之速,奔向前面的十字街口,拦了辆的士,直插肯德基连锁城。   出租司机年纪不大,吹着口哨,满脸看上去一点职业痕迹没有,更像是不久前才逃学出来兜风溜达的愤青。见秧子如此美丽加如此慌张,自信见多识广的他也不断扭头看秧子,说,小妹,是不是遇到坏人了?需要帮助吗?   秧子闻听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衣服不齐整倒还罢了,脚上竟穿着拖鞋。拖鞋你是那种高档的拖鞋,像街头那些身份不明的女孩穿的那种象牙色的也还挺拽啊,可她脚上的就是地摊上十块钱三双外带饶个痒痒挠的那种硬塑料拖鞋。秧子赶紧向司机摆出一副苦难没到头的学生相,嗫嚅道,我……是学生,一个同学过生日……家里人不让去,偷偷跑出来的……"学生身份"现在成了偶等的遮羞布,没钱、没地位、没经验、没行头、没品位、没人疼等等都可归罪于此。   好像一遇到美女,男人就两腿灌铅。可这是车子啊,怎么也走不动了?司机话很多,秧子又开始着急起来;一急罗海海望眼欲穿,二急计价器正鬼眨眼一样蹦字。这是秧子第一次单独花钱打的,银子可是借来的啊!虽说苏家小双胸脯拍得牛皮鼓一样,可谁知道他哪天就翻脸逼债啊!小时候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哩。   师傅你能不能开快点?秧子央求道。   小师傅笑着,笑容像澡堂子一样迷雾蒙蒙、暧昧不清,说,小妹,这车今天被掺假的油给害了!唉,现在假的可多了……小妹你瞧见没有?那路边的女孩,打扮跟大学生一样,清纯得荷花似的,可我告你小妹,她是鸡,每天都在这一带站街勾引嫖客。哎,上次一袒胸露背、红头发绿嘴唇的女孩打车,我问上哪家夜总会,靠,她一瞪眼说,什么夜总会?我是"五里敦大学"的!我不信,她掏出学生证,啪,贴我前面玻璃上,还真是!   秧子哪有心思听他劳什子废话,只说,你快点好吗?   小师傅的脸上还是馋涎着崔永元一般的坏笑,说,小妹你放心,我车再怎么垃圾,你家里人也撵不上。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3(3)   秧子不再说话,否则这厮话比屁多,小妹小妹地叫得秧子后脊梁直竖冰坨子。   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这厮竟然抢先下车给秧子拉了车门,还假模假式的手遮车篷,小妹请!弄得秧子吓白了小脸,不敢出来。   接下来更叫秧子发蒙的是,这厮竟然不肯收钱,说,我开车见的妹妹多了去了,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所以今天免费为小妹服务!   秧子执意要给钱,这厮江姐就义一般宁死不从,说,谁叫小妹这么漂亮啊!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这样的机会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靠,这厮凭这张破嘴指不定毁了多少良家女子哩!   拉扯中,秧子见有人围观,臊得不行,就不再坚持,赶紧抽身而去。   这厮紧追了几步,道,小妹你别着急,我等你!要不你完了打我电话,我负责送你回去,说着塞给秧子一张香气弥漫,呛得人直反胃的名片……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4(1)   一楼有卖各式礼品和现场订做中西式生日蛋糕的。为罗海海现做蛋糕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那价格也是吓死穷人不负责地高。   秧子盯上了一只手工帆船,价格三百八十八块,数字也吉利,又能承受得住。关键是,秧子觉得罗海海名字带海,送一帆船特般配,同时她也记得罗海海跟她卿卿我我时就提到,希望将来能驾一艘类似好来坞电影中海盗那样的船,遨游在大海上,这船就像。切,只有恋爱中的人才说这样的话,没醒过来的人才把这样的话当真。   付了钱,拎着包装精美的帆船,秧子犹如被幸福的海浪托举着,晕晕乎乎地漂上了楼,一时忘了烦恼和忧愁。   秧子向服务员说了包间号,服务员热情地为她带路,来到门口,服务员敲了门,说了声,您的客人来了,然后拧开门,闪到一旁。   秧子根本没来得及惊叹包间的豪华,就被屋里的情形给吓呆了:柔和的灯光下,罗海海和一女孩面对面而坐,中间的蛋糕已经切开,缤纷的璎珞在他们头顶流光溢彩……罗海海和那女孩显然也吃惊不小,坐在那跟天津彩塑面人似的要死死不了,要活活不过来。   泪水毫无阻拦地喷薄而出。秧子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迅速发酵,委屈在她那透明的血管里奔突回旋,几个来回便质变成愤怒,这愤怒转瞬就将一个倩女塑造成金刚。她只停顿了几秒,便举起手中的帆船,朝桌上的蛋糕砸去,奶油四溅中,秧子烈士一样威猛地转身,冲出包间,冲下大楼。   刚才送秧子过来的那厮,果然还在门口等着,见秧子跑出来,汉奸翻译官一样屁颠屁颠上前,小妹,这么快就结束啦!回去吗?我送你!快上车!   秧子毫不理睬,顺着街边就跑,可这厮太不审时度势了,还追,追就追吧,还动手拉住了秧子,所以吃苦头也就怪不得爹娘老子了--秧子回转身,照着他的下腹就是一脚。   一声魂飞魄散般的惨叫,这厮蹲在了地上。旁边的人一阵哄笑,然后是鼓掌。人们错误地以为,这是美女对流氓的辉煌胜利,不鼓掌以示庆贺,怎么对得起父母给的这双手!   秧子发飙过后依然朝前面跑去,节奏没变,但心情很快就变了,她忘了身后那个睾丸发烫的家伙正在地上打滚,也忘了身后那幢高楼上的人和事。她觉得虽然恋爱失败了,但老师教她防身的招数却有了第一茬收获,只是那在地上翻滚的家伙不是她想看见的家伙……   秧子打的回到老地方,老娘正挥舞着卫生纸和手电筒与一搂着裤子的妇人喋喋不休。一眼看见秧子,老娘破口就骂,你个挡炮子的,跑哪拉了?可把老娘吓死了!   秧子平静地说,这里下不去脚,我上前面的厕所了,来不及等你……   回到家里,秧子很快就洗洗睡了,脖子刚落枕头,老娘忽然推门进来,问,你没有卫生纸,拿什么擦的屁股?   秧子忽然叫道,你烦不烦?我根本就没拉!   各位,不管秧子今晚睡不睡得着,咱还是别打扰她了,得回头说说罗海海了,这丫怎么转眼就变节了呢?那猛插一杠子的女孩是谁呀?瞬间成了祖国栋梁的座上宾,可不是等闲女孩吧?   哈哈,没错,她当然非等闲,她是胖女孩荆蔓!   罗海海从秧子家回来的路上,也就是赌气想起了荆蔓。想那荆蔓,追我罗海海那可谓死心塌地啊!哪像你秧子,关键时候掉链子,荆蔓,不信我召不来……随即真的闪进网吧,打开QQ,发了条信息过去。   这荆蔓自打父母被双规,心也是雾一样飘在半空中,整天不是上网就是睡觉,迷迷瞪瞪的不知道白天黑夜。出去跳舞进馆子不是不想,是没钱了。检察官出于人道,给她家里请过两个保姆,可都被她撵走了。   晚上,电脑上挂着QQ,人却躺地板上听周杰伦口齿不清地唠叨,突然听到QQ在叫,翻身爬起,点开一看,一行留言:我过生日,请你赏脸,罗海海!后面是酒店地址包间号。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4(2)   一开始,荆蔓不是不信,是相当不信!因为前面那仇结的,跟美国、伊拉克似的,这帅小子能请我荆蔓参加生日?别是拿姑奶奶开涮吧?我都"家破小女在,人瘦皱纹生"了,你还吃饱了拿我当消食片?假如你敢骗我,这回我不用请弓子,自己杀上门去,拼你个鱼死网破!   下雨天揍老婆,闲着也是闲着,荆蔓立马赶到连锁城,当她推开包间,看到大活人大帅哥罗海海真眨着两眼迎接她时,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黄河决了花园口一般汹涌澎湃……   唉,荆蔓跟偶等一样,一时被幸福冲昏了头,真可谓热情一上升,智商就下降。