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1   帝垣大学庄重的开学典礼之后,此刻,这个以优美的环境、浓浓的学术气息而著称的大学里充满了热闹缤纷的气氛,悠扬悦耳的校歌通过广播传送到学校的各个角落。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礼堂里头,帝垣的开学典礼已经结束,然而,川流不息的新同学却没有一点离去的意思,兴奋的感觉充溢于每一个帝大新生的心中,大家都为幸运地进入这所知名的大学而雀跃着。   一个秀气的女孩好不容易从礼堂里挤出来,马上朝四周看,寻找那个从典礼刚刚开始就在礼堂里偷偷消失的家伙。她气得牙痒痒。   那个家伙自从搬进自己的新公寓就很少见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又这么快就不见了。   “华筝,你要去哪里?一会儿班代要请客噢。”几个刚刚认识的同班女孩笑着叫住她,“去认识一下新同学啊!”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华筝匆忙答应,再次回过头来在礼堂的周围搜寻了一下,确认那家伙真的已经跑了。   “华筝——”   “知道了,来了。”   热火朝天的帝大校园里,校歌经久不息地回响着……   一辆黑色的房车安静地停在帝大校园门口。从车窗外可以看到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出类拔萃的男子,俊逸的面孔上带着惬意的神情,睿智的黑眸中有一种令人惊叹的冷静。此刻,他的目光正停留在手中的一份文件上,神情很是专注。   当当当——   轻巧的叩车窗的声音打扰了他,他侧过头,看到车窗外一张甜美的笑脸,明澈的大眼睛中闪动着慧黠的光芒,他微微地笑了。   打开车门,他接过她手中的花束,却发现她的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连手心都在沁汗。他有些微的诧异,但又温和地笑了:“你是用跑的吗?”   蓝聆恩嘴角调皮的笑意还没有隐去,她笑道:“当然,要是不用这一招华筝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趁她不注意就跑了出来,在她的眼皮底下溜走,我的能力真的是越来越强了。”   她扬着头摆出一副很是得意的样子,东方骏忍住嘴角的笑意说道:“的确值得嘉奖。”   “对了,”聆恩回头看他,“你叫我出来做什么,今天你都没有事情要做的吗?”   “先回去再说。”东方骏示意司机开车。   “回哪里去?这不是去爷爷那里的路呀,”聆恩看着窗外的道路,奇怪地问道,“过几天爷爷就要回来了,不是说好今天去老宅子里打扫吗?”   “那件事我已经吩咐颜笙去做了,”东方骏转头看了看聆恩的脸,深黑的眼底是一片温柔的颜色,“脸色这么差,没吃早饭对不对?”   聆恩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我起床的时候已经误了开学典礼了,所以……”   “午餐呢?”   “忘了……”   果然——   东方骏的手指在聆恩的头顶轻轻地点了一点,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先回我那里去,有好东西给你吃。”   “你不说我也是要去的,上次在你那里看到很好的片子,我要去看完才行,好不好?”   “我的视听室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归你所有了,我有说过不好吗?”   车平稳地在公路上行驶着,两排枝叶浓密的行道树在聆恩的眼前不停地向后退去。   忽然,蓝聆恩的眼前一亮。   “啊——等一下。”聆恩突然兴奋地喊出声,她的目光被路边一家冰激凌店给吸引了过去。等车停下来,她已经跑下车,不一会儿就从冰激凌店里端出来两杯冰激凌。   “好凉啊!”她笑眯眯地递给东方骏一杯,“不过很好吃的,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吃这种东西,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东方骏看着聆恩,看到她正在用勺子奋力地挖杯子中的冰激凌,他安静地笑道:“聆恩,刚才你说什么?”   “什么?”聆恩终于有空抬头看了一眼东方骏,笑道,“不要吵我好不好,一会儿冰激凌就化了。”   东方骏淡淡一笑,不再说话,看着她陶醉在冰激凌带来的清爽之中。   刚刚她说到幸福,他终于可以让她感受到幸福了吗?他用了两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失败,两年的时间,她对那些事只字不提,也许她已经面对了现实,忘记了从前。   他只希望她能够单纯而快乐地活着。   优美的钢琴曲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缓缓地流泻,明亮的落地窗敞开着,外面是蓝色的花海,勿忘我、风信子,甚至还有罕见的蓝色玫瑰。   夏日午后的微微凉风从落地窗外吹入,带着花的清香。   “好舒服啊!”聆恩站在落地窗前,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大幅度的深呼吸,吸入的是香甜的花香,“这里真的是一个好美的世外桃源。”   东方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脸陶醉的样子,他的唇角是意味深长的微笑:“这里是你的世外桃源,如果你愿意,可以选择在这里……”   “不行啊!”聆恩回头看着他,眨眨清澈的眼睛,笑道:“我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是绝对绝对不适合了,总有一天,一定会有另外一个人……”   “想吃什么?”东方骏不着痕迹地打断她的话,他耐心地笑道,“今天让佣人休息,我为你服务一回。”   “蛋炒饭。”想都不要想,聆恩挑最简单最快捷的说,因为,她现在真的已经很饿了,只要吃到热热的饭就已经是很开心的事情了。   蛋炒饭,他让她来这里只是为了让她吃蛋炒饭的吗?   “我前几天和家里新聘的厨师学了几招,”东方骏决定引诱一下眼前这个只对一大堆碟片感兴趣的家伙,“要不要吃法国菜?”   聆恩已经坐在软软的地毯上,很舒服的样子,对东方骏的提问显然不是很清楚,随口回答道:“那就法国蛋炒饭好了。”   一旁的佣人脸上出现忍俊不禁的笑意,心中不由得对自己的少爷同情几分。   “好吧!如你所愿,法国蛋炒饭。”东方骏无可奈何地将外套脱下,松开领带,认命地去做蓝聆恩的法国蛋炒饭。   稍顷——   佣人上来为桌旁的东方骏斟上一杯水果茶,静静地守在一旁。   聆恩则对着一盘蛋炒饭很快乐地大吃起来,丝毫不理会带着一脸沮丧神情的东方骏。   “我的厨艺全被你给毁了。”他有点哀叹的意味。   “什么?”聆恩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东方骏,“你说什么,好像很委屈似的。”   “我有委屈吗?”东方骏笑着伸出手指,将粘在她嘴角的一颗饭粒拿掉,说道:“快吃吧!你不是还急着看片子的吗?”   “对的,”蓝聆恩狠狠地瞪了东方骏一眼,“骏,吃饭皇帝大,你懂不懂?总是喜欢在我吃东西的时候打扰我,下次,我是不会理你的。”   面对着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说太多的废话真的是很没有天理的事情,再说还有新出的大片在等着她看,东方骏家的视听室真的是超一流的,她必须要快点解决掉这盘蛋炒饭才行。   她犹如梦游一般地想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东方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中闪动着温柔的光芒。他已经照顾了她很久,在经历了那件事以后,老天竟然如此厚待了他。   风轻轻地吹入,落地窗外,成片的蓝色花海随风舞动。蓝聆恩忽然抬起头,白皙的面孔上有着如花的笑靥,“我吃好了,好舒服啊!”   看着她的脸上满足的神情,东方骏示意一旁的佣人把盘子端下去,同时对佣人说道:“把水果茶和点心送到视听室,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事了。”   “是,少爷。”   走进视听室,聆恩已经舒舒服服地占领了沙发的一角,手里抱着一个软软的抱枕。她对着眼前的大屏幕笑道:“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   东方骏走到屏幕前把片子放好,转身将灯光调了一调,视听室里立刻暗了下来。很具有逼真的效果。屏幕上立刻出现优美的风景,美得仿佛就在眼前一样。聆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我先出去处理一些事情,”东方骏走到她的身边,说道,“我在书房,有事的话记得让佣人叫我。”   “好的。”聆恩回头莞尔道,“我知道你很忙的,不用陪我。”   东方骏淡淡一笑,走出视听室,轻轻地关上视听室的门,他看到颜笙站在楼下,她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他没有说话,率先大步朝书房走去。   守在门旁的仆人为东方骏打开了书房的门,里面的两个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看着走进来的东方家少爷。   颜笙在东方骏落座之后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站立的两个男人身上扫过,最后转向东方骏,目光已化为谦恭:“少爷,对不起,他们没有带回来一点有用的信息。”   两个男人的脸上出现愧色,有点不安地看着东方骏。   “也就是说失败了,”东方骏的脸上露出令人费解的神色,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也难怪,从一开始请私家侦探我就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请你们调查的是创世啊!”   他完全是不在意的神态,看着那两个人,悠闲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毕竟你们已经尽了力,颜笙,一会儿按说好的报酬开支票给他们。”   “是。”   “东方少爷……”其中一个人脸上的愧色越来越浓,他有点艰难地说道,“其实我们也知道一点事情。”   “什么?”   “那个……创世的继承者南宫敖最近会来宇南。”   深黑的瞳孔忽地缩紧,东方骏猛抬头看着那个说话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来这里的原因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消息却是千真万确的。”   东方骏安静地坐在办公椅上,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书房里静寂得没有一点声音,良久,他微微地笑了,笑得安然淡定:“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来,不过,比我想象的,迟了一些。”   东方骏轻轻推开视听室的门,首先听到的是震耳的音乐声,他的目光触到了一个蓝色的影子,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后靠着大沙发,怀里抱着小熊抱枕,却已经睡去。   东方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走上前,想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可是,在他手伸出的刹那,却停住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面孔白皙得几乎透明,仿佛降落在人间的安琪儿一般。谁会忍心打搅她,破坏这种美好?   东方骏将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盖住了她和她怀中的小熊。   看着她平静的睡容,他的脸上有着仿佛守护天使一般轻柔温暖的微笑。   “聆恩,这一次,就让我好好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让你忘记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伤痛,真正地快乐起来。”   宇南机场——   机场二楼的出境大厅不时传来广播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不同航班的出发以及抵达时间,大厅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乘客。   透明的落地窗反射出灿烂的阳光。   蓝聆恩刚刚搭上手扶梯上了楼,身上的手机就发出一阵优美的音乐声。   她边走边打开了手机,眼中是一片了然,笑着抢先说道:“骏,我已经到了机场了,爷爷的飞机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麻烦你了,我刚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现在正在路上,也应该就要到了。”   “没关系的,跟你说我一个人就可以接爷爷回去的,包在我身上吧!”   “那就拜托你了,”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含笑的声音,“看来我要被爷爷骂成不孝子孙了。”   “呵呵,那是一定的……”她拿着手机,惬意地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在她的微笑中,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她脸上的微笑有着透明的光彩……   他深黑的眼眸中有着如狼一般深邃的光芒……   他们——交错而过。   答应我要永远微笑着,要坚强地生活,我就会回来……   仿佛是冥冥中的某种召唤,抑或是心灵中某种灵犀的相通,她的心跳竟在一瞬间快了起来,手机被她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倏地转过身——   远远地,她看到那抹颀长的身影,挺直的后背,还有那种熟悉的气息——   从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在刹那间变得分外地刺眼。空气仿佛僵凝,全世界在那一刻宁静下来。   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怦——”   她可以感受到那种气息,安全而温暖的气息。   “怦——”   答应我要永远微笑着,要坚强地生活,我就会回来……   “怦——”   颀长的身影在她的眼前一点点远去,渐行渐远。   两年的痛苦思念与折磨化成晶亮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无数的陌生人在她与他之间走过,却无法隔断她的目光。   尹圣锡……   时间似乎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然而,唯一不变的是一份曾经最真挚的爱恋,那一份爱将永远地留在她的心底,就像她一直坚信他留给她的承诺,他一定会回来的誓言。   “尹圣锡——”哽咽的声音在刹那间响起。   机场大厅里——   来来往往的乘客惊讶地看着一个长发女孩,泪水疯狂地在她的脸上蔓延,她几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追逐着什么。穿过陌生的人群,碰到别人的皮包,又绊到谁的皮箱。   人们情不自禁地回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讶的光。   泪水如雨一般在她的脸上滚落。她跑得太快,仿佛忘记了一切,也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存在。   忽然——   一群陌生的人忽然如潮水一般向她围拢过来,紧紧地将她包围住,尽管他们的目标不是她。镁光灯在她的眼前不停地闪烁着,她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因为她的意识一片混乱。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推搡着她,无论她怎么拼命都找不到出口。她无法看到人群外的一切,她的声音被更加嘈杂的声音淹没。   机场大厅里挤满了不同媒体的记者,他们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了能够顺利采访到此刻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俊美如王子一般的人物。   “南宫先生,听说您这次来宇南是帝垣大学特别邀请的,是吗?”一名记者拿着话筒紧紧地追随在他的后面。   “南宫先生,外界都在传说创世正在研究一种疫苗,研究成功后这种疫苗对于任何病毒性传染病都绝对有效,这次回来宇南是否与这件事有关?能否请南宫先生透露一下?”   另一名记者将手里的录音机高高举过众记者的头顶,生怕漏过这位大人物所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南宫先生,创世是要与帝垣大学的实验室合作吗?”镁光灯不停地闪烁。   “请问南宫先生……”摄影机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生怕漏拍了重要镜头。   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身处一群黑衣随护中仍然卓尔不凡的挺拔男子,创世的唯一继承人南宫敖身上。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   杰克在他的身边挡住记者,低声说道:“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微颔首,唇边有着淡冷的笑意,大步走过人群,毫不理会接二连三的提问,他冷静得一句话都不说。   锐利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蓦地——   唇角的笑意倏地僵住——   在拥挤成一团的媒体记者中间,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她似乎在很拼命地拨开眼前的人,可是,她却被挤到了最边上的落地窗前。那里有着高大的盆栽植物,她缓缓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一个迷途的娃娃,绝望地哭泣。泪水成串地从她的脸上滚落。   他忽然大步向前,笔直地朝聆恩走了过来。   原本围住他的记者惊讶地看着他,为他卓绝的气势所震慑,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走到她的面前——   那一瞬间,她的周围忽然变得空前安静,静得她竟听到自己的抽泣声。   高大的影子映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有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息缓缓流动。   聆恩缓缓抬起头——   黑发如瀑布一般在她的眼前出现——   她看到他完美如雕的脸庞,还有唇边那抹邪气的微笑。   明亮的落地窗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高大盆栽的叶片也在一刹那绿得耀眼。明媚的阳光在他的头顶灿烂地跳跃,让他如太阳神一般炫烂夺目。他湛蓝色的眼眸中迅速闪过异样的光芒,炽热的情感在一刹那燃烧起来。   他俯下身,深情地凝视着她。   修长秀美的手指轻轻地捧起她流泪的面庞,眼中是邪气而又危险的笑意,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响起:“蓝聆恩,我回来了!”   2   蓝聆恩的长睫毛微微扬起,弯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看着南宫敖,眼中有着漠然的光,仿佛当他是一个陌生人。   他的眉头皱起——   “南宫先生,请问你……”一个较年轻的媒体记者不识时务试图向前,但是被杰克用身体挡住,他不客气地一推,那个记者的身体立刻向后仰去,仰面栽倒在人群之中。   人群中一阵哗然,没有人敢再上前。   “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吗?”他微笑,笑容中有一种温柔的蛊惑气息,“可是,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对吗?聆恩……”   “放开她——”突兀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打断了他轻柔的低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拉起了聆恩,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南宫敖。   “南宫敖,你适可而止吧!”他的话清晰有力地在南宫敖的耳边响起。   只是一瞬间,蓝聆恩已经从他的面前消失,他站起身,看到的是一双满含着怒意的眼神。   “东方骏——”他缓缓地说着,毫不在意地笑着,“你搞错了吧?该适可而止的,是你东方骏,而不是我。”   “南宫敖,你和她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东方骏握紧了聆恩的手,深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一字一顿的语气中透漏着绝对的坚定,“因为——我和她已经订婚了。”   聆恩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骏。   他的手则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握着的是命运的纽带,他不允许聆恩在这个时候松开。   蓝色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道锐利阴狠的光芒。南宫敖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极缓极缓,透着令人颤栗的威胁:“东方骏,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东方骏居然轻松地一笑,言语中有着无比的惬意:“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蓝聆恩。蓝聆恩的脸上有着完全震惊的表情,她的眼中是如迷雾一般的困惑,然而,那种目光,却像迷途的爱丽丝一般纯真可爱。他温柔地一笑,在她的面前深深地俯下身去……   大厅里忽然寂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走动,他们的目光被落地窗前一对美丽的影子所吸引。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灿烂的阳光纷纷穿越透明的落地窗,铺满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闪烁着一片耀眼的光晕。空气中仿佛有金色的粒子在舞动。蓝宝石在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剔透灿亮的光芒。   帅气的男子如王子一般半跪在女孩的面前。他微笑着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握住女孩柔软的手。   蓝宝石戒指缓缓地套进女孩的手指。   轻轻地……   时间仿佛停止——   聆恩忽然一震,她本能地想收回自己的手。但是,那双手已经握紧了她,不容她挣脱,戒指戴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上。她低下头,蓝宝石发出的炫目光彩竟让她的眼睛有一种麻木的刺痛。   在戒指戴上聆恩手指的刹那,蓝色的光芒如冲击波一样扫过整个大厅,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东方骏和这个变成公主的灰姑娘身上。   “东方少爷——”   大厅里忽然嘈杂起来,媒体记者如潮水一般涌上来,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一个大好的机遇。一直以来万众瞩目的东方家族继承人东方骏竟然用这种方式定下了未婚妻,这是多么具有爆炸性的大新闻啊!   镁光灯强烈地闪烁着,相机的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无数的话筒伸到他们的面前,无数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混乱地响起,颜笙早已经带了一群保安护住了东方骏和蓝聆恩,阻拦这些媒体人不顾一切地疯狂向前。   “东方少爷,请问这位小姐出自什么身家背景,竟……”   他的声音立刻被另外一个更高的声音淹没,话筒从人群中挤出,奇迹般地伸到东方骏的面前。   “东方少爷,她是否就是东方家族公认的儿媳?你这样做是否经过家族的同意?”   “东方少爷……”   随行的保安拼命地张开双臂拦阻记者,护送着东方骏和蓝聆恩快步向外面走去。   东方家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   上车的时候,颜笙在东方骏的耳边低声说道:“少爷,老爷已经回了老宅,他要你们到那里去。”   东方骏微微点头,他转过头,看到脸色苍白的蓝聆恩,轻声说道:“不用怕,我们现在到爷爷那里去。”   聆恩没有说话,她很疲累地闭上眼睛。东方骏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她的手,他一直很紧很紧地握着。   黑色的宾士车很快地开了出去。   机场大厅。   空气竟在刹那间沉闷下来。   杰克走到他的面前,低声说道:“少爷……”   南宫敖的背影竟有些僵直,黑如瀑布的长发在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同样灿烂的光芒。良久,他的唇边露出冷冷的邪笑:“东方骏,你以为你可以和我斗?我会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悔恨终生的。”   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黯冷的光芒,可怕得令人惊心。深深的阴影如冰冷的海水在他的眼底缓缓流动。   庭院里依旧是那几棵高大的桂树,白色的花朵芬芳吐艳。夏日傍晚的微微凉风静静地吹过凉亭,带来花的清香。   凉亭里,白色的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此刻,他沧桑的眉宇间竟盈满了笑意。   “这一回,聆恩就跑不掉了,注定是我们东方家的人了,你们真是送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呀。”东方爷爷爽朗地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慈爱地说道,“骏,既然是订婚,就不能这么草率。让颜笙去挑一个日子,举办一次宴会,正好我很久没有回来了,还可以借此机会和我的老朋友见见面,让他们看看我们东方家有一个多么美丽可爱的女主人……”   一直沉默的聆恩忽然从位置上站起来——   旁边的东方骏抬头看着她,目光中有一抹黯然。   聆恩的脸色有点发白,她的手一点点握紧了白色圆桌的边缘,声音轻轻的:“对不起……”   东方骏仿佛一切已经了然一般地微微一笑,眼中却有着不易为人察觉的落寞。   空气中有着浅浅的花香。   “蛋糕肯定已经烤好了。”东方爷爷笑吟吟的,他的目光看向了厨房的位置,“好久没有吃到聆恩做的蛋糕了,光是坐在这里,就可以闻到香气了。”   聆恩转头看着东方爷爷。   爷爷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现在很想吃呀,聆恩,去帮爷爷拿来,好吗?”他的语气轻松亲切,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聆恩的手松开了圆桌的边缘,她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笑容:“我马上去拿。”   她走出凉亭,纤瘦的身影穿过花园,很快从二人面前消失。白色的花瓣飘落下来,石阶上铺着厚厚的落英。   东方爷爷收回视线,拿起眼前的水果茶,轻啜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同时缓缓地说道:“骏,我已经做到了我所能做的,现在,能不能留住她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蓝聆恩走进东方家的祖宅时,看到墙角排成一排的盆栽菊花。通往前庭的窗前,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摆设,摆着一张圆形的小桌子。   她静静地站着。   在这里,她曾经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去等待某个人。那时候,桌子上有一杯冷却的奶茶,还有一张白色的信笺。   我马上就会回来——   然后,奶茶打翻了,上面字迹就完全看不清楚了。   仰起头,她看向楼上。那里,有一个地方,盈满了她曾经最美好的回忆。   聆恩的眼中满是落寞的光芒。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她站在门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米白色的窗户、白色的床铺,还有纯白的地毯……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人而已。   聆恩的目光停留在白色的地毯上,她一点点抿起嘴唇,眼中满是忧伤。   我真的害怕如果哪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该怎么办?如果你真的不见了,我一定会满世界地找你,不顾一切地找你,那时候,如果你看到了我,你就一定要出现,一定不可以让我等下去,一定要出现,你知道吗?   你不要找我,真的到了那么一天,就找一个爱你的人,然后,用你对我的爱,好好地去爱他,这样,你就不会失去你的幸福,你还是可以快乐地生活下去……   指间的蓝宝石闪烁着炫目的光彩。   她走到地毯的中央,安静地坐下,身后靠着白色的大床。   房间里静寂无声,一瞬间,她忽然微微一笑,长睫毛垂了下来,莹亮的眸子浮现看似泪水的光晕,却在片刻后立即被她眨去,再也不复见。   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流眼泪了吗?说话不算数了吗?   “我没有哭,一直都没有。”静寂的房间里响起她的声音,轻柔的,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人听,“我一直都很努力,一直都守着我对你的承诺,很坚强很快乐地生活,因为那是你说的话,可是……我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好像说话不算数的……是你,对吗?”   空气中有着轻轻的震动,震动得令人心伤。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中闪动着如星光般清澈的光芒。   “圣锡,我会一直等着你,即使是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   夜幕低垂,星光璀璨。   路灯如星星一般眨着眼,柔和的光线静静地落在这片街道上。   路灯下,有两条被拉长的影子。夜风中,她长长的黑发随风微微摇曳。他伸出手,想拨开落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但是——   她的身体忽然一抖,本能地向后退去。   东方骏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与她竟同时怔住。   她忽然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对不起……”   眼中有着一抹淡淡的隐痛,东方骏故作淡然地笑了:“我忘了,头发是女孩子的宝贝啊!”   “不是的,”她始终低着头,声音仿佛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发出来,竟是那样地缥缈和遥不可及,“我是说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能……”   “聆恩……”   “我不能那样做,不能够接受这枚戒指,”眼泪从她的眼中滴落,“对不起,请原谅我……”   “不要说了!”他的眉头忽地锁紧,心中竟是一片僵硬的疼痛,那些疼痛如同锐利的碎片,狠狠地刺进他胸腔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声音有着沉闷的心伤,“你除了对不起,就不会说些别的了吗?”   聆恩抬起头,她的眼中满是破碎的泪光。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她把它举到东方骏的面前。   “这个还给你,应该会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蓝宝石在路灯的照耀下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那种光芒在东方骏的眼中却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对我非常好,这两年来你一直都在照顾我,所以——”聆恩静静地说着,“我会一直把你当成最亲近的哥哥,这也是你最初答应我的……”   他僵直地站着,一动不动。唇边是苦涩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自己一般。   聆恩平静地握起他的一只手,把戒指放在他的手心里。   感受到手心里宝石那冰冷的凉意,他的眼睛一如眼前的夜色一般黯了下来。当那只小手从他的手中抽离时,竟像是要把他的感情全部残忍地抽离一样,心中一阵尖锐的疼痛。   东方骏忽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精锐如鹰的光芒,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出声:“他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不相信,他已经死了,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震响,摧残着她最后的坚强。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下去。   “不要再说了……”   他的眼中忽然有一道锐光闪过。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不给她一点挣脱的机会。   刹那间,世界仿佛都宁静下来。   寂静的街道,幽暗的路灯边缘有无数只萤火虫在曼舞。   浓绿的榕树下,一个长长的黑影,他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两个人,深邃的眼眸渐渐地黯淡下去。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清楚地看到了他们拥抱在一起。   他安静地站立着,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暖奇妙的夏夜——   他们相拥着,无数的萤火虫在他们的身边飞舞,无数的光芒仿佛是灿烂的星星在他们的周围眨着眼。   多么唯美的一幅画面,浪漫而又幸福。   他闭上眼睛,唇边露出苦涩的笑容。转过身,他静静地离开高大的梧桐树,离开那对幸福的恋人。   走了几步之后,他的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身体一颤,温热腥甜的液体在一瞬间涌出他的咽喉,顺着他紧捂住嘴唇的指缝间滴落。是暗红的血滴……   手臂上的蓝丝带无力地垂了下来……   关于蓝丝带的承诺,即使哪一天,我必须离开,我也会记得,你会为我绑一树的蓝丝带,等我回来!所以,我会回来——   一只萤火虫从空中飞落,落在他的肩头上,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光芒竟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孤寂得令人惊心。   一阵尖锐如撕裂般的疼痛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划过。   她痛苦地皱起眉头——   蓝聆恩忽然尽全力推开东方骏,她大口地喘着气,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惊慌失措的光芒,脚步不断地向后退去。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惊惧。   “聆恩……”   “不要过来!”她急促地喊着,身体颤抖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似乎是心中某种最真挚的情感忽然坍塌掉一般,怎么会?怎么会让她如此疼痛?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讨厌这样子的你,”她痛苦地闭上眼,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我讨厌你,讨厌你。”   她仓皇地转过身,飞快地跑到自己家的门前,手忙脚乱地打开门,竟不再看他一眼。   哐——   白色的房门被关上,在他的耳边分外地响亮。   街道上一片静寂。静寂中,竟有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某种东西落在石阶上,然后就是一阵滚动的声音。   风吹过浓密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石阶角落里,一颗蓝色的宝石忽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华美得令人惊心。   3   蓝聆恩关上房门的刹那,身体已经失去了支撑自己站立的能力,她靠住房门,身体无力地顺着门板滑落下去。   思绪乱得如一团麻,心痛让她发不出声音。她疲倦地闭上眼睛——   身边的手机突然发出声响,美妙的音乐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她没有动。手机在持续不停地振动着,聆恩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睁开了眼睛。拿出手机,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拿到耳边,努力平稳自己的语气,轻轻地说道:“喂,我是蓝聆恩。”   “……”   电话已经通了,但是,聆恩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沉默片刻,她再一次说道:“喂,请问你是……”   “……”   她依稀听到电话那边微弱的呼吸声,只能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喂——”   电话的另一端是一片让人无法理解的沉默。   “……”   似乎有一种至深的悲伤在他们之间像暗河一样缓缓流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聆恩疑惑地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手机屏上的陌生号码,长久地看着,忽然之间——   心竟莫名地狂跳起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迅速地充斥她的心房。她茫然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把手机再次拿到耳边,声音竟在微薄的空气中缓缓颤抖:“你是……圣锡吗?”   一刹那,恍若是心房震动的声音通过无形的电波传递给她。   聆恩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手机,声音却已经哽咽起来:“是圣锡吗?是你对不对?”   “……”   “求求你说话,”聆恩急切地喊出声,“我知道是你,你在哪里?圣锡——”   那种似曾相识的气息越来越接近她,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是他。那一瞬间,尹圣锡似乎回来了。   然而,电话的另一端却依旧没有声音,传递过来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情感,一种悲伤的无可奈何。   “求求你……说话——”聆恩的声音中充满苦苦的哀求,仿佛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希望的光亮,可是那光亮却一点点地离她而去,她不想再错过,“求求你,不要挂电话,你在哪里?回答我……尹圣锡——”   嘟——电话在她喊出来的一刹那,断了。   光亮迅速地消失,剩下的只是似乎可以将心完全吞噬的黑暗的绝望。聆恩缓缓地把手机放下,美丽的眸子中闪动着晶莹的光芒。然而那种令人心痛的震动却依然存在。   她忽然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手机,打开房门,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空荡荡的街道上响起她急促的脚步声,她跑得飞快——   夜风吹过静寂无声的街道——   聆恩终于停下脚步,白皙的面孔因快速的奔跑而涨红,心仿佛要跳出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扶住路边的一棵树,身体弯了下去,不停地喘息着。直到呼吸稍稍平稳,她抬起头,看着被夜色覆盖的街道,眼眸如星光般清澈,虽然是在落泪,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不可动摇的坚定。   “尹圣锡——”   她朝四周望着,大声地喊着,泪水在瞬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犹如破碎的星光。   “尹圣锡——”   凌乱的步子就像是她凌乱的心,她拼命地喊着,在无人的街道上,无数的景物在她的眼前闪过,世界仿佛开始旋转——   她再一次拿起了手机,回拨了那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拿到耳边,等待着。   手因为紧张而在颤抖。   求求你,接电话!   求求你……   “嘟——”   她屏息等待着……   尹圣锡,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害怕,因为这一次,我会坚强,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主宰我们的命运。   所以,求求你,出现吧!   求求你,出现!   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忽然在她的身后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深夜的寂静。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她的身后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她倏然转过身——   不远处,梧桐树下的电话亭,那里,是一片大作的铃声。电话亭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握着手机的手缓缓落下,聆恩的眼中是一片透明的悲伤……   天地似乎开始旋转,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在她的眼前快速地晃动,最后化成一片白色的光芒,仿佛是时间的倒流——   时间倒流回那个飘雪的夜晚,倒流回那个火光落下的夜晚。浓绿的梧桐树上忽然落下红色的枫叶,在她的世界里漫天飞舞。   空无一人的电话亭里,刺耳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仿佛没有尽头……   中午时分。   帝大的学生餐厅,来来往往的同学小心翼翼地用托盘端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寻找空缺的位置,而找到位置的同学则欢快地吃着东西,与身边的人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蓝聆恩坐在被几盆绿色植物遮挡住的空桌子后面,周围显得比较安静,她的面前放着的午餐还没有开动的迹象。   不时有异样的目光看过来,其中多是女生,她们的目光中不约而同地含着同一种成分,那就是——嫉妒。   那件突兀的求婚事件已经在校园里传开了。   聆恩并没有太注意这些。她的目光投向外面,窗外,一只小鸟在一棵随风摇曳的杨柳树上啁啾,迎面而来的是清爽的草香。   啪——   一碗拉面忽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个身影在她的面前落座,同时,筷子已经敲上了她的头。   “魂兮归来吧!”   聆恩痛得捂住自己的额头,没好气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说道:“华筝,你乱说什么?”   “说你呀,”华筝用筷子夹起拉面,已经吃了起来,“有东西在自己的面前居然不吃,你是傻子吗?”   “还不是为了等你,”蓝聆恩瞪着这个没天良的家伙,“怎么这么晚?已经下课很久了。”   “我有什么办法,教授也是很会拖堂的。”华筝看起来满腹怨言,一向最不喜欢数学的她,居然被调到帝大的数学系,这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大打击吧!   “你下午上什么?”华筝随口问道。   蓝聆恩把放在桌边的一本书拿起来,在华筝的眼前晃了晃,调皮地眨眨眼睛:“下午没有课,我想回公寓看这本英国文学,很有趣的。”   她手中的书一转手被华筝拿过去,随手翻了翻,又放下,说道:“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已经烦死了微积分之类的东西了。到你那里,你要给我做好吃的,知道吗?”   “好哇,”聆恩笑眯眯地说道,“别忘了告诉姨妈就好了,反正我那里也有空房间,就是……唔——”   一张隔空飞来的报纸忽然很不客气地蒙在了聆恩的脸上,同时,一个带有不善意味的声音在她们两个人的头顶响起:“你就是蓝聆恩?”   蓝聆恩拿下报纸,看着站在眼前的一个女生,好奇地说道:“我是,你是……”   “不怎么样嘛,”红色短发女生看着她的样子,冷冷地笑着,“这个在报纸上炒得沸沸扬扬的东方骏的未婚妻就是你了……”   聆恩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报纸上,她秀气的眉宇微微蹙起。报纸上登着东方骏给她戴上戒指那一瞬间的大幅照片,不用再看别的内容,她已经明白了。   “这件事……”   “奇怪,今天没有戴戒指吗?”红发女生嘲弄地笑着,“是不是还不想这么快被拴紧,还想再出来吊几个男人?有东方骏那样的还不知……啊——谁泼我?”   嚣张的女生忽然在聆恩的面前跳起来,聆恩有点目瞪口呆。   “对不起——”华筝捧着空了的碗一脸愧色,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诚恳地说道,“手不小心滑到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直接扣在了红发女生的身上,橘红色的裙子上粘着湿漉漉的面条。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华筝,刚要发作,但是,她的身体马上被推到一边。脚下是油腻腻的汤水,她差点摔倒,等她稳住身体,只看到两个飞跑而去的身影。   “你们——给我站住——”   站住?鬼才听她的。   蓝聆恩拉着华筝一路跑出了餐厅,两人跑到一棵高大的凤凰木下,靠住树身,因跑得过快而急促地喘息着。   良久,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相视而笑。   啪——两只不同的手掌击在了一起,华筝大声说道:“太爽了,这下子,连教授拖堂的气都一起出了。”   “不过你怎么能泼拉面呢?”聆恩认真地说道,“你没有看到我已经把果汁杯拿起来了吗?动作那么大,万一我们跑不掉怎么办?”   “我还没有想到这个呢,”华筝深表同意,同时伸出手来捏聆恩的脸,“我呢,总有一天会被你牺牲掉,到时候,我要是不开心了,你要负责让我开心起来,知道吗?”   “好痛——”聆恩挣开她的手,揉揉被掐红的脸蛋,不服气地说道,“痛死了,让你开心?你人那么怪,我怎么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开心呀。”   “聆恩……”不知从何处又跑出一堆女生,她们很快地围了上来,围住凤凰木下两个筋疲力尽的女孩。   华筝看到了她们手中的报纸,只能沮丧地垂下脑袋:“完了——”   “聆恩,是真的吗?”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说道,“你和东方学长订婚了?”   帝垣大学大三的东方学长几乎是所有帝垣女生心中最美的幻想,现在,梦想竟被一张报纸轻而易举地摧毁。女生七嘴八舌地问着。   “报纸都登了,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聆恩,你说话呀。”   “不是的,”蓝聆恩尽量平静地一笑,“那只是我们开的一个玩笑而已,东方学长,是我的哥哥呀。”   华筝百无聊赖地看了聆恩一眼,用目光提醒她,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解释。   “可是……”一个女生把报纸递到聆恩的面前,“东方学长这么正式的表情,哪里像装的?”   “你看——”聆恩耐心地把十个光光的手指伸到她的面前,说道,“没有戒指,对不对?那件事不是真的,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你们就当可怜我吧!不要再问了。”   所有的女生完全不相信地看着她——   “东方学长已经三天没在学校里出现了,该不会是——”一个长脸的女生突然讶异地张大嘴巴,“你们已经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了吧?”   “拜托你们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华筝终于抬起头,忍无可忍地说道,“人家是订婚还是结婚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看看你们,想装怨妇也请装得有道理一点,东方学长是你们的什么人?男朋友吗?有什么可问的?”   华筝突然之间大起来的火气完全出人意料,连聆恩都吓了一跳,胆小的女生早已经羞红了脸,慌忙地退开几步。   “华筝——”聆恩急忙拽开她,远远离开那些还在发怔的女生,把她拉到湖边找到一个石椅坐下。看看她的脸,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你怎么了?”聆恩的手在她的眼前摆摆,又用手捏了捏她涨红的脸庞,笑道,“每次都是这样袒护我,要得罪很多人的。”   华筝别过头,看着平静的水面,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寂寞。   “说起来,华筝是唯一一个看了报纸却什么也不问的人,”聆恩笑着说道,“现在,大概连姨妈都在满世界抓我吧?”   “我没有让她看到报纸。”   “一猜就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只能希望事情早一点被人遗忘了,我已经把戒指还回去了。”   湖水有着和天空一样澄澈的颜色,杨柳倒斜在水面上,长长的柔软的柳枝随风摇曳。   石椅上,两个女孩沉默着,她们似乎都有自己的心事。   “请——不要自私。”淡淡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聆恩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华筝,华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平静的湖面上,微微地笑着:“无论曾经发生过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无论心中有着多么美好的感情,即使是一直期待,但是,有时候现实……”   “华筝——”   “不要伤害一直爱你的人,东方学长对你的守护,就算是你不感动,总是——有人会感动的。”华筝站起身,对着眼前的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舒服地一笑,“其实,尹圣锡和我们一样,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希望聆恩走出自己的想象,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微风吹过,宁静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就像是突然被扰乱的心。   “聆恩小姐——”有人在叫她,聆恩转过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颜笙,颜笙微微一笑,“老爷现在在校外,很想见见你。”   蓝点刨冰店。   店里并没有几个人,很安静的地方。   在靠窗口的位置,一张铺着粉色系桌布的桌子前坐着两个人,一位老人和一个长发女孩子。桌子上摆着凉凉的刨冰,晶莹的冰凌上浇着红色的果汁。   “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东方爷爷慈祥地说道,“这几天骏的样子都很怪异,让我很不放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聆恩深深地埋下头,她不敢面对东方爷爷的笑脸。   “聆恩,我知道,你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所以,骏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被你所接受了。”   “……”   “还是忘不了那个人吗?已经两年了,如果他能回来,也该回来了,那种爆炸,人似乎是很难……”   “爷爷……”   东方爷爷叹了口气,说道:“傻孩子,你知道为什么骏会喜欢你吗?”   “……”聆恩沉默地低着头。   “在骏八岁那一年,被绑架过——”   聆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东方爷爷,看着他一脸凝重的表情。   “那时被绑架的还有骏的母亲,匪徒在收了我们的钱之后,却在密谋着要杀了他们,当时,骏的母亲想尽办法带着骏逃了出来,在逃跑的时候,骏和他的妈妈都受了伤,骏的颈部受了一枪,动脉迸裂……”   聆恩忽然睁大眼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和东方骏的第一次见面……   “骏的妈妈当时所采取的措施就是,用手指按住了骏破碎的动脉,紧紧地抱着他。还好解救来得及时,骏活了下来,但是,他的妈妈却因为受伤太严重,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死了。”东方爷爷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忧伤的神情,“你无法想象当骏向我第一次描述你的时候他脸上的震惊与欣喜,你的出现,让他心中永远无法消逝的遗憾和伤痛有了一个可以补偿可以寄托的方向。