其实,当时这场景就跟全年级成绩排名第二千一百一十九位的荆蔓突然接到清华提前录取通知书一样假象环生。罗海海包下这么豪华的包间,就请她荆蔓一人到场共度良宵?连罗海海自己也不相信啊!   可我们无忧无虑的荆蔓同学已经被眼前的现实淹没掉了,哪有时间和能力去跟自己过不去哦!   荆蔓说,我忘了给你买礼物,我现在就下去买!   罗海海一把拉住她,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靠,这丫课外书看多了,抹蜜的话张口就来,荆蔓想不激动、想不哭都难啊!   俩人的温度一直持续高烧不退,卿卿我我中就开始说胡话了,直到秧子抱个帆船突然出现,才避免俩人烧到发癔症干傻事。   奇怪的是,秧子砸了场子离开后,罗海海和荆蔓都没有问对方这场子怎么收拾,俩人差不多就愣怔了半分钟没到,荆蔓忽然换了角色一般,招呼服务员立即换蛋糕,收拾残局,那派头跟父母没栽之前一样够大家小姐味。一旁的罗海海反倒农民工子弟一样提不上台面,哑蛤蟆似的鼓着腮帮子发蔫。   很快,罗海海就意识到,跟秧子的事情看来是覆水难收了,他知道,就算有强暴鳄鱼的能耐,这男女生之间唧唧歪歪的事你也搞不定。更别说事后解释了,弄不好会遗臭万年。   好在有没心没肺的荆蔓来调剂,罗海海暂时忘了秧子的事情。   荆蔓转眼收拾完残局,要了红酒啥的,还和罗海海飙起了歌。罗海海能唱那是全校有名的,两首一唱,把楼层的服务员全吸引过来了。这丫更是人来疯投胎,在红酒的作用下,唱得有些刹不住嘴,有些欲生欲死的架势,把个荆蔓崇拜得恨不得立即随他陪葬而去……   从外面看,大楼依然灯火辉煌,可里面跟时间较劲的人越来越稀了。罗海海和荆蔓被红酒浇灌着,也不知道身在天上抑或人间了。出了大楼,俩人勾肩搭背,晕晕乎乎,歪歪倒倒地顺着马路牙子往前走。街上人少车稀,没人关注他们这德行。   罗海海忽然笑道,怎么没人管我们?   荆蔓吼道,管不着!一脚踹向一只不锈钢垃圾桶,咣当当的响声在马路上滚出好远。   罗海海忽然觉得这很好玩,就跑到前面,对着一只垃圾桶飞起一脚,并冲荆蔓说,我练过跆拳道,看我踹多远!   荆蔓说,我们比赛看谁踹得远,向另一只垃圾桶奔去……   俩人踹翻了第四十九只垃圾桶,已经累趴下了。罗海海喘息着嗫嚅道,今晚怎么没人管我们?我爸我妈呢?班主任呢?   荆蔓累得奄奄一息地说,我……爸……我……妈……双规了,你……爸……你……妈……出国了……我们……自……由……了……   后来俩人一块儿回了荆蔓的家,至于去她家干嘛,你不要问我,我又不在现场,怎么知道?切!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5(1)   弓子有些想家了。   弓子想家的原因,一是他真的想家,二是小翠走了,三是冲撞了老板娘,而这几点,似乎都与小翠有关。另外,黄毛也好像对他弓子有看法了,这变化是从黄毛不再跟弓子谈小翠开始的,可弓子自己也没料到,他会在小翠面前,在关键时候,像对待秧子、荆蔓、黄毛那样冲动。   细微的变化,弓子找不到原因,但杜虎、黄毛他们却看在眼里。一次吃饭,小翠忽然将一块红烧肉夹起来,说,我不喜欢吃肉,谁吃?杜虎和黄毛不管爱不爱吃,当然希望小翠将红烧肉放入自己的碗中;杜虎和黄毛几乎是立即嚷道,我吃我吃。   可小翠根本没看他们俩,而是继续悬着那块肉,看着弓子,见弓子没有抬头呼应,便说,还是给瘦子吃吧,说着将肉塞入弓子的饭碗。   杜虎和黄毛哪怕再没心没肺,也一眼看出,这是小翠故意耍的"计谋",因为你不爱吃红烧肉,干嘛一上来就搂到自己的碗里?而且从来也没见你吃过啊!明显是给弓子准备着的,因为弓子每次吃饭都比他们一帮斯文,好吃的经常被他们瓜分了。   弓子当时也没料到小翠会当着满桌子的人来这手,当下就脖子红了,脑袋鸵鸟一样埋在饭碗里。   自打小翠在信中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他每次看见小翠,都会油然而起别样的心情,感觉她那么懂事,感觉她就像自己一个好多年没见的姐姐一样,让他哀哀地产生怜惜。他见过小翠洗菜、择菜的过程,那麻利的身手简直让他弓子痴迷。   "红烧肉事件"后,弓子忽然有了单独给小翠写信的冲动,可实在是没有机会和条件,因为以前给她写信是以黄毛的名义,也是当着黄毛的面,就趴在床上写。真的到了一个人在屋里,他又不想写了,因为他不知道要和小翠说些什么,他不熟悉乡下生活,无法进入小翠的世界,他只是在心里想,假如自己家里有个这样的姐姐,他一定不会四处游荡了,一定和她一起上学,比赛用功,也一定不会和父母有那么多冲撞。   可两天后小翠突然从弓子身边离开了,走得那么悲切。弓子心被抽空了一般难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小翠又不是他同学,更不是他姐姐或妹妹。   弓子想问的是,小翠为什么和自己不一样,她那么好,为什么会被强行带走,而且是被她自己的父亲……   那天下午,差不多快两点了,最后一个客人迈着醉步离去,员工们立即给自己开饭。习惯上,小翠她们一帮女孩子坐在一起,挤成一排,弓子他们则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年岁较大的厨师和老板娘。   弓子面朝大门,抬头夹菜时,忽然发现一个灰蒙蒙的身影朝门口移来,弓子开始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就有些疑惑地拿眼瞟老板娘,通常情况下,老板娘会决定是否接待。要是大客户或者熟人,老板娘会立即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并命大家放下碗待客。如果是一个两个的散客,看看捞不到多少油水,她便冲对方假意笑笑说,对不起,没有菜了,打发走人。   等外面的人再走近点,弓子一看,是个要饭的,浑身肮脏而且看起来很虚弱,因为他没开口前,就手扶着门喘息起来。   饭馆当然有要饭的经常光顾了,每次都是小翠第一个主动上去打发。这也是让弓子觉得她特别的地方。如果没有老板娘当面,小翠会迅速跑到后面弄一大碗饭菜塞给对方,并小声说,快走快走!有老板娘在场,她只好将桌子上客人吃剩下的饭菜随便搂一点递过去……因此,每次大伙吃饭时,有要饭的叫花子上门,老板娘就会习惯性地努努嘴说,喏,小翠!   而小翠也心领神会地立即起身,一边用空碗扒拉饭菜,一边拿眼睛瞟老板娘,直到老板娘说,够了够了!她才住手。   老板娘经常说,小翠你真大方,要饭的又不是你家亲戚,你干嘛这么"隆重接待"?小翠总是低头红了脸喃喃道,谢谢老板做好事了。后来每见要饭的上门,大伙就拿小翠开玩笑,说小翠,你家亲戚来了。小翠也不恼,依然轻轻地移动着身影,喃喃着,做点好事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5(2)   门口出现的黑影,老板娘显然也看见了,于是照样努努嘴道,小翠,你家亲戚又来了。   小翠照例立马站起,照例脸一红,拿起桌上的空碗,然后弄些汤汤水水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啊!小翠一声惊叫,啪!碗也随之落地。   所有的人都抬起头,嘴里衔着饭菜,愣怔着。接着就听小翠喃喃道,爸爸!   门口进来的这个人,忽然就瘫倒在地,小翠连忙上前搀扶,一边哭喊起来。   大伙在愣怔了片刻过后,也都围了过来,只见被小翠叫作爸爸的人,蓬头垢面,浑身是土,而且散发着呛人的怪味,看上去十分虚弱。   年岁稍大的厨师问小翠,是你父亲吗?   小翠哭着点头,是的。   厨师弯腰看了看,然后说,没关系,是饿的,先给点水喝。   弓子连忙端来一碗冬瓜汤,小翠在厨师的帮忙下,扶起老人,给他喝汤。一碗汤喝下去,老人像是服了神丹奇药,立即爬了起来,一把逮住小翠的胳臂,说你个死娃子!我寻你一个月了,你个死娃哦!   大伙连忙劝道,先去后面洗洗吧,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老人在小翠和弓子等人的拉扯下,去后面冲了澡,厨师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小翠就伺候他吃饭。大伙这才发现小翠爹是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他吃饭的速度简直叫人难以置信。弓子更是瞠目结舌,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可以这样对付碗里的饭菜,也没见过一个人可以连续吃下这么多饭菜。小翠一直垂着头立在旁边,等着给她爹续饭,弓子看出她非常紧张而窘迫。好像父亲正在一口口地咬噬着她神经。而老板娘一直坐在吧台的转椅上,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怪怪地笑着。   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小翠她爹完成了他的最后一咽,抹了抹嘴,一把拽住小翠,说,走,回家!   小翠挣扎着,说,我不回去,我不结婚!   小翠爹黎黑的脖子上立马腾起几条青筋,吼道,这回找着了,可由不得你了,要死也死一块了!你这个死娃,一家子被你坑苦了!   小翠哭着说,我已经挣了一千多块了,你拿回去,我一定挣够咱哥成亲的钱,我不回去结婚,我还要念书!   放你娘的臭屁!小翠爹破口大骂,你已经是人家的人了,我们收了两万块彩礼,你娘看病一万,你哥成亲一万,都花出去了!   小翠说,我还,我还他两万块,你让我慢慢挣,我求你了!小翠跪了下来,抱着父亲的腿哭。我死也不回去!   老人一把拖起小翠,拼命往门口扯,一边说,死了我也要带你尸首回去,要不,我没法向人家交代……   所有的人都干瞪着这父女俩,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翠忽然用乞求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哭喊着,我不回去,我不嫁人,我才十六岁,我不结婚……   突然,一个人冲了上去,他是弓子!   弓子一把将老人搡倒在地,大叫道,放开她!   老人愣怔了,大伙也愣怔了,小翠也愣怔了。   老人挣扎着爬起来,叫道,你做啥子?我领我娃回家,你凭啥子杠进来?   弓子一时也语塞了,憋了半天,昂着红脖子喊着,就是不让你带走她!你滚!一边对小翠说,你跑!   老人急了,一把揪住小翠,哭喊道,没天理了!老子管教自己娃也不成了?   就不让你管!弓子是真发飙了,吼着,扑上去,拼命掰开老人的手指,对小翠说,你跑!躲起来!   老人见小翠脱手,忽然从地上随身带来的破口袋里摸出刀子,撩起褂子,刀尖顶着肚皮,喊道,你们要放走我娃,我就死在你店里!   大伙惊呆了!   这时,老板娘终于说话了,她一拍桌子,说,够了!我这里成什么了?!走到小翠面前,拿出几张钞票,说,小翠,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你从现在开始,不是我店里的人了!   小翠闻听,扑通就跪下了,哀嚎着,老板娘!求你别赶我走,看在我勤勤恳恳的份上,别赶我走!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5(3)   老板娘冷冷道,不是我赶你走,是你不得不走,我这是饭馆,不是收容站,我要做生意,我不想惹麻烦!你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弓子立即冲到老板娘面前说,不!你不能炒她!小翠那么勤快,那么能干,你不能不讲良心……   放屁!老板娘没料到弓子敢跟她这样说话,手指弓子鼻尖尖,怒目骂道,你个臭蛋蛋小孩,你以为你是谁?再说一句,连你一块滚!   小翠忽然上前冲老板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向大伙一一鞠躬,哽咽道,谢谢老板娘的收留,谢谢各位哥哥姐姐的照顾,我走了,我会记住你们,也会想你们的……说完,去后面宿舍取出包袱,走到父亲面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6(1)   小翠走后,弓子突然有了血淋淋的孤独感,这孤独感倒不完全因为失去了和小翠信件交流的愉悦心情,虽然小翠描绘的琐碎的乡村生活让他备感奇特与神往。他觉得日子忽然很淡,像没放盐的冬瓜汤,有股涩涩的愁苦。暑假以来的日子,他一直感觉过得很刺激很辉煌,哪怕是被秧子拒绝,哪怕是被罗海海痛扁,他都觉得蛮有味道,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周围什么都有,就是没了他自己。   黄毛说,小翠的事情,暴露了你弓子的心思,骂道,我他妈叫你弓子帮忙牵线搭桥,结果你丫自己顺竿上了。   弓子听黄毛这样说,就想蹦起来揍他,可一想到黄毛的好处,他又没了力量。   除了黄毛,饭馆里其他的人也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他们不明白一个看起来闷头闷脑的屁孩儿,怎么会那样大丈夫地挺身而出,管人家父女间的事情。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真的喜欢小翠了。可别说你丫才是心里暗暗喜欢,就是三媒六证定亲了,就是结婚了,人家老子管教女儿那也是人家家里的私事呀,轮着你上前要死要活地掺和吗?!   杜虎、黄毛明摆着都喜欢小翠,可他俩一旁看着,连屁眼也不漏一点气啊!你丫最糊涂的是,竟然还敢顶撞老板娘,说她什么没有良心,乖乖,这话你丫也敢往外喷?!   那位年纪较大的厨师和弓子在卫生间里相遇,小便完,他一边抖着那话儿,一边小声对弓子说,小伙子,你叔我当年也有你这冲劲儿,可人得先吃饱肚子才能想别的,如今女孩子到处都有,可挣钱的饭碗不好找啊,听叔一句话,去给老板娘赔个不是。   弓子斜了他一眼,恶狠狠道,我鄙视你!见死不救……   哈哈,厨师笑了,塞进那话儿,说,小子还挺烈啊,那你去救啊,怎么不去救你的小美人?!   弓子掉转"枪口",对着厨师就要尿,吓得他落荒而逃,嘴里叫着,这兔崽子!不识好人心了……   整个夜晚,弓子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小翠最后离去的身影,顽固地镌刻在弓子的脑际,他清楚记得小翠那最后一抹眼神的凄苦与无助。弓子疑惑的是,小翠在信里给他描绘的山里生活,是那么新鲜奇妙,而她为什么却偏偏拒绝回乡,是他老爸说的结婚让她恐惧,还是她老家绵绵大山里,本来就令人恐惧?结婚不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成一个家吗?不就像他老爸范大林和老娘王大兰吗?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弓子觉得的确蛮可怕的。   天亮时,弓子本该和老板娘一道去买菜了,可弓子忽然感到自己有了新的去向,这决定是在突然间浮现眼前的。他睡眼惺忪地来到老板娘跟前,说,老板,我不想干了,我要走……   老板娘一边梳着黄发,一边懒懒地回道,要走就走吧,少了一颗螺蛳肉,我照样办得了流水席。   弓子说,我已经干了十一天了,还没拿工钱哩。   没有。