骏,作为东方家族的继承人,一直都是很孤独的孩子。”   “我请你不要让骏再次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骏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聆恩,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你一定可以原谅爷爷的自私,对吗?去见见他,骏现在很痛苦。”   东方爷爷说话的时候,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叹息与哀伤。他的手握住聆恩的手,恳切地说道:“聆恩,就算是爷爷拜托你,好吗?”   当长发女孩跑出刨冰店的时候,东方爷爷还是安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颜笙走上前,对着东方爷爷躬身说道:“老爷,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等一下。”东方爷爷淡然地说着,示意颜笙退下去。   颜笙走出去的时候,一个颀长的身影已经坐到了桌子的对面。   东方爷爷抬起头——   一双如狼般深邃的黑眸,面孔苍白如雪却依然有着令人惊叹的英武与浑然天成的气势。   东方爷爷微微地笑了:“如果你是东方家的孩子,就是我老头子的福分了。”   他没有说话,深邃的黑眸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凝视着街道上那抹渐渐远去的影子。那种目光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伤痛和无奈的眷恋。   “这样安排,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那不关你的事。”   “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东方爷爷安然地笑着,“这件事可是你来求我帮忙的。”   他收回视线,看着东方爷爷,静静地说道:“我希望东方骏可以替我好好地照顾她,这样子,我也可以走得放心。”   “骏会好好珍惜她的,只是,你怎么办?你就不想再见见她吗?”   “我不能见她……”他的手忽然一阵微颤,就像他心中暗涌的悲伤,但是被他强制性地抑制下去,“南宫敖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全力阻止他,不会让他……”   他的话未说完,忽然,头低下,手已经本能地捂住嘴唇。   东方爷爷惊讶地看着他。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出,他的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粉色的桌布很快地被染成大片的红色,一个经过他们的服务员恰巧看到这一幕,震惊地喊出声:“啊——”   那一声尖叫让店里的其他顾客回过头,看着这种场面,他们全都惊住了。   明亮的窗前。少年的手指紧紧地捂住了嘴唇。他很痛苦——阳光洒在他苍白如雪的脸上,竟反射着透明的光晕。那一抹暗红却更加鲜明地从他的指尖滴落。   红色的……血……   东方爷爷的眼中有着心痛的怜悯:“你——还有多久?”   “用不着可怜我,”他淡漠地笑了,一脸的无所谓,“也许还有半年,三个月,也许就在走出这个门之后。”   他站起身,身体微颤却依然直直地站立住。走过东方爷爷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沉默片刻,他艰难地说道:“我想提最后一个要求……”   “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拳头微微展开——一抹蓝色从他的左手心里垂落下来,他的眼中依稀有着柔情在闪动。   “我想……”   蓝色的丝带在半空中慢慢飘动。阳光中,有无数个金色的微粒在飞舞,仿佛是最美丽的天使降落人间。   4   下午,温暖的阳光洒进花园,淡雅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高大的绿树下,精致的白色圆桌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人。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法律书籍。一片绿色的叶子静静地躺在书本打开的地方。   他在发呆。   盛夏的微风缓缓吹过花园。树叶沙沙作响。   “要喝水果茶吗?”一杯清香的水果茶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她已经坐到了自己的面前,微微地笑着。那是一张比露珠还要纯净的面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有着明亮的光芒。   一时之间,一股激动的热浪在他的胸口涌动,他竟只说出一句话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在我的眼前出现了。”   她微微一笑,低下头,静静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自私地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自私地只看到自己一个人的痛苦,只想着自己一个人的感受,这样的我,早该对你说对不起了。”   他凝视着聆恩,看着她眼中浓浓的歉疚,他了然地笑了:“我爷爷找过你吗?”   聆恩抬起头,有微凉的风从她的面颊上吹过。   “我爷爷找过你,所以你来了,你是可怜我还是什么?”   “骏学长……”   “聆恩,不要太善良,有时候太善良会是一种罪恶。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愿意见到我,很讨厌我,”他安静地笑着,“你大可以不用理我,是不是我爷爷给你讲了我以前的故事,让你觉得我可怜又可悲?但是,我宁可你讨厌我,也不要你用这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不是的……”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受骗了,”东方骏凝视着她,缓缓地说道,“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花园里很安静。风静静地吹着,吹来一片芬芳淡雅的香气。   “那一天在机场发生的事情完全是设计好的,南宫敖在那一天会到宇南也是我事先得到的消息,所以我让你去接爷爷,让你遇到南宫敖,让你被媒体记者所包围,然后我出现,一切都顺理成章。那种形势下,我知道,你绝对不会也无法拒绝我,所以,我成功了。”   聆恩有些发怔地看着他——   看着聆恩的目光,东方骏竟笑了,笑得却很苦涩:“现在,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认为我很卑鄙?不用再否认了,我已经从你的眼睛看到了全部……”   他的话忽然停住。因为在那一刹那,蓝聆恩笑了,就算是刚刚她的笑容中有着牵强的成分,那么这一次,是云开雾散的感觉。那种单纯明亮,仿佛是最美的阳光突破厚重的云层,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恍惚之间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怪不得从一开始我就感觉怪怪的,果然是你设计好的,”她笑着,拿起桌子上的水果茶喝了起来,眉宇间满是得意的神色,“看来我的脑子还不是很笨呀。”   他眼中有着讶异的光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了?”   “笨蛋,是戒指,”她调皮地眨眨眼睛,“我一开始还奇怪,你怎么会那么快就拿出戒指来呢?哪会有这样的巧合?除了算准了还会有什么?这样简单的骗局,现在想想,你真的很蔑视我的智商啊!东方家族的继承人就算是天才也不用这么看不起别人吧?”   她的言语间竟有着愤愤不平的意味。   东方骏的心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沁人心脾的花香在他的鼻息间流动。   她的笑容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竟可以让一颗沉重的心变得轻盈起来。   “对不起了。”他的声音已经轻快了不少,“以后我会注意,不会低估你的智商。”   “决不能轻易地原谅你,”蓝聆恩有点头痛地皱起眉头,“让我想想要你怎样补偿我才行!”   一双大手忽然落在她的头顶,然后宠溺地揉揉她柔软的长发,笑着说道:“你适可而止吧!你也并没有让我好过是不是?”   “我的头发,”她在他的手掌下求饶,“好啦,好啦,没有太过分的请求,只要一杯水果茶就好了,拜托。”   白色的小瓷杯被她双手捧到东方骏的面前,东方骏接过杯子,无可奈何地笑着,去帮她倒茶。他修长的手指拿起白色的茶壶,淡色的水果茶很快充溢于小小的瓷杯里,有着清雅的香气。   “骏还是最适合做我的哥哥。”   阳光下,他俊雅的面孔上有着恍若天使般透明的微笑,眼中似有光芒闪动。   聆恩,那就让我做你最好的哥哥,帮助你找回你真正的挚爱吧!这也是一种爱护,对吗?   夏日的气息在午后的阳光里漂浮,和煦的微风吹过教学楼的三楼。天气真的是好得有些不像话。   聆恩又打了一个哈欠,她用书支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真正地倒下去。   东方爷爷刚刚回国,说是要准备一个小小的宴会,和自己的老朋友聚一聚,所以晚上他们都要去东方家的祖宅。   昨天还是半夜的时候,还在睡梦中的聆恩就被东方爷爷的电话吵醒,东方家的车已经守在她的公寓外。然后,她就被迫上车,和兴致勃勃的东方爷爷做了一个早晨的点心了。   真不知道东方爷爷怎么会有这样老顽童一般的兴趣。可是,她真的好累,好困。   阳光为什么这么好?好得让人感觉不睡觉都浪费了。如果不是惧怕讲台上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她铁定会栽下去的,但是,她的书已经栽下去了。   咣——头朝下重重地撞在桌面上,鼻子最先遭受重创,顿时间,酸痛的感觉让原本就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夺眶而出。   “蓝聆恩——”泪眼模糊中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揉着鼻子可怜兮兮地站起来,看到老教授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完了,就知道会被抓。她低下头,眨眨还是睡意朦胧的眼睛,又是一颗眼泪,看上去很委屈似的,人在极度困倦的时候怎么这么喜欢流眼泪啊!   “对不起……”   “你就是蓝聆恩?”严重质疑的声音从老教授的身旁传来,聆恩这才发现讲台上还站着另外一个人,大腹便便的学务长。   上课睡觉吧?应该不会是让学务长来处理她,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是……”   “把这些资料送到实验楼的506研究室。”此言一出,不仅聆恩怔住,整个教室的人都怔住了。   老教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着学务长严肃地说道:“学务长,你这是在打扰我上课。”   “对不起,对不起,”好脾气的学务长连声道歉,“我也是没办法,这是校长亲自叮嘱的,这份资料一定要蓝同学送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定要她去。   聆恩已经走了上来,好奇地看着学务长手里拿着的档案袋,她伸手接过来。学务长在一边叮嘱道:“不要弄错了,是实验楼506室。”   “知道了。”   教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写着重点内容。聆恩吐吐舌头,拿着档案袋快速地跑了出去。   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校园里并没有太多的人,很是安静。但是去实验楼要绕过体育馆,有很长的路径,聆恩索性穿过榕树林朝实验楼跑去。她的脚步轻盈得像在跳舞一样,很快地帝大实验组的白色大楼就出现在眼前。   终于到了。聆恩松了一口气,她走上通向实验楼的红砖道,没走几步,却发现鞋上的带子开了。她一笑,弯下身来系带子。   醉人的带有魅惑的香气就在一刹那充塞于聆恩的鼻间,甜美得几乎可以让人窒息。聆恩疑惑地抬起头,顿时间,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只感觉到眼前仿佛有无数道白色的光芒在闪烁,而白色光芒包围的竟是一张绝美精致的面孔。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芭比娃娃,立体精致的五官,白皙如细瓷一般的皮肤,鲜红欲滴如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海藻般卷曲的长发竟长至脚跟,在阳光下有着金色的光泽。   似曾相识的感觉从聆恩的心中滋生出来,她的心在紧张中颤抖。   这个女孩,竟是那么像她记忆中的一个人——南宫凡。但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浓浓得如夜一般的黑色。   “你……”蓝聆恩看着她,竟说不上话来。   “你的额头上有汗,”她微笑着,笑容中有着灿烂的光芒,拿出身上的手帕,递到聆恩的面前,轻声说道,“擦擦吧!女孩子流太多的汗就不好看了。”   香薰手帕递到聆恩的面前,聆恩有些迷糊地接过手帕,女孩淡淡一笑,转身离开,白色的洋装将她衬托得如天使一般纯净美丽。   “等一下——”聆恩看着她离开,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是……”   她回过头,对着聆恩微微侧头安然地一笑,笑容依稀是透明的:“你不认识我。”   醉人的香气在她离开之后竟没有消散的迹象。直到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聆恩才回过神来,忽然想起手中的档案袋。她这个信差做得真是不合格呀。敲敲脑袋,聆恩忙朝着实验楼跑去。   跑到实验楼的506研究室,聆恩小心翼翼地敲敲门。她可不想让人家以为自己太嚣张,早就听说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数一数二的精英,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进来——”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是。”得到答复的聆恩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舒服的冷气,她的脚已经踩上了灰色的地板。   很气派的办公室。雪白的墙壁,活跃的阳光从明亮的大玻璃窗外贯入,整个房间有着一种空旷而独特的气息。   聆恩的目光投到大型办公桌前,那里空无一人,可是刚才明明有人回答她了。她奇怪地看向周围,再次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我是来送资料的……”   “我现在很忙,你帮我把那个纸袋打开放在桌子上。”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吓了聆恩一跳。此刻,房间里的冷气竟让她感受到一阵阵寒意。   尽管如此,她还是打开了档案袋。档案袋打开的瞬间,她的表情突然凝住。一支风干的红色玫瑰出现在她的眼前,即使已经失去水分,玫瑰呈现的仍旧是鲜红的颜色。   “那是我专门为你从英国带来的玫瑰,喜欢吗?”原本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沉稳的声音中有着隐含的笑意,“聆恩,我等你好久了。”   聆恩的目光中忽然闪动着深邃的光芒。她终于感受到这房间里异样的气息,那是专属于他的。   “不要过来。”她戒备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急速地响起。倏地转过身,她明澈的眼中已经映上了一张俊美的面孔。   南宫敖——   即使在之前她已经想到了是他,但是,在直面他的那一刻,她竟还是惊得退后几步。乌黑的长发在聆恩的眼前倾泻下来,南宫敖湛蓝色的眼眸中如鹰般的目光,俊挺的面孔上优雅的笑意。   他扔掉手中的变声器,微笑着轻语:“聆恩,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的身体挡住门的方向,不给她一点逃跑的机会。看着蓝聆恩脸上紧绷的表情,他惬意地一笑:“这么怕我吗?”   “不——”   原本有着戏谑笑意的湛蓝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些微的惊讶,竟还有点点希望的光芒。   “聆恩……”   “我恨你——”她扬起眉,眼中是倔强的光芒,“恨你这个自私、冷酷、残忍的人,恨你把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都做到了极点,恨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现在,你居然还敢……”   “蓝聆恩,两年前的那场爆炸不关我的事!”   聆恩愤怒地看着他:“南宫敖,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和你有关的?”   “你!”他盯着蓝聆恩,目光灼灼,有一种火热的气息在他深沉的眼中蔓延出来,在聆恩白皙的面孔上燃烧,他似乎已经掌控了一切,“就是你,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你的一切都应该由我来掌控!只有你,在十年前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就注定是我南宫敖的!”   蓝聆恩仰起头,这一次,她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有的只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你居然敢在毁了我所有的幸福之后,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出这么卑劣的话来,我是不是应该在你的罪名里再加上一条,天下竟有你这样无耻的人——”   修长的手指忽然捏住她尖俏的下巴,抬高她的面孔,瞬间,她倔强的眼神对上他忽然跃上优雅笑意的目光。他的声音缓缓地在她的耳畔响起:“能在我的面前说出这些,勇气可嘉,是不是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什么时候变成一只会咬人的小狼了?”   “放开!”蓝聆恩毫不犹豫地打开他的手,推开他,快步朝门口走去。但是,没走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悠闲的声音:“创世已经决定与帝大的实验室合作,你想知道合作的内容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如果是关于U型狼菌呢?你认为那瓶丢失的狼菌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什么?   蓝聆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南宫敖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唇角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你可以留在这里……”   “绝不。”聆恩不得不嘲讽地说道,“你让一个主修英国文学的学生来这里当你的助手,你把帝垣当什么?当成你可以任意妄为的英国庄园?当成你们南宫家一手遮天的创世?”   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南宫敖含笑的眼眸中闪着深沉的蓝光,他的嘲笑比聆恩更浓:“这里也配和创世比?不值一提的地方。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一声吩咐,他们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把你叫到这里来,我可是他们连请五年的人啊,自然要对我好点,你以为呢?”   “卑鄙!”她不屑一顾。   “谢谢!”南宫敖悠闲地一笑,坐在宝座一般的高背椅上,“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这个办公室,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生人在我的地方出入。主修英国文学的学生应该做得了这项工作吧?”   “对不起,我做不了!”蓝聆恩冷漠地一笑,转头就去推门。   “你不是一直都想给你父亲洗刷罪名,一直都说你父亲是冤枉的吗?不想抓住这次机会吗?”   “我爸爸本来就是冤枉的。”她再一次转过身,眼中有两团火在燃烧,“那瓶狼菌根本就是南宫凡拿的,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南宫敖蓝色的瞳孔忽地收紧,面孔上竟出现冰冷的凉意,看着蓝聆恩,缓缓地说道:“你以为把事情推到一个死人的身上,就可以证明你父亲的无辜吗?”   “我爸爸……”聆恩的话戛然而止,她的手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睛不由地睁大,里面是极度震惊的光芒,“你说什么?凡子……死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的神情,声音中有着苦涩的味道:“两年前,在我们即将离开宇南的时候,她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发动所有的人去找,后来,在宇南的海边,我找到了她的布娃娃。”   聆恩怔怔地站着,南宫敖转过头,看着窗外蓝色的天空,沉重地说道:“你也知道,她是从来不会放下她的布娃娃的,除非……”   聆恩忽然转过身,扭开门把手,快速地跑了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半开的门,目光是一片深沉的黯淡。   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慢慢地,脚步声渐渐地小下来,直到渐渐地消失。   蓝聆恩呆呆地站立在那里。良久,她抬起头,窗外灿烂的阳光在她的眼中闪烁。   晴朗的天空中仿佛有一个人的影子,长长的卷发,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眸,如百合花一般白皙的面孔。   你不会和那些人一样骗我,会……永远地和我在一起,对吗?   当然,我会和你在一起玩呀,直到你讨厌我为止。   聆恩……   我的名字——凡子,你要记住你的话,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聆恩低下头,手指不由地捏紧,泪水安静地从她的面颊上滑落……   5   夜色已经降临,此刻,在东方家祖宅的前庭花园中,一片灯火通明。优雅的钢琴曲在空气中缓缓地流泻。主屋前的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此刻已经搭起花棚摆满桌椅,绅士名媛愉快地在其间穿梭,享用各种美食,品尝好酒,笑语相接。   东方家的大厅里,东方爷爷正在和几个老朋友在一起谈些什么,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东方爷爷看起来精神十足,心情愉快到了极点。   东方骏的目光在整个大厅的人群里巡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蓝聆恩的影子。这个丫头,爷爷不是说她早就来了吗?   “东方少爷,要吃点心吗?”明朗欢快的话语从他的身后响起。他转过身,扑面而来的竟是一股浓浓的香气。聆恩将满满一盘子花样点心和曲奇举到他的面前,盘子的后面,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在对着他调皮地眨着。   一看蓝聆恩的样子,东方骏手中的香槟酒差点晃出来。聆恩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手里举着点心托盘,脸上竟还粘着白色的面粉。东方骏不可思议地叹气。   “小姐,麻烦你。”空了的水晶杯递到了聆恩的眼前,聆恩本能地接了过来,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那位穿着笔挺西服的先生远去,转头看着东方骏。   “他干什么?”   “还好意思问,”东方骏拿过她手中的点心盘,无可奈何地说道,“蓝聆恩,别人都把你当女佣了,你还敢晃来晃去?”   “这可是爷爷让做的。”   东方骏索性不再理蓝聆恩一脸无辜的样子,他示意守在一边的两个女佣过来,对她们说道:“带蓝小姐上楼换衣服,舞会就要开始了。”   “是。”两个女佣点头答应。   蓝聆恩被她们带上楼的时候忐忑不安地回头看了东方骏一眼:“我老实告诉你吧!我跳舞很难看的。”   看着她一脸的郑重其事,东方骏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你应该好好地准备一下了,今晚的舞会对于你来说将会是很奇妙的舞会。”   什么?奇妙的舞会?聆恩的疑问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两个女佣押上了楼。   东方骏看着她的身影在楼梯的拐角消失,他端起手中的香槟,喝下一口,好半天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骏。”东方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来,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东方骏竟只是安静地站着。   东方爷爷察觉到了他异样的情绪,他安然地一笑:“骏,我希望你知道爷爷是在帮你,我只是想你两年的付出得到回报而已。”   东方骏忽然说道:“爷爷,如果我说我不要回报了呢,让他们……”   “不行,”东方爷爷眉头一皱,“你想让我苦心安排的一切都付之东流吗?”   “爷爷……”   “不用再说了。”东方爷爷固执地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朝自己的老朋友走去,东方骏默然地站着,良久,他莫名地微微一笑,眼中却满是寂寞的光芒。   “太漂亮了。”两个女佣站在一旁不住地赞叹着,一脸钦羡的表情。   明亮的穿衣镜前,一袭剪裁合身的米黄色薄纱礼服衬出聆恩的轻盈柔美,白皙的面庞上黑瞳清亮,鼻梁秀挺,红唇小巧,无比地清丽优雅。她那乌黑的长发闪动着美丽的光泽,女佣小心地举起一个水晶冠,戴在聆恩的头上。   “我不喜欢这个东西。”聆恩很不舒服地用手按按头上的水晶冠,“为什么我要带这个呢?总感觉它要掉下来一样。”   “这是少爷吩咐的。”女佣在一旁笑道,“他说今晚小姐应该是最美丽的公主,因为公主就要遇到属于她的挚爱王子了。”   “什么啊?”聆恩不解地看着女佣,女佣摇摇头,她只是奉命传话而已。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响起优美的旋律,女佣兴奋地笑道:“啊!小姐,舞会开始了。”   聆恩走下楼的时候,不由地惊讶起来。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现在有着一种朦胧的颜色。灯已经被关掉,大厅墙壁的两边点起了几根长长的蜡烛,点点闪烁的光芒在聆恩明澈的眼中晃动。   偌大的厅里只有一个钢琴师。他坐在黑色的钢琴前,手指灵活地在黑白琴键上飞舞。悠扬的钢琴曲在这片柔美的朦胧中响起。   聆恩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竟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她望向一边的钢琴师,钢琴师对着她友好地一笑,却不说话。   她身边的蜡烛突然熄灭,她一惊,愣在了大厅的中央。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握住了她柔软的手——   她忽然一颤,只感到一股莫名的电流在一瞬间麻麻地传遍她的全身,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顺着那只手的方向转过身,晶亮透彻的眼眸努力地眨了几眨,目光里充满了惊讶。   模糊中,聆恩依】吹揭桓龃琶婢叩拿媾樱婢咧皇钦谧×四歉鋈肆车纳戏健K吹剿浇锹冻鑫⑽⒌男σ猓侨讼裢踝右话阌叛诺厣斐隽耸郑宰潘隽艘桓銮氲氖质啤?br />   优美的旋律在她的耳边持续着。他是要请她跳舞吗?   骏,是你吗?   莫名地,她伸出了手,在他的牵引下迈开了舞步。远处,白色的蜡烛静悄悄地燃烧着,她的眼中是一片朦胧的色彩。就连他的面具,此刻,在她的眼前也是一片柔和的朦胧。   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最奇妙的舞会吗?为什么只有他们?   被他握住的手渐渐地发热,她抬头去看他的脸,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楚面具下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但是,怎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怎么会……   钢琴曲在她的耳边响起,仿佛是停留在一个音阶上,如泣如诉的旋律婉转反复,丝丝缕缕的音乐在朦胧的大厅里弥漫开来。时间缓缓地流逝……仿佛是走进不可思议的梦幻之中,在这种美丽的梦境中,她似乎看到一个人的影子。水晶冠在她的发顶忽然闪烁出炫目的光彩。   小姐应该是最美丽的公主,因为公主就要遇到属于她的挚爱王子了。   我的挚爱——蓝聆恩。   答应我要永远微笑着,要坚强地生活,我就会回来……   她忽然睁大澄亮的眼眸。手心里的温暖,记忆里的温暖,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钢琴曲在缓慢的旋律中进入尾声,在琴声戛然而止的刹那,她出其不意地抬起头,竟捕捉到他双眸中的光芒。电光火石间,那深邃的眸子在她的脑海里亮起。   然而,在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里的蜡烛全部都灭了。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手忽然被放开,就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被风一吹,完全没了方向。聆恩的心中顿时一片惊慌,手已经急促地向前伸出,同时,恐惧地喊出声:“不要走——”   黑暗中,她的手却抓了空,只感到有一个柔柔的东西在她的手边扫过,她抓住了。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厅里一片光明,明亮得如同白昼。聆恩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明而无法睁开。   哗哗哗——震耳欲聋的掌声从大厅两边的侧厅里响起,消失的人从那里走出来,他们簇拥着容光焕发的东方爷爷,愉快地笑着,大声地恭维着。   “还真的是难得见到如此匹配的一对,刚刚的一舞真的是太美了。”   “对呀,东方少爷和这位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也难得东方爷爷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太浪漫了。”   ……   无数的声音涌进聆恩的耳朵,她感到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是怎么回事?   “聆恩——”东方爷爷走到聆恩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怎么样?爷爷送你和骏的礼物很不错吧!年轻人都喜欢惊喜和浪漫,我老头子也来凑凑热闹,呵呵。”   东方爷爷爽朗地笑着,聆恩回过头,她看到站在不远处拿着面具的东方骏正紧蹙着眉头。聆恩安静地看着他,良久,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出来,犹如破碎的星芒。   “他为什么不见我?”她忽然轻声说道,转头看着东方爷爷,泪水已然滴落在她的唇边,“我知道是他,是他对不对?我等了这么久,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见我?讨厌我吗?这……不公平。”   东方爷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住。   聆恩手缓慢地举到自己的眼前——长长的丝带从她的手心垂落,因为时间太长,原来深深的蓝颜色已经淡下去。   这是两年的时间吗?   聆恩明亮的眼中是一片了然的光芒,滚烫的泪珠潸然而落。她忽然蹲下身,米黄色的礼服长裙如同最美丽的花瓣一样铺在她周围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哭了,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像一个可怜而又无助的孩子,默默地抽泣。   大厅外。夜风吹入,吹动着她手中紧握的蓝色丝带。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瞬间,东方骏已至聆恩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拉起她的手,他低声说道:“我带你去见他。”   聆恩抬起头,眼中满是晶莹的泪光。   东方骏说完就拉起哭泣的聆恩大步朝外走,不再理会满堂宾客惊讶的表情,但是,一声怒喝在他的身后响起,有着不容置辩的坚决。   “东方骏,给我回来。”东方爷爷站在大厅中央,一脸愤怒的表情,“你马上给我回来,你想白白地守了两年却依然一无所有吗?”   东方骏在大厅门口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满含怒气的爷爷,眼中有着愧疚却无懊悔和屈从。   “对不起,爷爷。”他的声音中含着淡淡的忧伤,眼眸里是如夜一般忧郁的颜色,“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是,正因为我守了两年,我才知道聆恩在这两年里是用怎样的心情去等待那个人。如果看着这一切我还眼睁睁地让他们错过彼此,那我东方骏岂不是这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聆恩的手,耳边是东方爷爷震怒的声音:“即使后悔你也无所谓吗?你想让东方家灰头土脸吗?现在,整个宇南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那只是爷爷一手设计的,尽管我知道爷爷你是为我好,但是,这样的安排,我不喜欢,所以……”东方骏淡然一笑,转过头看着聆恩,静静地却很坚决地说道,“带聆恩去见他,我不会后悔。”   聆恩呆呆的,任东方骏拉着自己的手跑出灯火通明的大厅,跑出美丽的东方家花园。风在她的耳边吹过。微凉的空气中有着香甜的花香。   在东方骏拉着聆恩跑出东方家前庭大门的时候,刺眼的车灯在刹那间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车如一阵疾风一样在聆恩和东方骏的眼前开过——   聆恩在车从自己身边开过的瞬间挣开了东方骏的手。东方骏惊诧地抬起头,他看到蓝聆恩已经站在了道路的中间。   她握紧了手中的蓝丝带。   车渐行渐远。   聆恩忽然飞跑起来,她跑得极快,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跑车从她身边经过的一刹那,她就已经看到了车里的一个人。   这一次,她不会错。   “尹圣锡——”   那声发自内心深处的喊声划破夜的寂静,在山路上一遍一遍地响起。她在拼命地跑着,向着车开走的方向跑着。心在空荡荡地下坠。   “尹圣锡——”竭尽全力的声音没有停止下来,泪水如雨般落下。长长的头发在夜风中飞舞,她的脚步渐渐凌乱。   蓝丝带在她的手中飞扬着。   答应我要永远微笑着,要坚强地生活,我就会回来……   她拼命地跑着,拼命地喊着……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哭泣,渐渐地接近于痛苦的哭声。   “尹圣锡——”那一声叫喊,恍若穿透时间的距离,回到最初的时光,回到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美好。   时光在飞快地倒退着,黑夜的尽头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红枫林里,她冒失而独断地闯进他的世界。   他的眼睛仿佛千年凝固的白冰,深邃惊心。   图书馆的落地窗前,他眼中的寒冰仿佛被灿烂的夕阳融化,夕阳给了他的眼睛另一种颜色,淡淡的忧伤。   他的影子包围了她,一个温柔得如纯白羽毛的轻吻。   山路上,他把她拥在怀里,黑眸渐染温柔,他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我喜欢你!蓝聆恩!”   红枫林外,在杀手的包围下,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抱紧了变成白狼的尹圣锡。如星芒般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滴落,她的声音在泪水中颤抖:“我知道,你就是尹圣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尹圣锡,那个愿意用生命保护我的尹圣锡,那个和我有过蓝丝带承诺的尹圣锡,那个对于我来说最最重要的尹圣锡。我爱的就是你——尹圣锡!”   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那一天起,我就注定是一个孤独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即使有,最后也会因受到我的牵连而遭受厄运。我不敢去触动人世间的一切感情,因为我受不了失去它的打击,所以,我的世界,注定冷血,注定寂寞,注定我要孤独地一个人活……   我应该早点出现的,不是吗?我如果早点出现,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忍受那么多的孤单、那么多的寂寞,我可以给你做许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可以带给你许多的快乐,就像现在这样,握着你的手,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急驶的跑车忽然停下来。   她终于站住,颤抖着站立在道路中间,再也挪不开步子。心脏在快速的奔跑之后几乎要跳出来,她的身体一点点弯下去,在颤抖中止不住地喘息着。   车门打开——   穿透高树的枝枝杈杈,轻柔洒落林间的银色月光照亮了山路上的一切。颀长的身影,深邃如寒星般的黑眸……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的面颊上潸然滑落。   寂静的山路。无数的叶子从路两旁的树上沙沙落下。夜空上,有清澈的星光在游移。   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水一般清澈迷离。声音在泪水中微微发颤:“尹圣锡……”   尹圣锡低下头,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手指不由地攥紧,她已经是他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与希望。   “傻瓜,为什么要追上来?”   “尹圣锡……”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梦境中的喃喃自语。   尹圣锡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她。   时间仿佛停止。   然而,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路边的东方骏,心中顿时一痛——   她的幸福应该在那里,而不是他——一个将要死去的人。   “回去!”他的声音忽而变得冰冷,冰冷中却有着无法抑制的脆弱。   聆恩呆呆地站着,恍若未闻他的话。   他毅然转过身,不再看她。   “回去!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听从我的安排,东方骏才是你真正的幸福,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那一瞬间,一双温热的手已经握紧了他的手,她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靠着他挺直的后背,竟可以真切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这不是梦,是真的。   泪水成串地从她的眼中滚落,她在哭泣中微笑。   “尹圣锡,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她在泪水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简单的一句话,晶莹滚烫的泪珠纷纷落下。   尹圣锡感受到了她眼泪中的所有感情。他的心中是一片炙热的刺痛,那种刺痛将他心中压抑的感情划开了一个缺口,于是,所有的伪装都不攻自破。   终于——   尹圣锡回转身轻拥住她,就像是拥住一片最美丽的月光。他的眼中是一片温柔的颜色,轻柔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傻瓜,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6   “尹圣锡——”一声轻唤,蓝聆恩从梦中惊醒,在睁开眼的一刹那,她的眼中竟满是茫然的混乱。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乌黑的长发从面颊的两边垂下来。   银色的月光如水一般泻进房间,洒在纯白的地毯上。白色的地毯反射着透明的光晕。   空荡荡的房间。   聆恩忽然打了个激灵,眼中浮现出惊恐的光芒。圣锡已经出现了,可是,他在哪里?难道,这又是梦?   聆恩慌乱地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她匆忙地跑向房门。但是,在她的手触到冰凉的门柄时,却停下来。茫然的眼睛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她转过身。   落地窗敞开着。白色的窗帘随风轻飘,像是天使的翅膀。   一抹颀长的身影立在露台上,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月亮的银辉倾泻在他的肩头,仿佛是披在他肩上的一幅流水图。   静谧的房间。   聆恩的心安静下来,她靠住身后的门板,唇角是微微的笑容。   注意到身后细碎的响动,他转过头来。看到那个醒来的女孩子时,他的眼中是淡淡的笑意。   二人却都没有动。他们对视着,有一种最真挚最默契的感情默默地在两人的内心里涌动。   这是一种触手可及的幸福。   聆恩忽然轻叹一口气,她真的太满足了。   尹圣锡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深深地凝视着她,静静地说道:“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太开心了。”她的双眸闪亮如最美的星辰,“开心得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我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哪一天我看到你出现我会怎么样,我以为我会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会疯掉,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原来只要这样看着你,我已经很幸福,很满足。”   聆恩甜美地笑着,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般。   他看着她,声音竟然哑下去:“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那样子……绝望过……”她说着,却依旧微微地笑着。   尹圣锡看着她。   “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所有的人看我的目光都是怜悯的。在那段时间里,我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但是,都没有人回应我,没有人理我……”   聆恩的眼睛渐渐地湿润,她的眼中升腾起一片潮湿的白雾,然而在这片白雾中,却有着亮亮的笑意。   “那时候我甚至想着逃走,回到爸爸妈妈那里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医治自己心里的伤口。想像鸵鸟一样,找一个沙堆,把自己深深地埋起来,不再见任何人。可是,当我走到那片红枫林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   “红枫林……”   “就是那里,”聆恩抬头仰望尹圣锡,安静地说道,“那里有我为你绑的蓝丝带。那时,当我想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我走了,哪一天你回来却找不到我,那你怎么办?如果我走了,最先不遵守我们承诺的就是我了,我再拿什么要求你遵守诺言,让你回来呢?”   他的眼中有着幽深的光芒,光芒中闪烁着无法言喻的情感。   “于是,我就留下来了,告诉所有的人,你没有死,你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所有人都同情我,也许他们把我当傻瓜了吧?”说到这里,她有点调皮地笑了。   他的手在她浓密的发间轻轻地抚过,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笑道:“你本来就是一个傻瓜。”   “对呀,我就是个傻瓜。”在他的怀里,聆恩幸福地笑着,满足地叹了口气。   “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喜欢你,才会因为你的一句承诺而等着你,才会关心你这两年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身体要不要紧。还有,为什么你回来了却不肯见我?”她在他的怀里安静地说着。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一颤,目光已经黯然。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下来:“这个是一个很长的话题,以后我再告诉你。”   在他的怀里,她愣了一下,但是又马上微笑着不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拥在一起,月光下,是他们淡淡的影子。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永恒。   早晨,万里无云。   这个时候的校园总是充满了活力,三三两两的学生相互道着早安,聊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校园里一片喧闹,象征着朝气蓬勃的一天的开始。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在校园门口缓缓停住,穿着白色制服的司机恭敬地弯腰打开车门,之后侍立在一旁。黑色林肯的车门打开,修长的腿随即跨出门外,他仿佛王子一般完美和遥不可及,跟在他身后的杰森完全是一个无用的陪衬。   周围人一片惊叹的抽气声,惊叹于造物主的杰作。天下竟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个完美王子的身上,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西装上,反射着灿烂的耀眼光芒。在场的所有女生不由自主地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阳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早,聆恩。”图书馆的门前,正在抱着一大堆书走路的聆恩忽然被华筝从后面抱住脖子,出其不意的一击让聆恩差点背过气去。华箏可不管这些,只管用力环住蓝聆恩的脖子,收紧手臂,笑语威胁道:“昨天的晚会怎么样?你和东方学长跳舞了吧?说,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快放手,难受死了。”聆恩从她的臂弯底下像一条小鱼一样溜了出来,抱紧手中的书,嗔怪地瞪了一眼三八兮兮的华筝,“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没看到我抱着书呢?图书馆的书,坏一罚十的。”   “你不要逃避问题,”华筝故作冷静,一脸的探究,“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了,交待,懂……”   华筝的话无法再说下去了,因为当她刚刚说到“昨晚”的时候,就见这个手里抱着一堆书的傻瓜露出一脸无法抑制的夸张笑容,跟一只跳到水洼里的青蛙一样,只知道张着嘴巴在那里神乎其往地游啊游,完全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的存在。   这个该死的丫头——   哐——   “啊——”聆恩的头部遭受重创,差点掉出泪来。她一只手捂着头看着华筝,扁着嘴说道,“你想打死我吗?”   “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华筝后妈似的一脸凶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变成了这副呆相?”   聆恩眨眨眼睛,考虑要不要把圣锡回来的事情告诉她,华筝一定会惊讶死的。但是,她想了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不行,圣锡说过,不能对任何人说出他已经回来的消息,这应该连华筝也算在内的吧!   但是,隐瞒关心她的华筝,有点……   蓝聆恩抱着一大堆书站在那里,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遐想空间。   华筝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第二拳要不要打下去。   “天哪,简直就是王子——”   “南宫少爷——”   聆恩和华筝终于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察觉到了周围的女生闪亮的目光全都投注到了一个地方。华筝最先惊讶地叫出声来:“聆恩,是他。”   聆恩再抬头的时候正对上南宫敖的目光。四目相接,她轻扬睫毛,发现他的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对待最平常的学生。   “两位,早安。”他微笑着点头,从容地走过她们的身边,没有半点的不寻常。他像是一阵风吹过,带着一种清新的味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华筝惊异地问道。她转过头,看到南宫敖已经走上了实验楼宽阔的大台阶,挺拔的身影很快地隐没在实验楼白色的大门内。   “聆恩,是他,他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华筝的声音中充满震惊。   聆恩抬头的时候看到华筝担忧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平静的笑容任谁也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不妥:“我也不知道,听说他是帝大请来的。”   “聆恩,你不要紧吗?”华筝关切地小声说着,谨慎的目光在聆恩的脸上一溜而过。   聆恩对着她调皮地眨眨眼睛,华筝险些栽倒。   “你还是快去上课吧!”聆恩一手推着华筝朝前走,笑眯眯地说道:“你不是说你们的数学教授很凶的吗?迟到了会被骂的哦,已经敲了预备铃了。”   华筝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先去上课,但是你放学的时候要等我啊!我有话对你说。”   毕竟固执的老教授是不好惹的,况且眼前这个小妮子看上去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问出来的样子,要在放学的时候花点时间才可以。   看着华筝离去的身影,聆恩终于松了口气,有时候人知道的少一些应该会生活得快乐一点吧!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望着高大的实验楼,她的眼中有着异样的光芒。上一次听他说,他到帝垣来研究的是狼菌,会不会与圣锡有关?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站在那里发呆已经有很久了。   站在五楼的窗口,看着立在阳光下那抹纤细的身影,南宫敖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怜惜的光芒。也许只有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她才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让自己看到她真实的一面吧!他们之间,似乎已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天蓝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帝大的副校长还有几名校董,一律面色严峻地正襟危坐。研究室里一片静默,没有人说话。   “咳——”   帝大的副校长终于清咳一声,暗示着他已经等了很久。其他几位重要的校董的眉宇间稍稍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态。   杰森走到窗前,对着南宫敖低声说道:“少爷……”   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松开米色的窗帘,南宫敖的目光转回室内,笑意跃上眼眸。他彬彬有礼地说道:“你们的要求,恐怕我无法赞同。”   “南宫少爷……”副校长面露难色地说道,“外界都知道创世与帝大合作了,但是整个研究过程却不允许帝大实验室的人员加入,这个传出去恐怕不太……”   “要帝大的人有什么用呢?”南宫敖悠闲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微微地一笑,“碍手碍脚吗?整个实验过程是容不得半点失误的,狼菌可是高致命性的病毒啊!”   他言语间的蔑视显而易见,副校长勉强地笑道:“我知道你带来的人都是精英翘楚,但是,我们会马上让帝大最有名的博士从国外赶回来,他们的能力不会比创世所要求的差,他……”   “我们不需要!”南宫敖冷淡地说道,“我想我们最初约定的是用创世和帝大合作这一消息来提高帝大的威望吧!现在,如果你们一再提出过分的要求,请恕我会撤出所有的创世研究人员。我们的合作内容不包括共同研究狼菌这一项!”他的语气冷漠,毫不留余地。   副校长的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一时间手足无措,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杰森走到副校长和几位校董的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他手指的是门的方向。