老板娘连眼睛也没抬,说,要走请你快点,否则我要收你房租的。   弓子愣怔了,说,当初说好了,每月三百块,十一天应该是一百一十块,你说话不算数?   老板娘忽然一甩手中的梳子,咆哮道,臭小子,你以为我这里是街心公园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没有规矩了!   我只要一百块,弓子嘴软了。   一分没有!立即从我眼前消失!   弓子急了,手掌开始收缩成拳头,叫道,你讲不讲良心?!   啪!一个耳光闪电般落在弓子的脸颊上。   这一耳光假如是一个月前落在弓子的脸上,后果一定很严重。因为那时候他没有经历被秧子拒绝、被老娘冷落、被罗海海暴揍,被黄毛搭救收留等等特没面子、特挫折的事情,那时他是一只通红的烙铁,谁碰一下都会被烫伤。   可眼下的弓子还是一只没有伤愈的狗,老板娘冰凉的手掌在离开他脸颊的最初半秒钟时间内,他的拳头曾蠢蠢欲动,可就这半秒钟的停顿,耗尽了他残存的勇气。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6(2)   弓子站得很直,注视着老板娘,他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还算漂亮的女人,突然狰狞得奇丑无比。他记得老师曾经说过,一个原来看上去很美的东西,突然不美了,那就是危险的信号,要么赶紧闪人避开,要么消灭它。他清楚记得老师当时说的是物,而不是人。眼前的是个香气四溢的人,并且是个女人。弓子不知该怎么办了。   然而,老板娘的下一个要求,又让弓子清醒过来。   老板娘说,跪下!   弓子开始以为听错了,老板娘忽然提高声音,以X光射线一般尖厉的声音命令道,跪下!   这时,闻声围过来的黄毛、杜虎和那几个胆怯的女服务员,肯定是听清楚了,他们甚至在研究,那么细长的弓子跪下来后,该是一道什么样的风景啊!因为他们看见弓子的细长脖子开始泛红,他们想,弓子一定在做下跪前的血脉调整工作,否则他的手和腿干嘛有些颤抖?颤抖可不一定是激动哦!你瞧,弓子他那空旷的袖管和裤管也在风情万种地荡漾着哩。   半个小时后,躺在医院里的老板娘为她的这个非分要求感到后悔不已。   弓子在老板娘提出第三次要求的时候,在大伙正期盼他轰然一跪之际,他随手抄起了身边的一把椅子,抡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劈头盖脸朝老板娘砸下。   老板娘像一朵突然被砍了杆儿的花,粲然倒下,鲜血像梅花绽放……   弓子没有立即撤走,而是看着老板娘那扭曲的披红挂彩的面容,备感兴奋和骄傲。   老板娘在看见瀑布一样的鲜血挂在眼前时,忽然狼一样嚎起来:抓住他!   这种话跟指挥打工仔打工妹端盘子、洗菜毕竟不是一码事,因而弓子没大听进去。可他错了,身边的人一下子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他,更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冲上来的竟然是黄毛!他挥着手里的锅铲,大叫着,你这个王八蛋!你敢打我们老板?!   这话听着实在肉麻,明显是拍马屁。弓子惊愕的是,黄毛平时背地里没少说老板娘的坏话呀!他明明说过,老板娘曾经和一个经常来吃饭的胖子在卫生间亲嘴,被他撞见了……还有,老板娘曾把发霉的绿豆糕作为端午节的礼品发给他们……这小子怎么突然人鬼颠倒了?   第二个冲上来的无疑是杜虎。杜虎早就对弓子恨得牙痒,现在又有机会向老板娘献忠诚,他岂能放弃,何况有黄毛反戈在前……   弓子只能逃跑,弓子逃跑的速度,我们早有领教。一眨眼,他就没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7(1)   我们知道,弓子每每落难,要去的地方就是网吧。他也不是什么网瘾少年,实在是网吧的温馨自由的氛围,风雨不浇,冷暖适宜。报纸电视上说黑网吧已经被铲除,可你找一个偏僻的小巷,走到头,如果还碰不到网吧的话,太阳就不是圆的了。   弓子看见荆蔓给他留言了,荆蔓说他父母正四处寻找他,让他赶紧回家……弓子看完后,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哼,你们也有四处流窜的时候!   本来,揍完老板娘后,弓子打算立即回家的,因为他想这次闯的祸,比上次砖拍秧子老爸要严重得多;秧子老爸说到底也就一街边修车的乡下人,可老板娘却不是等闲之人,也不会是盏省油的灯。从与她日常打交道的那些五行八作的人来看,她一定是路子野,恶人多,要不,也不可能在这最乱的城乡接合部,开饭馆这么多年?!   可现在听说老爸老娘在四处寻他,弓子忽然改变主意了:他不回去!他要和他们捉迷藏。他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完成一项更富挑战和刺激的事情。这个暑假注定了要以轰轰烈烈收场!而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家,或者被老娘老爸找回去,实在是辜负了这个由自己打拼出来的暑假,因为这样的机会,肯定一去不复返了。   弓子要去四川,追上小翠,把她解救出来,然后再回家。这样想着,弓子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他离开网吧,直奔火车站。   小翠的可爱在于,她给弓子写的第一封信里,就将自己的家乡、家庭一古脑儿兜给弓子,不仅她的家庭住址,她家门前的山,她家门前的水,她家庭院前后的花儿草儿树儿等等,弓子已经烂熟于心了。弓子犹如回自己的老家一样,轻车熟路,意气风发。   下了火车,下了汽车,下了拖拉机……   呈现在弓子眼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而又令他震撼的世界。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他生活学习的城市,关于山,关于天下,他只在书本里凭空臆想,现在突然置身其中,他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山峰,那蓝天,那空气和身边的花草与蝴蝶,童话般接纳了他。他甚至奇怪地想,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的小翠,干嘛要去城里,干嘛要去吃剩饭剩菜,干嘛要牲口一样去听任老板娘的使唤,干嘛要去受杜虎他们的欺负,干嘛还要死要活地不肯回来?!   缠绕在山间的小路,黄丝带一样飘忽、荡漾在绿色的峰峦波谷间,弓子踩着起伏的韵律,音符一样徜徉在愉悦中,他忘了饥渴,忘了疲累。   路上,遇到一个只穿着裤衩、浑身黎黑的人赶着毛驴,弓子觉得新鲜好玩,就和他说话。没想到,那赶驴人热情地邀请弓子骑上驴背。弓子以为这人是旅游景点做游客生意的,问他要多少钱骑一下。   赶驴人舔着干裂的嘴唇,盯着弓子手里的碧绿的雪碧瓶子,不好意思地摇头说,骑一下要吗子钱哦,你等会把喝完的塑料瓶子给我,干不干哦?   弓子很疑惑,手里的雪碧已经快干了,要这个空瓶子干嘛?弓子问。   赶驴人羞赧地笑着,雪白的牙抖动着,说,进山打柴采石,用它灌水带上,不像罐儿壶的,一磕就破,你们城里人脑壳真灵光,造出这样的水罐罐!   赶驴人的话夹杂着很浓的四川方言,弓子平时揣摩小翠的说话,因而也懂得他话里的意思,被夸得红了脸。弓子立即将雪碧瓶递给他,赶驴人很兴奋很感激地用夹生的普通话一连声说,谢谢谢谢!本来看样子很腼腆的他,一下子话又多了起来。他问弓子,你看上去像个学生娃,莫非这山里有亲戚?   被看成学生娃,弓子很觉没面子。他说,不是亲戚,是一个同事。   赶驴人说,同事?哪个寨子的哦?叫啥子哦?   弓子说,大榆树乡,坝湾行政村,小李坑村民小组……弓子犹豫了一下。   赶驴人问,叫啥子名字哦?   弓子忽然不好意思说出小翠的名字,他反问,这山里这么大,你哪里人都知道吗?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7(2)   赶驴人憨憨一笑,这山里,谁家茅坑垫的几块石头我都晓得哦。   弓子笑道,吹牛吧?那你知道李小翠吗?   赶驴人忽然看着弓子,郁郁地说,老李家的娃哦,唉--   怎么了?弓子说,你真的认识?   嗨--昨儿晚上发的丧,老李家这回是人财两空了……   弓子从驴背上跳了下来,一把拽住赶驴人,你快说,李小翠她怎么了?   赶驴人淡淡地说,你还不晓得呀?那娃回来的当晚就跳了鬼头崖了……爹妈白养活了十几年。现在这娃们心都野了……   你说什么?!小翠到底怎么了?弓子脑袋里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赶驴人一点也不嫌他啰唆,耐心地说,老李家那女娃小翠,跑出去一年光景,老李找了她半年,总算找回来了,可那娃没进家门就跳崖摔死了……老李收了人家两万块彩礼,出门这半年不仅撂荒了田地,也花了些盘缠,实指望能把娃嫁了,日子有个过头,可这回啥子也没有了……那娃命可高了,临死怀里还搂着一摞书哩,书可把她给祸害了……   不!弓子两眼冒火,叫道,是他老爸害了她!   赶驴人依然迈着他缓缓的腿,依然缓缓地说,你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哦,咋是他老子害了她哦?她老子给他找的那个人家是山外的货栈老板,可有钱了!那娃要不是生得好模样,人家才不肯出两万块哩!   放屁!弓子一把夺下赶驴人手中的雪碧瓶子,扔到山下,吼道,你们都在欺负她!弓子蹲在地上,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小翠,我来迟了……不,我那天不该让你离开饭馆……不该让你王八蛋老爸将你带走……呜呜……   弓子的哭声在山谷间回荡,那么凄厉,从来没人见弓子这么哭过。   赶驴人牵着驴,站在不远处,木木地看着弓子,不时踮脚伸长脖子朝山下那雪碧瓶子看。一直等弓子哭哑了,赶驴人才缓缓走过来,小声说,小老哥,和我搭伴走哦,天要晚了,这山里有野物的,你一个外地人……在这山里,会晕脑壳的……   弓子似乎哭透了,感觉心里敞亮了许多,他仰脸看着赶驴人,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冲他发火,更不该将那雪碧瓶子扔下山。他站起来,哑哑地说,叔叔,对不起,我下去把那雪碧瓶子捡上来……   赶驴人一把拉住他,憨憨地说,你不行。我已经看好了,它卡在树杈上,没落远,我作了记号,明天带上绳子来取。   走吧!赶驴人说。   弓子低头跟着,他忘了要去哪里。   赶驴人问弓子哪里人,来这里干啥,和老李家的女娃小翠是咋回事。弓子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丝不马虎地一一作答。赶驴人觉得十分新鲜,不住地回头打量弓子,好像他弓子是外星人。他不住地咂着嘴,啧啧道,你咋想的哦?这么大老远的跑来……真难为你了……唉,现在这世道,我脑壳子是撵不上了……   转了一个山口,下了个斜坡,弓子看见下面有几户人家,有炊烟正一圈圈地涂抹着深蓝的天空,夕阳给炊烟镶了一道道橘黄的边,那炊烟便彩绸一样软软地起伏着。   赶驴人说,小哥哥,如果不嫌弃,就到我家住一晚上吧。照你说的看,你和老李家的女娃也没啥子瓜搭,你去了,人家不睬你事小,弄不好,他家那傻儿子会打你的。   弓子完全是下意识地点头,跟着他的驴屁股,一蹶一蹶地下山。弓子这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路,并且有人要一辈子走这样的路。   山下的情景与站在山腰看到的根本两码事。破旧的小村子被西边高高山峰的阴影罩住了,那种黝黑的感觉很恐怖。听不到人声,四处都是各种奇怪的声音在鸣叫,和一种类似恐龙的低吼声。弓子紧张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赶驴人说,是鸟叫哦。   天!鸟语花香竟然是这样的效果,你在城市公园里肯定听不到。其实它是被四周的山壁回荡、放大成这样的,所谓恐龙的吼声,那是从山口刮来的风吹着松树而发出的呜咽声。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7(3)   赶驴人停下脚步,扭头说,我家到了,却见弓子站在远处,瞪着一双惊悸不安的眼睛,打量着他的家……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8(1)   赶驴人所谓的家,就是用石头垒起的两间草屋,一间住他自己,一间住他的驴。   弓子刚走进来时,以为这就是给驴住的,他试图找到不是人住的迹象,可屋角的一口锅还是告诉他,这就是赶驴人的家。   赶驴人说他姓赵。赵赶驴?弓子挠挠头,靠,这名子好耳熟。   见弓子蹑手蹑脚的,赶驴人随手一扯,屋子突然骤亮,不知是屋子太黑,还是灯光太亮,反倒叫人适应不了。   前天刚接通电,还不用交钱,随便点。赶驴人兴奋地看着那只灯泡,好像还没有从喜悦中醒过来。弓子对于"前天刚接通电"这样的概念根本没有切身体会,所以也不太关心他的激动,而是继续用疑惑的眼神打量屋子。   赶驴人终于明白过来,他很惭愧般地说,哦……我……没有堂客,拿你们城里人说,就是光棍没老婆。一边说着,一边揭开乌黑的锅盖,往里面舀水,没啥好吃的,尝尝我的手擀面,刚收的麦子……赶驴人絮絮叨叨地忙活着晚饭。弓子有些感动,有些愁苦,坐在一截作为板凳的树墩上,想着自己,想着小翠。   灶火舔着赶驴人黝黑的脸膛,外面没有霓虹灯,没有汽车声,没有卡拉OK的声嘶力竭,童话一样的世界,魔幻一样的心情。   吃饭时,赶驴人自己往碗里放了盐和酱油,而弓子的碗里却扒拉出一颗鸡蛋和一些被赶驴人称为野蒜的小菜。弓子泪水忽然就冒了出来,他用筷子挑着鸡蛋,愣愣地看着赶驴人。赶驴人依然是苦苦地一笑,说山里的规矩,千差万差,来人不差。   弓子问,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赶驴人说,吃啥都一样,饱了就行。我想攒点儿钱,把房子盖好点,讨个女人,再养个娃……这样咱爹娘地下就安心了。   弓子虽然不懂他话中的全部含义,但还是使劲地点着脑袋,好像他就是赶驴人的爹娘。   这顿饭是弓子长这么大吃得最有味道的一顿饭,他忽然觉得这山里的陌生男人像父亲一样亲切,因为他以为只有父母才会做出可口的饭菜。   好家伙,弓子不是有病了吧?这段时间他怎么逮谁把谁当自己亲人?可他的"亲人"咋就一个个出事了呢?把小翠当自己的姐姐,要来救她出去,可他来救的姐姐小翠已经死了;把荆蔓当妹妹,可她老爸"进去"了;把黄毛当自己的兄弟,可这丫忽然反水了。那么秧子呢?秧子算他什么呢?算妹妹吗?可她不像荆蔓那样,有着妹妹般的任性和淘气;算姐姐吗?但她没有小翠那样懂事……   弓子对赶驴人说,叔叔,我想去小翠家看看,你能带我去吗?   赶驴人愣愣地看着弓子,许久才嗫嚅说,你年纪不大,倒是好重感情的哦……她家就在后山,不远,我带你去看看吧,顺便在溪边洗个澡,我们这里可没澡堂子,不像你们城里。   外面有了月光。   月亮不知啥时候爬上了山坳,亮汪汪的有些失真。弓子可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看见过这么纯净的月亮,以至他忽然置身在月光下时,浑身一阵抽搐,似乎被一种神圣的东西给束缚包围着了。