副校长带着几位校董灰溜溜地离开了。杰森关上门的同时一声嗤笑,嘲弄地说道:“这些人真是自讨没趣,少爷,南宫大人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们合作?”   杰森的目光转到南宫敖的身上时,忽然收声。南宫敖坐在办公椅上,紧凝着眉头,不说话。他的脸上有着冷峻的颜色:“杰森,昨天的实验是不是又失败了?”   杰森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是,没有天狼血液里的狼菌作为原料,无法合成真正的U型狼菌,我们找不到任何替代品。”   “无法找到么……”他的眼眸黯然,手指渐渐收紧,“如果我们始终研究不出来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仅存那一瓶丢失的狼菌了。”   “干脆把那个姓蓝的抓回来,狼菌一定在他那里,真想不通当年南宫大人为什么要放了他。那样的人,即使废掉了一只手……”   他淡然地看了杰森一眼,杰森自知失言,忙住了口。南宫敖转过头,深沉的目光望向天际,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杰森谨慎地站在一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久,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眼中闪过精锐如鹰的光芒。   “从今天开始,停止合成新的U型狼菌的研究。”   杰森猛抬头,惊讶地说道:“少爷,在帝大合成新的U型狼菌是南宫大人的命令……”   “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南宫敖忽然站起身,紧蹙眉宇,坚决地说道,“找不到合成的方法就要研究出破解的方法,这才是当务之急,否则——”南宫敖的瞳孔收紧,声音喑哑,“如果哪一天那一瓶消失的U型狼菌出现,那种高致命性的病毒一旦释放出来,我们——谁也跑不了。”   杰森的眼中闪过一阵惊慌的神色。   “好美哦。”   “听说是日本星光堂的人,你看她的头发,普通的学生哪里会有那么美的头发。”   “星光堂?!你是说那个专门培植少年偶像明星的星光堂吗?”   “没错的。”   站在一群七嘴八舌的女生中间的班代一脸神秘地说道:“我有在老师那里看过她的资料哦,她是星光堂的人,可能到这里来读书,过一段时间回去发展吧!”   “真厉害,星光堂我想都不敢想。”   好熟悉的香气。蓝聆恩走进教室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醉人香气,她疑惑地抬头看过去,还没有看到什么,副班代已经八卦兮兮地凑了上来:“聆恩,你看那个女孩子是不是漂亮得都有点不可思议了。”   聆恩顺着副班代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个白衣女孩坐在教室最边上靠窗的位置,低垂着头,长长的微褐色的卷发柔柔地顺着她瘦削的肩头垂了下来。聆恩只看到她的侧脸,白皙娇嫩的皮肤仿佛弹指即破,纤瘦雅致的面庞,晶亮如黑玛瑙的大眼睛,小巧红润的嘴唇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这个女孩——   她见过。   “她叫早川优里,是日本星光堂的人哦,刚刚转学过来的。”副班代一脸兴奋地说个没完,“早上我看到有好多人送她过来,应该是她的经纪人吧!像她这种人物……”   “对不起——”聆恩抱歉地对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的副班代微微一笑道,“我想要过去看一下。”   “你和她认识吗?”副班代一脸疑惑地看着聆恩朝那个女孩走过去,禁不住一脸沮丧,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了解最多的人呢。   聆恩站立在那个女孩的身边,女孩抬起头,眼中先是出现一小抹惊慌,不过很快又隐了下去。她一笑:“原来是你。”   “我吓到你了吗?”聆恩看到她的一只小手捏住了白色长裙上面的轻纱蕾丝,显然是很紧张的样子。   “不会,”她轻轻摇头,眼中竟然含着歉意,“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但是你,我见过的,不害怕的。”   她的样子像一个乖巧的小孩子,看着蓝聆恩,小声地说道:“我叫早川优里,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聆恩粲然一笑:“当然可以,我叫蓝聆恩,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哦。”   她微笑着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但是,她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拉住。聆恩惊讶地回过头,看到早川优里一脸祈求地看着她,轻声地说道:“如果我现在就有一个请求,你可以答应我吗?”仿佛怕聆恩不答应,她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说道:“不会很麻烦,只是一点小事,真的!”   聆恩奇怪地看着她,奇怪于她紧张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地说道:“当然……可以。”   阳光下的马路。街道上车水马龙,因为是宇南最繁华的路段,所以非常地热闹。   “原来你就是想出来玩呀。”聆恩看到早川优里站在百货公司的大橱窗前,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地看着里面,很出神的样子。   她好奇地走上前去,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布娃娃。早川优里很认真地看着。   聆恩忽然心中一紧,她转头看着优里,轻声地说道:“优里很喜欢布娃娃吗?”   优里的手指从透明的大橱窗上收回,她摇头一笑:“不喜欢,因为我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聆恩微微一笑:“可是从前,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布娃娃,甚至于总是抱在手上,不放手的那一种。”   “那岂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优里温柔地笑着,“她现在在哪里?”   聆恩怔了一下,看着优里美好的笑脸,她安静地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啊——”正在凝神听聆恩说话的优里忽然惊呼一声,身体歪向了一边,差点跌到马路上。聆恩急忙上前把她扶住,耳边响起一个女人大声的叫喊:“你走开,不要缠着我。”   行人无不为之侧目,原来是一对情侣吵架,男的手里拿着一大束百合赔罪,可是女的没有半点缓和的意思。   白色的百合在聆恩的眼前不停地晃动,她突然发现身边的优里那张绝美的面庞突然变得比百合花的花瓣还要苍白,一双小手在不停地颤动。   愤怒的女人手一扬,一大束百合飞上半空中,然后落在马路的中间,完全被摔散开来,白色的花瓣上粘满了泥土。   聆恩的手忽然一松,有一道香风在自己的面前吹过。她震惊地转过身,只见优里已经跑上马路,俯身拾起那束摔烂了的百合,然后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她竟在抱着那束烂掉的百合哭泣,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落在破碎的花瓣上。   尖啸的刹车声就在一刹那响起,一辆白色的巴士已然驶近。聆恩惊恐地看向站在马路中间的优里,竭力大喊道:“优里,快回来!”   但是,优里就仿佛是定在路上一样,一动不动。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聆恩再也来不及犹豫,手中的书包已然落地,蓝色的影子已飞奔至马路中间,尽全力推开了完全呆掉的优里。等她转过头时,白色的巴士已经近至眼前,聆恩竟清楚地看到巴士里司机惊惧的面庞。   眼前升腾起一片耀眼的白光。她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想象中的痛苦撕裂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马路上仿佛有一道光芒闪过。黑色的身影在马路上飞快地穿过,超快的速度令人咋舌,就像是急速射出的黑色子弹。路旁震惊的行人的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一只大手在瞬间揽住了聆恩,一片无意识的模糊之中,聆恩感觉自己似乎在飞一样。   风竟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风停了。   “蓝聆恩!”低沉紧张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聆恩茫然失措地睁开眼睛,失神的目光正对上尹圣锡深邃的眼眸。她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尹圣锡含着怒意的声音已经在她的耳边炸响,“你是傻子吗?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往上冲,想死是不是?”   尹圣锡毫不理会路旁行人惊骇的目光,只是一味地瞪着怀里还不是很清醒的傻瓜。   好凶。聆恩头痛地皱起眉头,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优里——   她慌忙转过头,目光穿过围住自己的行人,寻找那抹白色的影子。   早川优里坐在马路边上。她的手里还是紧紧地抱住那束百合,表情呆怔,仿佛她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游移。   聆恩走近她,轻声说道:“优里……”   一颗大大的泪珠忽然从她的眼中滚落,落在百合的花瓣上,凝成一颗晶莹的露珠。她的身体仿佛发冷一般在颤抖。   “为什么要摔碎它呢?”优里喃喃低语,“你们不懂的,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已经受到了惩罚,现在该怎么办呢?”   聆恩愣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优里的面颊上滑下,如散落的珍珠一般。   一辆白色的跑车从马路的另一边开过来,很快地停在路旁。车上走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发现坐在路旁的优里之后,眉头一皱,直接朝优里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优里。”他的声音中有着小心谨慎的责备,“你不能这样到处乱跑,你的身份很重要,出了事情我是要负责的。”   优里深埋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端木,我只是想出来看一下。”   “现在,跟我回去吧!”   优里缓缓地站起身,对着聆恩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微微笑道:“今天很高兴,谢谢你。”   她不待聆恩回答什么,已经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走到白色跑车旁。端木给她拉开了车门,优里没有马上上车,飘移的目光忽然定在了站在聆恩身后的尹圣锡身上。她的长睫毛微微一抖,眼眸中的光芒竟在一刹那暗了下来。 http://book.hqdoor.com(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转身上车的时候,一抹轻轻的笑容在她的红唇边缓缓绽放,仿佛一朵诡异娇嫩的花儿。   聆恩望着白色的跑车在马路上来往的车流里一点点消失,正在出神的时候,一个爆栗在她的头顶上炸开:“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傻的吗?”   她吃痛地回过头,看到尹圣锡微带怒意的眸子,顿时间一脸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抱住他的一只胳膊。   “生气了吗?”   尹圣锡紧绷着一张脸,不理她嬉皮笑脸这一套。   聆恩皱皱眉头,摸摸鼻子,有点无可奈何地解释:“她是我带出来的,我当然要好好地保护她了。”   尹圣锡仍旧没有理她,聆恩偷偷地抬眼上瞧,吓得吐吐舌头,好凶的一张脸。   抱抱他的胳膊,聆恩笑着说道:“谢谢你啊!圣锡。”   他瞟了她一眼:“谢我干什么?我怎么也不可能比你厉害,女英雄。”   “好啦。”聆恩放开他的手臂,跑到人行道的前面,张开手臂拦住他的去路,瞪大眼睛。   尹圣锡的眼中有一点点疑惑:“你干什么?”   “我知道是我错了,害你担心了,所以……”她突然双手合十,认真地闭上眼睛,恳切地说道,“对不起,我忏悔。”   尹圣锡微微怔住。   灿烂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微微暖风轻拂过她的脸庞,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了下来,承载着耀眼阳光的长发也轻舞般地随风飞扬。   他一阵恍惚,仿佛眼前的聆恩长出了天使般美丽柔软的翅膀,随时都会离他而去一样。尹圣锡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住她合十的手。   “原谅我了吗?”蓝聆恩调皮地睁开一只眼睛,唇边是柔和的笑意。   砰——   又一个爆栗在她的头顶,聆恩捂住头皱起眉呻吟着:“会痛啊!”   和煦的暖风轻轻地吹过。   马路的另一边。   一个黑衣男子看着这一边已经好久,他的面孔上是峻冷的神情。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他的声音低沉:“少爷,我是杰克。”   电话的另一端,南宫敖斜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不动声色的面孔上缓缓地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死……”   湛蓝色的瞳孔一点点缩紧。唇边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天狼,你居然敢回来,真的让我不得不佩服你了。”   缓缓地放下电话,他的眼中是一片暗芒,犹如最阴郁的天空。 虹橋書吧:book.hqdoor.com (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7   夜色将晚,此刻,东方家的花园里正飘荡出诱人的香气。白色的桌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点心、红酒,美味的烤肉在铁板上发出嗞嗞的声响。佣人把切好的肉端上来交给两个负责烤肉的女孩子。   “真的是难以置信。”华筝一边拨弄着烤肉一边偷偷地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尹圣锡,瞪大眼睛说道,“死了的人都能回来,刚才看到他,差点吓死我。”   “你乱说什么,”蓝聆恩的手指不客气地戳上她的脑袋,“什么叫做死了的人?真后悔把你叫到这里来。”   “对不起,”华筝举双手投降,俏皮地笑道,“聆恩,我越来越佩服你了,你坚持的信念真的是超强的。这可以说是奇迹吗?”   “也许是吧!”   “对了,这两年里他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手中的铲子顿了顿,聆恩抬起头,看着华筝,微微笑道:“这个……他没有说。”   华筝疑惑地看着她:“你也不问的吗?”   聆恩摇摇头:“既然他不说,应该就是不想说的吧!我又何必去问,也许哪一天,他自己想好了,就告诉我了。”   华筝的脸上出现费解的神色,但是看到聆恩眼中微微的笑意,她便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对她说吗?”东方爷爷慈祥地笑着,看着在不远处忙碌的两个女孩子说,“瞒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啊!况且你的身体似乎也拖不了多久。”   尹圣锡的眼中一黯,淡淡地说道:“那就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好了。”   东方爷爷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想……”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和她在一起,”尹圣锡的声音沙哑,“只要这样而已。”   “不回去了吗?也许这段时间里白博士他们已经找到了救你的方法。”   “已经两年的时间了,”尹圣锡淡然而笑,“我已经浪费了整整两年,剩下的时间就交给我自己吧!”   东方爷爷忽而恼火起来:“你这个不要命的臭小子,如果聆恩知道,她也绝对不会同意你这种自暴自弃的方法。”   “不要让她知道。”尹圣锡转过头看着东方爷爷,手指捏紧盛着红酒的酒杯,声音清晰坚定地说道,“如果让她知道了,那么她就无法真正地开心起来了,我不想……看着她难过。”   那一瞬间,尹圣锡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感伤与痛苦,那种眼神仿佛是夜色中受了伤却又在苦苦挣扎的狼。   明知道幸福会如此地短暂,会在转瞬间像泡沫一样消失,但是,他们怎么会如此地义无反顾?东方爷爷微微怔住。   一大盘烤肉放在桌子上,聆恩快乐地招呼着:“爷爷,吃东西了。”   东方爷爷回过神来,忙笑呵呵地说道:“已经弄好了,我真的快饿死了。”   “不可以吃多哦,”蓝聆恩把叉子放在东方爷爷的手边,认真地叮嘱着,“骏说过爷爷肠胃不好,不可以吃太多的。”   “东方学长不在吗?”华筝忽然说了一句,提醒了大家。聆恩转向爷爷,奇怪地说道:“爷爷,骏学长在哪里?”   “去了法国。”东方爷爷笑着说道,“早上的飞机,那边有一些关于东方家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爷爷才会寂寞,把你们全都叫过来啊!”   “我以为可以当面向骏学长道谢呢,如果不是他,我也看不到圣锡。”聆恩的笑容中有一点点失落,她问道,“骏学长多久才能回来呢?”   “事情办好了,他自然会回来。”东方爷爷微笑着,把切好的烤肉放在聆恩面前的小盘子里,“毕竟我这个爷爷还是他舍不得扔下的。”   东方爷爷淡淡地笑着,佣人已经把香喷喷的烤肉端上了桌子,还有新鲜的水果,尹圣锡拿过一个切好的橙子递给聆恩。聆恩竟然没动,她似乎在很出神地想着什么。   尹圣锡惊讶地看着发呆的她,低声叫道:“聆恩……”   “什么……”聆恩回过神来,低头看到盘子里的烤肉,慌忙对着东方爷爷笑道,“谢谢。”   尹圣锡握住橙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啪——   灯被打开,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这个就是你的房间了。”聆恩把尹圣锡推进房间里,神气地笑着,“看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布置的,是不是很漂亮?”   尹圣锡的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最后停留在洁白的墙壁上。一幅画挂在上面,画纸上的女孩子,巧笑倩兮。   “还记得这幅画吗?”蓝聆恩站在尹圣锡的身后,甜甜地笑着,“是你送给我的,虽然……我看到它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可是,就是看到了这幅画,让我坚信你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在画上面对我表白了呀。”蓝聆恩的乌眸闪亮,指着那幅画笑眯眯地说道,“不要不承认哦,你说我是你的挚爱,你自己写上去的,现在反悔可是来不及的。”   尹圣锡的手指刮过她秀挺的鼻梁,微微笑道:“不要那么开心,我记得从前,可是某个傻丫头先喜欢上我的,一见到我就说不出话来,有时候还要流几滴眼泪呢。”   聆恩的面颊上顿时出现两片红晕,狠狠地瞪了尹圣锡一眼:“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没有得意。”尹圣锡的脸上笑容缓缓隐去,看着眼前的蓝聆恩,静静地说道,“我很担心,很害怕。”   聆恩的眼中有着一点点讶异:“圣锡……”   尹圣锡抱住她纤瘦的肩头,眼眸幽黑一片。   “我现在才知道把你让给别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可恨的是,我曾经居然就真的那么做了,你要原谅我。”他的下颔温柔地靠在她柔软的发顶,默默地说道,“傻丫头,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知道吗?”   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地传递到她的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在她的鼻息间缓缓流动。   在梦境般的美好中,她幸福地笑了:“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的,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呀。尹圣锡是我最喜欢的人了,这是我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黑暗的房间,月光照到房间四周的镜面墙壁上,镜面上闪烁着温柔如水一般的光华。   原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抹白色的身影仿佛天鹅一般张开柔软的双臂,纤细而白皙的脚踝缓缓迈开绝美的舞步,如杨柳一般曼妙的身形在月光下竟有着夺目的光辉,毫无瑕疵的脚腕处是一条银色的脚链,随着她的舞动,晃出清脆的声响。   乌黑的卷发在她的旋转中飘扬起来,白色的长裙闪动着灿然的光辉。   此刻,在这寂静的房间,如水一般的月光中,她宛若一株怒放的百合,华美无比。   “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吗?为我死也可以吗?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也会像丝沫亚一样为我挡子弹吗?会用你的身体去保护我,会……”   “会!”   黑暗中,她的脸上忽然呈现一串晶莹的光芒,落在地板上,与铺满地面的月光融在了一起。   啪——   房间里立刻明亮起来,端木站在练舞房的门口,皱着眉头说道:“优里,你用这种方式练舞,很容易受伤的。”   优里收住舞步,背对着房门站在房间的中央,低声说道:“出去!”   端木站在门边,一时之间竟没有出去的意思,他还是开了口:“优里小姐,公司是用了大价钱包装你的,而且还很看好你,连你提出要到宇南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停留一段时间的要求都满足了。你总是这样,让我很难做。”   “我知道了。”她依旧背对着他,言语冷漠,“让我静一会儿!”   端木剩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却再一次被她打断,迫不得已,他终于恨恨地转身离去。   他边走边报复性地喃喃自语:“白白长了个漂亮的脸蛋,却什么也做不了,真是赔钱的买卖。心脏有病并不是可以让公司永远养着你的借口,像你这样永远也不可能红起来,真是的,还有许多比你强的人等着我们去捧呢,我看你还能拽多久!”   啪——   她轻轻地关掉练舞房的灯,房间再次暗了下来。   优里安静地站着,良久,她缓缓地抬起头,泪水竟已经流满了她的面孔。目光停留在房间里的一个角落里,她轻轻地笑了,美丽得令人窒息。   “我的舞,漂亮吗?”   一束白色的百合静静地摆在那里,宽大的白色花瓣闪动着透明的光晕,翠绿色的长叶片微微晃动着。   “好沉啊!”走出超市的电动玻璃门,华筝终于忍不住叫唤。她的双手都提着沉重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五花八门的东西。她回头斜睨了一眼同样拎了两大口袋东西的蓝聆恩,没好气地说道,“我都怀疑你要把超市搬回家。”   “既然来了当然要多买一点了,”蓝聆恩小主妇一般乐呵呵地说道,“而且,买到了减价的东西了,那么多的东西居然会这么便宜,今天真的赚到了。”   “快去等公交车,还在磨什么,”华筝跑到她的后面屈起一边的手肘推着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道,“回去晚了,饿坏了你家的尹圣锡恐怕某人又要心疼了。”   “知道了,你不要推,我快倒了。”   公交车的站牌下。   “好像还要等好久。”蓝聆恩凝神于马路的另一端,还没有自己等的那辆公交车的影子。华筝已经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手揉揉发酸的肩膀,说道:“坐下来等一会儿吧!”   聆恩微微一笑,正准备坐下来的时候,她身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给她。   华筝笑道:“一定是尹圣锡的电话到了,注意一点啊!这里是公众场合,不要说一些让人肉麻的话哦。”   蓝聆恩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笑嘻嘻的华筝,把手中的袋子全部放在她的身上,华筝的脸马上垮了下来,聆恩已经得意洋洋地拿出了手机。   “喂,你好,我是蓝聆恩。”她的语气轻快,有着快乐的气息。   “是我,你亲爱的小恩恩……”异样肉麻的声音在聆恩的耳边响起。蓝聆恩没好气地回过头,看到恶心兮兮的华筝,上前去一拳砸中她的头,恨恨地说道:“你给我安分点。”   华筝捂住头,一脸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满眼星星。   蓝聆恩再次拿起电话,笑眯眯地说道:“喂……”   “看来你今天精神不错……”当低沉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过来的时候,聆恩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你……”   “我有事……要和你谈谈。”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不……”   “法国菜,你喜欢吗?我现在在你的对面,可以……看到你。”   聆恩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马路的对面是一家在宇南最为出名的法国餐厅,在餐厅的门口,她看到了南宫敖身边的黑衣保镖,他们挡住了所有要进入餐厅的人。   聆恩的手握紧了手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会去的。”   “不考虑一下吗?”他含笑地说道,“不来的话,说不定你会后悔。”   “对不起,”她淡然的声音,“我要挂电话了。”   “你那么急着回去看他吗?”电话的一端是南宫敖依旧悠闲的声音,却有着异样的气息,“尹圣锡——已经回来了,是不是?”   仿佛是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响。聆恩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一旁的华筝惊讶地看着她刹那间变得苍白的面孔。   “不要害怕,”他低低的声音仿佛是情人之间的低语,“我只是要见你,只是想看见你而已……来见我!你应该也不希望我去找他吧!”   电话断了——   聆恩缓缓地放下电话,她转头看着马路的对面,面孔惊人地苍白。   他——竟已经知道了。   “聆恩……”华筝疑惑地看着她,上前去拉她的手,但是却扑了个空。   聆恩忽然跑上人行道,长长的头发在她的身后飞扬着,她跑得极快,快得身体惯性地撞到来往的行人,快得她听不到身后华筝的大声叫喊。   行人纷纷侧目看着她。   她穿过人行道,一直跑到那家法国餐厅的门口,没有人拦她,华筝看着她的身影隐入了那家法国餐厅的大门内。   大门被关上了——   古典的宫廷门在聆恩的眼前缓缓打开,在侍者恭敬的微笑中,一室瑰丽堂皇的法国浪漫典雅的情怀扑面而来。   天花板上悬挂的精巧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咖啡色的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红色的花瓣上凝着透明的水珠,香颂随性和浪漫的旋律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南宫敖挺拔的身体斜倚在窗旁,飘逸的长发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暖风飘动。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站在门边的聆恩举起手中水晶杯,轻轻笑道:“欢迎……”   红色的葡萄酒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聆恩僵直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血色从她的唇角一点点褪去,她的手指在南宫敖那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微笑中渐渐地抽紧。   “不进来吗?”南宫敖坐在红色的椅子上,俊美的面孔上带着迷人的笑意,“你要站在那里多久呢?”   守在门边的两位侍者俯下身,伸出手臂,恭谨地对着聆恩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人的香颂在她的耳边温柔地回响着。   聆恩安静地走了进去,站在了南宫敖的对面。   他站起身,优雅地替她拉开高背椅,乌黑的长发从他的肩头如夜空一样倾泻下来,他微微笑道:“请坐!”   蓝聆恩没有坐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轻笑:“我请你吃饭。”   蓝聆恩抿紧嘴唇,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他再度微笑,目光温柔:“不要像看坏人一样看着我,我说过,我会很心痛。”   “放过圣锡——”蓝聆恩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南宫敖,绝对坚强和倔强。   “不要再破坏圣锡的生活,”蓝聆恩澄静的眼眸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不要再伤害圣锡,请放过他,圣锡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他忍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请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他有权利活下去,请放过他——”   在聆恩说话间,南宫敖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点点地隐去,他低声说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是他让你如此恨我,他是孤单的一个人,难道我不是吗?难道我就不值得同情,就不值得你看一眼?”   “……”   他忽然拧眉:“我知道你们住在一起。”   “南宫敖——”聆恩的脸顿时之间烧了起来,火红的一片,她愤怒地说道,“不要用你那么龌龊的想法来侮辱我们,你以为你是谁?”   “马上离开他!”他冷冷地说道。   “绝不!”   “蓝聆恩——”   “不要再威胁我们,”蓝聆恩笔直地站着,倔强地看着他,“两年前你已经这样做了,现在,请你用一些高明的招数吧!就算是你不肯放过他,我也不会让你再轻易破坏我们之间的一切。”   南宫敖的眼底一片僵凝,声音低沉:“那么你一定是不知道了,现在,无论我会不会放过他,他都会死——”   当他说到“死”这个字眼的时候,她长长的睫毛猛地扬起,仿佛是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到她的头顶,她的面孔如雪一样苍白。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8   远处,夕阳已经映红天际。   院子前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出来散步的人在走动。鸟儿在榕树的枝杈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尹圣锡坐在公寓下的台阶上。石板上,有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静得不可思议。原来这就是安静的生活了。唇角微微扬起,他安然淡定地笑了。   温暖的夕阳下,他苍白的脸上那一抹淡然的微笑竟仿佛有着透明的光晕,眼眸中的光芒也变得分外透明。好像在不经意间,那些光芒就可以消散了。   天边的夕阳渐渐地退了下去。天开始黑了下来。   手机振动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尹圣锡疑惑地拿出手机,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白亚”。他的眉头蓦地收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尹圣锡,你该回来了。”严肃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响起,“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你的身体恐怕也拖不了太久吧!”   尹圣锡的眉头紧锁,眼中隐隐闪动着深邃的光芒:“对不起,白医生,我已经决定不回去了。”   “尹圣锡——”震怒的声音,“你说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他淡笑,声音安静:“是的。”   “两年前,在他体内的狼菌就已经产生了变化,狼菌进化的速度开始加快,已经开始从他的血液里渗透到他身体的器官里,开始侵蚀他的身体,这也是他当时必须和我们回到实验室的原因。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选择用那种方式逃跑,但是,他能够活了两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南宫敖说着,目光深深地锁定呆怔的蓝聆恩,声音喑哑,“现在你知道了吧!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得了他,就算是创世都无能为力。所以,无论我是不是要放过他,他都会死。”   “尹圣锡,你会死。”激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着,“你不是说只是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吗?你不是说只是想把难以割舍的东西放下吗?你不是说只是想回去见见你想念的人吗?我们已经用了两年的时间了,你不是一直都咬牙挺过了这两年的时间了吗?尹圣锡——”   他的目光黯淡,眼中落满寂寞。   “正因为已经用了两年的时间,所以……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时光……不想再浪费了。”   “我知道……”泪水缓缓地流过她的面颊,聆恩低下头,乌黑的长发从她肩头的两边垂了下来,像黑色的幔帐一样遮住了她苍白的面孔,她的声音轻柔如飘落的花瓣,“我……知道,你所说的……我全都知道……”   南宫敖看着她,眉头皱紧:“你说什么?”   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上纷纷跌落下来,仿佛一场散乱的雨。   她的声音微颤:“从一开始……他回来,却不见我……却不停地……躲避我,我就知道……在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让他必须要离开我,他……居然那么傻地想要我和东方骏在一起……”   南宫敖怔住——   “可是……他不会说,他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我知道他永远不会说,因为……”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眸升腾起美丽的雾气,她竟在微微地笑着,“因为他是高傲的天狼,因为他是倔强的尹圣锡,即使……很痛苦,他也不会说,不会向任何人求饶……所以,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要他快乐……”   她的声音哽咽。   “即使是……他会死,我……也要陪着他,让他快乐地走过生命的最后时光……让他体会到什么才是幸福……”   他握紧手中的电话,坚定地说道:“就算是……我会死,我也要把我生命最后的时间留给她,因为……她说过,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   南宫敖的心沉重地落了下去,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似箭,俊美的面孔上是无情的嘲弄:“你说的可真是伟大啊!连我都快被感动了,但是,可否请你告诉我,那样做你会得到什么?”   聆恩的面容淡定,眼眸宁静得如不见底的深潭:“我什么都不需要。”   南宫敖瞳孔收紧,傲慢地一笑:“你认为他的想法会和你一样吗?”   啪——   尹圣锡挂上电话,眼眸中原本黯淡的颜色却一点点变得清澈起来。   对不起了,白医生。   夜色渐渐降临。天边出现灿烂的星光。尹圣锡忽然抬起头,这个时候,她应该回来了。   手机再次响起,他拿起电话,刚刚翻盖接听,就听到一个女孩焦急的声音:“尹圣锡,为什么你刚刚才听电话?聆恩出事了——”   他霍地站起身,锐利的光芒在深邃的黑眸中疾速地闪过,他冷冷地低喝出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星星在夜幕上眨着眼睛。   法国餐厅的正门,十几个黑衣保镖如门神一般站着,个个面容冷峻,危险的气息蔓延出来,让周围的行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绕道而行。   一抹颀长的身影在正门前停了下来。夜色中,他幽黑的冰瞳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冷酷的气息在他的眼眸中凝固成冰,凝固成冰海的精魄。   一个黑衣保镖伸出手臂上前拦住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里不允许……”   他的话未说完,手臂已经沉了下去。尹圣锡猛抓住他的手臂,身体侧转,向里一扣,就听“咔嚓”一声,那个人面部扭曲着,痛苦地倒在地上,捂住受伤的手腕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开!”尹圣锡看着其余的人,冷淡地说道,“我没有时间浪费给你们,要命的话,你们最好自己闪开。”   南宫家的黑衣保镖不由分说围了上来。   他快速地向前,一招一式犹如秋风扫落叶,迅速且不留情面。围上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无论是什么人,都抵不住他疾快的动作、无与伦比的身手。在击倒最后一个保镖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法国餐厅的门。   杰克站在他的面前。   他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带我去见南宫敖!”   哐——   宫廷门被人不客气地撞开,两个黑衣保镖从大开的门外跌了进来,嘴角满是鲜血,狼狈地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南宫敖安静地坐在高背椅上,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湛蓝色的眼眸中有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的能力果然在提高,我们似乎已经拿你没有办法了,这就是天狼菌进化的结果吗?”   他的黑眸凛然:“她在哪?”   “尹圣锡——”他低笑出声,缓缓地说道,“一个快要死的人,你凭什么问她在哪?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尹圣锡忽然攥紧拳头,逼视着南宫敖:“你告诉她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南宫敖淡然冷笑:“我说了你会死,会马上死,会死得很痛苦!”   “南宫敖——”他的眉宇间透出一股逼人的煞气,怒喝出声,身体已经向前,一拳向南宫敖的额头砸了过去。   闪电一般的速度,甚至带上了风声,南宫敖的长发竟在微微颤动。南宫敖没有避开,他闭上眼睛,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刚刚赶来的杰克惊喊出声:“少爷——”   拳头在离南宫敖额头几厘米的地方忽然停住——   尹圣锡缓缓收回自己的拳头,他抬起头,眼中是痛苦挣扎的光芒:“把她还给我——”   他的话音刚落,随后赶来的黑衣保镖已经再一次冲了上来,围住了尹圣锡,不再让他接近南宫敖一步。   尹圣锡的目光仍定定地停留在南宫敖的身上:“南宫敖,把她还给我——”   南宫敖睁开眼睛,眼中是悠闲自在的笑意:“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攥紧拳头,力气大到手骨竟在咯咯作响。深吸一口气,他冷冷地说道:“不要伤害她,如果你们想要,我会把自己交给创世。”   南宫敖转头看他——   尹圣锡静静地站立着,夜风从窗外灌进,吹动他的头发。   他的语气淡漠,却令人心伤:“血液、器官、大脑,所有的一切,你们什么都可以拿走,随便你们去研究,我只要剩下的时间让我和她在一起,只要这样,其余的……”   他的声音一点点地传进南宫敖的耳中。   “我什么都不需要。”   “不可以——”含泪的声音忽然在尹圣锡的身后响起,同时在他的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跑了过来。   尹圣锡转过身的瞬间,一个纤瘦温暖的身体已经投到了他的怀中。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体温,他忽然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人儿。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竟让他感觉恍若梦中,他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生怕这梦是长了翅膀可以飞走的。   “聆恩……”   南宫敖冷漠地看着——   蓝聆恩伏在尹圣锡的肩头上,她睁开眼睛,正对上南宫敖射过来的目光,她倔强地抿起嘴,拉住尹圣锡的手,坚定不移地朝外走。   “蓝聆恩……”捏紧手中的酒杯,南宫敖眼中竟有着痛苦的挣扎。   没有人敢上前去拦他们,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天狼的对手。黑衣保镖竟在后退,在躲避他们。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手指在不由自主地用力,他的眼眸黯淡。   “蓝聆恩!”   没有人回应他,孤独的冷彻在一瞬间浸入他的骨髓。   “蓝!聆!恩!”   啪——   水晶杯忽然在他的手中迸裂,尖锐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手心,红色的葡萄酒混着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缓缓地流了出来,滴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暗红。   聆恩停下脚步——   他的眼中是凝成冰的痛苦,痛苦中却还有着莫名的期待。当蓝聆恩与尹圣锡的身影从大门处消失的瞬间,他僵硬地坐着,仿佛凝住一般。   “少爷——”杰克上前一步,说道,“我马上把他们追回来,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恍若听不到杰克的话,脸上的表情未变,湛蓝色的眼眸中却有一种夜一样黑暗的东西在逐层地加深。   杰克愣在原地。   良久,他的嘴唇微动,缓缓地说道:“为什么……他们要说一样的话——什么都不需要?”南宫敖竟在苦笑着,眼中充满嘲弄,“聆恩,你知道吗?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可以和你那样快乐地生活着,我也——什么都不需要了!”   微微侧转头,他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玫瑰,鲜红色花瓣在他的眼前晃动,似乎是对他的嘲笑。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支玫瑰,然后紧紧地握在手里,更多的鲜血从他的手里滴落下来,他竟仿佛是感受不到那种疼痛。   黑色的痛苦完全吞噬了他的双眼,圣锡说的话,仿佛是刀子一般在他的心中刻过。   “蓝聆恩,我真的好恨你——”   红色的玫瑰花瓣从他的手中落下,粘着血珠,虚软无力地落在地上……   宁静的夏夜。星月高遥┗鸪嬖谖薇叩囊股锓晌瑁拖袷俏奘男〉屏谏了浮?br />   路灯下,是两个长长的影子,在慢慢地移动着。他们的手,一直都握在一起,手指与手指相互缠绕,仿佛是交错而生的常春藤,不会分开,也无法分开。   “聆恩,你……都知道了吗?”   夜色渐浓,他的眼眸是如黑夜一般的幽黑。   “不……”蓝聆恩努力地笑着,大眼睛中盈满晶莹的光芒,“我什么都不知道!”   “……”   “我只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只知道我应该让你快乐地生活,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会去想。”   尹圣锡俯首看她,眼眸如黑琉璃一般闪亮:“蓝聆恩,你不会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呢?”她握紧他的手,微笑,“是你说的要我坚强,我已经做到了不是吗?我会很坚强,不会和以前一样幼稚得只知道哭泣,因为我知道,那会给你造成困扰,会让你难过,我不想让你难过!”   他一笑,拉住她继续朝前走,脚下忽然停滞,有一股力气拉住了他。他转过头,看到她已经蹲在了地上,仰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微微的笑意。   “我……好累呀……”   他看着她——   蓝聆恩蹙起秀气的眉宇,一脸的无可奈何,仿佛是在喃喃自语:“怎么办呢?真的好累呀,走了这么长的路,脚都痛了,要是我爸爸在,他一定会背着我的。可是,爸爸不在呀,要怎么办呢?”   她看上去很是伤脑筋的样子,喋喋不休地说着,就是不从地上站起来,微微翘起的嘴角有着竭力抑制的调皮笑意。   “还有好远的路呀,真是的……”   幽黑的眼眸渐渐地变得清澈起来,闪动如星辰。半蹲下来,看着她装模作样的面孔,他有点狡猾地笑了:“那还真是难办呢,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去给你爸爸打电话,说不定他会马上赶来背你的啊!你就在这里等着。”   蓝聆恩怔地瞪大眼睛,看着尹圣锡这家伙果然站起来了,大步朝前走,很快就把自己拉下一段距离。   “尹圣锡——”她的样子有点气急败坏。   尹圣锡站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转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道:“做什么?”   聆恩站住,不说话。   尹圣锡挑挑眉:“你不说话我可就走了。”   蓝聆恩面颊泛红,最后狠狠地跺跺脚,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走过尹圣锡,连头也不回。   尹圣锡一闪身又站在了她的前面,一脸坏坏的笑容:“不要和我比速度啊!蓝聆恩,你是一定会输的。”   蓝聆恩不睬他,皱着小眉头很委屈的样子。尹圣锡用手指在她的眉间按了按,笑着说道:“别皱眉,你生气的样子很难看。”   “哼!”   “好了,好了,知道了。”尹圣锡无可奈何地转过去,半蹲下身,对着身后的蓝聆恩说道,“你要是很重的话,我就把你丢下去!”   蓝聆恩粲然一笑,眉头立刻松开,眼睛笑成了一个可爱的半圆。   微凉的空气中有着夏日的清香。萤火虫不知疲倦地围绕着他们,在他们的面前飞舞着。   “我……很沉吗?”有点忐忑不安的声音。   “不……是非常沉!”   蓝聆恩嘴巴一噘,突然用力抱住他的脖子,说道:“如果你敢把我丢下去你就死定了。要一直背着我,一直到家为止,不许放下,知道吗?”   “知道了。”   蓝聆恩伏在他温暖的背上,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她眼中的笑意渐渐隐去,缓缓浮上的竟是如雾一般迷离的忧伤。   圣锡,就让我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把悲伤很好地隐藏起来,我要你的每一天都过得快乐,那样,也许老天就会心痛,会——放过我们。   “圣锡,如果这条路一直都没有尽头,该多好!”   “为什么?”   “那样你就可以背着我一直走下去,我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一直走着,好不好?”   “那样……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就已经快被你累死了!”   “尹圣锡——”   9   “蓝聆恩,我可以放过天狼,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法国餐厅柔和的光线下,她的眼中有着希望的火花在跳跃,颤动的声音泄露她内心的紧张与激动:“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会放过圣锡?你不会再为难他了,对不对?”   “很对!”他站立在她的面前,低敛的眼眸中有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闪过,“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充满贵族气质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笃定的笑容。   蓝聆恩站在研究室的门口,已经呆立了好久。终于,她伸出手,敲响了眼前的门。门是虚掩的,在她手指震动的瞬间,已经开了一条缝隙。   聆恩推开了门——   室内的一切渐渐地映入她的眼帘,她的眼睛微微地眨了眨,还是没有人回应她。她有些微的惊讶,手放开了门,慢慢地走到了里面去。   大型办公桌后面的办公椅忽然一动,转了过来,聆恩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南宫敖鹰一般的眼眸。他坐在办公椅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很准时。”   “你说过我在这里的工作时间是四点到六点,”聆恩安静地答道,“请问我现在要做什么?”   南宫敖的面孔上有着倨傲冷淡的表情,站起身,他走到一边的衣架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上面,缓缓地穿上白色的工作服。他淡漠地说道:“我现在去实验室,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把这里打扫干净。”   仿佛是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他说完话,头都没有回一下,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聆恩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不是很凌乱的办公室,聆恩淡然一笑,走到办公桌旁边,动手整理上面的一些文件。就从这里开始打扫吧!   “天狼组?”在酒吧的门前,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上下打量着尹圣锡,轻蔑地说道,“你是说那个流氓组织吗?早在一年前就消失了。”   “消失了?”尹圣锡顾不得酒吧老板鄙夷的神气,深邃的眼眸中满是诧异,“你说什么?天狼组会消失?”   “有什么不可能的,”酒吧老板懒懒地笑着,“那种帮派根本没有必要存在,听说是那个组织的头目叫什么展非的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然后就起了内讧……”   酒吧老板自得其乐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反而更加兴奋地说道:“年轻人,想要混帮派是不是?别再指望什么天狼组了,我看你还不错,不如到我这里来,无论是保镖还是打手,我都不会亏待了你。”   尹圣锡眉头皱紧:“你知道关于展非的消息吗?”   “谁知道呢?”老板鄙夷地冷嗤一声,“可能是死了吧!混帮派的哪有什么好结果,被人砍成十块八块也不会有人管的,那种……”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酒吧老板终于停止了他那聒噪的声音,应声倒地,他的下巴也定格在脱臼的状态。   尹圣锡收回自己的拳头,冷冷地说道:“你的话太多了。”   不再看他一眼,尹圣锡转身离开,他的神情极为复杂,仿佛有千头万绪在他的脑海里纠缠。   展非的失踪,难道是受了他的连累?   心头一紧,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一旦开始就无法止住,喉咙里又开始隐隐有着腥甜的味道,似有血气上涌。他僵硬地靠在一颗榕树上,闭上眼睛,竭力压制身体里那仿佛要撕裂的痛苦,像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撕咬一般。   有不同的行人在他的身边走过,但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异常。他像是在闭目养神,除了面色略显苍白以外,他没有表现出半点脆弱,所以,谁也看不出他是在忍受怎样的噬心一般的痛苦。   额头上缓缓渗出冷汗。一只手帕忽然落在他的额头上,细细地为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尹圣锡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白色,然后是一双黑如夜色一般的眼眸,空洞的瞳孔中竟有着小小的关切。   她举起手臂认真地用自己的手帕擦尹圣锡额头上的汗珠,面孔上有着让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绝美光华。   尹圣锡冷淡地打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她愣住,握紧手中的手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认识我吗?我是聆恩的朋友,我叫早川优里。”   他没有理她。   早川优里急忙赶上几步,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地说道:“对不起,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走开——”尹圣锡再次推开她的手,冷漠地说道,“你离我远一点。”   优里被推得朝后退了几步,一双大眼睛盈满委屈看着尹圣锡,轻声说道:“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我不认识你!”