他急促地呼吸着,好像要吸进一些月光,一如吮吸洁白的牛奶。   赶驴人拿着一根棍子在前面边敲打边开路,弓子紧跟在他身后。赶驴人说,晚上山道上会有蛇来躺在光溜的石板上纳凉,不小心会踩上,遇着毒蛇会麻烦。不过他又说,即使被咬了也不用怕,他会找到解毒草,一敷就没事。   弓子像鬼子进村防地雷一样,高抬脚,轻放下,不一会儿就累得浑身冒汗。   突然,扑棱一声,从草丛中飞起一物,黑乎乎的直插远处树林。弓子吓得差点尿裆。   不用怕,是野鸡。赶驴人嘿嘿一笑,说,明晚来下套捕它,一只野鸡去山外要卖五十块哦。   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坡,弓子听见下面有狗在叫。赶驴人说,到了。   弓子以为是小翠的家到了,可赶驴人用手中的棍子挑开一些杂草,捅捅露出的一个小土丘说,那女娃就埋在这里。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8(2)   弓子浑身一震,低头一看,那土丘在一片草丛里,矮小得就像小翠那凄艾的瘦弱身影。   这……这就是小翠?弓子喉咙发硬。   赶驴人为了证明他说得没错,指着不远处说,你看,旁边那几个黑黑的麦秸垛,就是老李家的……这娃因为是死在外面的,不能进村,就埋在这村口。赶驴人忽然想起什么,对弓子小声说,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哦,因为乡里要求死了人要运到镇上烧掉。老李家实在是没有钱,就偷偷把娃埋了,干部知道了要罚款的……我帮他埋的,查出来我也要倒霉的……   小翠就躺在下面?小翠就埋在这里?小翠应该在饭馆打工啊!小翠……   赶驴人发觉弓子说话变了调,声音也越来越大,就有些害怕了,他赶紧将那些杂草重新挑上去,盖严实了那坟丘。一边拽了弓子的胳膊,说,快回去哦,这边上有狼的!   弓子挣脱了赶驴人,猛然扑在坟丘上,大叫着,小翠,我来救你的!我来救你的!你为什么不逃跑?你为什么要回家?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家!可你为什么还要回家?!   弓子的嘶嚎声回荡在山谷间。   赶驴人连忙脱下臭烘烘的汗衫,兜头将弓子蒙住,然后一把抱起弓子,转身就跑,他瘦小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弓子竟然动弹不得。   一口气奔回屋子,赶驴人和弓子浑身汗湿如雨。赶驴人提了木桶出去,不一会儿提回冰凉的山泉水,说,小老哥,你洗洗睡吧。人死了不能复生,你那么老远地赶来,那女娃也会领情的……   弓子始终一声不吭,也不洗,赶驴人便拿来一条分辨不出颜色的破毛巾,沾了水给弓子擦洗。然后又将弓子搬上那墙角的床,说,睡一觉就好了。我们山里人,苦啊累的太多了,眼睛一闭上就没了……   果然,赶驴人刚躺下不久,便发出了轻松、舒缓的呼噜声。   弓子一夜没有合眼,心中有股恶气在膨胀,这低矮的茅屋,赶驴人的鼾声,还有这四周乌压压的大山,都像赶驴人的臭汗衫一样,捂得弓子喘不过气来。当外面传来黎明的鸟鸣声时,弓子终于憋不住了,他爬了起来,掏出口袋里的钱,数了数,留下路费,剩下的全放在赶驴人的脑袋边,然后悄然出了门……   赶驴人是被外面的喊叫声惊醒的,他揉着眼睛,跑出来时,以为谁家的猪崽被野物吃了,可他一抬头,发现后山那边的半个天空都烧红了!   有人边跑边说,后山哪来的这么大火?这季节烧不起山火哦!   赶驴人一口气奔到后山,发现小李坑村村头那些高高的麦秸垛全都被点着了!愣神间,赶驴人忽然想起屋里的弓子,他转身跑回屋,发现床上没有弓子,却躺着几张钱。   赶驴人喃喃着,这瓜娃子!这瓜娃子!真邪气……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1)   秧子真的病了,没外伤,也没查出来内伤,也不发烧,肚子也不疼,可人一天天瘦下来是真的。小诊所的医生很滑头,说这个季节这个年纪的女孩都会犯这样的毛病,打不起精神,胃口不好。开了一堆的葡萄糖和人体多少都行的生理盐水,说每天去打打点滴,很快就能恢复精气神。靠,打点滴就能治好秧子的病,这世界上男人跟女人还能闹腾出那么多"愣里咯咚"的麻烦事来?   每天上午八九点钟,秧子利用气温还没有升高到满街热浪炙人的程度,去打点滴。手里拿着一本大十六开的书本,沿着街边踽踽而行,小诊所虽然离家不远,可她走得很累。   老娘陪秧子来过一次,就不再"护送"她来诊所了,因为她不得不去做工以弥补秧子看病给家里带来的新的亏空。再有,秧子看来和罗海海的关系已经被他们掐断了。一起补习英语的日程早就完结。在老娘看来,女和男只要不在一起,时间一久,就不会有事了。   诊所和医院一样,总是弥漫着一股怪味和大人小孩的呻吟与哭喊声。秧子觉得奇怪的是,过去从小到大,她最怕去医院,更对打针充满凌迟般的恐惧。可这回她竟然没什么意识地就被医生扎鞋底一样扎了无数次,她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好像扎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诊所叫"惠民诊所",名字起得一点前途没有,可生意特好。秧子观察了两天,发现来这里看病的多是附近的小商贩和民工,真正的城里人都有医保,都去大医院看病。这里看病很方便,不用挂号,不用排队,坐下就看,扒了裤子就扎,搂起裤子就付钱,还可以还价。医生护士都很亲切,一见面跟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秧子每次来,那个女医生总是夸张地笑道,呀,宝贝丫头,今天又好多了,气色好些了,人也漂亮多了,再坚持几天,就完全好了!   开始秧子还有些脸红,可后来她发现这胖女人见谁都是类似的话,跟歌星上台那几句差不多,也不怕别人盗版。   打完点滴,秧子扔掉药棉,刚一出门,就撞到苏小双。眼下秧子最不愿看见的人除了罗海海便是苏小双;罗海海欠她的情意,她欠苏小双的钱财。穷人遇见债主,能不尴尬吗?   苏小双还是以前那句话,说送货过来无意中碰见了。看看诊所,苏小双赶紧骗腿下了摩托车,吃惊地问,秧子你怎么了?   债主当道,秧子脸红脖子粗,嗫嚅说,我……着凉……不要紧……小双,借你那钱,我现在……   苏小双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什么钱不钱的,等你发财了就还,没有就算了。秧子你猜怎么着,上次我回去说遇见你了,我哥大双他愣是不相信,对了,我今天要把你拍下来,带回去让他鉴定,否则他个脑子木得以为我骗他。   你别说,这小子跑买卖跑出门道了,还真善解人意,见秧子羞赧地说钱的事情,就立马岔开话题,掏出带摄像的手机,给秧子拍照。   美女即使有病也知道臭美,否则哪来西施那妞迷惑男人一代代?秧子将手中课本玩具一样抱在胸前,摆了个古今中外式的"泡丝",笑得那个灿烂就甭提了,因为啥?债主没有逼债呀!   和苏小双分手回家的路上,秧子心情突然出奇地好,除了债主没有对她逼债要钱,秧子还有一个兴奋点是,苏家两兄弟对她的在乎程度竟如此之高。刚才苏小双谈到他哥不相信他见过秧子的神情,就跟秧子对她老娘说她见到了国家领导人一样。   这事要搁过去,秧子也不会这么兴奋,这不正赶上了吗!   你臭小子罗海海不是拿咱秧子不当盘菜吗?不是公然背叛吗?不是不在乎我秧子的感受吗?你小子拽什么呀,不就是成绩好点吗,长得还顺应潮流吗?可你有艇王摩托吗?你有带摄像和MP3的手机吗?对了,还有那个弓子,凭他在网上给我发的那些信,我秧子要怎么支使就怎么支使他,要不是看在他拍过我老爸的错误上不想跟他黏糊,我非叫他把你暴扁一顿,叫你知道背叛感情后果有多严重!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2)   那个胖女医生说得没错,秧子的精气神果然起了变化,不过跟她的生理盐水毫不相干。秧子的变化当然引起父母的注意,她老娘对她老爸说,那医生还真有两把刷子,才吊了三天水,秧子面相就中意多了。   秧子闻听立即说,那我明天就不去诊所了,我感觉也好了,把药水留着下次再打吧。   死丫头,乌鸦嘴!老娘随口骂道,哪有把药存下往后再用的?这不是咒自己还得病吗?   老爸也说,治病除根,你好些了,说明有效果了,要接着打,把剩下的药水全打下去,不要怕一时的疼,长疼不如短疼。   秧子嘟囔道,我明天再去一次,剩下的药水扔了……反正又不扎你们,你们当然不在乎我疼不疼……其实秧子不愿去的根本原因,还是怕遇见苏小双,在没有攒足钱之前,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见苏小双,尽管苏小双看上去没有什么企图更没逼债。   那么,秧子第二天十分不情愿地去诊所,就不仅是经历打点滴带给她的痛了,那痛是一辈子也挥之不去了……   事情是上午十点一刻左右发生的,地点是"惠民诊所"附近的小胡同,主人公分别是秧子、罗海海和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苏大双。   当时天气很好,阳光像作文里出现的那样,十分明媚而灿烂。天也是很蓝的,没有云;或许有,但我们没注意。   第一个登场的照例是主角秧子。   秧子是在父母的强求下,依照前几次的惯例来诊所打点滴的。   其实她昨晚如果再坚持下去,今天有可能不要来,或者按照她昨晚在床上想的那样,来诊所的路上偷偷将药水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去网吧磨蹭两个小时左右(打点滴的时间),再装模作样地回家……那么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另外,她还可以看看QQ里有没有罗海海的忏悔信或者弓子的信。   但我们知道,秧子毕竟是个比较听话的女孩,毕竟她也知道那些药水是父母用汗水换来的,她没有糟蹋那些药水的勇气,她去了诊所,捋起了袖子,露出她白皙的青筋纤细的修长的胳膊,接受胖女医生的夸奖与迷惑……   第二个登场的是罗海海。   罗海海那晚过后,在第一时间便给秧子道歉了,而且充分发挥他的文采,把检讨信写得比进了牢房后的贪官还诚恳还深刻。   他本来想说一切都是场误会,可写好后又觉得这理由简直比电信说他们亏损还站不住脚。最后,他痛下决心,将那晚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做法如实相告,核心问题当然就是荆蔓,他说找荆蔓就是为了报复……   可这样写完了,又觉得实在对不起荆蔓,因为和荆蔓一起的那晚,他今生将难以忘怀了……经过几天的痛苦挣扎,罗海海依然没法向秧子解释清楚,恨只恨自己那晚没能沉得住气,没有充分相信秧子,哪怕再坚持半个小时,秧子就差不多到了。秧子肯定是被她父母限制了,否则不会到那个时候才去……唉,如果,这世界怎么总是需要如果啊!   有了如果的话,现在该是多么浪漫的回忆啊!   罗海海决定还是要来和秧子当面道歉,哪怕秧子不原谅,哪怕是最后一次见秧子,他也要来,否则这辈子肯定不会安心……   第三个登场的就是那个苏大双。   苏小双把拍下秧子照片的手机递到他哥面前时,这个苏大双正在残酷折磨他家刚买回的一只公鸡。这鸡应该是他们的晚餐食品,士可杀不可辱啊,可苏大双不管,他的智商和兴趣决定了他的残忍,可父母旁人却认为他还没长大,孩子都这样吧,好玩。   苏大双当时正在干的是一只一只地用手将这公鸡两条腿的十只脚趾一一拧断,当他拧到第八只脚趾时,看见弟弟递过来的秧子。这厮一把扔了公鸡,夺下手机,捧在眼前,嘴里不住地嚷嚷,嘿嘿,真的啊!是秧子!是真的!秧子……这厮忽然愣起神来,偷偷流出来的口水差点淹没了手机。   这厮看了半天后,要求弟弟将这照片发到他手机里。苏小双当然愿意将自己的神奇邂逅与哥哥分享,可他万没想到,他哥苏大双会在第二天凭着照片背景那惠民诊所的招牌,来找秧子,更不曾料到,他哥苏大双会干下无可挽回的蠢事……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3)   秧子打完点滴,出了诊所,没走几步就迎面遇到罗海海。   我们知道,再没脾气的女孩,这时也会犯倔耍性子,何况秧子知道自己这几天是为谁而"病"。罗海海一句问候的话还没说完,秧子就涨红了脸大叫,我不认识你!你滚!同时,泪水就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秧子的突然尖叫,立即引起了路边行人的注意,诊所里也有病人把奇形怪状的脑袋和表情伸出来朝这边打量。   罗海海当然很尴尬,他拉秧子进旁边的一条胡同,那里很安静,也有些凉快,一边说,你听我说,我对不起你!   可秧子不干,挣扎着,一边嘴里喊着,你滚!我不听你说话,我不认识你!一边用尖细的手指抓挠罗海海的手臂,罗海海感觉到疼痛,不过这疼痛让他有些激动。他坚持拉秧子进胡同,说秧子我真的很对不起……   这当口,苏大双拎着满满一袋好吃的零食,正满头大汗地寻来,他一眼看见了秧子,同时兴奋异常地大声叫着,秧子,可找着你了!   秧子一开始以为是苏小双,可到了近前她才从身体的肥胖程度上认出是大双。而这时罗海海还攥着她的胳膊。秧子觉得在苏大双面前被罗海海抓着胳膊,很尴尬也很恼火,就想发力摆脱,可罗海海力气很大,她怎么摆脱得掉?   这时,苏大双挺身而上,一推罗海海,狗日的,你搞啥东西?找死啊!   罗海海被这半路杀出的满嘴脏话的家伙推得很生气,他说,我是她同学,你是谁?   秧子下面这句气话,成了事情急剧变化的导火索,秧子后来为这句话几乎悔青了肠子。   她当时对苏大双说,我不认识他,他是流氓!   从来都不肯动脑子的苏大双没有说话,上去就是一拳,直奔罗海海面门。   罗海海很轻松就躲开了,同时就习惯性地抬起了他那训练有素的腿,苏大双应声倒地。   肥胖的苏大双这回没有骂一个脏字,他缓缓地爬了起来,从那大裤衩上叮里咣当的无数的口袋中的某一兜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他在狠狠刺向罗海海的同时,说了句很豪迈的话,为民除害,杀死流氓!   罗海海连哼都没哼一声,在血光四射中,一头栽向大地……   逃离大山,弓子重新回到了城市。   面对张牙舞爪的立交桥和自命不凡的林立高楼,弓子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胆怯,他不知道这感觉是否很像小翠第一次走进城市。带着浑身泥汗和疲惫,躺在一家写字楼的台阶上,看着近乎陌生的城市,他的情绪和意识像水一样平淡,似乎整个暑假所经历的一切还没有开始抑或根本就不曾发生。一切像是一场梦游,点燃小翠他们家门前的麦秸垛,冲天而起的大火把弓子照醒了。   城市的晚霞是真实的,有些浑浊的红黄交织,从高楼间蒸腾起的混杂着城市的污气,叫晚霞更加迷蒙。山里的晚霞是假的,天太蓝,云太白,阳光太红火。   弓子相信那是假的,因为没有小翠的山里的晚霞,太不真实了,就像他始终怀疑小翠并没有死,而是藏在那个土丘下干着为家里和自己挣钱的活计。   街上的车子开始多起来,快起来,从铺着彩色方砖的人行道上走过的行人匆匆如流云,像是去赶早自习点名。   弓子脑袋有些迷糊,使劲摇了摇。城市噪杂声在耳边"嗡嗡"直响。   一个保安走过来,踢了踢他,说这里不能睡觉,对面立交桥下有桥洞,凉快。   弓子非常惊慌地爬起,连看一眼那保安的勇气都没有,跑下台阶,跟在一个手提塑料袋子的女人后面,匆匆而去。   