尹圣锡固执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丢下优里一个人在人行道上。   优里安静地站着,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诡异的笑容就在那一瞬间在她的唇边如花一般缓缓绽放。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她嚣张邪恶地微笑,低声念着,“你还欠了我一份债没有还,你怎么敢说不认识我,天狼——”   已经是傍晚,天渐渐地暗了下来。   “终于做完了。”聆恩把最后一个垃圾袋放好之后,转头看看被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全部都弄好了,无论是桌子、椅子、窗户还是地板都已经被她认真地擦了一遍,她这个打杂的应该还是比较称职的了。   看看手上的表,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再不回去圣锡会急的。蓝聆恩转身去拿出书包,然而,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忽然怔住。   南宫敖站在她的身后,神色之间居然充满了疲惫,看着蓝聆恩,他竟微微地一笑:“这么快就做完,你真的很急着回去陪他呀。”   “是的,我要回去陪他!”最初的怔忡在聆恩的眼中慢慢地退了下去,她的眼眸又恢复了以往的安然,淡淡地说道,“时间已经到了,南宫……少爷,我该走了!”   他扬眉一笑。她居然叫他少爷,十年前,他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天。   南宫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扭开酒塞,浓郁的酒气立刻在整个房间里弥漫。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地默默地喝了下去。   聆恩看到了他手上缠住的白色纱布。   房间里静得有点可怕。   聆恩抓紧手中的书包,转身去推门,她不想留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中。   “蓝聆恩……”他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竟沙哑得低不可闻。   聆恩站住——   他的眼眸淡冷:“我恨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聆恩僵直地站着,她的手握紧了门把,冷漠地说道:“既然你如此地恨我,是不是从今以后我都不用在你的面前出现,你也终于可以大人有大量地放过我和圣锡……”   “如果你不来!我就不会放过他!”   蓝聆恩眉头皱起:“南宫敖,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你告诉我……”南宫敖漠然冷笑,“我应该说些什么?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头看我一眼……”   聆恩不动。   他的眼中竟有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苦涩:“你果然还是如此地绝情啊!”   聆恩拧开了门把手,走了出去。   南宫敖安静地站着,听着属于她的声音一点点地消失,他竟微微地笑了。靠在酒柜上,他转头看着整个房间。房间里有她的气息。这就是他所要的,只要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只要这样。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我回来了,”蓝聆恩一脸明朗的笑容,推开门的瞬间嚷道,“圣锡,我买了很好吃的鸡翅啊!”   话音刚落,她怔住。尹圣锡靠在宝蓝色的沙发上,身体微侧,紧闭眼睛,很宁静地睡着了。他好像很累的样子,睡得很沉,额前的头发有一些凌乱。   聆恩轻轻地走近他。他的面孔苍白得让她心痛,近乎于透明。聆恩呆呆地站着,一种沉痛的悲伤一点点地浸入她的心,让她难过得几乎呼吸不到房间里单薄的空气。   她蹲下身,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手,轻轻地叫道:“圣锡……圣锡……”她一遍一遍轻声地呼唤着,倔强地呼唤着。   他一动,缓缓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中映上蓝聆恩的面孔。他微微一笑,笑容透明如水晶:“你回来了。”   “嗯!”蓝聆恩点头,“我回来了。”   她快乐地笑着:“圣锡,我带了礼物给你。”   尹圣锡不解地看着她。   蓝聆恩笑吟吟地把他的右手掌拉出,然后,把自己的右拳放在他的手掌上,拳变掌,她把一样东西压在他的手心里。尹圣锡感到手心里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聆恩笑嘻嘻地挪开自己的手掌。   阳光下,一把亮灿灿的钥匙静静地躺在尹圣锡的手心里,有金色的光芒从钥匙的表面迸射而出。金色的光芒射到他深邃的眼中。   “这是我们的家门钥匙,你要好好保存哦,”蓝聆恩笑着,“不要弄丢,知道吗?”   “我们的家……”   “对,我们的家,”她的声音中有着如阳光一般温暖的气息,“这里是我们的家,是圣锡你的家,你记住了吗?”   她单纯而快乐地笑着。尹圣锡看着她,他深邃的眼眸中有着微微的笑意。他的手,握住了那把钥匙,也握住了那道金色的光芒。   吃饭的时候,蓝聆恩把一个鸡翅夹到了尹圣锡的碗里,一脸明亮的笑容。   尹圣锡看了她一眼,随手夹了一片菜叶给她。蓝聆恩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看着碗里的菜叶,不甘心地抬起头:“喂,我给你的可是鸡翅,为什么我的是菜叶?”   尹圣锡再次瞟了她一眼,云淡风清地说道:“因为鸡翅不多了!”   蓝聆恩顿时傻眼。   尹圣锡好笑地看着蓝聆恩把一盘子鸡翅全部推到了自己的这一边,还有自己的碗中满满的鸡翅,用手指在她的额头上一点。   “傻瓜,逗你玩的,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蓝聆恩瞪大眼睛。   “我喜欢……”尹圣锡微微一笑,“某个人做的,加了很多冰片糖的红豆汤圆。”   聆恩一笑:“你说的是以前在爷爷家养伤的时候我做给你的红豆汤圆,对不对?”   “对!”   “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聆恩放下碗跳起来,却被尹圣锡拉住。   “傻瓜,我又不是现在要吃,”尹圣锡安静地说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吃不到!”   聆恩的手指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有点勉强地笑道:“我急了吗?不是的,我没有急,只是突然想起来……厨房里还有汤呢,我去拿过来。”   尹圣锡看着她走进厨房,他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眉头一点点锁紧,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地攥成一个拳头。寒意从骨骼里散发出来,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能在这种时候,不能让她看见。   客厅里安静下来。风静静地寂寞地从窗外吹了进来。   饭桌上空了。   尹圣锡轻轻地关上了房间的门,剧痛再一次侵袭上来。他紧捂住嘴唇,差点闷哼出声,但是又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了下去。他的面孔雪白,嘴唇煞紫。   “可恶!”尹圣锡低咒出声,右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瓶子,扭开,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   他看着手中的黄色药丸。   尹圣锡,你最好不要对这种药丸产生依赖,它只会暂时性地止住你身体的疼痛,但是它的副作用非常厉害。如果你经常服用,它只会让你体内的狼菌能力变得更加强大,加快你死亡的速度。   他安静地把药丸送到嘴边吞了下去,药丸很苦,在他的嘴里留下苦涩得如黄连一样的味道。药性发作得很快。无法忍受的剧痛渐渐地停止,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地松开,尹圣锡淡漠地一笑,他在庆幸自己又一次逃过一劫。   寒意退去,似乎一切都已经好起来。走到桌边,他倒了一杯水,送到嘴边,缓慢地喝了一口。刚刚松开的眉头忽然拧起,他的手猛地握紧杯子,幽暗的黑眸无法置信地睁大,里面是刹那间闪现的深邃如海的痛苦。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噗——   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杯子里的水霎时间变成残酷的红色,有暗红的血丝在水中旋转。他的身体晃了几晃,但是没有倒下去。   手扶住桌角,看着从嘴边滴落的血珠,他漠然地冷笑:“原来……还是不行啊!”   傍晚的金色光芒在他白得透明的面孔上闪烁着。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的金色微粒在曼舞,在他的周围环绕着,跳跃着。光芒似乎可以穿透他的身体。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聆恩感到身体一阵虚软无力,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离,她已经无法再装作坚强,无法再冷静下去。   在墙的那一边,他在忍受痛苦,而她,却无能为力。   泪水默默地流下她的面颊,她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箍紧,痛得让她无法呼吸。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门,泪水已经疯狂地在脸上流淌。   “爸爸,我应该怎么办?”站在街道上,聆恩的泪水成串地滴落,握紧手机,她的声音微颤,“我应该怎么办呢?已经不能再伪装……下去了,我真的很痛苦,很难过,我难过得……都要窒息了……”   “聆恩……”   “我要怎么办呢?”她难过地哭泣,“爸,你能帮助我们吗?你以前不也是在创世工作过吗?爸……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聆恩……”爸爸沉重地叹息,“他身上的狼菌,连创世都没有办法破解啊!否则创世也不会只研究出U型狼菌这种病毒,而不是解药。”   大颗的眼泪从聆恩的眼中滑落。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在喃喃自语,“那我该……怎么办……他那么痛苦,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手机从她的手中无意识地缓缓滑落,掉落在路面上。   她静静地蹲在马路上,仿佛怕冷一般地抱住自己的膝盖,长发垂下来,遮住她忧伤的面庞。就像是强迫自己似的,她在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笑着,然而,当她的嘴角向上扬起的时候,一颗晶莹的泪珠已经落下。   即使是……他会死,我……也要陪着他,让他快乐地走过生命的最后时光……让他体会到什么才是幸福……   夜深了。   洗净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再没有一点血迹,杯子干净透明,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啪——   灯被打开,房间里立刻亮了起来。   聆恩从门外探出头来,看到躺在床边的尹圣锡。正对上他不明所以的眼眸,她调皮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睡。”   尹圣锡有点迷糊地看着她:“我是被你吵醒的。”   “原来你一直都醒着,看来我来的还是很是时候的,”她自顾自地说着,走到尹圣锡的床前,把手藏到背后,笑眯眯地说道,“突然想起来我这里有一个好玩的东西,猜猜是什么?”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直接。   蓝聆恩瞪着眼睛:“你就不能猜一下?!”   他无奈地揉揉自己的头发,闷声说道:“拜托,现在几点啊?”   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头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竟还动弹着毛毛的爪子,对着他招呼着:“你好呀,我是小熊,认识一下。”   尹圣锡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床边捏着嗓子配音的蓝聆恩,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好玩的东西吗?”   “不好玩吗?”蓝聆恩看着套在手上的小熊套手偶,动了动自己的小拇指和大拇指,小熊的爪子马上就开始随着她的节奏挥舞起来。她笑道,“看到了吗?它在做操呢。”   尹圣锡在考虑是不是要把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给丢出去。   蓝聆恩再一次把小熊伸到他的眼前,动动自己的手指,小熊的两只爪子马上捧住了自己的脸。她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尹圣锡,说道:“看到了吗?圣锡,这个是笑的表情。”   小熊还在摆动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上去触碰尹圣锡的脸。蓝聆恩在一边一脸坏笑地说道:“我们家的圣锡脸好难看啊!真的是很难看呀。”   尹圣锡转头看她笑眯眯的样子,右手已经抬起——   这个丫头,看来要小施惩戒一下了。   聆恩飞也似的退出几步,看着尹圣锡,不怕死地举着手里的小熊套,小熊的一只爪子举过头顶,对着尹圣锡一个劲地鞠躬。   蓝聆恩可怜兮兮地配音说:“这个就是求饶的表情了,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蓝聆恩有点忐忑不安地偷偷去看尹圣锡,吓得吐吐舌头。尹圣锡靠在床边,面色阴沉。好像真的有点玩过火了,这个时候吵人,确实有那么一点……   “过来!”他低声说。   “不——”蓝聆恩朝门口溜了一步。   “你再走一步试试,”他扬眉,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以为你心血来潮吵完我就算是没事了?过来!”   “不……”   “你要自己过来,还是我亲自去抓?”   聆恩脸上的笑容僵住。尹圣锡半靠在床上,眼中有着危险的味道,双手握起,故意弄出咯咯的声响。   “那样子对关节不好。”蓝聆恩小心翼翼地吞着口水。   “过来——”   聆恩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站在他的床边,拿眼角溜了他一眼。   “干嘛啦?”   “让你知道一下什么是哭的表情!”   聆恩一怔。   尹圣锡的手已经捏住了她两边的脸颊,往两边不客气地一拉,聆恩的脸立刻变了形。她皱起了眉宇,叫出声来:“好痛啊!”   挣开尹圣锡的手,手中的小熊套落在了床上,她急着摸自己脸上被捏痛的地方,委屈地说道:“你对我这么可爱的脸做了些什么?”   尹圣锡拿起一边的小熊套,戴在自己的手上,对着蓝聆恩挥舞了几下,坏笑道:“这个就是哭的表情,超难看的,就像是你的脸。”   “我的脸有那么难看吗?”聆恩不满意地抢过他手中的小熊套,随手把他手臂上蓝色的丝带解了下来,要缠在小熊的脖子上,但是被尹圣锡很快地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吧!”   “小气!”蓝聆恩瞪他一眼,“用一下有什么关系。”   尹圣锡也回瞪她一眼,敲着她的脑袋不客气地说道:“你见过有把东西送出去还要拿回去的人吗?”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蓝聆恩恍然大悟一般瞪大圆圆的眼睛,“是不是这个丝带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所以你不愿意借我用?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用了。”   尹圣锡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美美地自说自话,最后,他终于躺下,用被子盖住自己,闷闷地说了一句:“懒得理你。”   蓝聆恩笑眯眯地看着他背过身去,说道:“既然你不愿意理我,那我走了啊!”   他没有动静。她把小熊套套在手上,对着圣锡动了动手指,小熊在跳舞。蓝聆恩的眼眸如泉水一般清澈纯洁。   “圣锡,”小熊跳动着,“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   圣锡,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   她走到门边,手摸住墙壁上的开关,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圣锡,晚安!”   啪——   灯灭了。房间里黑了下来,月光立刻充满这小小的房间。   尹圣锡坐起身,他转头看向床边,毛茸茸的小熊套放在了那里,小熊瞪着圆圆的眼睛,很可爱地笑着。他拿起了小熊套,轻轻地像她那样子挥了几下。小熊憨憨地举起了手,快乐地笑着。   圣锡,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他静静地看着,眼眸中含着隐隐的笑意。   10   清晨,万里无云。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娇小的女孩瑟缩着向后退着,直到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她浑身颤抖着,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茂密的榕树林遮住了这一处角落,这里就成荫蔽的一角,很少人会注意到这里。几个高大略有凶样的男子从榕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阴笑着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子。   “喂,我大哥不是叫你出来吗?你没有听到吗?”其中一个壮硕男子上前一步揪住了女孩卷曲浓密的头发,一点点用力,“不知好歹的东西,看来要给你一点苦头吃了。”   他用力地揪住了女孩的头发,女孩的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头被迫向他的手边偏去,却又不敢挣扎。大大的眼中充溢着清亮的泪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有用了吗?让我看看星光堂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红不起来的小角色,居然还敢这么狂!”   “不是的,我没有……”   头发传来绷断的声音,她的身体朝一边侧过去,脖子上戴的银色项链从领口里掉落出来,被揪住她头发的男子一把拽了下去。在链子揪下来的瞬间,她的眼眸忽然睁大,竟在一瞬间闪过一道蓝光,麻木的空洞中是一片空白。   男子把项链举到眼前,冷笑着说道:“还有这么好的东西,乖乖地交给我吧……这是什么……黑色的链坠……这是……”   手中忽然一松,她竟然从他的手中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发拽了出去,同时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过自己的银色项链。黑色的眼眸倏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个受到重创的小兽一般,她尖锐地叫出声来:“不要碰它。”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满把的头发。   女孩握紧手中的项链,凌乱的头发在她的身后披散着。她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几个男人,不再有最初的柔弱与可怜,有的只是咬牙切齿的凶恶。   “我不会让你们碰它,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脏手碰到它。”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面孔忽然变得雪白,黑色链坠的尖端狠狠地刺着她的手心,她神经质般地看着那些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再碰它的话,我就杀了你们!”   “臭丫头,你是在威胁我们吗?”一个男子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把她推倒在地上,冷笑道,“是不是想要我刮花你的脸,让你变成一个丑八怪?”   她突然默笑着低语:“已经花过一次了,现在的我不就是一个丑八怪吗?”   几个男子再次怔住,她仰头微笑,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对着他们用手比划着。   “从那么高的海崖摔下去,然后脸就划到了石头,这面……”她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右脸,不在意地笑着,“全都花了!”   一个男子惊愕地看着她,看着她诡异的笑容,心中却莫名地恐惧起来,只能烦躁地暗骂一声:“妈的,这是个疯子,我们走,和这种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原来是个疯子!真没什么玩头!”   他们穿过榕树林,远远地离开了。   她抬头看着他们离去,渐渐地,眼泪如同雨水一般在她的眼中滚落。握紧了手中的项链,她的肩膀无助地颤抖着。阳光无法穿过茂密的榕树林,无法照到她的身上来。   “优里。”惊异的声音从墙角的另一边传过来,有人朝这边过来,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手指在她凌乱的头发上拨过,“你在这里哭什么?”   优里抬起头,含泪的眼眸中有着蓝聆恩关切的面孔。聆恩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惊讶地问道:“你出了什么事了?”   优里怔怔地看着她,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涌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抱住蓝聆恩的肩头,紧紧地抱住。然后,她放声大哭起来。   手机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在整个房间里震荡着。   一只手终于拿起手机,不耐烦地翻盖接听:“白医生,你就不能放过我?”   “我放过你?”白亚冷哼的声音,“臭小子,我放过你就是让你去死。”   “你不放过我我照样会死。”   “尹圣锡,这并不是你逃避一切治疗的借口,我们正在努力着。”   尹圣锡冷笑:“我已经太累了,剩下的日子你让我安静一点吧!”   “尹圣锡——”白亚暴怒。   “不要再对我喊了,”尹圣锡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把有限的日子放在无休止无结果的治疗中,反正都是死,就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保留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那个女孩会同意?”   “她不知道!”   “什么?”   “她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她也不知道这两年里我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我无药可救,我要死了。”尹圣锡的眼中浮现温柔的颜色,“所以,那个傻瓜,正在装作坚强的样子,很痛苦地……让我快乐。”   他合上电话,温柔的目光触到放在白色床单上的小熊,小熊坐在床上,憨态可掬地咧嘴笑着。仿佛有一只手在向他摇着,一个长发女孩快乐地笑着,挥动着小熊。   圣锡,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   他英气逼人的面孔上有着微微的笑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恍如梦一般,把他包围在淡白的光晕之中,有着耀眼的光芒。   “你的家很漂亮。”聆恩边说边把一条热热的毛巾挤干,在优里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地擦了擦。   优里安静地坐在床上,像个乖巧的娃娃。聆恩的手顿了一下,眼中有着一丝丝惊讶。   优里转头看她,轻轻地说道:“你怎么了?”   聆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   优里的手指微微一动,低头说道:“是吗?我像你的朋友?那是什么样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眼中有着自我嘲笑的意味。   “嗯,很重要的朋友。”   优里抬头看她。聆恩微微地笑着,犹如秋日里澄澈的阳光。   “小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会做很多快乐的事情,一起办家家酒,一起做游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她一起在玫瑰园里喝下午茶,我们很傻地把自己幻想成漂亮的公主,把自己打扮得乱七八糟,还以为很漂亮,不过她无论怎么打扮,都是最漂亮的。”   优里淡笑:“你记得很多事情。”   “因为都是快乐的事情。”聆恩把手中的毛巾放下,拿起一边的梳子轻轻地帮助优里梳理乱掉的头发,长长的柔顺的头发在她的手边滑过。   “优里,你知道吗?她也有一头长长的卷发,和你很像。”   优里安静地坐着。   “不过,”聆恩侧头看她,看她小巧精致的面孔,笑道,“她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像大海一样的蓝色,很美。”   梳子在卷曲的发间慢慢地划过……   嘭——   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风一般卷了进来。   “优里——”冲进来的端木手里挥舞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漠然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优里,“优里,我要回日本了,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聆恩惊讶地看着她,优里面无表情。她握紧了薄薄的被子,低声说道:“我来这里休息的,公司已经同意了,我不要……”   “随便你——”端木的言语间颇为轻视,“在日本有那么好的机会你都要放弃,我看你是想让公司永远把你丢在这里,但是,不要以为我们可以无条件地养你一辈子。”   “……”   “你最好早日想清楚,”端木凝盯着她,“想想你到底欠了公司多少钱,我们可是在你这张脸上下了大功夫的,你别糟蹋了它!”   端木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优里低下头,白净的面孔如失去水分的花一般黯然失色。   “真是讨厌!”她默默地说着,“我讨厌他,讨厌这些人。如果这世界上没有这些人该多好,那样……该多好。”   聆恩忽然一惊,手中的梳子随即掉落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优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天狼已经出现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抓住他?”蓝聆恩刚刚走到南宫敖研究室的门前,就听到杰森急促的甚至有些紧张的声音。他的声音相当大,听上去极为激动,“在他的身上,我们可以完成举世瞩目的大发现,为什么我们要放过他?少爷,南宫大人不会同意的,天狼一直都是创世研究的实验品,应该把他抓回去。”   聆恩呆站在门口,心脏忽然狂跳起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门把,屏住呼吸等待着南宫敖的回答。   “杰森,你有点急功近利了。”这是杰克的声音。   “我们可以借助天狼扬名世界的,”杰森大声地反驳杰克,“难道你就不想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只要掌握了天狼,他本身就是一个绝世的发现,谁会拒绝扬名的机会?少爷,快点下决定吧!南宫大人不是说过吗?创世已经交给你了,只要你的命令……”   蓝聆恩紧张地站着,身体僵直。   “出去!”冰冷至极的声音。   “少爷……”   “出去!”   聆恩听到走动的声音,她慌忙地退出门外。刚退几步,杰森已经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他的后面是神情肃穆的杰克。她退到一边,回避性地低下了头。   杰森愤恨地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被杰克拉住。   “杰森,”杰克冷语道,“你最好头脑清醒一点。”   杰森打开了杰克的手,阴冷地瞪了蓝聆恩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杰克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听到身边再没有动静,聆恩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轻轻地敲了房门,她安静地站着。   “进来。”   得到允许的蓝聆恩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南宫敖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站在眼前的蓝聆恩,他缓慢地说道:“你都听到了,对吗?”   蓝聆恩抬起头,正对上南宫敖锐利如鹰一般的眸子。她的目光平静如常,波澜不惊。   “是的,我都听见了。”   “我一定要抓住天狼。”杰森恨恨不已地说道,“谁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至少我不会!”   杰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违反少爷的命令。”   “我是一个科学家,和你不一样,你只是个打手,必须听从主人的命令,”杰森冷笑,“但科学家要的是重大的发现,不是命令。如果我放过天狼,那我真是愚蠢至极了。”   杰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独自一个人走了几步,但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杰森,他警告性地说道:“你最好收敛一点,两年前你做的事情,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我一定会告诉少爷。如果让少爷知道了,他会杀了你。” 虹橋書吧:book.hqdoor.com (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杰森有点紧张地凝视着他。   “我说的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杰克还是以往那样镇静,“奉劝你小心一点,不要玩火玩过了头,到时候烧到自己的身上,恐怕就不好玩了。”   杰森咬牙切齿:“我只是想要拿回U型狼菌!”   杰克冷嗤一声,不屑于与这个卑鄙的人再说下去,直接下了楼。   杰森看着他的背影,竟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很清楚地明白,两年前他做的事若是被南宫敖知道,他是必死无疑。   两年前……   不知不觉间,他已是一头的冷汗。   “你想让我怎么做?”聆恩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安然,“对你痛哭流涕,还是感恩戴德?”   南宫敖意兴阑珊地坐在办公椅上,微微地一笑:“他应该快到极限了吧?我很好奇,他还没有死吗?”   聆恩倔强地站着:“他不会死,至少我不会让他倒下,我会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南宫敖淡淡地一笑,充满嘲弄:“你凭什么?”   “凭我的命!”   他的笑容僵凝。   蓝聆恩站直身体,没有在他的面前显露出一点点软弱,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真挚而坚毅的光芒。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会陪着他坚持到最后,如果……如果上天真的那么残忍,真的无法容忍我们,那么,我也一定会死在他的前面。”   南宫敖的目光忽而变得锐利起来。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你要死?”   “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蓝聆恩默然一笑,“我才不要为他难过,为他流泪,那表示我爱他多一点,他会得意。他那么得意,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南宫敖定定地看着她。她微笑,眼眸中是一片美丽而湿润的白雾。   “我要他为我流泪,为我难过,要他永远不会忘记我,要他答应我要替我好好地活着,这样,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很开心。因为,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人,只要答应了我,他就可以办到,至少,他已经做到了。”   砰——   南宫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办公桌的桌面上,他恨恨地看着含泪微笑的蓝聆恩,蓝色的眼眸中却有着痛苦的纠缠。   “蓝聆恩,你敢……你敢……”他低低出声,“如果你敢死,即使他活下来,我也不会放过他。”   “不会的!”   他抬头看她。她莹亮的眸子中有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笑得如天使一般美好恬静。   “你不会伤害他的,因为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到这里来你就会放过他,这是你答应我的。我知道,你是一个会信守承诺的人,这大概是你唯一的优点了。”   他的拳头攥紧,眼眸黯然。她依旧微笑,安然而美丽。两人仿佛僵持住,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诡异起来。   “你回去!”南宫敖忽然冷声说道,“我今天不想看到你,你马上离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聆恩默然一笑,转身离开。   “蓝聆恩!”他凝视着她的背影,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敢那么做,我就不会放过他,我何必要对一个死人去遵守承诺,我会违约,所以……”   湛蓝色眸底有着一道不易为人所察觉的光芒,他的眉头锁成一条线。   “你最好给我好好地活着,给我……好好地活着。”   门轻轻地被关上,房间里静了下来。   她走了。   南宫敖僵直地坐着,乌黑如墨的长发一动不动地垂在他的身后,有着令人惊叹的华美光华。他的手指抽紧,眼底黯然犹如令人窒息的黑夜。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会陪着他坚持到最后,如果……如果上天真的那么残忍,真的无法容忍我们,那么,我也一定会死在他的前面。”   心中一阵刺痛,仿佛有利刃在那里划过,他捂住胸口,竟闷哼出声。眼前忽然一片空白,就像是有无数的白蝴蝶在飞舞一样。   白蝴蝶越飞越远,穿越时空的距离,穿过一颗冰冷残酷的心……   飞翔的尽头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蝴蝶盘旋飞舞着落下……   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凝露玫瑰仿似珍珠钻石般耀眼迷人。   “南宫哥哥越来越厉害了。”女孩站在玫瑰花丛旁甜美地笑着,像最纯洁的天使。   她仰起头,可爱地笑道:“我最崇拜的就是南宫哥哥了,南宫哥哥好优秀好漂亮啊!这么长的头发,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他微笑着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眸中是一片太阳的光彩。   “如果我是王子,你愿意做我的公主吗?”   “我可以吗?”她的眼中有着欢乐的光彩,“只有凡子才可以吧!她是你的亲妹妹呀,我又不是你的亲妹妹,我真的也可以吗?”   “你可以!”他俯身握住她温暖的小手,恍若阳光般温暖地微笑着,“你就是我的公主,我永远最珍爱的公主,我会一直守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南宫哥哥,你怎么了?”女孩忽然惊叫出声,把他的手举到自己的眼前,急切地说道,“你的手上怎么会有伤?你又受伤了!”   “没有关系。”他不在意地收回自己的手,但是却被女孩紧紧握住,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白色的衣袖,看着上面的斑斑伤痕,难过地皱起眉头。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口呢?”   “我刚刚在接受训练!”   “是什么样的训练?”她抬头看着他,难过地喊出声来,“为什么一定要受伤呢?难道小心一点不可以吗?”   “是我自愿的,如果不接受高强的训练,我就不能打败他。”   “他是谁?”   “一个和我的生命有着致命牵连的人,我的敌人。”   她不再问,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手上的伤口,认真地吹着,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痛。   他微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孩子,你对我说‘只要吹吹就不痛了’,现在,真的不痛了。”   她低着头,捧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忽然眨了眨,一颗滚烫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落在他的伤口上。   他的手微微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她惊慌地抬起头,匆忙擦掉自己的眼泪,“眼泪让你的伤口很痛对不对?原谅我,我不会哭了,真的,我马上擦干。”   他握住了她慌忙擦眼泪的手,看着从她脸上滑落的泪珠,微微地笑着:“不要擦,我喜欢你的眼泪。”   “可是……”   “因为你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他优美的指尖触到她脸上的泪珠,眼中有着如神一般完美的笑意,“所以我很珍惜,我喜欢你的眼泪。”   她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她傻傻的表情,他释然地一笑,微微地俯下身,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身后乌黑的长发垂了下来遮住她迷糊的视线。他低声深情地说道:“傻丫头,快点长大吧!”   他眼中跳跃的光芒,如眼前的一片红色玫瑰花田一样灿烂夺目。   白色的蝴蝶突然消散,他用手扶住头,竟在苦笑着。   傻丫头,快点长大吧!   “我恨你——”她扬起眉,眼中是倔强的光芒,“恨你这个自私、冷酷、残忍的人,恨你把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都做到了极点,恨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恨我吗?”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苦涩的声音,“我一直等待着你长大,一直等待着,然后,你告诉我,你恨我……”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蓝色的瞳眸中竟有着无法克制的痛苦。   “聆恩,我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对不对?我为什么要爱你呢?如果不爱……”   他闭上眼睛。   “让我试着不再爱你吧!不再爱你——”   11   周末的清晨。   一排排的菊花盆栽摆在公寓前的小院子里。蓝聆恩手里拿着洒水壶,唇角扬着甜美的微笑,她在给这些盆栽浇水。透明的水花从洒水壶里飞溅出来,化成晶莹的水珠在翠绿的叶片上滚动。   尹圣锡在公寓前的石阶上斜斜地坐着,身体微侧,英气的眉宇间有点不耐烦的神气。   “那个东方家的老头又弄这么多的花来让你养?”   “因为爷爷要到法国去呀,知道吗?骏学长已经订婚了。”聆恩微笑着说道,“爷爷也到那里去了,恐怕他们要好久才会回来!爷爷是把这些花送给我做纪念的。”   “那个老头,多事!”   聆恩嗔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礼貌!要叫爷爷的。”   尹圣锡一扬眉,斩钉截铁:“老头!”   聆恩叹口气。   洒水壶的喷头忽然转了过来,对准尹圣锡,水花飞溅,尹圣锡坐在那里没有闪避的机会,水珠洒落在衣服上,他诧异地抬头看着蓝聆恩。蓝聆恩得意地一笑,手里还高高地举着洒水壶。   “没有礼貌的孩子,这是你的惩罚!”   尹圣锡抖抖衣服上的水珠,衣服已经浸湿了一大片。他干脆不抖了,抬头斜睨了拿着洒水壶的蓝聆恩一眼,有点威胁地说道:“你最好站在那里不要动!”   聆恩疑惑地看着他站起身朝墙角走去。尹圣锡拿起了放在那边的长长的水管,随手拧开了开关。聆恩马上尖叫起来。细长的水流从尹圣锡手中的水管里喷射出来,在空中高高地划过一道透明的弧度,在聆恩头上的天空降落。 http://book.hqdoor.com(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啊——”   聆恩惊叫一声,头发已经被淋湿,凉凉的水流顺着额头上的刘海滚落下来,眼前立刻一片迷蒙。   “尹圣锡——”她大声叫着,慌忙躲避着,但是尹圣锡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水流像一场雨一样在她躲藏的地方洒落。   乌黑的长发旋转出优美的弧度。英气逼人的面孔上出现灿烂耀眼的笑容。   他们忘乎所以地笑着,水花在二人头顶的天空上活泼地跳跃着。阳光透过水花,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宛若一场灿烂夺目的太阳雨。   洒水壶落在地上——   蓝聆恩坐在石阶上,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她累得喘不过气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水珠顺着湿嗒嗒的头发流了下来,白皙的面孔上却漾满灿烂的笑容。   尹圣锡扔下水管,对着蓝聆恩挑衅地一扬眉:“认输了吗?”   蓝聆恩回瞪他一眼,她大口地呼吸着,慢慢地低下头,手却指向尹圣锡,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等我……休息一下,只要一下就好,我……还没有输呢。”   “好哇!”尹圣锡放下手中的水管,半蹲在她的面前,笑道,“我等着你!”   蓝聆恩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眸忽然瞪大。尹圣锡离她太近了,近在咫尺,他的鼻息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吹拂着。聆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一切都太美好了……   他轻轻地吻住了她。一个如同羽毛划过一样极尽轻柔的吻,在她的唇瓣上温柔地辗转,缓慢地与她唇齿相依,仿佛是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涟漪向周围漾开。   他们的吻在缓缓地加深。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安静。光暖暖地包围着他们,这个宁静的世界似乎已经变成金色的。   她的长睫毛一颤。挂在睫毛上的晶莹水珠掉落下来……凉凉的感觉。   尹圣锡放开了她,幽黑的眼眸中含着隐隐的笑意,看着还没有回过神的她。她仿佛是从梦境中醒来。   尹圣锡坏坏地笑着:“现在认输了吗?”   蓝聆恩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她的面颊上忽然泛起红晕,不由自主地推开尹圣锡,站起身竟手忙脚乱地跑到公寓里面去。   嘭——   门被重重地关上。   尹圣锡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金色的阳光在整个院子里跳跃着。他微微一笑,唇角好看地向上扬起。   房门之内。蓝聆恩的身体靠住门板,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她的眼睛是明亮的,明亮得如最清澈的泉水,唇角的微笑依稀噙着灿烂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居然没有声音,宁静得有些奇怪。她的眼中有着一点点的惊讶。悄悄地走到客厅关闭的窗旁,聆恩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看着。   她皱眉。院子里真的没有人。她的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扫过,盆栽、石阶、洒水壶、水管……   他不在。聆恩顿时紧张起来。脚下一动,她正想转身出去的时候——   一个颀长的身影忽然在明亮的窗外闪现。聆恩站住。   尹圣锡站在窗外,帅气的面孔上有着得逞的笑容,有着仿佛是“你被我抓到了”一般骄傲的神气。他站在透明的玻璃外对着聆恩得意地笑着。   聆恩拿起了一边的面巾纸,她开始很认真地用面巾纸擦玻璃,还不忘瞪了窗外的那个人一眼,眉头上扬。她是在擦玻璃,不是在看他。捏着面巾纸的手在明亮的玻璃上划过——   尹圣锡的手轻轻地放了上去,静静地贴上了玻璃。他们的手很默契地合在了一起,中间间隔薄薄的一层玻璃。   聆恩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他微微地笑着。面巾纸从她的手中掉落,她的手在光滑的玻璃上轻轻地滑动着。他的手也在动,随着她的方向。在他们手心相对的地方,透明的玻璃忽然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地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他微笑着再说了一遍,只有三个字。聆恩像一个孩子一般快乐而幸福地笑了。   优里微微侧着头,坐在软软的大床上,海藻般卷曲的长发垂至床边。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孔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大眼睛中仿佛凝含着空洞的悲伤。银色的项链在她的手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项链的链坠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带来隐隐的刺痛,她却恍若未觉。   风从窗外吹进来。她抬起头,有点呆呆地看着风吹来的方向。   “是风啊!”她轻笑着低语,“是海风吗?海风,很大很大的海风。”   房间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透明的纱帘被风吹得大幅度地动了起来,哗哗的舞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声音。优里安静地坐着,仿佛是在听着那个声音。   我会保护你——   “我会保护你!”他握紧了她的手,“我不会让他伤害你,我会保护你,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海风在她的耳边呼啸着,站在高高的海崖上,她终于抬头第一次正视他。   砰——   在枪响的一瞬间,一个温暖的胸怀紧紧地抱住了她,就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屏障,是他为她撑起的最温暖的天空。   她惊诧地看着他。   他近在咫尺的脸上还是最英俊的微笑,桀骜不驯的鹰眼中却是浓浓的不舍的爱恋。   “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滚烫的鲜血从他的胸口喷薄而出,就像是突然涌出的火山岩浆,鲜红的,完完全全地侵蚀她的心。   “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吗?为我死也可以吗?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也会像丝沫亚一样为我挡子弹吗?会用你的身体去保护我,会……”   “会!”   怀中的布娃娃终于从她的手中落下,就像是十几年的枷锁从此松开。然而,她却来不及,来不及抓住这擦肩而过的幸福。   “我错了吗?”湛蓝色的眼眸中忽然涌出大颗的眼泪,她无助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逝去,只能惊恐地叫着,“我错了,我错了,我又错了……”   “你……没有错,”将她颤抖的身体抱进自己鲜血淋漓的怀中,他已不支,却仿佛是在宽慰一般地笑着,“你……没有错,没有……”   身体渐渐地沉重起来,她的眼前一片残忍的黑暗。   我错了吗?   她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绝美的面孔上出现绝望的神情,她努力挣扎着。手指在胸口的位置一点点用力。   “我不可以死掉,”她的面孔忽而扭曲起来,痛苦地低语着,“我……要他们死在我的前面,我要他们失去所有的一切,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身体已经歪了下去,昏倒在大床上。银色的项链从她的手中滑落……   “你就是蓝聆恩小姐吗?”一名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拦住刚刚走出校门的蓝聆恩,手里还提着黑色的手提箱,看上去有一点风尘仆仆的样子。   聆恩奇怪地看着他,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是蓝聆恩。”   “很好。”那男人摘下墨镜,略黑的面孔上是坚毅的五官,很是严肃的样子,他看着蓝聆恩,有点疲累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蓝小姐。”   聆恩注意到了他摘下墨镜的手,那手修长白皙,手指上的关节十分光洁突出。她微微诧异:这是一只和爸爸一样的手,他是医生吗?   聆恩还没有想完,那男人已经发了话,很是有气势的声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亚,刚从美国来。”   白亚——   聆恩惊讶地看着他,疑惑地说道:“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你不需要认识我,这不重要,”白亚的眉宇间略有倦色,很累的样子,“我不分昼夜地赶过来只是因为一个人。蓝小姐,可以和我谈谈吗?”   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聆恩困惑地点点头。   宁静的咖啡厅,聆恩看着白亚喝下浓浓的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对不起,我刚刚下飞机,”白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着蓝聆恩,“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的确很累。”   聆恩有点糊涂:“你找我?有事吗?”   “只有找到你才能找到那个人!”   “谁?”   “一个不要命的家伙,”白亚的脸上有着微微的怒意,“尹圣锡——”   完全怔住——   聆恩惊呆地看着白亚,惊呆地看着他脸上那样正式的表情,惊呆地说道:“你说什么?你是说……圣锡吗?你……认识圣锡?”   “我当然认识他,”提起尹圣锡,白亚脸上的怒意竟然加深了,“我是尹圣锡的主治医生,我知道他的一切事情!这个混账小子真的是让我失望透了。”   他的手握成拳头猛地捶在桌子上,对着聆恩激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来,我所率领的医疗中心为了他花费了多少心血,为了化解他身体里的病毒用了多少办法?他竟然敢说一句什么不想再浪费剩下的时间了,就轻而易举地放弃——”   聆恩的长睫毛忽然震惊地扬起:“你说什么?是他放弃?”   “对!”白亚说道,“是他放弃了,他放弃了治疗,放弃了所有可行的办法,一意孤行地跑到这里来,最初只是说要了结一些事情,可是,现在,他却告诉我他放弃了。蓝小姐,恕我直言,他放弃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你缠住了他——”   白亚的话严厉而不留情面,句句针对眼前的女孩。   “蓝小姐,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尽快离开他,和你在一起他只有死路一条。我必须把他带回去,不能让他留在这里自暴自弃。”   聆恩呆呆地坐着,白亚的话似惊雷一般在她的耳边轰隆隆地响着,她的面孔煞白。手在不由自主地用力,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她却浑然未觉。   心很痛——   “蓝小姐,你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白亚看着她发怔的样子,严厉地挑起眉毛,“你不要太自私了,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拒绝治疗而死掉?”   “你……说什么?”止不住的泪水从聆恩的眼中滚落下来,一颗颗落下,落在桌面上。她抬头看着白亚,声音颤抖,“你是说……他可以接受治疗,他……还有救,他……不会死,对吗?”   白亚坚定不移:“如果他想活下去,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谢谢……”聆恩低下头,竟已经泣不成声,“我以为……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以为……可是……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因为你让他失去了斗志,你让他放下心来平静地面对死亡,”白亚声音低沉,“蓝聆恩,你们不应该见面!你会害死他!”   傍晚,晚霞灿烂如火。颀长的身影站在菊花盆栽前面,洒水壶在他的手中发出哗哗的声音。