那女人的塑料袋里装着蔬菜和熟食,那女人的背影感觉很熟悉,弓子差点叫出来,这不是老娘吗?!   弓子没有喊,弓子跟着她,弓子正好不认识回家的路。   到了一个路口,那女人遇到一个熟人,站住,说话,声音悦耳。侧身一看,不是老娘,她比老娘丑多了。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4)   有人拽住弓子的裤脚,弓子差点绊倒,赶忙堆起微笑,低头看见一个瘫痪的人,拖着一条肮脏的裤管,正朝他伸出手:兄弟,给个块儿八毛的,晚饭还没吃哩……   弓子摸口袋,空的,正要赔笑说,我没钱,忽然就愣住了:这不是红毛吗!弓子晕了,怎么刚才把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看作是自己老娘,现在又遇到过去野树林里的那个红毛!这是怎么了?弓子害怕了,扭头拼命奔跑起来。   路人多是听见身后的喘息声而纷纷避让。浑身泥汗的他,像一只受惊的猴子突然闯入城市,人们愕然、好奇、惊喜然后麻木。   夕阳在身后一点点撤退,弓子的身影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城市变得那么柔软,在弓子的脚下富有弹性。奔跑着,轻灵着,弓子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像给这座城市勾勒线条,描摹花边。   路灯应着弓子的脚步点儿,次第闪亮。在一个路口,弓子突然定住了,对面的巷子那么熟悉,旁边广告牌上那个举着饮料的女人好像变白了,却笑得有些淡。   到家了!家就在那条幽深的巷子里。   奇怪的是,弓子的呼吸却因为停下脚步而急促起来,他穿过马路,走到巷子口,忽然发现有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伸着脑袋朝巷子里探望。弓子想,我知道你们看什么,不就是王大兰的儿子范俊才又跑了吗?!这是暑假里的第N次离家出走了,难道你们那份好奇心还没有消退?那行,我回来了,你们该兴奋到极点了吧?   弓子朝巷子里走时,故意横着膀子,故意大声咳嗽。可扫兴的是,人们没有太在意他。那个平时话比屁多的鞋匠看了他一眼,竟然连那张大嘴也没开合一次。   靠,怎么了?弓子心里有些发毛了,他加快了脚步,是不是自己脏得变了人形,认不出来了?他经过鞋匠身边时,故意蹭了他的胳膊一下,说,我是弓子!看什么呢?鞋匠这回连看他一眼也懒得,只是嘴里"哦哦"了两声,像被肉包子噎住了。   快走到家门口了,只见楼下围了许多人,正纳闷,人群开始往后闪。弓子抬头看见,两个警察从楼上下来,中间夹着一个人,脑袋被黑布套着。弓子从那人的体形上一眼看出,是楼上的沈恺。弓子愣了一下,这情形电视上见多了,说明沈恺犯事了。沈恺犯啥事呢?他从不打架啊!沈恺人不错啊,我还借了他钱,可他又没说要还……   弓子想上去对警察说,沈恺不是坏人。   人们随着警察涌出巷子,巷子转眼被抽空。   弓子看见自己的家门户洞开,他走进去,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霉腐味,犹如误进了废弃已久的储藏室。   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摁下,刺眼的灯光猛然将屋子撑开。   没错,是自己的家,跟以前一样,那只破藤椅依然端坐在原来的地方,不同的是,上面没有躺着老娘。   桌子上白毛毛的一层灰,弓子上前用手指划拉了一下,清晰而深厚。弓子也懒得去想这是没有人打扫的结果,因为老娘从来就是勤快干净的,这层灰一定是有用处的。   累了,看见熟悉的家景,弓子忽然觉得疲惫比昆仑山还沉重,他靠在墙上,慢慢地腿也支撑不住了,人就软软地矮了下去,像一只收缩的气球,慢慢瘪在了墙角……   弓子刚迷糊着,传来对面王奶奶的声音,她一如往常地唠叨说,这家子人,出门也不关灯,也不关门,找孩子也不能不要家呀……弓子实在懒得睁眼,任凭着王奶奶关了灯,带上门……   弓子再次被吵醒时,发现朦胧的黑暗中,藤椅上坐着老娘,门依然开着,从外面泻进来的一道灯光,正好将他和老娘切割开。看不清老娘的脸色,但觉得她不像是刚从棋牌室回来,蓬乱的头发支棱着,倒像是刚和人干了一架。   一会儿,从外面又进来一个人,从身形上看,是父亲范大林。可说话的声音怎么不像,嘶哑得犹如麻袋被撕破了。   怎么不开灯?范大林说。 《飘荡在暑假里的青春荷尔蒙》49(5)   别!对门看见了,又要来问孩子找着没有,烦死了!老娘王大兰的声音。   人家都是好心嘛!范大林说。   有的是好心,有的是幸灾乐祸,老娘嘟噜道,外面已经有谣言说,我们弓子八成也和楼上的沈恺一样,贩卖毒品,给崩了……   范大林说,怎么会哦,弓子最多是贪玩不爱学习,犯法的事,他做不来。   老娘叹息说,就怕坏人带啊,沈恺不就是被坏人带着吃上摇头丸,然后才……   好了好了,吃东西吧,我买了四个馒头一袋榨菜……唉,黑灯瞎火的怎么吃?   老娘说,塞鼻子里不成?快点吃,早点睡,明天去西城找找。   范大林说,已经找三遍了,这狗日的东西一定和我们躲猫哩,狗日的!老子上辈子不知道做下什么坏事,今生欠了他狗日兔崽子的……   老娘说,印寻人启事的事我问了,一万张要四千块!   日他妈,发这号财,不得好死!   报警,明天一早报警,让警察帮着找!   警察帮你找儿子?切,警察管街头抢劫都管不过来……   这世道……哎,你说,我们家弓子会不会像昨天报纸上登的那个孩子,被人用刀捅死啊!   你哪来的吃屎话!   那孩子太可惜了,是一中的尖子啊!父母还在国外……   嗨,有钱人家的孩子也这样,也没人管吗?他要不去街头,人家会杀到他家里啊?   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孩子……   好了好了,烧点洗澡水吧,我身上都臭了。   这孩子这些天不知道洗没洗澡?   你看你说的,能囫囵找回来就行了,还管那么精细。   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怎么处置他?你说怎么处置他?还能灭了他不成?由着他吧,只要不乱跑就好,我看咱们也心气放低一些,别指望他成龙成凤,只要别成罪犯就行……书能念到啥程度就啥程度。我南京也不去了,陪你们娘儿俩,吃糠咽菜落得个安稳。   你吃好了吗?帮我捏捏这小腿肚子,都硬了。   该搭车你不搭车,一天走那么多路,别孩子没找着,你先趴下了……   弓子每个字都听到心里去了,估计这些话已经刻在心坎上面了,无论用什么软件也抹不掉了!   弓子啊!你的泪水为什么忽然就守不住了呢?透过雨帘一样的泪水,弓子你认真看一眼自己的父母吧!   ……   是开学的第一天,弓子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得知了罗海海被杀害的各种传奇版本,人们已经把罗海海和秧子的事情演绎成一本畅销小说了。   奇怪的是,弓子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可他还是一下子呆在了毒辣辣的太阳地里。因为这是在学校,不是在野树林子,不是在城郊的小酒馆。   与此同时,他竟然吓得浑身发抖,好像凶手就是自己,而且被人发现了,因为他一度的确在心里暗暗杀死罗海海无数次了。   弓子再没有在校园里见到秧子,他也不再打听她的下落,倒是同学们越来越把秧子传得美若神女。其实,许多同学是见过秧子的,弓子也不明白,大伙为什么要把秧子说得那么女神。   莫非这就是学校?弥漫着青春荷尔蒙的学校?   不过秧子的确很漂亮,那是假不了的。   你说呢?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