透明的水花在空中飞溅着。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有人走了进来,站在他的身后就不再动了。   尹圣锡没有回头,却微微一笑:“看到了吗?我完成了你晚上要完成的工作,要好好感谢我。”   他放下手中的洒水壶,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转过身,俊帅的面孔上带着朗朗的笑意:“你今天晚上要做点好吃的慰劳我,否则……”   他的话倏地停住——   泪水如星芒一般在蓝聆恩的面颊上成串地滴落。她竟在哭。   尹圣锡带着笑意的面孔忽然冷峻起来,他的双手猛地抓住蓝聆恩的肩膀,急切地说道:“出了什么事?你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   “蓝聆恩……”   她不说话,满含泪水的眼眸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看得他几乎崩溃。   他竟紧张起来。   “蓝聆恩——”双手抓紧她的肩膀,他被迫喊出声来,“你给我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丝绝望和脆弱的光芒在聆恩的眼中闪过,轻轻地张开嘴唇,她的声音在泪水中不可抑制地颤抖:“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尹圣锡怔住——   蓝聆恩安静地看着他,颤抖的声音仿佛她痛苦得快要窒息的心:“我……以为你已经……无药可救,我……那么的绝望,我绝望得……快要死掉了你知道吗?可是,为什么你要骗我?尹圣锡……为什么你要骗我?”   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   他的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肩膀,眼中的痛苦犹如无边的暗夜。   “聆恩……”   “为什么要骗我呢?”蓝聆恩喃喃地无意识地重复着,怔怔地看着尹圣锡,“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握紧她,他几乎是喊出来,“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会……”   “不!你骗我!”蓝聆恩猛地挣开他的手,退出几步,似乎是要逃离他的掌控。   那一刻,院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完全怔住。   蓝聆恩抬起头,嘴里是咸咸的苦涩,她缓慢而固执地说道:“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如果你喜欢我,你就应该努力让自己活下去你懂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做了什么……明明白亚可以救你……你欺骗我说你已经无药可救——”   尹圣锡僵硬地站着,面孔苍白。   泪水从她的面颊上滴落,她的声音轻轻的,却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眼看着你……忍受痛苦却不能帮助你……你知道那种痛苦吗?尹圣锡——”   “……”   “看着我忍受这种……痛苦你很开心吗……看着我……这么难过你很开心吗?尹圣锡,你怎么可以——”   “不要再说了——”他的眉头紧皱,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点点血色,却有着固执的淡漠,“你不要再说了,蓝聆恩!”   聆恩呆呆地看着他。尹圣锡默然地转过身,走向一边的院门。她的心猛地颤动。   尹圣锡推开院门,背对着蓝聆恩,他倔强得装作无所谓地笑道:“我以为我不用死在手术台上,我本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作为我一生最美好的记忆,我们以前都这样努力过不是吗?可是,现在……”   微笑竟变得苦涩起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   院门被关上。庭院里再一次安静下来。白色的菊花在灿烂的夕阳里恣意地绽放着,有莹亮如钻石一般的水珠在上面滚动着。   聆恩呆呆地站立着,面色苍白,仿佛被抽去灵魂一般。一颗水珠从菊花瓣上落下。   “我以为我不用死在手术台上,我本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作为我一生最美好的记忆,我们以前都这样努力过不是吗?可是,现在……”   “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   恍惚间,心很痛。   她忽然蹲下身,像一个孩子一般,抱住自己的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12   星光灿烂的晚上。   聆恩坐在房前的石阶上,冰凉的月光笼罩着她单薄的身体。她抱住膝盖安静地坐着,柳叶般的细眉皱成一团,眼眸乌黑明亮,却仿佛有一种如水一般的忧伤在她的眼底缓缓流动。   冰冷的清辉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着灿烂的光华。她低着头,有夜风轻轻地吹过她白净的容颜,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美得像幅画似的。   轻微的声响从她的前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聆恩抬起头,她的眼中有一丝光芒在闪烁,看着立在不远处的身影,她的眼眸忽然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星光一般清澈。   “你回来了。”   尹圣锡依然紧皱眉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聆恩低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委屈地说道:“我想等你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怎么可能把我丢下呢?”   尹圣锡的眼眸深邃剔透:“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   一阵夜风缓缓地从两人之间吹过,恍惚间,风中仿佛带着花的芬芳。醉人的香气在如此宁静美好的夏夜弥漫开来。   夜晚的红枫林,夜风轻袭,吹动林木枝叶,林木枝桠婆娑拂动,轻晃飘摇。几片枫树叶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木楼旁的古老枫树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着。   枫树下,是两个人的影子,蓝色的丝带在他的手臂上随风飘扬。   蓝聆恩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已经明显瘦下来的身影,泪水已经充溢上了她的眼眶。   “我在很早以前逃离创世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白亚,是他救了我。”尹圣锡低声说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研究我身上的病毒,想找到一种破解的办法,但是,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失败的。”   聆恩静静地看着他。   尹圣锡的目光凝定在一片随风摇曳的枫叶上,目光深邃而沉重。   “两年前,我知道自己身体里的病毒进化得太快,已经让我无法控制,我只能再一次联络他,于是,直升机的失事、我的假死,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为的只是暂时躲避创世的视线,然后,我就去了他的医疗中心。”   “这两年里你一直都在那里?”   “是的,”尹圣锡目光隐痛,“我想要作为一个正常人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以为……我可以,可是,每一次的希望都会被一次失败打破,一次又一次,整整两年的失败,终于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像一个可怜的白痴一样,其实除了死,我已经无路可走,我就对白亚说,我要回来了结一些事情,我要无牵无挂。”   泪水从聆恩的眼中落下来,她的眼前一片迷茫。   “所以你就回来了,”她的声音中充满痛楚,“因为你知道我还在你给的承诺里傻傻地等待着,你不见我,你和爷爷安排了一切想让我和东方骏在一起,你想把一切安排好你就可以安心地离开,安心地回去面对死亡,是吗?从那个时候,你已经决定放弃了,你已经……认为自己就要死了,是吗?”   “是——”他背对她,声音低哑,“不要再相信白亚的话了,我很清楚,我是一个要死的人,谁也救不了我。”   “圣锡——”   “你知道我这两年里到底经历了多少的失败吗?每一次,每一种尝试都是失败的结果,我不想再面对枯燥的死亡,我已经受够了那些该死的实验……”尹圣锡缓慢地转过身看着蓝聆恩,瞳孔黯然,“没有人可以救我了,最后的日子,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守在一起不行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样……就算是死,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胸口仿佛是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她发不出声音,痛得她无法呼吸。泪水落在她的唇边,她的目光剔透真挚,却有着一种隐隐的坚决。   “好。”蓝聆恩定定地凝视着他,更多的泪水滑落她绝望的面颊,“我们在一起。”   尹圣锡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种难解的惊诧。   “聆恩……”   “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快乐地在一起,和以前一样,那样地……快乐……一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我……都会陪你!”   聆恩低下头,泪水在她的面颊上闪烁着清澈的光辉。   尹圣锡怔怔地望着她。   “然后,”她在泪水中苦笑,“我会先于你死掉!”   尹圣锡的身体重重一震。他深邃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道锐光,双手已经抓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无法置信地大喊出声来:“蓝聆恩!你说什么——”   泪水疯狂地从蓝聆恩的脸上散落下来,她的声音充满绝望和倔强:“我说我可以先死!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了,你都已经放弃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那就让我先死好了,我可以先死!我可以做到!”她仿佛立誓一般地喊出声来。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似乎要把她的肩膀捏碎一般。   “在这个世界上,你已经孤孤单单一个人活了,”聆恩微微地摇着头,痛苦地笑着,“我不想你到另外的一个世界还要忍受孤单,我不想……”   “蓝聆恩——”尹圣锡的嘴唇苍白,眼眸幽黑,“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就不能让我……”   “让你怎么样呢?”聆恩的声音轻颤,“让你安心地死去是吗?让你放弃一切可能的希望去死是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尹圣锡,难道你就从未想过吗——”   蓝聆恩微微苦笑,笑容里的悲伤清澈透明:“你死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和我有过蓝丝带承诺的人,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让我等了两年的人呢?”   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下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轻柔如同羽毛:“尹圣锡,你告诉我,我……还可以到哪里……去找你呢?”   她的声音中是浓浓的哀伤。尹圣锡的目光黯然,手缓缓地松开。蓝聆恩像是失去依靠一般,身体轻轻地滑了下去,她难过地跪倒在草地上。   “你不可以放弃,我多么希望你不要放弃,即使到最后白亚医生放弃了你,你也不能放弃,即使会再失败,即使所有人的都放弃了你,你都不能放弃你知道吗?因为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下去,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我求求你答应我……”她痛苦地恳求着。   泪水打落在草尖上,仿佛是明澈的夜露。草叶安静地弯了下去。   他安静地俯下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哭泣的蓝聆恩,紧紧地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尹圣锡的目光变得深邃而迷离。   “好,我答应你。”他的声音温柔地在她的耳畔响起,“我答应你,我要活,我一定会活下去,我要为了你而活下去……”   蓝聆恩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哭泣。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可以给她温暖,就可以把她的忧伤全部融化。   树叶沙沙作响。草丛的上空有无数的萤火虫在飞舞,闪烁的光芒就像是从天空落下来的星星。   深夜。星星在黑幔布一般的夜空上寂寞地眨着眼睛。   聆恩的手被尹圣锡的手握住,心中那种安定的温暖让她满足地笑着。   尹圣锡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低声问道:“你会冷吗?”   聆恩快乐地摇摇头,说道:“不会冷,风很舒服啊!”   尹圣锡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手触到她肩膀的瞬间他已经感觉到了从她身体上传来的凉意。   “你真的很会逞强,”他瞟了她一眼,“冻出病来别指望我可以照顾你。”   脱掉外套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微风吹拂着他乌黑的头发,颀长的身形立在路灯下,英气逼人的五官平添了一份俊秀之气。   聆恩睁大眼睛有点发呆地看了很久。尹圣锡被她看得有点底气不足,上前一步,手指已经戳上了她的额头,拽拽地说道:“喂,看够了没有,再看可是要收费的。”   “小气!”蓝聆恩捂住自己的额头,抬起头不甘示弱地说道,“我只听说过在动物园里看猴子是要收费的,看你到底是哪一种……”   后面的话在尹圣锡很有威胁性的手势中化成蚊子般唧唧歪歪的声音,蓝聆恩泄气地举手投降:“好啦,我不说了。”   遥远的夜空中一轮明月在淡淡的云间缓缓地移动着。清辉分外灿烂。   尹圣锡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有着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黯淡。明天是满月的日子。他已经感到体内的狼血在逐渐地苏醒过来,那种潜在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仿佛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危险而诡异。   “这里有秋千!”欢快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暗光迅速地从他的眼底退去。他转过头,看到蓝聆恩站在一个秋千旁边,笑盈盈地对着他招手,“来帮我!”   尹圣锡走到秋千旁,看到蓝聆恩已经坐在秋千上,两手握住拴住秋千的绳索,仰头看着他,说道:“帮我摇,要用力才行!”   尹圣锡伸出一只手握住绳索,看了看蓝聆恩,淡淡地笑着:“要多用力才行呢?”   “飞起来,”蓝聆恩的手指向璀璨的星空,“我要高高地飞起来,像天使一样飞起来。”   “好,”尹圣锡微笑,“我会让你飞起来的!抓紧了。”   “嗯……”   蓝聆恩的手握紧绳索,秋千已经晃动起来,慢慢地……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蓝聆恩似乎离地面越来越远了。风开始在她的耳边呼呼地吹过,她的手紧紧地握住绳索,抬头时,她竟然惊讶地发现自己与那清辉流泻的星辰是那样地接近。   “飞起来了——”聆恩激动地大叫出声来,乌黑的长发飞扬起来。   她开心快乐得像一个精灵一般。无数的星光在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天地似乎开始旋转,混乱的意识中唯有那一种幸福的感觉充溢于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中。   停下来的秋千还在独自慢慢地旋转着。   尹圣锡看着眼前的人,帅气的面孔上出现忍俊不禁的笑意。   蓝聆恩在他的前面头重脚轻地晃动着,她捂住自己的头,好像是想转过身来,可是却怎么样也迈不开正确的步子。她已经晃晕了。   尹圣锡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扶住她的肩头,含笑说道:“怎么样?飞起来的感觉好吗?”   聆恩以他的手为支撑站住身体转过头,眼中有着淡淡的美丽迷茫,她尽管晕晕的但还是很快乐地说道:“我好像……真的飞起来了,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你知道吗……”   她脸红红的,仰起头,头正好靠在身后尹圣锡的肩头上,她很舒服地枕着,微笑着看着头顶的星空,伸出手对着夜空比划着:“刚才……星星离我……有这么近,好玩极了……”   她说着,面颊上可爱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疲累。头枕着尹圣锡的肩,她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地颤动着。   尹圣锡无可奈何地笑着,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耳边轻语道:“我们回去好吗?”   “嗯……”她轻轻地点头,睁开眼睛的同时站直身体,尹圣锡转身拉起了她的手朝前走去。   他们的手忽然沉了下去,不动了。   圣锡回过头来——   聆恩像小孩子一样蹲下身,仰着头看着尹圣锡,纯净而清澈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漾开。她拉住圣锡的手,看着他,祈求地说道:“圣锡,你背我回去好吗?”她的表情仿佛一个撒娇的孩子。   尹圣锡淡淡地一笑,俯下身来,看着她脸上的微笑,他静静地说道:“好!”   街道上有着凉凉的夜风。路灯仿佛点点的星光。   蓝聆恩的头靠在尹圣锡的后背上,她的鼻间有一种干净而清爽的味道,仿佛是深夜里淡淡的花香。   “我觉得今天……好幸福啊!”   “为什么?”   “因为圣锡有救了,因为我知道,你可以活下来,我再不用去守着那样绝望的心情去哭泣,再也不用难过,”聆恩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我不用害怕离开你,我可以一直都守在你的身边了。”   “聆恩……”   “我看到希望了,”她在困倦中喃喃自语着,“现在……在我的心中,有好多好多的……勇气,我相信上天……不会残忍地对待我们,会拯救我们的……”   她闭着眼睛微微地笑着。   “你会活下去的……你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快乐地生活……我相信,上天一定会派一个最善良的……天使来帮助你的……”聆恩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眼皮沉重起来,困倦已经把她完全包围,她即将进入睡梦之中,“圣锡……”   “嗯……”   “一定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低低的,“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孤单,很难过的……”   她的话一点点地飘进他的耳朵,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笑容在他帅气的面庞上缓缓出现。在他的背上,她安稳地睡着,有着平稳的呼吸声。   夜渐渐地沉寂下来。   偌大的华丽房间里响起一阵极力抑制的咳嗽声。阳台上的落地窗竟还敞开着,深夜的冷风从那里灌进,冰凉的月色在地面上寂寞地流动。   南宫敖斜躺在宽大的深黑色皮质沙发上,面孔略有些苍白,看上去很是无力的样子,漆黑如墨的长发从沙发上垂泻下来。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他仿佛陷入某种不着边际的冥想之中。   房间里除了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剩下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他仿佛没有听见,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敲门声还在响着,不紧不慢,却持续不断。   咔哒——   有人轻轻地转动门把手,门被推开,杰克站在门外。他躬身施礼,低声说道:“少爷……”   冷风从他的面颊上吹过,他抬起头,惊讶地看到打开的落地窗,刚刚打开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房间里冰凉的冷气。杰克转身走向落地窗,伸出手想把落地窗关上。   “不要动!”淡淡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南宫敖安静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依旧深邃而锐利,“这风很舒服,我需要清醒!”   “是。”杰克收回手,在原地站定,垂首说到,“少爷,我们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南宫敖斜躺在沙发上没有动,眼底却是一片锐色。他缓慢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已经出现了吗?这么快,比我们预想的要没有耐性得多。”   “大概是天狼快要不行了吧,所以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隐藏了。”   “叫什么名字?”   “白亚,精通于细菌与病毒方面的研究,医术方面和当年的蓝医生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年曾服务于国际红十字会,但是,后来,他自己组织了一个医疗队,潜心于自己的研究,在病毒方面有很多的研究已经超过了创世。”   南宫敖淡漠地一笑:“原来从一开始暗中帮助尹圣锡的人是他,那么,这两年的时间尹圣锡就是隐藏在他那里,尹圣锡在这么久之后还能活着没有死的原因要全部归功于这位医术精湛的白亚医生了。”   杰克没有答话,因为在南宫敖淡淡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眸已经变得冰冷如冰,浑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派人好好监视这位白医生啊。”   “是!”   “还有一件事——”南宫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去告诉杰森,最好给我安分一点,不要轻举妄动。他应该很清楚,无论是谁,只要违抗了我的命令,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南宫敖的声音冰冷。   杰克微顿了一下,南宫敖敏锐地抬眼望向他,目光似剑。他心中一惊,马上神情严峻地答道:“是,我会警告他!”   南宫敖轻轻地一挥手,示意杰克出去,杰克在走过南宫敖前方的时候,突然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杰克的心中一凛,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转头的时候却看到斜倚在墙的一边满脸算计的杰森。   杰森神情惬意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笑着说道:“怎么样?少爷是不是决定明天晚上对付天狼?明天可是满月的日子。”   “没有!”杰克冷冷地答道。   “什么?”煞气立刻涌现在杰森的脸上,他气愤地说道,“杰克,你骗我!少爷怎么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能够放弃天狼?难道我给他的照片还不够让他……”   嘭——   他话未说完,杰克已经单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按到了一边的墙上,毫不留情面地冷冷说道:“杰森,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安分点。”   杰克的目光森冷。   “你以为少爷会因为你的几张照片就去追捕天狼?你以为事情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杰森,你是在玩火自焚,光是两年前你所犯下的罪行就足够让你死得很难看了。”   “放开手,杰克。”杰森从杰克的手中拽出自己的衣领,一脸邪笑慢悠悠地说道,“你想出卖我,你不会这样做吧?杰克……”   他凑近杰克。   “你可是我的哥哥呀,虽然没什么情分,但你还是我哥对不对?你不会出卖我,是吧?我的大哥。”   杰克厌恶地一手将他推开,冷漠地说道:“记住我的话,如果不想死就安分点。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情分,你还不值得我去为你做什么,但是,少爷就不一样了,如果他知道你两年前居然敢暗害南宫……”   “杰克——”杰森的脸勃然变色,厉声打断他,“你只要闭上你的嘴,其余的我还用不着你。”   杰克冷冷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杰森笔直地站着,用近乎仇视的眼神目送他离开,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你们可以控制得了我,等我成为举世闻名的科学家之后,我看你们谁能奈何得了我。”他的目光阴森,歹毒非常。   夜风,冷冷的。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南宫敖靠在沙发上,他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至眼前,右手上捏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灿烂阳光深深刺进他深邃而空洞的眼底。   照片上有两个人,他们的手隔着一片薄薄的玻璃贴在一起,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微笑,连同烂漫的阳光,看上去竟是那样地契合与完美。   他的瞳孔缩紧,一片冰凉。照片从他的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和其它的照片混在了一起。照片上的女孩,有着美丽可爱的笑靥。他心中一阵揪痛,喉咙里立刻干了起来,无法抑制的咳嗽再一次响了起来,在冷冷的风里震颤。 虹橋書吧:book.hqdoor.com (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你们过得这么快乐吗?”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头倔强地仰起,看着头顶天花板上耀眼的水晶吊灯。他微微地眯起眼睛。   “你们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吗?聆恩,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吗?”   完美如雕的面孔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缓缓地闭上眼睛,他在寂寞中微微地苦笑着。   13   下午。   空气非常闷热,只是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感觉到脸上粘粘的,很不舒服。刨冰店里却是一片凉爽的气息。   “他已经决定和我回去了吗?”白亚严肃的面孔稍有缓和,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对面的女孩,淡漠地说道,“他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走?已经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我不希望再等下去了。”   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被轻轻地搁置在桌子上。白亚微微皱眉,说道:“这是什么?”   “我的休学手续。”   白亚的目光冷漠。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吗?蓝小姐,我没有时间与你绕弯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忙,”聆恩淡淡一笑,“给你看这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办好了休学手续,我要和圣锡一起去。”   “你去?能干什么?蓝小姐,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要陪着他,不想再一个人等待了,”蓝聆恩默默地说道,“那样很累,我要守在他的身边,那样我就可以知道他好还是不好,可以尽我的全力去守护他。”   “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他冷哼。   她的语气坚定,乌眸明亮:“是,我是对自己很有信心,我会用我的信念去延续他的生命。”   他语言固执且毫不留情面:“医学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你所说的那种虚幻的什么就可以去左右得了的。”   聆恩安静地用吸管轻轻地搅动杯子里的冰块,微微一笑:“你这样说只是为了反驳我对不对?其实,你难道不也是一个有信念的人吗?而且是和我一样的信念……”   一样的信念——   白亚竟有些怔住。   蓝聆恩抬头看着他,店里的清风从她的额间拂过,拂扬起她额前的刘海,掠过她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她的声音淡定安然:“我们都有着共同的信念不是吗?那就是,一定要让他活下去,我要他好好地活下去。”   她的话像是一阵清凉的风在他的耳边拂过,白亚终于抬起头正视眼前的女孩。女孩的眼中有着一份坚定,就像是一份矢志不移的誓言。   傍晚。   空气还是潮潮的,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尹圣锡站在庭院里,帅气的面庞上毫无表情,他定定地看着外面的街道,浓眉紧紧地锁起来。他走出庭院,冰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凝盯着街道对面。道路一边的梧桐树静静地伫立着,鸟儿在茂密的枝叶间啁啾。   “圣锡——”女孩子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尹圣锡转过头,看到蓝聆恩抱着满满一纸袋的东西跑了过来。她很快乐地向他挥着手,甜美的笑靥有着动人的光彩。   茂密的梧桐树叶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轻微的,毫无察觉的……   尹圣锡的眉头陡然拧起——   蓝聆恩已经跑到他的身边,她的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苹果,对着圣锡笑眯眯地说道:“圣锡,苹果……”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只手急速地将她揽住,她的身体竟在那只手出其不意的力量的引导之下向后退去,然而,在一刹那,聆恩清楚地看到了尹圣锡眼中迸发出冰冷至深的寒意,那是千年寒冰的精魄,惊心动魄。   苹果从她的手中掉落下来。聆恩惊悚地回过头,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深深地插进她身后的梧桐树。   这是——   蓝聆恩震惊地睁大眼眸。是他!难道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他——   “你回去!”尹圣锡低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的手被拉起,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移动,被尹圣锡拉到自己公寓的门前。尹圣锡打开了门,把她轻轻地推了进去。   聆恩惊恐地回过头,看着尹圣锡缓缓地关上门,莫名地,她竟感到害怕,他仿佛在一刹那要走向天边一样遥不可及。   聆恩冲了上去,死死地按住即将关上的门板,她凝望着尹圣锡,声音轻颤:“你要做什么?”   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圣锡的心底暗痛,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努力温和地笑着:“放心,我只是去办一些自己的事情,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她处境危险。   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时,她突然害怕地睁大眼睛。他的手,一片冰凉。痛苦在一瞬间完全吞噬她的心,她固执地抓住他的衣袖,固执得不肯放弃。   “不要再骗我了——”她失神一般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可以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以为我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尹圣锡,你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去!”   他的目光黯绿:“聆恩,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不离开吗?就是因为如果我不在他们就不会放过你,可是如果现在我还留在这里,那对你就更没有任何好处了。这就是我的命,我从未想过逃避,我只能去面对。”   “不用,不用的,”她急切地摇头,“我们去找人帮助我们好不好?我们去找警察,警察一定可以帮助我们……”   “傻瓜……”尹圣锡的声音干哑,“我们应该怎样和警察解释呢?警察,永远也奈何不了创世,也帮不了我。”他淡淡地苦笑着。   聆恩心中痛极,她却坚持着不肯放手。   “还有白医生和东方爷爷,我们去找他们,”这几乎是黑暗中最后一丝光亮,蓝聆恩恳切地看着他,“我们去找他们好不好?他们一定可以帮助我们。”   “聆恩……”他痛惜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不想牵连任何人,尤其是白医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更不能连累他!”   聆恩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一片无法抑制的痛楚。   “难道我们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们了吗?你明明知道,今天的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怎么可以让你……”聆恩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外的尹圣锡,她的眼中有着晶莹的泪光,“如果真的没有人可以帮助我们,那么,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尹圣锡沉默地看着她。聆恩的眼底忽然闪过一道坚毅的光芒,那样地执著和坚定不移,她握住尹圣锡冰凉的手,把他拉进了公寓。   哐——   房门被蓝聆恩紧紧地关上,她飞速地上锁,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又跑到卧室、客厅、厨房,把窗户全部都关紧上锁,窗帘全部都拉上。   她重新跑回客厅,开始用力推客厅里的沙发。尹圣锡站在大厅的中央,他的眉头紧皱,沉默地看着她。聆恩费力地把沙发推到房门前,顶住大门,又转身去推第二个沙发、第三个沙发……五个沙发分别以不同的姿势堵在了大门前。   尹圣锡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蓝聆恩站在他的前面,看着被五个沙发堵住的房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转过身,她开始去搬一边的桌子。桌子很沉,她用力地推着。   “够了——”   啪——   尹圣锡默然地用手按住桌子,缓缓移动的桌子停了下来。聆恩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尹圣锡低着头,聆恩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听到的是他低哑的声音:“够了,不要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了,不要再做下去了,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那种痛楚绝望的气息将他与她完全淹没。聆恩呆呆地看着他。凝结的冰突然间——四分五裂,她听到那种脆弱的破碎的声音。   “对不起……”愧疚的泪水静静地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痛苦地垂下了头:“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对不起。”   泪水从她的眼中纷纷滚落……   尹圣锡走到她的面前,幽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他的手臂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将她安静地拥在怀里。   “你没有错,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他紧紧地拥住她,目光深邃,“是我一意孤行把危险带给你,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必须把危险带走,我要你安全,你懂吗?”   “不……”聆恩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的刹那间,忽然感到后脑一阵麻木的疼痛,她的眼前一暗,恍惚间看到尹圣锡眼眸中浓浓的愧疚,那愧疚犹如一场黑暗将她彻底淹没。   在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她听到尹圣锡低哑的声音:“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要把危险带离你的身边。”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冰凉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无奈地滑落……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对不起,圣锡——   天已经暗了下来。在遥远的天边,有月亮淡淡如冰一般薄薄的影子。   尹圣锡站在空旷的街道上,眉宇间有着与往日不同的锐利,左手臂上绑着那条跟随了他多年的蓝丝带。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些茂密的梧桐树,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朝马路的另一边慢慢地走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微微冷笑,知道那些人已经跟了上来。他安静而缓慢地走着。   街道上并没有几个人,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年轻的妈妈领着四五岁的小男孩散步,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跟在妈妈的后面,张开手臂要妈妈抱。当年轻妈妈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到尹圣锡的时候,她的脸上忽然出现恐惧的神情,慌乱地上前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孩子。她不敢再抬头朝这边看一眼。   无法想象,一群黑衣男子跟在那个少年几步之外,个个都是满脸凶煞之气,紧盯前面的人,恨不得马上就冲上去把那个人撕碎一般。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俊帅少年却仿佛对这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一样,他淡漠地看着脚下的路,瘦高颀长的身影在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平静得如同已经凝结的冰。   尹圣锡微微侧头,看到马路对面那个张开双臂保护自己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毫无顾忌地咯咯笑着。他忽然转过身——   身后跟随的黑衣人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他们马上极度戒备地看着他,一些沉不住气的人已经把手伸向大衣的内侧,那里,透出了隐隐的寒光。   尹圣锡的目光淡然。他仿佛没有看见那些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栋白色的小房子。浓密的梧桐树包围着那栋精致的小房子,那里,是一片祥和与宁静。   尹圣锡微微一笑,似水一般的温柔在他的眼眸中缓缓地流动。慢慢地,那目光暗下来,暗得如幽深的森林。   天边的月亮渐渐地有了光彩。然而,空气却越发的潮湿起来,潮湿得似乎可以凝结出水滴来。   明月当空,夜色深沉。枫林里幽深诡异,静得连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到。绿色的枫叶上竟凝结着透明的水珠,晶莹剔透,仿佛闪光的珍珠。   尹圣锡停了下来。身后纷乱的脚步声也在他停下来的瞬间安静下来。他笔直地站立着,至深的寒气从他的身上一点点地弥漫出来,他的眼眸已经凝固成千年的玄冰。   “就到这里吧!”圣锡转过身来,挺拔的身影立在那些人的面前,墨绿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眸中迸射出来,“就让我在这里把你们全部解决掉吧!”   他淡漠地冷笑着,全身孤绝的气势如同黑暗王子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几十个黑衣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把尹圣锡团团围在中间。   “抓活的——”暗夜里忽然想起一个沉闷的声音。尹圣锡面容一凛,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音的方向,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移至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右手如钩急速探出,直袭那人的门面。他的速度之快,不可思议,只在一瞬间,那人的手臂被反扣住,圣锡用力一拧,黑暗中响起一声痛苦的惨叫。   那声惨叫提醒了其他的人,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抽出身上的长刃,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分外刺目。   几十道寒光从尹圣锡的头顶如天网一般罩了下来。尹圣锡的身体已经如鬼魅一般腾空而起,在身体上跃的瞬间脚尖竟在其中一把刀的刀刃上点过,身体翻过那些人的头顶,落地的瞬间一脚踢中那人的后心。那人踉跄地向前栽去,扑倒在已经被尹圣锡废掉手腕的那个人身上,同时,那些黑衣大汉的长刃已经收手不及刺了下来。   幽深的枫林里传来刀刃割破身体的残酷声音。那两个人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圆月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更加明亮光华。   尹圣锡漠然地站在他们的身后,眼眸冰冷。那些人回过头来,紧盯着尹圣锡,竟不敢再轻举妄动。每一把刀刃都高高地举过头顶,如同发现猎物的野兽一样随时准备攻击。   尹圣锡一点点地攥紧拳头,他体内的狼菌在逐渐地沸腾,那一股已经不受他控制的力量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无情地冲撞。他紧蹙眉头。没有时间了,要尽快解决才行。   然而,在他的身形刚刚移动的时候,那些人已经不要命地冲了上来,长刃在半空中杂乱地挥舞着。在这种时候,他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抓活的的命令,每一刀都毫不留情地砍向他的身体。   尹圣锡被围在了刀刃的中央,他的手急速伸出,抓过一个人,一掌劈向他的手腕,抢到他手中的长刃,再飞起一脚将他踢了出去。刀刃握在圣锡手里的瞬间,他的眼眸忽然闪过凌厉的锐光。长刃在他的手中极快地舞动,竟似一条在人群中飞窜的白蛇,在刹那间,圣锡已经冲出重围。   锋利的刀刃上有鲜血缓缓地流下来。   他的目光冷然。几乎在同时,人群中有人发出惨叫,有人痛叫着倒下,长刃落地。   尹圣锡的身体猛地颤栗一下,身体向后退去,靠住一棵高大的枫木,手中的刀刃几乎掉落下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那轮圆月。   圆月当空。   变化的时间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疼痛毫不留情地侵蚀了他,骨头仿佛被捏碎,被融化。   啪啪啪——   身后传来冰凉的掌声,同时还有残酷的笑声:“能熬了这么久,伤了我的这么多人,天狼,你真的让我越来越佩服了。”   尹圣锡努力地支撑住身体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人。   杰森冷笑着看着他:“天狼,你好像撑不下去了,我看你还是放弃了吧!”   尹圣锡目光冷凝,呼吸却越来越沉重。   杰森悠悠地走上来,拿过手下人的一把长刃,指尖轻轻地在锋利的刀刃上划过,仿佛可惜一般地啧啧有声。   “何必硬撑呢?乖乖地和我走对大家都好不是吗?把你手里的刀放下!”说到最末的一句,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森可怕,“天狼,你不是很厉害吗?就让我试试在你的身上划一刀是什么感觉,天狼也是会死的吧?”   杰森手中的长刃挥了起来,从几步外奔向圣锡,似乎要把他完全劈开一样。   尹圣锡突然站直身体,把刀横过来,准备接他这一刀,但是,就在他的手刚刚移动的一刹那,身体竟麻木,失去了感觉,他动不了了。杰森已至眼前,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体上毫不留情地斜斜划过——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尹圣锡的面孔如纸一样苍白,他一动不动。   鲜红的血滴。一滴……又一滴……从杰森手中长刃的刃端滴落,落在地面上的草叶上。草叶被沉重地压了下去。   圣锡的眼神完全没有了光彩。蓝色的丝带从尹圣锡的左臂上飘落,被刀分成两段。砍断的丝带悠悠地飘落……   她甜美地微笑着:“圣锡,如果哪一天,我突然看不到你了,我也在这棵枫木上绑满丝带好吗?是蓝色的丝带,只属于蓝聆恩的蓝色丝带,代表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   丝带缓缓地落在地上——   圣锡的身体向下栽去,然而他的手却在向前探出,想要抓住那化为两段的丝带。他的手拼命地伸出……   剧痛在一瞬间从他的全身蔓延开来,他的骨头似乎完全化开。那种残酷的疼痛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似乎没有了可能性。   “你死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和我有过蓝丝带承诺的人,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让我等了两年的人呢?”   冰冷的夜幕上,清辉流泻。   最后一抹光彩在他的眼中消逝,粘满鲜血的手虚弱地垂了下去,再无知觉……   “圣锡——”聆恩大叫着从睡梦中醒来,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眼中盈满惊恐,仿佛窒息般的噩梦还在她的大脑里缠绕着,让她心惊胆战。   窗外,天空墨一般地黑,不知从何时开始了哗哗的大雨。黑暗的房间就像是她眼中黯淡的颜色,她猛然醒悟,再也顾不得什么,手忙脚乱地跑下床,奔出自己的房间。   啪——   圣锡房间的灯被打开,明亮的房间里空荡荡的。   聆恩的手指抽紧。她浑身竟在剧烈地颤抖着,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是我一意孤行把危险带给你,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必须把危险带走,我要你安全,你懂吗?”   我要你安全,你懂吗?   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她转过身,不顾一切地跑出公寓。推开大门的刹那,冷冷的夜风夹着冰凉的雨丝扫到她的身上,墨一般的夜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横亘在她的面前。她冲进了雨幕之中。雨水在一瞬间打湿了她的面孔、她的头发、她的身体……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要把危险带离你的身边。”   圣锡,为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一个人去承受呢?为什么你始终不要我的帮助?是你不相信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对不对?既然有着这样的牵挂,就不该伤害我,欺骗我,说什么最讨厌的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可笑的事情?你才是真正的傻瓜,竟然以为那样做我就会恨你。如果发生什么事愣家桓鋈顺械#敲蠢恶龆鞯拇嬖冢褂惺裁匆庖迥兀俊?br />   如果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一个人承担,那么蓝聆恩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泪水从她的眼中涌了出来,尖锐的疼痛划过她的心脏。她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上不顾一切地奔跑着,她要找到那个人,她要……   “我要陪着他,不想再一个人等待了,那样很累,我要守在他的身边,我就可以知道他好还是不好,可以尽我的全力去守护他。”   雨越下越大,逐渐变成倾盆大雨,雨珠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她的身体在大雨中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无助与悲凉已经完完全全地贯穿了她的身体,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个可以帮助他们的人。   “即使……他会死,我……也要陪着他,让他快乐地走过生命的最后时光……让他体会到什么才是幸福……”   一辆白色的跑车在大雨中急速地开过,飞速地划过雨幕。大雨仿佛报复般地砸在她的身上,她的奔跑似乎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负荷。   就在跑车从聆恩的身边急速擦过的瞬间——   终于,仿佛是她身体里的所有力量在一刹那全部被抽离,两腿再无力气迈开,她重重地摔倒在雨地里。在倒地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尽全力地绝望地喊出声:“圣锡——”   一道闪电劈开如墨一般的天空,轰隆隆的声音淹没了她奋力的呼喊,大雨不断地下着,形成一重重的厚重雨幕,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白色的跑车从她的身边开过,远远地把她抛在了后面。透过跑车的车窗可以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浓密卷曲的长发,玫瑰色的红唇边缓缓绽放着那抹诡异美丽让人窒息的微笑。她低低地笑出声:“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对不对?”   雨哗哗地下着。雨水如小溪一般在她的身边流过,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挣扎地抬起头,却再无力站起身来。   绝望的目光透过雨幕,那抹颀长的影子在她的眼前却渐渐地清晰起来,她努力地伸出手,却无法触碰到一丝一毫。影子离她越来越远,仿佛已经走向遥远的天边,再也……不属于她。   “我真的害怕如果哪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该怎么办?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好,可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你真的不见了,我一定会满世界地找你,不顾一切地找你,那时候,如果你看到了我,你就一定要出现,一定不可以让我等下去,一定要出现,你知道吗?”   “你不要找我,真的到了那么一天,就找一个爱你的人,然后,用你对我的爱,好好地去爱他,这样,你就不会失去你的幸福,你还是可以快乐地生活下去……”   大雨中,绝望而脆弱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仿佛在她的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就那样被硬生生地剥离了。   她痛苦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14   清晨。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住,天空如洗过一般湛蓝澄澈。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水汽。   南宫敖躺在宽大的床上,他的眼眸紧闭,呼吸有些沉重。   床旁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水杯。   “少爷——”卧室的门外传来杰克谨慎的声音,“少爷,有人要求见你。”   “我现在很累,让我休息。”他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可是……”杰克没有离开,站在卧室的门外,欲言又止。   南宫敖淡漠地说道:“是谁要见我?”   “蓝聆恩。”   房间里一片安静。   南宫敖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的嘴唇有些苍白干裂,缓缓地说道:“带她去大厅。”   南宫家的大厅。佣人弯身推开门,面孔上是恭敬而谨慎的神色。   南宫敖大步走了进去,他随兴地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长发如夜空般柔顺地披下来,他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聆恩站在大厅的中央。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惊诧。蓝聆恩站在他的面前,她如百合花一般苍白的面孔上有着清楚的泪痕,乌黑的头发在她的身后散乱着,身上的衣服居然有着泥土的痕迹。   “你……”南宫敖震惊地看着她,“你出了什么事情……”   “……”   蓝聆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从他走进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凝盯着他,一动不动。她的眼睛仿佛夜一般地幽深与绝望,看得南宫敖莫名地紧张起来。   空气紧绷得可以让人窒息。大厅的门敞开着,外面的佣人和保镖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聆恩终于动了。她身体颤动着迈开了步子,朝着南宫敖走了过来。她的嘴唇紧紧地抿住,仿佛在倔强地忍受着什么痛苦。   南宫敖的眉头紧紧地锁起。蓝聆恩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目光定定地停留在南宫敖的脸上,痛苦的眼底在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那恨意,像熊熊烈火一般迅速燃起。   “骗子——”   他黑眸一怔。   啪——   一声清脆的掴击声在寂静的大厅里震颤。那一刹那,大厅里的空气如凝固了一般,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屋里死寂一片,人们甚至于连呼吸都停止了。   南宫敖的脸微微侧向一边,五指的痕迹清晰地印在他的面颊上。   蓝聆恩挥起的手掌微微地颤动着,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她几乎失控一般地大喊道:“南宫敖,你这个无耻的骗子——”   那一声绝望的叫喊终于惊醒了守在外面的保镖,他们飞快地冲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拉住了那个胆敢对他们的少爷无礼的女孩。   蓝聆恩的手臂被无情的力道弯向她的身后,她的身体被迫后退,泪水从她的脸上纷纷落下。她在绝望地挣扎,绝望地哭喊着:“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放过他吗?为什么还要伤害他?南宫敖,你这个无耻的骗子,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逼得毫无退路才甘心呢?你把他还给我,南宫敖——”   保镖毫不留情地把她朝大厅的门口拉去,泪水在她的脸上疯狂地落下。   “放开她——”一声厉喝仿佛来自天外,如冰寒一般的气息迎面而来。   那些保镖怔忡地看着南宫敖,他们惊疑地放开了手,退到了一边。   南宫敖冷凝的面孔如冰雕,他看着蓝聆恩,声音极缓:“你把话说清楚,我伤害了谁?”   “你把圣锡带到哪去了?”聆恩愤怒无惧地瞪视着他,“不是你说的吗?你会遵守我们的约定放过他,可是昨天,你为什么派人袭击我们……”   凌厉的光芒迅速地在他的眼底闪过,他的眸光倏地变得幽冷:“你说有人袭击了你们?是谁?”   蓝聆恩的黑瞳被怒火燃亮,她的声音充满愤恨:“是你,只有你才会这样做!”   “没有!”南宫敖掩下眼底的一丝异样的光芒,在她如剑芒一般冰冷的目光中,他在力图保持自己的冷静,“我没有派人袭击你们,尹圣锡不在我这里。”   “南宫敖,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只有你才会知道他的特殊身份,只有你知道月圆之夜他的力量会全部消失。既然你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为什么一开始要骗我?我还以为……还以为……”她的声音哽咽,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她的控诉般的声音中,南宫敖湛蓝的目光渐渐地蒙上灰暗的颜色,他低缓地说道:“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无论你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但至少你可以遵守自己做出的承诺,你可以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可是我却错信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如此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我真是一个傻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的话如漫天毒箭句句针对他,在一刹那间,他的头部竟然像受到重击一般地剧烈疼痛起来。苍白的面孔上出现痛苦的神色,他死死忍住。   南宫敖的声音低哑:“我没有做过……”   “南宫敖,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就把他还给我。”   南宫敖的手忽然一阵颤抖,感觉心好像裂开了一条缝,痛楚一点点蔓延开来。他在那种痛楚中微微苦笑。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蓝聆恩——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对你们做任何事。”   她的目光淡漠,言语冰冷:“没有做过?那么你告诉我,那些人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知道圣锡有那样致命的弱点?那些昨天差点杀了我和圣锡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眼眸倏地变得冰冷如冰。无论是内心的还是身体上的痛苦都即将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浑身似乎被火焰燎烤着,焚毁着他的镇静、他的理智,他再也无法隐忍下去了,而那在心底升起的,竟是一种疯狂的愤怒。   “我不知道——”他转过身,手扶住了面前的桌子,右手仿佛发泄一般地猛地一挥——   哗啦——   桌子上的水果盘被掀翻在地,他的身体一阵剧烈地摇晃。   “蓝聆恩——”他背对着她,目光中有一种令人心痛的悲伤,“你难道就从未想到过,如果是我做的,我会叫他们伤害你吗?难道……你就从没想到过……一点也没有想过……”   没有人回答他。   南宫敖的眉头一点点地皱起,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桌子的边缘,用来支撑自己的身体。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她的哭泣声,那种无奈而痛苦的哭泣声。心中竟一阵绞痛,痛得他似乎再无力说出任何一个字,他只能一手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忍受着那恍如黑洞般漫无边际的痛苦。   痛……   小女孩用手轻轻地捧起少年受伤的手,认真地在他的伤口上吹了吹,又对他甜甜一笑:“会痛啊!但是吹吹就不痛了。”   “南宫哥哥越来越厉害了。”女孩站在玫瑰花丛旁甜美地笑着,像最纯洁的天使。   她仰起头,可爱地笑道:“我最崇拜的就是南宫哥哥了,南宫哥哥好优秀好漂亮啊!这么长的头发,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剑道练习场上。小女孩在费力地挥舞着一把木剑,笨拙的样子全无半点章法,一个站在一边的长发贵族少年微笑着走了上去。他站在小女孩的身后,一手握住她的一只胳膊,耐心地调整她的姿势。他的长发垂下来,与女孩从耳际边垂下的长发混在了一起。   终于摆好了一个姿势,小女孩仰起头,对着他,开心地笑着。少年的脸上有着令人恍惚的绝美微笑,如神一般地完美并且充满光彩。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是吗?”他听到她的哭泣声,微微地苦笑着,“那好,我就证明给你看,直到你相信我为止。”   一直站在大厅门口的杰克忽然抬头朝南宫敖看过来,同时喊道:“少爷——”   他的目光黯淡,声音干哑:“你们都给我出去!”   “少爷……”   “出去——”他加重了语气。   他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杰克默然,用目光示意所有的保镖和佣人都退了出来,包括他自己。大厅的门被缓缓地关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   她站在他的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良久,他缓慢地转过身来。聆恩震惊地睁大眼眸,不由地退后一步。南宫敖蓝色的瞳眸中目光黯然幽深,仿佛是受伤的野兽一般,眼眸中竟有着浓浓的悲伤。一道耀眼的光芒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迸射出来。他的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南宫敖一步步地走近她。聆恩的大脑顿时一片混乱,她只能本能地后退,他每向前走一步她就朝后退一步。强势的气息一点点地笼罩着她,她的眼眸中有着深深的恐惧。   直到聆恩的后背抵到墙角,她已再无退路。面如死灰,她眼看着南宫敖一点点地逼近。在那一刻,她忽然转过身朝一边跑去,但是,没等她迈开步子,南宫敖已在瞬间出手钳制住她,将她拉了回来。那似乎可以折断她手腕的力道,痛得她忍不住去挣扎,却挣扎不开。   “放开我——”她绝望地大喊。   望着她的惊骇瞳眸,他的蓝眸却在最初的迷乱中渐渐地清晰起来,染尽一抹淡淡的温柔。他淡然轻笑:“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   那个声音在聆恩的耳边响起的瞬间,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手臂上的疼痛,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南宫敖,看着他苍白的面孔上那抹淡然的笑意。   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轻柔危险:“如果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肯听的话,那么你就杀了我吧!我没有办法把尹圣锡交给你,但我可以把我的命交给你。”   他把手中的水果刀倒过来,把刀把放在蓝聆恩的手里。聆恩本能地想挣脱,但是,他的手捏住了她握刀的手。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可以把聆恩的手骨捏碎。刀的刃端对准了他自己的胸口。   聆恩的眼眸中盈满惊恐,而他却优雅地毫不在意地笑着。   “从这里,这里是我的心……”他低声说着,“狠狠地刺下去,你的所有恨就全部了结了。”   在他的微笑中,蓝聆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的身体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般地缓缓地从墙壁上滑下。身体完全蜷缩起来,她的大眼睛中盈满透明的惊恐与绝望,心,在刹那间跌入无尽深渊中。   南宫敖在她身体滑下的同时俯下身凝视着她,他忍住头部剧烈的疼痛,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比她还要悲伤,还要无奈。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是你,一个是凡子,但是,凡子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哑然脆弱,“我只剩下你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就用这把刀杀了我,这样,我们就不用这么难过,再也不用忍受折磨,这难道不是一种很好的办法吗?”   南宫敖的手滚烫似火,面孔苍白得近乎于透明。   “如果你不敢,我可以帮你……”凝盯着她,他低低地说着,轻轻地拉过她握刀的手,刀锋利的刃端抵在了他的胸膛上,他在用力——   刀缓缓地滑过……   蓝聆恩在一片惊恐中看着白衬衣被划破,看到一丝丝血痕缓缓地渗出白色的衬衣。空荡荡的大厅里,似乎有着肌肤被划破那种破碎的声响。   血痕在渐渐扩大。那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声音,只能睁大眼睛,有泪水不断从那里面涌出,滑过她的面颊。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地滑落,落在他的粘着血迹的白衬衣上,血被泪稀释,颜色慢慢变得淡漠,像一朵朵悄然绽放的梅花。   刀刃忽然停住。聆恩抬起泪眼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危险的神情,她更加惊惧地拼命摇头。   “不——”她终于哭喊出声,手奋力地往回收,然而,他的手已经用力,两力作用之下,水果刀还是硬生生地刺进他的胸膛。白衬衣上有血珠滴落下来……   南宫敖虚弱地一笑,痛苦地喘息着:“这一回,你是否……应该相信我了呢……”   哐当——   水果刀从他的手中掉落,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眸缓缓地闭上,身体向前倾去,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已然昏去。她的肩膀感受到了他额头的温度,竟如燃烧的火一般滚烫。   “南宫敖——”   晚上。   南宫敖靠在床旁,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由于那一刀刺下的时候聆恩用力挣扎了一下,所以伤口不是很深,多数是划伤。服过药,在昏睡一天之后,额头上原本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他终于醒了过来。杰克被他叫到了房间里。   他眸光阴暗,如无边的夜色:“是杰森干的吧?这一天的时间,你应该有话可以告诉我了。”   杰克默然应道:“是他,他没敢用创世的人,只是用钱收买了这里的黑社会替他做事。昨晚,是他带人袭击了天狼,在郊外的枫林里曾有一场恶斗,杰森一定是在天狼失去能力的时候抓住了他,否则蓝小姐也不会这么激动。”   他冷静得不可思议,也阴冷得不可思议:“马上把杰森找到,然后——按照创世的规矩,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杰克瘦高的身体微微一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是又马上隐没在他的眼底。   “我知道,”杰克缓慢地说道,“按照创世的规矩,违抗命令擅自作主的人,只有废了他。我会做得很干净。”   窗外一片深沉的夜色。   南宫敖的眼眸渐渐地清晰起来,有美丽的光芒在他蓝色的眼底闪烁。   “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派了人守在蓝小姐的公寓周围,但是,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杰克静静地说道:“从她回去开始她就一直坐在公寓前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夜凉如水。黑缎子一般华丽的夜空上,繁星点点。   清澈的星光在一个女孩晶莹剔透的眸子中闪动,她默默地坐在石阶上,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她安静得像一个布娃娃。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等你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怎么可能把我丢下呢?”   黑色的劳斯莱斯房车在街道旁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门被推开,南宫敖率先从车里走了出来,他在下车的一瞬间,就已经看到了那个守在庭院里的女孩。   夜风徐徐吹拂,树影婆娑。星空下,她安静地坐着,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眼中有着令人心伤的执著。   南宫敖站在冷冷的街道上,湛蓝的眼眸渐次漾深。他慢慢地走进庭院,走进了她宁静的世界。在她的面前,他停住了脚步。   万籁俱静。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自下而上,晶莹的瞳眸中终于有了他的影子。黑晶一般的眼睛与他相视,美丽的黑晶中闪烁着茫然、脆弱、无奈……   他的语气清幽:“今天,杰克在一个地方找到了一样东西,我想,你应该认识……”   他的手成拳握着什么东西递到她的眼前,在她的面前慢慢展开。蓝色的丝带在他的手心里出现,被风一吹,从他的手中悠悠地飘落。   蓝聆恩的眼眸忽然睁大,脆弱与绝望完全吞没了她所有的感情,她竟在一瞬间,麻木僵硬得像一个木偶一般。   蓝丝带,是两段……   丝带在她的眼前缓缓飘落,两段蓝丝带……   就像是曾经所有美丽的承诺还有刻骨铭心的往事全部被残忍地砍断……   她的眼眸大而空明,有一股寒冷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她可以感觉得出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正从她的身体中渐渐地逝去。   南宫敖漠然:“他死了!”   蓝丝带落在她的脚边。她低下头,伸出手捡起两段丝带,丝带上面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心仿佛化成一个绝望的黑洞,黑洞在慢慢扩大,最后将她的整颗心完全吞噬。聆恩恍惚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蓝丝带,缓慢地朝庭院门口走去。   南宫敖惊异地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眼中似乎有着一片朦胧的白雾,白雾掩盖了她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感情。外界的声音似乎都与她无关了。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动,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她走上街道,一步一步地走着……   蓝丝带在她的手心里隐现,她慢慢地走着,仿佛是他在牵着她的手,仿佛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曾经最美丽的画面。   她的头靠在他的后背上,她的鼻间有一种干净而清爽的味道,仿佛是深夜里淡淡的花香。   “我觉得今天……好幸福啊!”   “为什么?”   “因为圣锡有救了,因为我知道你可以活下来,我再也不用去守着那样绝望的心情哭泣,再也不用难过,我不用害怕离开你,我可以一直都守在你的身边了。”   “聆恩……”   他死了——   一瞬间,所有的意识全部都消失,全部都冰封成最遥远的回忆。眼前是一片伤逝的黑暗。她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栽倒下去。在她倒下的瞬间,一双手接住并抱住了她冰凉的身体。一颗晶莹的泪水静静地滑落她苍白的颊畔,绝望地跌坠,然后带着灿烂的星芒破碎……   15   护士把点滴调到适当的速度,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南宫敖静静地守在床边,俊美的面孔上有深深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脸上。目光中有着太多的情绪,不忍、痛惜、焦虑……   蓝聆恩已经昏迷了三天,这三天中,她也有醒过来的时间,但是那时候她的眼睛是空洞而麻木的,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睁大眼睛凝望着病房的天花板,一动不动,没多久,她就会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无论水还是食物都无法给她喂进去,她仿佛是一朵开过的花,在一点点地枯萎。   喀哒—— 虹橋書吧:book.hqdoor.com (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门小心地被推开,杰克走了进来,走到南宫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南宫敖神情一凛,目光顷刻间锐利起来。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沉睡的蓝聆恩,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杰克跟在他的身后。   病房的门缓缓地关上。   幽黑的长睫毛微微抖动,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微,仿佛随时都会断掉一般。   金色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琉璃折射在房间里,纱制的窗帘被卷起来。阳光洒遍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地方都明亮而温暖,一片灿烂的光芒。微微地侧过头,她的眼眸失神地看向窗外。透明的玻璃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一个颀长的身影忽然在明亮的窗外闪现。   他的手轻轻地放了上去,静静地贴上了玻璃,她微笑地伸出了手,他们的手很默契地合在了一起,中间间隔薄薄的一层玻璃。她的手在光滑的玻璃上轻轻地滑动着,他的手也在动,随着她的方向。在他们手心相对的地方,透明的玻璃忽然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躺在病床上,她苍白的面孔上缓缓地浮现一抹虚弱的微笑。那微笑,透明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度被推开。南宫敖走了进来。   她的眼眸紧闭,似乎从没有醒过来一样。被子严不透风地盖住她的整个身体,连扎着针头的手都已经放在了被子里。透明的药液通过输液管静静地传输到她的身体里。   南宫敖走到病床的旁边,默默地站立着。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   最后一抹血色在蓝聆恩的唇边褪去,嘴唇开始微微地颤抖,她的额头出现小小的密密的汗珠。南宫敖眉头一皱,目光凛然。他的手放在她肩膀的位置,竟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   这是——   他心头一紧,手猛挥,果断地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在被子掀开的刹那,他震惊地瞠大眼眸。   血,大片的血迹浸满她胳膊下白色的被单。输液管的针头在她的手背上残忍地刮开了一道血口,鲜红的血从伤口处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被子,染红了她身上白色的病号服。   她的面孔苍白如雪,生命在一点点地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去。她宁静地闭着眼睛。血,在不停地流着……   窗外,太阳明亮得刺眼。   南宫敖的身体剧烈颤动,他的眼眸倏地变得如锋刃般锐利,蓝眸中闪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他咬牙切齿地大喊出声来:“蓝!聆!恩!你给我起来!”   他猛地将她从床上拽起来,聆恩被他拉起来,并用力抵到了床边,毫无怜惜之情,毫不控制力道。   蓝聆恩的眼睛还是紧闭,嘴唇惨白毫无血色,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也许,她已经把什么都给忘了。   南宫敖眸光冰冷,他忽然冷笑:“不睁开眼睛吗?看来你真的是很想死,但是,你这种死法未免太幼稚了!”   她沉默地闭着眼睛,手背上的鲜血缓缓地流着。   他冷漠地看着,却没有任何给她止血的动作。   “你这种方法很难死掉!”他冷淡地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太慢了吗?我可以教给你另外一种死法,这里是六楼,你直接跳下去不是死得更快?!”   她的身体开始了剧烈的颤动,这是失血过多体力即将不支的征兆。   他依旧漠然地冷笑,手更加用力地捏紧她。   “不然让我帮你,让我直接掐死你岂不是更好?你死了,我可以帮助你通知远在非洲的蓝医生,告诉他他的女儿是怎样勇敢,看看她是多么平静地面对死亡,你的爸爸还有你的妈妈……”   爸爸妈妈——   蓝聆恩似被重击般猛地一颤,她倏地睁开眼睛,如梦初醒一般惊恐地看着南宫敖,原本空白麻木的脑海突然之间有一道亮光闪过。   南宫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是要高兴还是难过呢?看来你是完全忘了他们了,忘记了这世界上还有他们的存在,蓝聆恩!你才是这世界上最残忍最自私的人!”   手背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的感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不是的……”   南宫敖愤恨地看着她:“不是什么?你终于知道说话了吗?不是想死吗?那你就去死!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死了你也找不到他,如果你死了,你和他就真正地分开了,你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   蓝聆恩震惊地看着他。他却不留情地将她甩开,转身朝病房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她。他的眼中盈满痛苦的冰晶,然而,他的声音却冷漠如风:“告诉你吧!我的手下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这表示,他很有可能没有死!”   他很有可能没有死!   一刹那,蓝聆恩甚至忘记了呼吸,她的眼前忽然一片明亮透明,那是阳光的颜色。手背上的剧痛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然而,那流淌出来的鲜血却在一瞬间让她惊恐地喊出来:“不要——”   她的身体猛地挣扎,居然从粘满鲜血的床单上滚落,重重地跌在地上。   蓝聆恩跌落在地板上,她忍住疼痛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南宫敖。她的手费力地向他伸出,眼中盈满晶莹剔透的眼泪。   她在痛苦地哀求着:“救救……我,我不要死,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哭喊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我不要死——”   南宫敖霍地转过身。他疾步走向她,迅速将她虚弱的身体抱起,也终于暴露出了他的紧张与惊骇。他将她紧紧抱住,捏紧她流血的手背,近乎失控一般地大喊着:“医生——”   血很快被止住,护士熟练地为她受伤的手背包扎好伤口,尽管她的眼中有着掩不住的诧异。   南宫敖一直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蓝聆恩的手背上缠着白色的绷带,默默地靠在床边,直到护士离开病房,她孤清的眼眸已经转向了南宫敖,苍白的嘴唇微颤:“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目光中有着一种让人心痛的期待,那样地迫切,然而在那种迫切中竟还含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他的话是一个玻璃杯,脆弱得触手就会被打破。   南宫敖站立在窗前,目光深蓝如窗外天空一望无际的颜色。   她执著地看着他,执著得连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   “他还没有死对不对?”她吃力地说着,努力凝望着南宫敖,想在他的眼中找到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对不对?你回答我……”   南宫敖的眼眸深邃,暗含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他静静地说道:“是的,他还活着,我们已经找到了那晚围攻他的人,在他就要死的时候,他很及时地变回了自己天狼的原形,居然……逃走了。”   逃走了——   仿佛是一阵清凉的风从她的身边吹过,吹散了眼前令人绝望的黑暗。她的眼眸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所有的阳光全都笼罩在她的身上,苍白如雪的脸上出现微微的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那虚弱的笑容竟是透明的,温暖的……   “现在不想死了吗?”南宫敖目光冷漠,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话语中为什么会有这样恶毒的嘲讽,竟是句句针对她,“如果你今天就这样死了,你们就这样错过,不知道他会不会再为你死一次。你以为你们是谁,莎士比亚笔下的痴男怨女?”   对于他的嘲讽,她幽黑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却只是淡淡一笑。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她静静地说道:“我并没有想过要死……只是那种绝望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强烈到我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任何疼痛,让我无法清醒过来。我只是想从那种痛苦中挣扎出来,唯有找到另外一种疼痛来刺激自己。我只是想让自己不再麻木沉沦下去,我只是想转移那种痛苦而已,即使伤害了自己也已经是——顾不得的事了。”   他的心中竟一阵抽痛,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有一种窒息一般的痛苦,他眼眸中那曾经最狂妄不羁的自信早已经被一寸又一寸的脆弱所攻占。   再也无法用冷漠掩饰自己,他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俯视着她,目光中的暗芒如两团火焰在燃烧,他的喉咙似乎在火焰的燎烤下完全干哑:“蓝聆恩!你知不知道你才是这世界上最自私残忍的人!你想转移你的痛苦,那我的痛苦呢?你有什么权利如此去践踏我的感情!你——”   “我没有——”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就是你——”   南宫敖霍地举起她受伤的手,逼视着她,目光暗烈。   “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付出的才叫做感情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绝望?我……即使因为你而痛死也是无所谓的吗?”   他的声音逐渐地转为沉痛,深深地凝望着她。   “你当我南宫敖是傻子吗?把你的感情分给我一点就不行吗?从前的我们,不是很好的吗?”   “南宫敖……”   “不要再叫我南宫敖!”   他低吼出声,湛蓝色的眼眸中竟有着如冰片一般痛苦的脆弱。   “从我九岁开始,就有人不停地警告我‘你是南宫敖,你不能这样做’‘南宫敖,你不该说这样的话’……因为我是南宫敖,不是古敖,我注定要做一个别人眼中的强者,要做一个王,无论我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要做——”   聆恩呆呆地看着他。   他站在聆恩的面前,背对着窗户。窗外的阳光静静地射进来,却无法照亮他的眼睛,尽管他的身后有着万道光芒。   他微微地苦笑着:“聆恩,难道你就不觉得这样的我和那个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天狼没有任何区别吗?为什么你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施舍一点同情心给我?既然如此,十年前你为什么要出现?你的出现就是为了折磨我的吗?就是为了恨我吗?”   他的语气竟是充满怨恨。   蓝聆恩终于固执地喊出声:“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是你们冤枉了我爸爸,是你毁了我爸爸的一只手甚至于毁了我爸爸的人生!”   “蓝聆恩——”南宫敖看着蓝聆恩,他的目光黯淡如森林里的浓雾,“还不明白吗?你是多么幼稚单纯地恨着我,你的爸爸是不是冤枉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如果我不及时地留下他的一只手,创世的内部决定就是留下他的一条命!这一点……恐怕连你的爸爸都不知道吧!”   蓝聆恩的长睫毛猛地扬起,她震惊地瞪大瞳眸,震惊地看着南宫敖。   他的眼眸依旧漠然。   “不要以为我这样说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或是谅解,我不需要这些,因为你一定会是我的,从十年前你走进我的剑道场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我只知道,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所以,无论我所做的事在你看来是多么地可恨可耻都是无所谓的,都是值得原谅的。”   他的眼神恍惚间竟如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点点地吞噬她的思想和感情。   蓝聆恩的心中一阵恐慌,握在他手心里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沁出冷汗,她想抽回,谁知他握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她惊怔。   他却微笑,俊美的面孔上有着浓浓的依恋。   “聆恩,你不能离开我,”他的声音轻柔且危险,声音中有着罂粟花一般深深的诱惑,那诱惑犹如一层又一层的迷网将她重重包围,“还记得吗?那天,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你是带着一身的阳光,你带着那一身的阳光走进了我的世界……”   似含伤痛的语气在纯白的病房里震荡。   “那是在我失去至亲之后第一次看到阳光,那样地明亮温暖,我不得不尽我的全力去抓住它,更不能让我的敌人得到它,否则,我将永远沉沦在黑暗的深渊里,万劫不复。所以,蓝聆恩,我要你记住,永远地记住一件事——”   窗外,阳光灿烂得耀眼。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目光中有着炽烈的感情。她却感到一股至深的寒气将自己重重包围,冰冻了她的血液、思维甚至于呼吸。   南宫敖的声音仿佛是誓言一般,坚定得不容人质疑:“除非我死或是你死,否则,我不会给你第二个选择,我们必须在一起!”   夜晚。   阴暗的房间里有着甜香的气息。   白色的百合花铺满柔软的地毯,簇拥着房间最中央的一个大床。白色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他似乎被施了魔法一般沉沉地睡着,毫无知觉,乌黑的头发有些散乱地在额头间垂落,沉静的面孔上依稀闪动着薄薄的透明光芒。   纤细而白皙的脚踝在地毯上轻轻地踩过,小巧的脚趾间粘上从肥厚的花瓣上挤出的清香花汁。卷曲的长发柔柔地垂落,月光在她的面庞上轻轻地洒落,瓷娃娃一般的肤色,每一个毛孔都在如花似地娇媚地呼吸着。   优里走到大床前,安静地俯下身来,俯视着他的睡容,缓慢地说道:“你的呼吸好弱啊!这么多天你都没有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是不是……要死了呢?但是,你不能这么简单地死去呀,你……就这样简单地死去,我会不甘心,很不甘心的。”   她微笑着低声呢喃着,好像是怕惊醒了他,然而她的双眸中,却有着一种北极般冰冷的光芒。   “我要你死得很痛苦,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痛苦,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你们这些坏人欠我的。我要你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的目光静静地转向一边的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个密封的瓶子和一次性注射针管。瓶子里有着透明的液体,月光下,那些浓稠的液体竟似有生命一般在微微转动着。   她玫瑰色的唇瓣浅浅笑开。   “认识吗?天狼,那就是创世用你身上的狼菌为原料花费了几年的时间研制的U型狼菌……如果把它输入你的体内,它马上就可以和你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你就可以知道,它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可怕了……”   她眼中的黑暗,幽深如海。   “如果你现在醒来,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我就是南宫凡,那个从生下来就注定要和你纠缠不清的南宫凡。如果一开始你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么,在我身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我不会失去我的爸爸妈妈,不会这么孤单地活着,不会被人逼着从那么高的海崖跳下去,不会毁容,不会失去他,一个这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展非。”   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下来,落在百合花的叶片上,凝成一颗晶莹的夜露。   “既然他不在了,我又怎么能让你们这么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呢?我要你们和我一样痛苦,让你们其中一个死去,让你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这是你们欠我的,应该还给我,应该一点也不剩地还给我。”   眼中的愤恨若破碎的玻璃,尖锐得可以把任何人刺得遍体鳞伤。   他仿佛体力透支一般沉沉地昏睡,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也无法知道危险就在自己的身边。   浓稠的液体被一次性针管缓慢地抽了出来,在月光下,原本透明的颜色竟突然闪现诡异的蓝光。   黑暗里,马上有一股厚重而迷茫的甜香升起并且快速地弥漫,在几秒间,就完全遮盖了百合花淡雅的香气。   仿佛被噩梦魇住一般,睡梦中的蓝聆恩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眉心紧蹙,手紧紧地揪住一边的床单,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呢喃着:“救救他……快点救救他……住手……”   “聆恩……”   一直守在一旁的南宫敖被她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手已经扭开了身旁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南宫敖忙探身上前察看聆恩的情况,却发现她的额头上满是密密的冷汗,脸上有着痛苦的神情。   “聆恩,醒醒……”他轻唤着她,手抚上她的额头,想替她擦掉冷汗,他的手却被她一直在慌乱舞动的手给抓住。仿佛是在溺水的时候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抓得很紧。南宫敖愣住。   聆恩的眼睛紧闭,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月光下,她白皙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美丽的光晕。   她紧握住南宫敖的手,却沉浸在自己的梦中,痛苦地祈求着:“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快点让她住手,会死的呀……”   在噩梦中,她孤立无援,只是本能地握紧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只手,无望地求救。他静静地凝望着她,湛蓝色的眼眸中渐渐浮现温柔的光芒,他轻轻地把她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她还是在颤抖。他默默地说着:“对不起,聆恩,如果我是一个好人,我也许会被你们感动,会放过你们,可惜,我只是一个卑鄙的小人,我只知道,是我的就不能让给别人,好不容易让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又怎么可能救他?” http://book.hqdoor.com(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他优美的手指在聆恩柔顺的长发上轻轻地滑过,万分怜爱地说道:“不用怕,就让尹圣锡永远地离开吧!因为你们的缘分已经断了,你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我会给你一个崭新的梦,让你重新快乐起来,这个世界上,无论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   他抱紧了她。她似乎平静下来,渐渐地停止了呢喃,再一次陷入梦中。   月亮寂寞地徘徊在天际。一切,都归于平静。   16   晨光柔柔地洒落在医院的草地上。早晨的露水还没有褪去,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湿意。   “目前还没有找到杰森——”   杰克站在南宫敖的身后,毕恭毕敬地把这几天的追踪情况报告给南宫敖,这几天来,他已经在整个宇南布置妥当,很快地,各种消息已经一点点通过创世的人脉传达过来。   “看来他早有预谋,才会躲得这么隐蔽,不过我已经派了大量的人手出去,保证他绝对逃不出宇南,应该在最近两天就会有消息。”   南宫敖的眼眸中闪动着高深莫测的光,他云淡风清地问道:“有没有关于天狼的消息?”   杰克说道:“现在我们只能肯定那天晚上杰森绝对没有抓到天狼,他纠集的都是些乌合之众。也许他太自信了,以为在月圆之夜天狼绝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可是,事情发展到最后,他反而成了一个亡命之徒,尹圣锡大概已经找到什么地方隐藏起来了。”   “他不会隐藏起来!”南宫敖淡然冷笑,“既然是天狼,那么在他的骨子里定然也流着狼族的血液了,那样狂傲的一个人是不会缩在什么角落里的。况且,如果他知道蓝聆恩在这里,他早就会冲出来了,恐怕是,他已经没有能力让自己出现了。”   杰克有点惊讶地看着南宫敖。南宫敖沉稳镇定,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让你派人跟着那个白亚,这几天,他有什么动作吗?”   杰克答道:“动作很多,他这几天似乎颇为心神不宁,总是跑到蓝小姐住的公寓去,有时候还要在那里等上很久,看上去很焦急的样子。我们察看了蓝小姐的手机,里面全是他的电话,这家伙很精,只是打电话却从不留言。”   南宫敖微微一笑,果然,所有的一切都不出他的所料。   杰克看着他的笑容,马上幡然醒悟道:“少爷,他这样焦急,是不是尹圣锡已经拖不了多久了?他仿佛凭空消失是因为他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确支持不了多久——”南宫敖冷笑着说道,“我已经派人对蓝丝带上的血样进行了化验,化验报告上显示,隔了这么多天,那血样里的狼菌居然依旧存活着并且快速地繁殖着。这就完全可以想象到那些在尹圣锡血液里的狼菌已经进化到了何种程度,恐怕已经大大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极限,他已经回不来了。”   杰克怔住,看着南宫敖脸上笃定的神情,他不由疑惑地问道:“那么,少爷,现在的天狼……”   “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没有再追查的必要了。”南宫敖淡淡地说道,“他体内的狼菌已经进化到了连创世也无可奈何的地步,如果我们不及早收手,只怕会反为其害,我倒宁愿他就这样平淡地消失,那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南宫少爷——”草地的另一边,一个护士正急促地朝南宫敖跑来,南宫敖认得她,她是专门照顾聆恩的护士。   她看上去很急的样子。难道聆恩出了什么事情?南宫敖的心中一紧,他迎着那名护士大步走了上去。   “出了什么事?”他有些急促地问出声。原本焦急的护士反而胆怯起来,她忙退后几步,小声地说道:“我刚刚去蓝小姐的房间里打扫,可是,蓝小姐却不见了,病号服也被换了下来,她好像擅自出院了。”   擅自出院——   她果然还是不肯面对现实,固执地在逃避他。   南宫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宛若雕刻的容颜中,蓝眸深沉如海,平静下却暗藏着隐隐的波涛汹涌。   白色的公寓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静谧祥和的气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蓝聆恩轻轻地推开院门。庭院里一切依旧,只是那几盆菊花盆栽的叶子有些枯黄。已经很久没有给它们浇水了。   聆恩走到公寓的大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房间里一切依旧,挪了位的桌子和沙发横亘在她的眼前,客厅里很是凌乱。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默然地站着。良久,聆恩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了另一边。她径直走到一个房间前,轻轻地推开门,在门推开的一刹那,一屋子寂寞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金色的阳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飞舞着。房间里似乎还有他的气息,安全温暖的感觉一点也没有变。   聆恩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床头,小熊套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朝着聆恩举着自己的手臂,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憨态可掬地笑着。她默默地走上前拿起小熊套,套在手上,不由自主地轻轻挥动一下。   “圣锡,”小熊跳动着,“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   小熊在笑着。她默默地凝望着手中的布偶,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被抽离了灵魂一般。阳光从窗外默默地溜进来,把她的影子在地板上一点点地拉长。房间里静静的。   她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小熊布偶,紧紧地贴在胸口上,身体已经弯了下去,跪倒在地板上,乌黑的长发立刻垂了下来。有两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地板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七彩的光芒迸射而出。   路边的花店。   一大束百合花被女孩抱在怀里。钱被放在柜台上,但是却没有人去拿。   优里抬起头,眼神淡淡地看着店里的老板,除了淡淡的眼神,她的面孔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被女孩绝美的样貌深深吸引的店老板终于反应过来,忙抓起钱掩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着:“我马上给你找钱。”   “不用了!”优里转身走出了店门,大束的百合花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安静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安静的样子仿佛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也或许,她的思绪,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   卷曲浓密的长发在太阳光下闪动着动人的光彩,吸引着人行道上的人惊艳的目光。这世界上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孩子。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她的身边飞速开过,却在不远的地方莫名地停住,靠在了路边,而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抱着手中的百合花,她再次与劳斯莱斯擦过。   “少爷——”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孩,杰克竟有着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那个女孩的神态,好像小姐。”   车内,南宫敖沉默着看着前方,他的目光疑惑而不解。刚刚就是他命令停的车。因为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车外看到那个女孩的刹那,他差点以为那个女孩就是凡子——一样的神态,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眼神……   但是,她们有着不同的面孔,虽然都是惊人的美丽,但,那不是他的妹妹。南宫凡,应该早在两年前葬身大海,是他亲手在海边捡起的那个被凡子视同生命的娃娃。   可是——   杰克看着女孩慢慢走远,渐渐地要融入人流之中。   “少爷,要怎么办?”   南宫敖沉吟片刻,最终淡淡地说道:“一个陌生人而已,与我们无关。”   他挥手示意开车,然而,在车刚刚启动的时候,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远处的那抹影子。   怎么会有人连背影都如此相像?南宫敖微皱起眉头。   “杰克,”他低声说道:“找个人去查查她的来历,但是不要惊动她。”   “是!”   劳斯莱斯终于驶了出去,在车流之中穿行而过。   优里停下脚步,她凝望着怀中的百合花,恍惚间,竟如孩童一般纯真无邪地笑了。   百合花被她轻轻地万分怜爱地放在床边,宽大的花瓣衬托着床上躺着的人苍白如纸的脸色。   她微微地笑着,优美的手指轻轻地从他英气逼人的眉间划至他高挺的鼻梁,低声柔柔地说道:“你可以闻到它的香气吗?那表示你还没有死,对吗?”   百合的香气被从窗外吹进的风卷起,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床忽然轻轻地颤动。优里的目光中有着一点点的惊讶。   床上,尹圣锡的面孔上忽然出现痛苦的表情,仿佛是沉浸在一个噩梦之中无法自拔。他的额头上竟渐渐地出现豆大的汗珠,一颗颗顺着他的面颊滚落下来。他仿佛在被一种剧烈的疼痛所包围,痛得他身体剧烈地挣扎,甚至于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洁白的被单被他拧得变了形状,他却无法睁开眼睛,无法挣脱这非人的折磨。   他在痛苦地挣扎。优里已经退到了一边,她眼中浮现的慌乱暗示出眼前发生的情况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自己可以用这种药剂控制他,这种方法,她曾成功地用过两次——   一次是在两年前的圣林实验室她利用这种药剂控制了化学老师让他攻击蓝聆恩;第二次,她给一个日本大财团的社长下药,最终控制了他的大脑,让他对自己唯命是从,进而得到了大量的钱财,使她可以修复自己的面容,然而,很快地,那位社长却在不久后因为全身剧烈的疼痛而死去,而受疼痛折磨时的样子,和尹圣锡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难道是……   优里吓得退后一步,手扶到一边的桌面上,正好打翻了桌子上装U型狼菌的瓶子,瓶子落在地毯上,朝旁边滚去。优里惊慌地像一个兔子一般上前抓住瓶子,紧紧地握在手里。   尹圣锡并没有如她所愿出现受她控制的情况,却出现了那个董事长临死时出现的状况,这表示,这瓶U型狼菌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效用,现在,它只是一瓶可以把敌人置于死地的毒药。   “啊——”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大叫。   是尹圣锡!优里惊怔地抬起头,却看到他已不再挣扎,完全地平静下来。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近他。他的眼眸紧闭,面孔如纸一般苍白,仿佛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但是,他还有呼吸,虽然极弱,但是,他还活着。   优里定定地看着他,刚刚的惊慌在她的眼中一点点地逝去,她竟轻轻地启唇笑了:“你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不过……”   她抱紧怀中的瓶子,目光冷得如冰一般。   “你是挺不了多久的,用死亡来拆散你和蓝聆恩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你死了,她就可以像我一样,绝望而痛苦地活着了……”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一般在天边灿烂地燃烧着。   从洒水壶里喷洒出的水流在菊花盆栽的根部飞溅着,水流很快渗进干涸的花土中去,菊花看起来已经有了点精神了。一水壶的水很快就要浇完了。   “尹圣锡呢?他在哪里?”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分外地响亮。聆恩回过头。   白亚站在庭院的门旁,目光炯炯:“我已经来这里许多次了,每一次这里都没有人。你们又在给我玩什么把戏?”   “对不起,白医生……”聆恩犹豫着不知该从何开口,“圣锡……他暂时不在这里……”   白亚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没有耐心管你们的事情了,尹圣锡已经快到极限了,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为宝贵的。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对他的病情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医生,我给你们一句忠告,尽快让他接受治疗。蓝聆恩小姐,我不希望你用感情绊住他!那只会害了他!”   他仍旧是那样地冷漠而不近人情。在他的眼里,是蓝聆恩绊住了尹圣锡,如果不是她,尹圣锡就会乖乖地留在他的医疗中心进行治疗,而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而在他数十年的从医生涯中,在他看来,只有留住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感情,不过是身外之物,没有它,人反而会活得更长。许多年前,就是他给了尹圣锡不要有任何牵挂的忠告,但是那小子到底还是没有听从,惹上这份无谓的感情,平白无故地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白亚分外冷静地说道:“请你不要让我觉得挽救他是一个错误,如果他再这么不把生命当成一回事,我和我的医疗队会考虑放弃他。”   聆恩怔住。她抬头看到白亚眼中暗藏的怒意,便已经清楚他的话并不是简单的开玩笑。   “对不起——”聆恩朝着白亚深深地俯下身,她的眼帘垂下,白亚看不到她眼中那抹压抑的痛苦,却听到了她语气中浓浓的歉意,“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圣锡遇到了一点麻烦,但是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他,我会让他去找你。但是,圣锡还没有放弃,请你也不要放弃他。”   “麻烦?”白亚目光敏锐地看着蓝聆恩,“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创世的人……”   聆恩表情安静:“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圣锡他说过,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牵连到白医生你。”   白亚眉头打结,目光严厉:“蓝聆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请你——给我们时间。”聆恩的声音坚定,她已经很好地隐藏了她心底的那份脆弱,因为在她的心中还有希望存在,“他一定还活着,我一定会把他带到你的面前。”   白亚用古怪的眼神凝视着她,良久,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如果你找到他,并且他还活着,告诉他,我在帝垣医院等着他。”   他说完,转身推开院门大步离开。蓝聆恩目送他离开,很快地,另外一个挺拔的影子已经闯进了她的视线之内。灿烂的夕阳下,漆黑如夜空的长发笼罩着一层让人为之炫目的金边,他俊美如王子的面孔上却缓缓出现从容而优雅的笑意。   聆恩站在庭院里。他却站在庭院的外面凝望着白亚的背影,闲适地笑道:“这样的人才却不属于创世,真是太可惜了,他似乎对治愈尹圣锡很有把握。”   “他只是一个医生!”蓝聆恩看着他,目光灼灼,“救人是他的职责,他不是在和创世作对,南宫敖,你绝对不能伤害他!”   南宫敖缓步走进庭院,站在她的面前,无比惬意地一笑,笑得洒脱不留痕迹:“创世好像还没有卑劣到连一个医生都不放过的地步,聆恩,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无道理?”   “抱歉,我认为创世的承诺没有任何可信度,因为,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南宫敖眼眸微眯,凝盯聆恩:“看来你还是无法相信我!无论我用何种方式对你做出承诺,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文不值!”   聆恩转身去拿一边的水管,拧开开关,准备清洗院子。她看上去很忙碌。   南宫敖看着她的身影,忽然冷笑出声:“看来,我和你,都是这天下最大的傻瓜!”   从水管里喷出的水流哗哗地响着。   她的眼神淡淡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南宫敖立在庭院的中央,湛蓝的眼眸深邃凝重,似乎有着千头万绪深溺其中。他的声音幽然:“我知道,现在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相信我,但是,你却情愿相信那个小子,那个虚伪透顶的小人,他到底做到了什么,竟可以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去爱他,居然把他对你的每一句欺骗当成承诺来相信!”   他似乎是在挑衅。聆恩的脸上,平静无波。   清凉的水流如小溪一般从水管中欢快地跳跃而出,地上的小草马上变得湿漉漉的。   他残酷地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我们都被尹圣锡给耍了,他只不过是一个胆小的懦夫,被袭击只是幌子,而他本人却在某个女人那里寻欢作乐,彻底地背叛你,你会……”   哗——   水管忽然调转方向,冰凉的水流在一瞬间射向南宫敖。南宫敖没有动。   啪——   水管被扔在地上,清澈的水流从管中汩汩流出,滋润着这一片草地。   “南宫敖——”她愤恨地瞪视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我住嘴!”   他的脸上,有着清凉清澈的水珠滴落。然而,那却并不是他所在意的。看到她眼中隐隐跳动的两团火焰,他竟淡然一笑:“你不相信吗?”   蓝聆恩出奇地冷静:“如果你想破坏我和圣锡,拜托你想一个更好一点的办法,说这样的话,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早川优里……”他淡淡地说着。   聆恩抿紧嘴唇看着他。   他转向聆恩,似乎是怕吓到她一样,声音柔和地说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优里……聆恩看着他,目光中含着深深的不解。   他低声说道:“我的手下人,已经找到了尹圣锡!”   聆恩的眼中有一道光芒闪过,她的眼眸忽然完全亮了起来,仿佛暗夜里璀璨的星星。在一刹那间,她竟激动地朝南宫敖靠近了一步。   “你说的是真的?你找到了他?”   他微微冷笑:“你大可以放心,他过得很好,早川优里对他伺候得很周到。”   聆恩脸上的笑容凝固。南宫敖的眼眸深黯如夜空:“这些天,当你为他昼夜不安的时候,尹圣锡却一直和早川优里在一起。他们在郊外的一栋别墅里,过得……很快乐!”   瞬间,她震惊地睁大眼眸,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她的嘴唇在颤抖:“这不可能……你……你说谎!”   17   月光清冷,夜色幽暗。   一辆黑色房车停在别墅外面的路边,车里面依稀有几个人影。从外面看那栋别墅,漆黑一片,没有灯光。   一个人影从别墅里悄无声息地潜了出来,如野猫一般靠近黑色房车。车窗迅速摇下。杰克沉着地看着车外的手下,示意他说话。   那个手下悄声说道:“尹圣锡和那个女的还在里面二楼的房间里,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们潜伏了这么久,却并没有发现这里有杰森的踪迹。”   杰克点头示意手下退下。他则回过头来看后座的南宫敖,暗暗说道:“少爷,看来那个早川优里与杰森无关,但天狼还在里面。”   南宫敖微微侧头看向了另外一个人。后座一片昏暗,唯一的光亮就是从车窗外洒进来的淡淡的月光。聆恩安静得近乎于僵凝。南宫敖有些心痛地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已经冰凉。   “聆恩……”他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呢?我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   聆恩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伸手推开车门,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我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我要自己去看他!”   南宫敖再一次按住了她推门的手,目光凝重:“我陪你去!”   “不——”她固执地拒绝,“我不需要。”   “我怕你会遇到危险。”   聆恩的目光清澈:“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给我带来危险,他们不会伤害我。”   她的脸上有着月光般皎洁的光芒,那光芒仿佛璀璨的星辰。   南宫敖冷静地说道:“聆恩,不要再固执了,再过一会儿,当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你就注定要被伤害了!”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这么大的别墅里真的没有其他人,静得有些可怕。聆恩直接上了二楼。她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知道优里的房间在哪里。况且,那淡雅的百合花香气也在无形中告诉了她该去的方向。   二楼,整个连起来是一个超大的房间。推开门就是小型的客厅与书房,再往里走就是卧房。   南宫敖推开了房门。聆恩默然地走了进去。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脚步踏上去不会发出一点点声音。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忽然不动了。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那扇白色的门就通往卧房。不知为什么,她竟无法迈开脚步。   “你不敢了吗?”南宫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语道,“现在和我回去还来得及。”   “这也许根本就是你计划好的,”聆恩忽然抬头凝盯他,“你是要我上当——”   他轻笑,声音低低的:“如果这样想会让你感觉好些,你就这样想下去吧!你也根本不用打开这扇门,老老实实地回去等着那个属于你的尹圣锡出现吧!”他拉起她的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蓝聆恩被他拉向房门。   “放手——”她挣脱他的手。   “安静!”黑暗中,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该不是想惊醒那两个人吧!这个时候打扰人家可是很不道德的。”   聆恩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那扇门。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地转动。门没有上锁。白色的门板在她的眼前缓慢地朝一边退去。百合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月光淡淡的。   迎面的大床上,有两个人影。一刹那,仿佛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在她的身体里翻滚,并迅速结成冰,冻结她的血液。如木偶一般,她几乎是毫无知觉地僵立在门口。   床上的两个人,相拥而卧。优里依偎在那个人的怀里,沉沉地睡着,长长的卷发缠绕着他们两个人,他们露在外面的手,十指交错,紧紧地握在一起。优里裸露在外的肩头与月光交相辉映,闪动着象牙般美丽的光泽,还有她如天使一般的面孔,是惊心动魄地绝美。而她依偎的那个人,对于聆恩来说,是那样地熟悉,熟悉得让聆恩所有的感情几乎在一瞬间全部崩溃。   “尹……”一只大手忽然上前捂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并将她揽向门的另一边,隐藏起来。   蓝聆恩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双手去扒那只捂住自己嘴唇的手,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宫敖在她的耳边低吼:“蓝聆恩,你给我冷静点!”   她还在无谓地挣扎,想要摆脱他的手。南宫敖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不让她发出一点点声音。她大大的眼睛充溢着晶莹的泪珠,在她挣扎的过程中,一颗接着一颗地掉落下来。她在拼命地摇头,因为她不信,她绝对不相信尹圣锡会这样对她。   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那只手拦住了她所有的声音,那一刻,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她恨透了那只手。她重重咬了下去。血的气息立刻在她的齿间弥漫出来。   南宫敖的眉头猛地皱起,却还在咬牙坚持着。两人完全僵持住。   就在此时,从里面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然而,聆恩却听清楚了。因为那是圣锡的声音。她眼眸中的光芒在一瞬间倏地凝住,然后,黯淡下来。   “我爱你……优里……”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挣扎。目光如白雪一般空茫茫一片。   南宫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蓝聆恩忽然转身急速地朝客厅的门外跑去,她跑得很快,快得不可思议。南宫敖追出房门时,她已经下了楼。   聆恩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那栋几乎让她窒息的别墅。她沿着马路飞快地奔跑。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混乱的意识中唯有那一句话却分外地清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耳边响起:我爱你……优里……   夜色茫茫。   泪水迷蒙她的双眼,她的步伐开始混乱,因为她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   道路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茂密的夹竹桃吐露着粉红色的花蕾。   聆恩终于踉跄着停下,手扶住路旁一棵高大的树木。脑袋已经不听使唤,无论她怎么抗拒,刚刚她亲眼看到的那一幕还是不停地在脑海里重复放映,挥之不去。混乱中,竟是一种想吐的感觉。   她面孔雪白,手紧紧地握住树干,身体已经弯了下去。她在干呕。一片混沌的思维将她牢牢地禁锢着,她在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中沉沦,浑然不知周围的情况。   黑暗中,一只手从她的斜后方伸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后颈。   危险已经来临。那只手在转瞬间欺近她,另一只手随之跟上,从后面紧紧地扼住了聆恩的脖子。聆恩被拽得退后几步,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全部抽离,她无法呼吸。耳边响起一个邪恶的声音:“等我把你抓到,我看谁还敢对付我,你是我活命的唯一筹码。”   他的手,似烙铁一般,毫不放松地扼住她的脖子,将她向后拖去。   “杰森——”暗夜中,忽然有一声冷冽的厉喝从马路的另一边响起。是南宫敖。   杰森心下一乱,手不由自主地一阵哆嗦。感觉到脖子上手掌力道的放松,聆恩奋力地一挣。她竟挣开了杰森的手,一得到放松,她的身体立即本能地冲上马路,逃离危险。   但是,身后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杰森已经回过神来,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抓住她,他才有可能活下去。聆恩惊悚地回过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她的眼前张牙舞爪地朝她刺过来,匕首的刃端仿佛恶鬼的獠牙,在幽暗的夜里闪动着寒冷的光芒。   她只能无用地向后退去。匕首狠狠地刺下——   眼眸本能地闭上,仿佛是在认命地等待那一刀的来临,她甚至连呼救的力量都已经消失。绝望如小溪一般在她的心底汩汩流出。匕首的寒光在暗夜里分外清明,若狼深邃的眼睛。   在匕首刺下的一瞬间,有一个挺拔的影子从聆恩的身后抱住了她,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她似乎是在旋转,风在她的耳边呼呼作响。   冰冷的夜里,有利刃刺破身体的声音。她感到那个抱住自己的人身体忽然重重地一颤。聆恩震惊地睁开眼睛。一双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她,她伏在他的怀里,再也听不到风声。她抬起头,眼中有着重重的迷雾。   南宫敖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   砰砰砰——   同时,清冷的夜里响起几声枪响,黑衣随护反应迅捷地从他们的身边跑了过去,去追逐那个狂奔远去的身影。   杰克快步冲向他们,他看到的是聆恩的背影,南宫敖抱住了她。杰克急促地叫了一声:“少爷——”   “抓住他!”南宫敖的声音依然冷冽,却还含着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颤抖。   聆恩仰起头,她陡然发现南宫敖面孔上隐忍的疼痛。他的脸色一变,身体已经向前栽倒。她的手不由地伸出来拦住他,然而,她的手却一滑,触手的竟是温热的液体。   南宫敖的身体向前,似乎无力一般把头垂在蓝聆恩的肩上,以蓝聆恩为支撑才不至于摔倒。这也使得聆恩看到了他的身后。月光下,他的后背,竟被血浸透一片,外套上一片暗红。   聆恩震惊地用一只手捂住嘴唇,震惊得让自己的心剧烈地狂跳起来,她的嘴唇颤动:“南宫敖……”   “没关系的。”   轻轻地拥住她,以她的身体作为自己的支撑,尽管看不到她,但是,他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紧张。湛蓝色的眼眸在一瞬间涌现出浓浓的爱恋,他多么希望这一刻就这样天长地久地延续下去,哪怕到了最后使自己的鲜血全部流光。眼前一片恍惚,他竟忘记了自己伤口的疼痛。他,似乎又找回了那个曾经站在玫瑰花间对他浅笑的小女孩。   南宫宅的大厅里,一片灯火通明。   南宫敖被随护扶进卧房,卧房里,一个看上去极为精明干练的男人已经迎着南宫敖站了起来。他就是创世内部的医生艾伦,是在蓝医生离开之后走入创世并接管他所有工作的另外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   佣人上前要脱掉南宫敖的外套,但是被他制止。他亲自走上去把南宫敖的手臂轻轻地抬起,把他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脱下,竟然一点点也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脱下外套,白色的衬衫后面已经被血浸透,伤口与衬衫粘连在一起。他伸出手很小心地剥离那层与伤口连接在一起的已经破碎的衣片。   伤口突然有一种撕裂般的剧痛。南宫敖皱起眉头。但是,他的目光触到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他与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蓝聆恩呆站在靠近房门的一个角落里,手足无措,眉宇间有着让人心痛的脆弱。南宫敖的心中一紧。   这一夜,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此刻,她大大的眼眸中盈满愧疚,那种痛苦的自责让她看上去要比他疼得多。   他忽然微微一笑,紧皱的眉头也缓缓地松开。那笑容仿佛是在说:他是不痛的。   聆恩怔住。   衬衫终于被脱掉,艾伦认真地检查了他背部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都已经翻了过来,但是还好没有伤及内脏,南宫少爷,你可真是幸运啊!”   就在艾伦在用镊子夹着消毒棉小心翼翼地给南宫敖背部的伤口消毒的时候,杰克已经从房间外走了进来:“少爷——”   南宫敖抬眼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杰克低下头:“我太不小心,让他跑了。”   南宫敖如鹰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他凝盯着杰克。杰克站在原地。   良久。 虹橋書吧:book.hqdoor.com (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南宫敖平静地说道:“下一次,你应该不会再让他跑了吧?”   杰克低头:“是。”   南宫敖淡淡地一笑,不再说话。   伤口已经消毒。艾伦紧接着熟练地上药、缠绷带,一系列动作做得有条不紊。很快地,一切都处理完毕。   佣人递上一件外衣,披在南宫敖的身上。他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疲惫:“你们,都下去吧!”   房间里的人都退了出去。聆恩也转过了身。   “你也要离开吗?”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从容而平静,“陪我一会吧!”   聆恩回过头,她看到南宫敖披着外衣坐在床上。南宫敖对着她微微一笑,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他优雅的微笑,有一种炫目的光彩。   佣人轻轻地关上了门。她僵立在门边。他望着她:“我想靠一会儿,你能不能帮帮我?”   聆恩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拿起一边白色的靠枕,放在他与床头之间,然后轻轻地扶住他,让他靠上去。她的动作很小心,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南宫敖微微一笑:“你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好吗?伤口很痛,我睡不着。”   聆恩幽黑的长睫毛轻轻地颤动,她沉默地搬来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转头看她,她的目光却投向窗外,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她的目光空洞恍若失神。南宫敖心中暗痛。   “你还在……为他难过吗?”   她无声。   南宫敖凝重地叹息:“聆恩,尹圣锡根本不值得你这样难过,你怎么能够原谅他对你的欺骗和背叛?他根本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不要说了好吗?”聆恩的嘴唇微颤,看着他,“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好吗?我现在……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一件事。”   她的样子很痛苦。   南宫敖的眼中忽然有一道狠意迸发出来:“我会替你去惩罚他们,让他们尝到比你多百倍千倍的痛苦。”   “不要——”她仿佛被蛇蝎咬中一般地跳起来,无比惊慌地看着南宫敖,“你不可以这样做!”   “不可以?”他的语气中含着怒意,“难道让我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难过看着你痛苦吗?我办不到!”   聆恩下意识地喊道:“没有,我无论是难过还是痛苦都不是因为他!”她似乎很坚决。   南宫敖凝眸看她,深邃的感情从他的眼眸中延伸出来,渐渐地包围了她。   “会是因为我吗?”他的声音低哑下去。   聆恩怔住。   “我可以这样想吗?”他幽深的眼底有着浓烈的情感,声音沙哑,“你这样痛苦难过的原因——是因为我,你是在心疼我身上的伤口,你是在为了我而痛苦难过,你是因为我……”   夜风冷冷地从窗外吹了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忽然苦笑出声:“看来是我太痴心妄想了,我早该明白,你那样讨厌我,又怎么会因为我……我真是太笨了……”他的神情黯然。   “你的伤口,还痛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却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   他凝看着她,声音中竟有着一种迫切:“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她不答他的话,眼神淡淡的:“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刀呢?以你的身手,应该可以对付他的。”   他淡笑:“那是我故意的。”   “……”她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疑惑。   “因为我想为你做更多的事情,那一刀是为你挨的,我可以为你受伤,我想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就可以,像现在这样,看着的是真实的你,而不再是一场残酷的美梦。”   他的声音中有着低不可闻的叹息,倨傲而冷淡的面孔上隐隐浮现出固执的脆弱。向来对任何事情都可以不动声色的他,在她的面前,却清清楚楚地表现出了他心中那份炙热的感情。   他转向她:“这样做,你是不是又要骂我卑鄙呢?还是在心里笑我是一个多么失败的可怜虫?”   “我没有那样想过。”她安静地摇头,白皙的面孔上有着透明的光芒,“我应该感谢你,不是吗?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也许……已经死掉了,所以,我要谢谢你才行,我应该谢谢你……”   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些话。   “我应该……谢谢你……”   “聆恩……”南宫敖惊怔地看着她。   她的眼眸空洞,仿佛失神一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的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要唤回她的思绪。   然而,她没有反应。   他用力,甚至不惜弄痛她。   “蓝聆恩——”   她终于惊觉,回过头来看他。他澄澈的眼神中竟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美丽,南宫敖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她。   蓝聆恩浅浅一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在笑。一种疼痛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竟比后背上的伤口让他更难过千倍百倍。他沉痛地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他仍旧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天亮了。晨曦微露,天际,是一片如海岸线一般晴朗的湛蓝。   优里坐在床前,她微侧着头,长长的头发从身体的一侧倾泻下来,在晨光的照耀下,说不出地柔媚与动人。   他还在沉沉地昏迷着,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她柔美地笑着,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在尹圣锡的额间划过,缓缓地,自他高挺的鼻梁再一次划下,然后,停住。她在试探着他的鼻息。那样微弱的呼吸,不用手指去感受是无法察觉到的。   “还活着,”她轻轻地收回手指,微微地笑着,“既然你还没有死,就让我想想你还能为我做些什么!”   她去抚弄他额间的黑发,低笑出声:“让我好好地想一想你还有什么用处!”   “我看你还是适可而止吧!”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只手精确抓住她的手臂,并且用力地朝旁边一掀。优里被推开,她踉跄了几步才站住,转过头,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悚的表情。   “你……”优里惊恐地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原本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只能等着死亡来临的人。他的眼睛缓缓地睁开,如狼一般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股逼人的傲气,只是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那股卓绝的气势已如河水泛滥一般汹涌而来。   优里呆怔地看着他。他醒过来了!   尹圣锡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眼眸一凛。自己的上身竟然是赤裸的,他竟没有穿衣服,这是怎么回事?似乎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他在什么地方?   当他坐起来的一刹那,优里震惊得几乎晕倒。在她给他注射了U型狼菌之后,本以为他必定会痛苦地死去,然而,他竟醒了过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震惊的目光停滞在他的胸口,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不可思议地睁大。   当她在枫林里把几乎死掉的他找到并带回来的时候,那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刀伤,而她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并没有想过要去医治,因为,他的死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她只是想折磨他而已。然而,现在,他非但已经醒了过来,那些刀伤,竟已经完全痊愈,好得连疤痕都已经消失。   这是——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他。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奇迹?   18   优里呆怔地站在他的面前,说不出一句话来,眼中是惶恐的神情。   尹圣锡质疑地看着她,冷漠地说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忽然明白,他不认识她,因为她已经换了一张脸,因为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南宫凡。   但是,在这之前,她曾以现在的身份,现在的这张脸在他的面前出现过两次。可是,他却还是不记得她。难道,他的心里只会记住那一个人?   她的心中,忽然有一股焦躁的妒火燃烧起来,这种燃烧竟让她心中最初的惶恐消失,那种报复的邪恶心理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她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早川优里。”   尹圣锡望着她,眼中一片茫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多天前,你晕倒在枫林里,是我把你捡回来的。”   “很多天……”   他的大脑一痛,电光火石间,他之前的记忆竟如潮水一般向他涌过来,除了他昏迷这段时间的一片空白,剩下的记忆全部恢复。   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张面孔,一张让他心痛的面孔。她,现在怎么样了?   优里冷静地看着他突然站起身,抓过自己散落在床边的衣服,快速地穿上,然后,大步地朝外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的面孔冰冷:“天下竟有你这样绝情的人。”   他恍若未闻,大步向外。   凝望着他的背影,她微微地冷笑:“十年前,也是我救了你,那时的你,和现在一样,只是一心想离开,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他的脚步倏地停住。   她的声音曼妙,在晨光中,动听得如歌声一般:“还记得那时候的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吗?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弃我,你说如果哪一天我找到你,你会报答我的。”   他猛地转过身,幽深的眼眸中闪过凌厉的目光。她迎着他,绝美地笑着,一如天真的孩子。   “天狼,你还记得我吗?你的记忆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你……”他蹙着眉,凝盯着她,“你是南宫凡……”   “还好,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那个因为你的存在而在地狱里沉沦的南宫凡,你还记得那个被你毁了的南宫凡……”   “住口!”他冷喝,目光冷峻,“不管你是谁!我并不欠你的!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痛苦,不过是你作茧自缚,自己折磨自己。”他冷冷地说完,再度转身。   优里的眼中有痛恨的暗芒闪动:“你那么急着去找她吗?也许现在的她,并不想见到你!她在恨你!”   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转瞬间,颀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门之外。也许他听到了,但只是把她的话当成挑拨,不以为意。   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着:“即使你找到她也是没有用的,她在恨你,恨你无情的背叛。尹圣锡,你真是个可怜的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了。”   空荡荡的房间。她的目光清冷如风。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从睡梦之中醒过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灿烂的阳光在她的眼前如淘气的精灵一般快乐地跳跃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片清明。   右手被一种异样的温暖所包围,那温暖,似曾相识,但又渺远陌生。聆恩抬起头。漆黑的长发在她的眼前如华丽的锦缎一般延伸开来。南宫敖靠在床边,他的头微微地侧向一边,沉沉地睡着。昨夜,不知何时,她竟伏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昨夜?   她的胸口忽然一阵沉闷地剧痛,只是那么一个念头,就已经带来了她所有的痛苦。她的眼中盈满绝望的冰晶。   昨夜,她亲眼看到他背叛了她。   昨夜,她亲耳听到他对那个人说我爱你。   昨夜,她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伤害。   就是在昨夜,她痛苦得几乎死掉,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她所付出的感情已经完全死掉了,剩下的只是绝望、痛苦和彻底淹没她的冰寒。心中忽然一阵憋闷的感觉。她想站起身,想走到外面去呼吸空气。但是,她却被另一种力量拉住。她动不了。   她低下头。南宫敖还在沉睡中。但是,他的手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完全包容,不给她可以抽出的机会。聆恩怔怔地站住。   他睁开眼睛,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倦色,然而,却还在对着她微笑着:“你不要到别的地方去,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好吗?”   咔哒——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门被打开。   尹圣锡推开了门。一屋子寂寞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旷的房间里,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狂乱地跳动,如同一个失音的音乐盒。   整个房子静悄悄的。这里没有人。尹圣锡站在门口,他眼中最初的期待与兴奋渐渐地冷却下来。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全没有他走时的那种混乱。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外面。庭院里,菊花怒放着,翠绿的叶子舒展着自己的身体,随风招摇着。花盆里的花土是湿润的,连地上的草都是绿绿的。一切都是那样地祥和与宁静。   尹圣锡渐渐地平静下来。也许,她出去办什么事情了,等一下她回来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这几天,她一定在忍受煎熬吧!   他,已经准备好吓她一跳了。他忽然,孩子般神气地笑了。   傍晚时分。   佣人走进来把用过的晚餐端回去,退出去的同时把门关上。   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橘黄柔和的光线让这间房间有了一种温馨的气氛。   “你陪了我一天,会不会很累?”南宫敖转头看着守在一边的蓝聆恩,轻声说道,“我已经叫佣人准备了房间,你可以去休息。”   她摇头。无情绪波动的眼眸,似清水般澄亮清澈。   南宫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他心中忽然有一种苦涩的沉淀:“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聆恩一怔。他竟什么都能够察觉出来。   南宫敖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不想你因为心里对我有愧疚而委屈你自己。你可以说,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我想回去。”她的目光安静,“我想回去……”   “果然是这样,你还是……要回去……”他苦笑,“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即使他给了你那样大的伤害,你还是要回去,就算是我为你付出一切甚至去死,你都不会留下,我说的对吗?”   他的声音低沉。俊美的面孔上有着令人心惊的悲伤,聆恩看不到他心中流血的疼痛,只看到他湛蓝的眼眸似结冰的冰蓝海洋。聆恩有些失神。   “蓝聆恩,现在的你,可以狠狠地嘲笑我对不对?我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即使为你受伤有什么用,即使为你豁出一条命去有什么用,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还是要走,你一定要走——”   当当当——   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女佣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艾伦医生来检查伤口了,可以让他进来吗?”   “滚——”他的目光冷峭,充满怒意地大喊出声。白色的枕头从他的手中飞出,砸在门板上,“嘭”的一声。虚掩的房门重重地一颤。房门外立刻安静下来。   “我不允许——”南宫敖转头看蓝聆恩,声音坚决,“我不允许你回去,不允许你回到他的身边去,绝对不可以。”   床头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却无法融化他眼中燃烧的怒意。   聆恩安静地站着。   “我只是要回去整理一些东西。”她的声音淡淡的。   南宫敖眼中的怒意忽然凝固,他惊愕地凝望着蓝聆恩:“你……”   她淡淡地一笑:“我会回来,整理好了东西我就会回来,因为我说过要好好地照顾你,你的伤口还没有好,我怎么能走呢?”   一种浓烈的情感忽然在他的心头涌起,在他的胸口肆无忌惮地冲撞。   他的声音干哑:“你真的会回来吗?”   在他灼灼的注视下,她默默地点头。   “好,我在这里等着你,你要记住你的话,办完了事情就马上回来!”南宫敖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深邃的哀伤,“聆恩,如果在天亮的时候我看不到你,我会……很难过的。”   夜风飒飒。   一前一后两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地停在离公寓不远的路边。蓝聆恩从最前面的车里走了出来。杰克带着几个随护从后面的车里走出,跟在蓝聆恩的身后。   聆恩停住脚步。她回头看着那几个人,说道:“你们不要跟着我。”   杰克面露难色:“对不起,蓝小姐,杰森很可能就在这周围,他现在的目标是劫持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她的目光淡然安静,“这里是我的家,有我最美好的回忆,你们进去了,会破坏掉它们,我不想那样做,因为那是我唯一剩下的最宝贵的东西。”   夜色沉寂。漫天的星光在华丽如锦缎的夜幕上闪烁着灿烂的光芒。草地上,虫儿在低声吟唱。   蓝聆恩静静地走进庭院。石板上,淡淡的月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颀长的影子。她站住。   “聆恩,我回来了。”   月光下,他看着她。他英气逼人的面孔上有着帅气的笑容,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蓝聆恩,一如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坏笑着。   “怎么样?吃惊了是不是?”   聆恩安静地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熟悉的面孔,看着他微笑的表情……   她的目光清幽如月亮的光华。良久,她忽然低头微笑:“是的,我很吃惊。”   尹圣锡怔住。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渐渐地转为疑惑与不解:“你……”   聆恩抬起头,他看到她脸上那如水一般缓缓流动的忧伤。   她轻声说着:“这几天,你还好吗?你过得是不是很好?好得已经把我忘记了。”   不好的预感从他的心底升起。他惊诧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看到他眼中的惊讶时,她的眼眸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夜风微凉。她站在风中,长发随风舞动,单薄的肩头骇冷一般微微地颤动。他习惯性地靠近她,伸出手想要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但是,在他的手伸出的瞬间,她忽然一让,竟退后了一大步。   他吃惊地看她,却看到她眼中那抹陌生的惊慌。他们的眼中,含着一模一样的惊慌,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在刚刚的一刹那,随风逝去了。   尹圣锡的目光深邃,声音中含着强迫性的镇定:“出了什么事?”   她的表情僵凝:“你要我说吗?你要我怎么说?出了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蓝聆恩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无法克制的颤抖,也有着一丝冰凉的寒意。   尹圣锡的声音低哑:“我要你说,我要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的表情平静,平静得竟让他的内心狂躁起来。她的样子,仿佛是他做错了什么。可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蓝聆恩忽然转过身,想要离开这个院子。他心中一紧。她转身的样子是那样的决绝,仿佛永远都不会回过头来。刹那间,那曾经一直包围着他的可怕的孤独感,曾一度被他远远抛离的孤独感再一次如阴影一般环绕在他的周围。   “别走——”他猛地上前拉住她的手,深邃的眼中充满了紧张与无助,“你别走——”   她如被毒蛇咬中一般惊悚地回过头,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是本能地去挣脱他的手,本能地想逃开。   “放开我!”她在挣他的手。   他的心仿佛被重物击中,碾碎一般残酷的疼痛让他的眼底一片暗色。他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啪—— http://book.hqdoor.com(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惊慌中的聆恩终于挣脱了他的手,然而,由于用力过猛,她的手在他们之间不自觉地扬起,冰凉的指尖在他的面颊上划过,如被针尖划过地刺痛。   那一刻。她怔住。他亦怔住。   聆恩看到他的脸。他的左面颊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是她的指甲划上的,此刻,正一点点地渗出血来。她的双手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唇,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破碎的痛苦的星芒。   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尹圣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眸顿时间冷得像千年不融的冰雪般,透着阵阵寒意。   杰克与南宫家的随护站在蓝聆恩的身后。他们的样子,像是在保护蓝聆恩。   杰克神情冷峻:“蓝小姐,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似乎明白了。脸上的伤口忽然一阵火辣辣地刺痛。他的眼底涌动着暗芒。   “蓝聆恩,这就是原因对不对?你已经和那个人在一起!”他冷笑,“我真是蠢得可以,居然已经被你背叛却还在这里傻傻地等你!”   蓝聆恩凝望着他,目光晶莹如水。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她的声音微颤,“我们之间,最先背叛的是你,为什么你要赖在我的身上呢?我没有背叛过你,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已经和早川优里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住口!”尹圣锡的眼中迸射出冰冷的光芒,他仿佛是受到侮辱一般气愤地喊道,“蓝聆恩,你给我住口,你简直在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早川优里在一起过?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一般怒喊着。   蓝聆恩的目光淡淡的。她默默地转过身,转身朝马路的另一边走去。黑衣随护跟在她的后面。这一次,他没有追上去。他固执而倔强地站立在夜风之中,固执而倔强地不肯再说一句挽回的话。然而,他的心,却如被千万只针狠狠地扎过,被千万把刀狠狠地割过,也许,是这种血淋淋的痛苦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黑衣随护的脚步忽然停下。   尹圣锡深黯的眼中有着一丝光亮闪过,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前方。   蓝聆恩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却传进他的耳中:“白亚医生要我转告你,他在帝垣医院等着你,你早点去吧!”   尹圣锡眼中的光亮在一瞬间破灭。他冷笑:“现在,我去与不去都与你无关!”   夜风忽然冷得刺骨。他静静地伫立着,看着她离开,看着她坐进黑色的宾利车。黑色的宾利车扬长而去。   街灯沉默。整个街道上,只留下他一个人,也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他忽然感到一阵寒冷,冷得让他止不住想颤抖,可是,他却倔强地忍受着,不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懦弱。   天边,只剩下几颗星星,闪着淡淡的光芒。天地之间,仿佛是一片青色。天快亮了。   蓝聆恩推开房门。南宫敖斜靠在床头,沉沉地睡着。床边的柜子上,那盏台灯依旧亮着,和天边的星光一样,光线淡淡的。   蓝聆恩轻轻地走上前去,关上了台灯。她把盖在南宫敖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一拉,盖到他的肩头,这样,他就不会着凉。做好了这一切,她转身离开,不想再打扰他。   然而,她的手被拉住。聆恩回过头,她看到南宫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有着红色的血丝,显然,他这一夜,原来并没有睡。   他微微地笑着:“我以为我在做梦,但是,现在,我知道不是了,我不是在做梦。”他手上忽然用力。蓝聆恩已经被拉了下去,落在了他的怀里。他紧紧地抱住她,用很大的力气抱住她,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揉碎一般地用力。滚烫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徘徊。   他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着:“你终于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等得有多辛苦……”   19   单薄的门板被猛地撞开,愤怒的气息从大门之外疯狂地席卷而来。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颤动。   “是你做的对不对?”尹圣锡站在门口,他幽暗的瞳孔里,怒意如火焰一般狂舞着。他的声音冷如寒冰,“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窗边,万道光芒射进。她背光而立。玫瑰色的唇瓣浅浅笑开,柔软的唇瓣上依稀有着灿烂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还是要回来找我,你终究还是逃不出你当年对我许下的诺言,这就是你和我的宿命。”   “你最好快点告诉我——”他的目光暗冷幽深,如千年古潭,“到底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她认为我背叛她?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她冷笑:“当然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做了让你们彻底决裂,让你们永远分开万劫不复的事情。”   冷风忽然朝她袭来。那一瞬间,尹圣锡已至她的面前,五指如钩飞快地将她抵至墙边。他眼中痛恨的剑芒足可以把她杀死,但是——   他的声音沉静:“你最好给我把话说清楚,否则……”   她无惧地扬眉轻笑:“否则怎样?你会杀了我吗?”   “我会杀了你!”尹圣锡目光森寒,另一只手已经移到了她咽喉的位置。这表示,他会毫不犹豫地扼死她。   她的身体,忽然不动了。尹圣锡的眼底是一片至深的令人窒息的疼痛,他的手指甚至因为这种绝望的疼痛而微微地无意识地颤动。他深邃的眼眸幽黑,里面充满着寒冷的冰芒。   他卡住她的喉咙,声音喑痛:“我会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因为你毁了我的所有一切,我的所有生命、所有的感情全部被你这个恶毒的人烧成灰烬,我……”   “你不能杀我!”她淡淡地笑着,“杀了我你就要对不起一个人,他可是你的兄弟,他那样爱我,他要我活下去,杀了我你就对不起他,你忘了你的兄弟了吗?你忘了展非了吗?”   尹圣锡冷烈的目光忽然一怔:“展非?你知道他在哪?”   她分外得意地笑着:“他和我在一起,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看着你们痛苦,看着你们受折磨,我们很快乐地活着。”   他怎么能够相信她说的话。   尹圣锡的神情冷峻,幽暗的目光如刀一般凝盯着她。他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你给我闭嘴,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快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讥笑,绝美的面孔上满是轻视:“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她已经不再属于你,她已经回到了南宫敖那里,他们,本该就是最相配的一对,不是吗?”   阳光在他的眼前闪烁着,他愤怒的脸上缓缓流动的是一种无望的悲哀。然而,他苍白的面孔上,却还有着一股不屈的傲气。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优里恶毒而得意地笑着,“在你昏迷的一个晚上,蓝聆恩来到了这里,亲眼看到了你我的缠绵,也亲耳听到了你所说的话,你说,你爱我!在你们之间,你才是一个最无耻的背叛者,是你背叛了她!”   在你们之间,你才是一个最无耻的背叛者,是你背叛了她!   尹圣锡的手倏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所用的力气恨不得将她的肩膀捏碎。他凝盯着她:“我怎么可能对你说那样的话,这不可能!”   “在你昏迷的时候,那句话,我在你的耳边整整重复了一天,”她骄傲地笑着,“那句话已经成了你潜意识的一种本能,你不过是无意识的鹦鹉学舌而已,却成了我对付她最好的武器。”   抓住她肩膀的手忽然松开,尹圣锡冷冷地推开她,转身离开。   优里慵懒魅惑地低笑:“你就这样走了,这也太无情了,不管如何,我们也曾有过一夜的……”   “那是更不可能的事情!”他背对着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她的心中顿时一片恼火。   她扬起眉,声音尖锐:“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屑地冷哼,回头看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我不管你是南宫凡还是早川优里,也不管我当时是清醒还是昏迷,我都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事情,因为,无论我的身体还是精神,都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他终于桀骜不驯地冷笑。   “甚至连将就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优里的面孔顿时间变得雪白,瞳孔深缩,犹如一只受到刺激的猫随时会扑上来撕咬对方一样。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蓝聆恩全部都看见了,她现在比我还要痛恨你,痛恨你的欺骗,痛恨你的背叛,她现在属于南宫敖,与你尹圣锡毫无关系,你还要去找她,自取其辱吗?”她尖锐地挖苦着。   他却微微一笑,笑得淡漠却释然:“我现在只能去找她,因为问题出在我的身上,是我伤了她的心,我要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你这么幼稚的骗局,告诉她我尹圣锡从来没有背叛过她,告诉她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你以为她会相信?”   真挚的情感在他的眼中闪烁着剔透的光芒。他眼中的黑暗渐次地清晰。   “她会相信我的,只要我找到她,她就会相信我!我要把她找回来。”   中午。   南宫家的大厅。   “刀伤不是很严重,只要换几天药就会好了。”艾伦把一些替换的药品放在蓝聆恩面前的桌子上,两人边说话边往楼上走,艾伦微笑着说道,“蓝小姐照顾人果然很细心,对药品剂量的把握也很在行,如此说来,你在这方面特殊的悟性是受蓝医生的影响吗?”   聆恩的脚步停住。她原本淡淡的目光忽然有一丝的怔忡,她看着眼前的艾伦,终于奇怪地说道:“你认识我爸爸?”   “蓝医生一直都是我最崇敬的老师,我也是因为他才努力争取进入创世的,不过等我进入的时候蓝医生已经离开了。”   聆恩的目光一黯。   艾伦微笑:“我始终相信蓝医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是一个高尚的人,有那样精湛医术的医生绝对不会因为一己之利而去贪图什么。”   聆恩真诚地笑道:“谢谢你,虽然我爸爸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再没有精湛的医术,不过我还是要替他谢谢你。”   艾伦再度微笑。   这时,佣人从侧门走了进来,抬头对站在楼梯上的蓝聆恩说道:“蓝小姐,少爷要你去剑道场。”   聆恩回过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女佣:“他在那里?”   女佣恭敬地说道:“是的,少爷不在楼上,他在剑道场等着小姐过去。”   聆恩微怔。她的眼中带着些微的疑惑。   聆恩走到了剑道练习场的门前。周围静悄悄的。   她有些疑惑地拉开了滑门。优美的旋律就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响起,随着门的打开,聆恩看到南宫敖站在明亮的窗前,穿着一套黑色的剑道服,耀眼的长发从他的肩上垂泻下来,俊美的面孔上带着眩目的光芒。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小提琴,把它挟在下颚上,对着聆恩优雅地笑着。优美的手指轻轻地滑动琴弓,小提琴似乎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份,十分协调稳重,美好的旋律弥漫了偌大的剑道场,有如纺丝似的缕缕升起。   聆恩惊讶地看着他,看着他那白皙光洁的长手指像被指板吸住似的来回移动,琴弓就如呼吸一般自然地上下滑落。   南宫敖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她微微诧异的面孔上,蓝色的眼眸中有着张扬的爱恋,化作如丝般的旋律重重地包围着她,竟让聆恩在刹那间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   曲子在细腻的颤音中逐渐消失,余韵变成无形的漩涡在房间里盘旋袅绕……   南宫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小提琴,眼眸中含着点点的笑意:“小提琴奏鸣曲第一章,献给你,我最美丽的公主。”   聆恩的手中还端着盛着药品的托盘。她站立在滑门前,眼中的惊讶已经褪去。南宫敖原本含笑的眼眸中忽然有着一点异样的神色。他微微地不易为人所察觉地挑起眉。眼前的蓝聆恩,突然带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静静地站立在他的面前。恍惚间,似乎有万千道光芒包围着她,抑或是,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万千道光芒。她的眼中有着美丽的流光在闪烁着。黑瞳清亮如水,秀挺的鼻梁下的小巧的嘴唇柔软红润如花瓣。   在她拉开滑门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她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小女孩,她已蜕变,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她的美丽变得令人窒息,让人惊叹折服。这个小女孩似乎在这短短的几天里突然长大。   没有发现南宫敖眼中的微怔,她静静地说道:“你该回去了,艾伦医生在等着给你换药。”   南宫敖在她的声音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端的药盘上,微微地笑着:“药已经在这里了,你来替我换啊!”聆恩目光淡淡的,“艾伦医生在等你。”   他微笑着,淡雅如花,口气却像一个执拗的孩子:“那就让他等去吧!我只要你在这里陪着我,我要你给我换药。”   聆恩抿紧嘴唇,转身朝外走。然而,她的脚步甚至于还没有迈出去,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她的身后毫不犹豫地搂住了她单薄的肩头。聆恩心中一惊,托盘不自觉地滑出手去。   啪——   托盘落在了原木地板上,绷带和镊子等物落在她的脚边,而药瓶已经远远地滚了出去。   聆恩的眉宇间透着紧张。她本能地伸出手来想挣脱他,但是在半空中被南宫敖的手轻而易举而且准确无误地握住。   漆黑如墨的长发从南宫敖面颊的两边垂泻下来,如丝一般落在她的肩头。他俯首在她的颈项里,眷恋地呼吸着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声音中持续着优雅而戏谑的笑意:“只是给我换个药,你就那么害怕吗?”   聆恩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逃不出他的控制。感受到他强势的气息,她的理智却还在,她的声音力持镇静:“你先放开我。”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只想着从他的怀抱里脱身出来,“我给你换药,你这样子我没有办法帮你。”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南宫敖一笑,放开了她的手。在他放开她手的刹那间,聆恩忽然感到腿下一软,她竟紧张害怕得站不住了,无力地跪坐下来,她的手顺势捏住了地板上的镊子,又捡起了滚到一边的药瓶。   她刚刚抬起头,却一惊,又马上别过头去。南宫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他已经脱掉了他的剑道服上衣,上衣从他的腰际间垂下来,平滑的胸膛上紧绷着一层层白色的绷带。   南宫敖弯身坐在了原木地板上,悠闲惬意。他的目光投向远远的蓝聆恩,雅谑地笑道:“离我那么远,你要怎么给我换药?”   聆恩握紧手中的托盘。她走了过去,跪在他的身后,解开了他胸膛上的绷带。一圈圈的绷带在她的手中落下。冰凉的镊子轻轻地揭开伤口上的纱布,消毒、上药……她快速地完成着这一系列的工作。   南宫敖感受到了她的飞快。他微笑。   新的绷带被再次缠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她低下头,有些手忙脚乱地把镊子、药瓶统统拾到了托盘里,起身就想走。南宫敖忽然转过身。他的手抓住了刚刚起身的蓝聆恩。   聆恩震惊得瞪大眼眸。她被一种强硬的力道甩在地板上,面颊感受到了地板的冰凉,被拉扯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她想挣扎着起来。但是,一道阴影自上而下压来,仿佛是天罗地网一般,将她包围。她的眼前一暗。一双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眸,挡住了她惊恐的视线。阳光在她的眼前瞬间消失。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20   阳光悲伤地在地板上缓缓地流淌。光滑的地板上,反射着一片刺眼的光芒。   聆恩的眼眸被他的大手盖住。南宫敖压住了她,他俯下头,缓慢地吸取着她身上的清香,再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传递给她。他在她的颈窝处模糊不清地低语:“我爱你……聆恩……”   恐惧在她的背后一点点扩大,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却看不到一丝丝光亮。她痛苦而惊恐地喊出声:“南宫——”   声音消失在她的喉咙深处,消失在他突然覆下的嘴唇里,化成变调的无助的呜咽。当他覆上了她的红唇之后,所有压抑的感情竟在刹那间爆发,狂吻一发难以制止,就像是诱惑的罂粟,他已完全沉溺其中。   那一刹那,恍若五雷轰顶,她的身体如木头一般僵住。   大脑停止运转——   血液停止流动——   连呼吸也似乎停止了,只除了嘴里唇舌的交缠,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将她的神志完全吞噬。那一瞬间,有无数的影子在她眼前的黑暗中闪过,无数的红叶如火一般飘落。她只看清一个人的影子。黑暗中,那人深邃的眼眸中有着沉痛的光芒。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错了?到底是哪里错了?一种绝望的痛苦密密麻麻地爬上她的心,她似乎在无尽的深渊里飞速地下坠,然后,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捂住她眼眸的手心里忽然有一种湿润的凉意。那种凉意,让完全迷失理智的南宫敖忽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他缓缓地抬起头,然后——怔住。   晶亮的水珠如小溪一般在他的手两边流出,顺着她的面颊滑下,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的眼泪,粘上了他的指尖,晶莹剔透犹如水晶。泪珠无声地滴落。水晶破碎……   “聆恩……”他微微蹙眉。   止不住的泪水从她的面颊两边落下。她的语气带着湿润的恨意:“南宫敖,你不要让我再恨你一次!”她的身体还在恐慌地颤抖。   南宫敖的眼中终于出现一丝不忍,湛蓝的眼眸渐渐地宁静下来。他的手缓缓地从她的眼前移开。光亮在她的眼前出现。   然而。   就在那一刻。   哗——   滑门被猛地拉开,就像是原本一片黑暗的世界突然被划开一道口子。万丈的光芒毫不犹豫涌了进来。仿佛是某种召唤一般,心中那一份沉重的挚爱忽然如潮水一般涌动起来。聆恩转过了头。   颀长的影子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隐隐地颤动。尹圣锡的身体在颤动。他的一只手抓住被拉到一边的滑门扶手,紧紧地抓住,五指都在发狠一般地用力,手指的骨节在咯咯作响,他恨不得把滑门捏碎,捏得粉碎。   北极般冰寒的目光在他的眼中凝结,那种光芒,犹如破碎的玻璃,硬生生地刺进他的眼底、他的心底……   他的心,一片血肉模糊的剧烈疼痛。   啪——   滑门的扶手终于在他的手边破碎。顿时,竹制的扶手变成尖锐的竹片,深深地刺进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滴,带着触目惊心的光芒,从他紧握成拳的指缝间滴落,一滴滴地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红血滴落……   嘀嗒……嘀嗒……   聆恩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变得如白纸一样惨白。仿佛那流出的是她的血,是她的血一点点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她抬起头。她的目光一片麻木地空然。   然后。   她触到了他的眼神,仿佛被利刃刺中,她的身体完全僵住。孤绝墨绿的目光从他的狼瞳之中迸射而出,那目光,残酷得触目惊心,残酷得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再真实。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离他而去。   他眼中的忧伤犹如天边孤寂的星光。   “从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一天起,我就注定是一个孤独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即使有,最后也会因受到我的牵连而遭受厄运,我不敢去触动人世间的一切感情,因为我受不了失去它的打击,所以,我的世界,注定冷血,注定寂寞,注定我要孤独地一个人活……”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聆恩静静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脸上有着明亮单纯的笑容,澄澈如秋日里的金色的阳光。   “我应该早点出现的,不是吗?我如果早点出现,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忍受那么多的孤单、那么多的寂寞,我可以给你做许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可以带给你许多的快乐,就像现在这样,握着你的手,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尹圣锡沉默地转过身,大步离开。   一种撕裂的疼痛传遍聆恩的全身,她忽然猛地推开南宫敖,站起来朝着大门追去。她含着眼泪喊道:“不要走……”似乎是很无力的请求。   然而。   尹圣锡的脚步居然停下,他转过了身。幽深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她的脸上,他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她说话。   蓝聆恩的嘴唇微微颤动:“我……我没有……”   喉咙仿佛被哽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她抬起泪眸凝看着他。时间,在他们之间,一点点地流逝……   良久。   她轻轻地敛下长长的睫毛,泪水无声落下。   “说一句对不起好吗?我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真的……”   他的眸光倏地变冷。   蓝聆恩的声音充满脆弱的祈求:“我们之间最先错的是你呀,我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只要一句就好……”   她的眼眸,如泉水一般清澈透明。   尹圣锡英气逼人的眉宇间却有着一股冷冷的神气:“你是想让我求你吗?”   蓝聆恩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让她全然陌生的冷漠,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他言语中那股冰冷的不屑一顾。   他傲然冷笑:“蓝聆恩,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更不会去祈求任何人。”   一瞬间,聆恩的身体轻颤。仿佛是脱了线的风筝,她的灵魂飘忽在遥远的天际,再没有目标和方向。潮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两颗滚烫的泪珠无声落下。她呆怔着。尹圣锡的身影,一点点地走出了她的视线,再没有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肩膀,似乎是要安慰她一样。   聆恩安静地回过头,她看到了南宫敖。然后,她的声音颤抖,轻声问道:“你冷吗?”   南宫敖怔住。聆恩忽然蹲下身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她的眼神麻木空洞。   “我觉得好冷啊!真的好冷!怎么会这么冷呢?”她像一个孩子似的喃喃自语,无数的阳光如精灵一般在她的周围跳跃。然而,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虹橋書吧:book.hqdoor.com (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南宫敖的目光中忽然出现一丝隐痛。   街灯灿烂,霓虹闪耀。   很热闹的夜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杂乱的声音充斥在她的周围,空气中洋溢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每个人不同的快乐,在她的四周活跃地洋溢着。   从白天到晚上,她似乎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不知道方向,只是无意识地走着,即使是撞到了路上的行人,她也没有任何感觉。行尸走肉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当走到商店的玻璃橱窗前时,聆恩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玻璃橱窗上,有她的影子。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麻木空洞的眼神,单薄的身体仿佛随便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聆恩的手指轻轻地在玻璃橱窗上划过,指腹间一片冰冷的凉意。这里面的影子就是她呀。她忽然微微苦笑。   一个白色的影子穿过人群,很快就要到达她的面前。她静静地看着橱窗里的影子,失神一般。忽然,白色的影子像一只轻盈蝴蝶,从她的侧面落下,抱住了她的肩头。刺痛忽然从聆恩的手臂内侧传出来。聆恩痛得一皱眉。   一阵百合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优里的手放开了她的肩头。白色的裙装随着夜风轻轻地飘动,浓密的卷发下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漾着微微的淡如百合的笑意。   “聆恩,我好想你啊!”她的声音单纯甜美,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手臂上的刺痛很快地消失,快得无法引起聆恩的注意。也可以说,当优里在她的面前出现的时候,她就很难再注意到周围了。   聆恩看着优里,看着优里面孔上那如花一般的笑靥。她淡笑:“你还要伪装下去吗?”   优里很快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聆恩,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她的声音轻柔,“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我会自动地消失,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做到……”   聆恩苦涩地笑着,手却情不自禁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中,她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你一定要做到,你要让他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都一定要让他活下去才行,而我,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们。”   优里脸上的笑容僵凝。聆恩默默地说完,她已经侧过身,从优里的身边走过。街道上的行人很快将她的身影淹没。她如自己所说的,在优里的面前消失了。优里抬眼看的时候,已经再也找不到蓝聆恩。她的眼中有着微怔。   优里的手微微一动,一枚小小的银针从她的手心里掉落。银针落在街道上,没有一点声音。只是针头,在街灯的照耀下,发出点点的暗红。   当当当——   轻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没有人回应,敲门声便持续不停地响着。   “谁呀?”华筝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吵醒了她的好梦,没好气地打开房门,她刚要发威,但是,话到嘴边,却停住——   蓝聆恩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站在夜风之中,看起来不胜寒涩,苍白的面孔正努力挤出一丝丝微笑:“华筝,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行吗?”   华筝吃惊地看着聆恩,她紧张地说出一句话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聆恩淡淡地一笑。夜风托起她的长发,她轻轻地摇头:“什么事也没有,我很好……”   大门被关上。夜,又变得静悄悄的了。   黑色的房车停在路边。   一直等到两个女孩走进公寓,杰克才回头对后座的人说道:“少爷,现在怎么办?要进去把蓝小姐带走吗?”   没有人说话。后座一片沉默。南宫敖靠在车座上,他的眼中有着比夜色还要浓的黑暗。他安静地坐着,没有说出一句话。   寂静的街道上,冷风吹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夜,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天边,渐渐地露出淡淡的光芒。   房子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华筝走了出来,她走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房车。她没有任何表情地退了回去。   上午。   公寓依旧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再没有人走出来。杰克不敢惊动后座的南宫敖。他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榕树的叶子缓缓地落在了安静的街面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分外祥和宁静。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   公寓的大门被推开。华筝提着书包走了出来,她要去上课了。她走上另一边的人行道,目光镇定,没有朝这边看上一眼。   南宫敖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凌厉的目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他的声音冰冷:“别让那个人走!”   杰克立刻会意。他飞快地奔出车外,快步走向了华筝。“站住!”杰克拦住了华筝,挡住了她的去路。   华筝面无惧色,淡淡地说道:“已经太晚了!”杰克的目光中有着一丝不解。   清晰的声音却突然从二人的身后响起,冷冽无比:“你说什么——”   华筝转过头。南宫敖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眼眸冷怒:“什么太晚了?”   华筝淡笑:“聆恩走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21   出境大厅。   广播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播出因为飞往开罗的飞机临时出了一点故障即将晚点起飞的消息,请各位乘客在三个小时之后再办理登记手续。   三个小时……聆恩捏住手中的机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应该马上就可以登机了吧!   聆恩站在大厅的中央,许多乘客来来往往地从她身边走过。她微蹙着秀气的眉宇,显得有一些焦急。行李箱就在她的手边,她随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倏然,一种酥麻疼痛的感觉从她的右手臂上传来,她的手臂突然间麻木了。聆恩痛得皱起眉头。   机场的自动玻璃门向两边退去。近十个黑衣随护从机场大门外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一进入大厅就迅速地朝周围散开,分成不同的方向寻找他们要找的人。大厅的乘客惊讶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同时小心翼翼地闪避他们。黑衣随护很快地分布在不同的角落。   好痛……那一种莫名的疼痛在扩大,在一点点地渗入她的骨髓。她想用手捂住痛处,可是却办不到。因为她的全身都在痛,不是轻微的疼,而是剧烈的痛,痛得让她站不起身来。   她蹲下身去。行李箱挡住了她。一个黑衣随护从她的身边快步走过。蓝聆恩额头上渐渐地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长发垂下来,被汗水濡湿,黑色的发丝粘在她苍白的面孔上,透出虚弱的颜色。她痛得几乎要喊出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她的面前停住了脚步。老人发现了她的异样,低头关切地说道:“你怎么了?”   眼前忽然变得一片迷蒙。聆恩看不见眼前的人,只听到声音。她无力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长发遮住了她苍白近乎于透明的面孔,她痛苦地呻吟出声:“痛……我好痛……”   老人顿时紧张起来。他抬头朝周围焦急地喊着:“有没有医生啊?这个女孩快痛死了。”周围的乘客奇怪地看向这里。他们不由得围了上来,围住了老人和那个女孩。已经有人去找医生了。   无法克制的疼痛开始变得更加猛烈,就像是一只野兽在不停地撕咬、啃噬她的身体,甚至于比那种感觉还要痛百倍千倍。聆恩跪在地上,她的身体完全蜷缩了下去。在她的额头,有豆大的汗珠落下,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无助地呻吟着,声音是从喉咙的深处传出来,低不可闻:“爸……妈……圣锡……救救我……我……好难过……好……痛……”   人群忽然朝后退去。老人被一只手无情地拉起并推向一边。聆恩痛苦得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十几个黑衣随护已经把她围在了中间。   机场大厅里,忽然变得静寂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优美并且压迫十足地响起。黑衣随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南宫敖停住脚步。那个女孩就在他的眼前,她跪在大理石地面上,乌黑的长发遮住了面孔,所以,他看不到她脸上那噬心的痛苦,也忽略了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他的目光凛然。一步步地走近她,他的眼眸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南宫敖优雅缓慢地蹲下身,他的唇边露出惬意而自在的微笑,像一头准备戏耍猎物的豹,那令人窒息的绝美微笑中却透漏着危险的气息。   “你想逃吗?”他冷冷开口,目光冷酷,“蓝聆恩,你居然敢欺骗我,居然敢和我玩这种把戏,你胆子真的很大!”   她不说一句话,行李箱成了她的支撑,她才不至于直接栽倒下去。   但是,他的眼眸已经被怒火点燃,又怎么可能看到她的痛苦。他恶毒而残忍地冷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不过是在利用我报复尹圣锡,但是,利用完就想逃跑吗?你以为我南宫敖是那么好利用的吗?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蓝聆恩的眼前模糊一片。她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到钻心的疼痛。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她连呼吸的能力都已经快丧失了。身体忽然向前栽倒,她的右手向前,撑住了身体。   突然之间看到了她伸出的右手,南宫敖的话突然停住。那只手,五个手指头一律出现青紫的痕迹,连手指甲都变成青色。几乎毫不犹豫地,他握住了那只手。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只手忽然反过来,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他惊愕地回头看她。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手指在痉挛。   “救救我……”痛苦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救救我……好痛……”   蓝聆恩的头忽然抬起来,猛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南宫敖紧紧地抓住她的肩头才没有让她仰过去,她痛彻心肺地喊出声来:“……好痛——”   蓝聆恩死命地咬住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破,鲜红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已经昏厥过去,面孔苍白如雪,眼睛的周围出现一圈紫色。   “蓝聆恩——”他震惊得大喊出声,震惊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不顾一切地抱起已经昏过去的聆恩,他飞快地大踏步奔出机场大厅。他必须把她送到医院。大厅里的人如潮水一般迅速朝两边退开。蓝聆恩没有任何意识地倒在他的怀里。她的手虚软无力地垂下。   帝垣医院。病房里。   护士小姐刚刚给尹圣锡抽好血,正在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手中的药品。尹圣锡靠在床头,面无表情。   “化验结果过几天才能出来。”白亚背着手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说道,“你这次回来气色很不错,可以说出人意料地好,说不定你的病会有转机的。”   “这话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他冷哼,“麻烦你下一次换一个新鲜一点的。”   白亚被噎住。他恼怒地看了一眼尹圣锡。这小子就不懂客气一点吗?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个骄傲的脾气,真不知道那个女孩怎么受得了他?   他说道:“我怎么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她不陪你吗?不是休学手续都办了吗?”   尹圣锡目光一黯。他冷淡地看了一眼白亚:“请你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这个人!”   白亚的眼中有着一丝疑惑:“你们……”   “我们什么时候回医疗中心?”他突然扬声说。   “暂时不会回去,”白亚说道,“我已经和帝垣医院的院长说过了,会把我的医疗队调到这里来,借助帝垣医院的力量,共同研究你身上的病毒,找到破解的办法。”   “这是谁决定的?”尹圣锡惊愕。   “我决定的,”白亚镇定地说道,“医疗队马上就会过来,等他们到的时候,你的血液检查报告也应该出来了,那时候我们就开始投入研究,一定会找到治疗你的办法。”   尹圣锡冷冷说道:“随你的便,我可以等,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多让你们折磨几次也没有关系。”   白亚突然说道:“你果然很精神,这几天,身上有过疼痛的感觉吗?”   话说到这里,尹圣锡忽然意识到,这几天,他的身体真的没有过异样的感觉,那种钻心入骨的疼痛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摇头。   白亚的眉头古怪地皱起:“你现在和我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吧!我需要更好地了解一下你身体现在的情况。”   救护车如龙卷风一般呼啸过来,刺耳的警铃声惊心动魄地响起,担架推车被疾快地推了进来,医护人员正在努力给躺在担架上的病人进行紧急心脏按摩。   “血压降低,呼吸微弱,快准备氧气罩。”一片混乱。医院走廊里的人快速地闪避着。担架推车被推进急救室,红灯骤然亮起。   南宫敖全身冰凉,如化石一般僵直地站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他死死地凝盯着急救室的玻璃窗,他看到她的面孔,苍白如雪。一片死寂,他的眼底一片死寂,死寂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杂乱得一如他的意识。   尖细的针管刺进她的手臂,急救开始。她无意识地昏迷着,双目紧闭。硕大的氧气罩已经罩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胸口微弱地起伏,恳淮魏粑己孟褚淮握勰ヒ话恪@浜勾铀亩钔飞系温洌κ诤诘某しⅰ?br />   一片寂静中,有一阵脚步声响起。尹圣锡和白亚从侧面的走廊里走出,他们即将下楼。走廊里,是南宫家的黑衣随护。   尹圣锡的目光倏地低沉。在他的身后,就是同样背对着他的南宫敖。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回头。南宫敖的身后,响起他离去的脚步声。   急救室里。   她在痛苦地挣扎着。   南宫敖的眼中有一道异样痛苦的目光闪过。他忽然低沉出声:“站住!”   黑衣随护忽然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尹圣锡听到他的声音,背对着他,淡漠地冷笑。走廊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南宫敖的手触上了冰凉的玻璃窗。他的目光湛蓝矛盾,有一种无法割舍的痛苦在他的眼底辗转纠缠。有一种情愫,他难以放弃。他的声音僵硬:“你走吧!”   黑衣随护让开。尹圣锡冷冷一笑,大步离开。   心电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她在痛苦地呼吸着……每一次的呼吸,都是那样地痛苦,痛苦得让她无意识地呻吟着。低微的呻吟声……   脚步声猛然停止——   尹圣锡怔了怔。他的眼底,忽然出现一片空白的茫然。他缓慢地转过身。眉宇间一片难解的疑惑。   急救室里,一个医生突然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白亚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过头,目光古怪,但是又轻轻地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想看看而已,我们走吧!”   痛……   她的意识在一点点地恢复,缓慢地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前模糊一片,仿佛是一场美丽的白雾在她的眼前飘动。白雾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她的眼前若隐若现。   她拼命地伸出手去,想拉住那个渐渐远去的影子,但是,无论她怎么挣扎,她都无法动弹。眼前迷蒙一片。渐渐地,仿佛有着一片黑暗将她完全地压下。她痛苦而沉重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把她的痛苦拖得很长很长,长得让她不想再呼吸。   不再呼吸。   黑色的影子在她的眼前消失。她虚弱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深夜。   帝垣医院。   “我们在她的血液里发现一种非常活跃的分子,这种分子繁殖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已经跟随她体内血液的流动活跃在她的全身各处,她所出现的痉挛疼痛就是这种分子作用的结果。”院长把一份病历单放在了南宫敖的面前,说道,“我们从未发现这样的病例,所以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可以救治她的方法。虽然她现在终于稳定下来,但是,最让人担心的是,这种分子的攻击性极其猛烈,随时可能造成她的猝死。”   南宫敖捏紧了那份病历。他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里凝滞着黯淡的光芒。他低声说道:“你所说的那种分子到底是什么?”   院长面露难色:“这个我们目前也不清楚,但已经抽出她的血样拿去化验了,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   他倨傲冷淡的面孔上有着冷峻的神情:“我会把在宇南的所有创世人员都调到这里来,会提供所有一切你们所需要的设备,会给你们所有的资源。”   院长愣住。   他湛蓝的瞳孔缩紧,声音紧绷:“你们必须把她救活,不能让她死,绝对不能!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我会让你们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院长蓦瞠双目,额头上顿时间渗出冷汗来。无视于院长的怔忡,南宫敖站起来转身朝办公室的外面走去,杰克跟在了他的后面。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走廊里。洁白的墙壁反射着刺眼的灯光。   “杰克。”   杰克应声。   “马上把艾伦带到这里来,”南宫敖幽沉的眼神隐隐波动,“还有,必须马上抓住杰森,不能再放过他,我怀疑,这是他搞的鬼。”   “是。”杰克沉着地说道,“我会派出更多的人去追捕杰森,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他逃走。”   重症加护病房。   蓝聆恩还在昏迷之中,她的面孔惨白而毫无血色,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枕头的周围。华筝轻轻地啜泣着,伸出手来帮她把头发弄好。她的手指触到聆恩冰凉的脸,眼泪已经忍不住落了下来。   “聆恩,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华筝哭着轻声说道,“早晨你还好好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得了什么病?你说一句话好不好?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很疼?到底是哪里疼?我帮你揉揉好不好?说不定你就……不会疼了?”   她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嘴唇苍白如百合花瓣。华筝只能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揉搓着,试图让她冰凉的手温暖一点。泪水从她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病房的门被推开。华筝回过头,看到南宫敖站立在门口。她擦干了眼泪。   “聆恩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要告诉姨夫和姨妈。”   南宫敖眉头一皱:“我会让她好起来。”   “你胡说——”华筝站起身怒视着他,“都是你害她的,如果不是你害她,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本来会说会笑的,你害她现在像一个死人一样……”   南宫敖的眼眸忽然变得如刀一般冰冷,那一抹黑暗并且充满危险的光芒让华筝心悸得噤声。他冷冷地说道:“她需要安静,我叫你来,是来照顾她,不是让你吵闹的。”   华筝不再说话。   他冷冷地说道:“我一定可以救她,我不许你告诉任何人她的事情,包括聆恩的爸爸妈妈,你最好给我记住。”   华筝愕然地看着他。   南宫敖的目光停留在蓝聆恩昏迷的面孔上,湛蓝的眼睛深邃幽暗,他斩钉截铁如立誓一般地说道:“我会让她醒过来,我不会让她死,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救她,谁也不可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就是死神,也别想!”   早晨。   阳光在病房里烂漫地舞动着。   护士手里拿着点滴包走进了房间,要给聆恩输液,华筝连忙从床边让开,闪到一旁,站在了床尾。护士打开点滴包,把吊瓶挂起来,轻甩针头,透明的药液顺着尖细的针头流了出来。她把聆恩右手臂上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向上撸去。华筝忽然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   聆恩的胳膊内侧是一片青紫的痕迹,整整一大片。那是昨天所没有的。   护士也愣住。   华筝忙走上前去,握住聆恩的胳膊,她的目光突然僵凝在聆恩的胳膊内侧。一个细小的针孔,就像是点滴针头所留下的。   华筝猛然醒悟,她想起了那一晚聆恩出现时对自己说的话,聆恩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最后,聆恩还苦笑着说:“我总感觉自己对优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每一次见到她,心都会痛。原来她的出现就是为了伤害我的,刚才,我又遇到她了,就在她跌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到的不是心痛,疼痛居然可以转移到我的胳膊上,就像是针扎一样。”   就像是针扎一样的痛——   脑海中灵光一闪,华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光芒在她的眼中闪烁,她终于明白是谁让聆恩变成这个样子了。   22   “你来了。”优里刚刚走进花店,花店老板早已经认识了这个熟客,马上满脸堆笑地走上来,把她往店里让,说道,“小姐,今天的百合开得很漂亮,你要几束?”   一大束百合花在优里的眼前绽放着,淡雅的清香在她的鼻息间缓缓地流动。   优里的目光静静的:“我全部都要。”   老板很高兴地说道:“好,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包好。”   他抱起那一大束百合走到柜台一边去,先拿出剪刀修建花束。优里安静地等待着。店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剪刀剪断多余花枝的嚓嚓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冰冷的气息在店里悄无声息地弥漫。嚓嚓声停止。优里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店老板脸上突然出现的惊恐神情。   优里转过身。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店门口,他的身影那样高大,甚至于遮住了所有射进店里的阳光。优里微微一笑,她的眼中有着美丽的光芒在闪烁。   南宫敖站立在门口,恨意在他的眼底凝住。他的声调冷冰冰的:“早川优里,我们应该谈一谈。”   “谈什么?我们有什么话题可以谈吗?”优里淡笑。   他冷哼,不屑再多言:“杰克,把她带走,好好地照顾这位小姐。”   “是!”杰克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直接走向优里,优里有点害怕地退后一步,但是,杰克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他的手一抬,优里的手臂被他钳制住,紧接着反扭向她的身后。优里痛得喊出声来。她的骨头有断裂的危险。   花店老板早已经吓得躲在柜台下面,不敢出来。   “我不会和你们走的。”优里恨恨出声,“你来抓我不就是因为她吗?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对她好?为什么没有人来管我?她该死,她本来就该死。”   南宫敖眼眸眯起。   杰克手上用力,优里痛得跪在了地上,她的手臂被拧起,卷发垂落在地面上,面颊因为骨头反拧所带来的疼痛而变得苍白。但是,她还在恶毒地笑着:“我讨厌她,讨厌这些人,如果这世界上没有这些人该多好,要是这世界上没有她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幸福地活着了。”   南宫敖冷凝眉。他目光阴冷地看着优里,低声说道:“杰克,把她带回去好好地审问,如果她不说出她到底对聆恩做了什么,就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森寒的语气绝对不是开玩笑。优里的眼中忽然出现一丝慌乱,她害怕地抬头去看南宫敖。她的眼中涌出晶莹的光芒。就在南宫敖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在他的身后响起,声音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可怜:“哥……”   南宫敖的身体猛地定住,他仿佛化石一般僵立在花店的门口。   “哥……”那一声呼唤,竟如此地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他震惊地回过头。   优里跪在地上,泪水像小溪一般从她的脸上流下。她凝望着南宫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哥,你……不要走……”   “哥……你说过你会永远保护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   “哥……”   南宫敖的嘴唇痛苦地颤动。   更多的眼泪从优里的面颊上落下,她仰头看着南宫敖:“哥……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凡子……”   杰克已经震惊地放开了她。南宫凡从地上站起来,她慢慢地走近南宫敖,眼眸中盈满泪光。直到她站在南宫敖的面前,两大颗眼泪从她的眼中落下。   南宫敖完全怔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面孔,不是凡子的,可是她说话的声音、神态、却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她就是凡子。   就在他怔住的瞬间,南宫凡忽然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猛推开南宫敖,让开一条路。她夺门而逃。南宫敖侧向一边。   杰克已经反应过来,他马上奔出花店去追。   “不要追了——”   杰克惊讶地回过头。南宫敖目光深暗,凝着深沉的痛楚:“不要追了,放她走。”   宁静的中午。   吊瓶里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地输进聆恩的身体里。华筝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地给聆恩擦脸,擦手臂,当再次看到聆恩手臂上青紫的痕迹时,她的鼻子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你一定很痛吧?”她低声难过地说,“对不起,我要是一直都陪着你就好了,如果我陪着你,说不定就可以保护你,说不定就可以不让你这么痛,你现在一定很痛对不对?”   “我不痛的。”轻柔的声音响起来。   华筝惊讶地侧过头去。蓝聆恩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躺在白色的枕头上,苍白的面孔上有着调皮的笑意。她对着华筝眨眨眼睛,宁静地微笑。   “真的,我一点都不痛了。”   “早川优里,两年前以日本的一个财团社长大琦为后盾进入星光堂,虽然被包装成明星但是却一直没有走红,据说是她本人身体虚弱,拒绝参加各种宣传活动,但因为大琦社长交纳给了星光堂大量的训练费,所以她才没有被星光堂赶出去。”杰克一五一十地把他所调查的资料报告给南宫敖。然而,他的眼中却有着矛盾的神情,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南宫敖目光沉静地坐在高背椅上,他的浓眉紧缩,脑海中似乎千头万绪杂乱不清地缠绕在一起。他执意地想下去,可是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杰克忽然低下头去,说道:“少爷,对不起。”   南宫敖抬眼看他。杰克脸上出现难色,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要说什么?”   杰克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关于南宫小姐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是,由于一些原因,我始终没有说出来,因为如果我说出来,杰森必死无疑,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南宫敖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给我说!”   “其实在两年前,小姐的失踪是因为杰森,是杰森把小姐和那个叫展非的逼上海崖,逼得他们跳了下去。”   胸口忽然一痛,南宫敖的瞳孔缩紧,从里面透出的光芒冰冷冰冷,冷得可以把人冻僵:“杰森……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小姐手里有U型狼菌,”杰克艰难地说下去,“是小姐拿了实验室的U型狼菌,两年前圣林高中化学实验室的那次爆炸事件,就是小姐运用了U型狼菌造成的,但是,杰森就在门外,他是一个极端想要出人头地的人,他想从小姐手里夺走那瓶狼菌,可是没有想到,小姐情愿死都不肯交出来,所以……”   “够了!”一声厉喝打断了杰克的声音,杰克胸口一凉,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南宫敖的手指骨因为心中极度的愤怒而被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瞳孔一片黯然,声音中是强制的镇定:“你——一定要把杰森给我抓到,把他带回创世,我要用创世的规矩来惩罚他!”   杰克默声,他知道自己回去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南宫敖扫了他一眼,冷然地说道:“只要你抓到了杰森,这件事就与你无关!”   杰克惊讶地抬头,他明白了自己已经被放过。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说道:“谢谢少爷。”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因为对方力气很大,门板撞到了一边的墙上。杰克吃惊地回过头。是谁这样大胆,居然敢直闯南宫敖的办公室?   艾伦站在门口。他的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资料,然而,他的神情却有着说不出的震惊与激动。   南宫敖目光一凛。他“霍”地站起身。   艾伦捏紧手中的资料。   “我……刚刚找到,两年前,在日本有一个人有和蓝小姐相同的病症,在他的血检资料里,有和蓝小姐血液里相同的病毒,我查过了,这种病毒就是实验室几年前丢失的那瓶U型狼菌。”   “那个日本人呢?”   “叫做大琦,两年前,已经死了!”   “死了?”顿时,仿佛所有的力气都消失,南宫敖颓然坐下。绝望一点点地爬上他的心,良久,他缓慢地抬头看着艾伦,声音沉重,“你是说聆恩同样中了U型狼菌的毒……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少爷……”   南宫敖安静地坐着,宛如失去了灵魂,他俊美的面孔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呆怔。他的眼中有着忧伤的光芒:“这么说来,她……也会死了……”   心仿佛是被重物击中,他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下午。   夕阳在天边灿烂地燃烧着。医院后面的草坪花园上,有许多病人在这里散步、休息。   华筝扶着蓝聆恩坐到一张休息椅上,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啊!免得突然发生状况我应付不过来。”   蓝聆恩微笑着点头。   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色,华筝还是忍不住抱怨着:“我们留在病房里不好吗?一定要出来,弄得我提心吊胆的。”   聆恩眉宇间有着淡淡的俏皮:“在病房里待太久了,我会发霉的。”   华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米团吗?”   聆恩微微一笑。她的目光看向前方,前面,是几棵细小的枫树,叶子的尖端染上了点点的红色。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是秋天了。草地上,有一片黄色的花田。聆恩的目光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给你。”华筝轻轻地展开她的手心,把一朵黄色的小花放在她的手心里。   聆恩低下头。她的目光中有着些微的惊讶。黄色的小花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碎碎的细长的花瓣随着风儿轻轻地颤动着。   “快要变成小飞侠了。”华筝在旁边快乐地说着,她喜欢把飘飞的白色蒲公英种子叫做小飞侠,说是这样比较顺口。   黄色的花瓣在她的手心里,似乎在对着她微微地笑着。她的脸上也露出微微的笑容,苍白透明的微笑,轻盈得就像是天使挥动的翅膀,透明的,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他一个人走到了她们的身后。华筝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南宫敖。他的眼中只有蓝聆恩一个人的影子,湛蓝色的眼眸中眼波微微地颤动,仿佛有着什么话要说。   华筝知趣地一笑:“聆恩,起风了,我去给你拿件外衣好不好?”聆恩点头。   华筝转身快步朝白色的大楼跑去。   淡淡的影子遮住了夕阳的光芒。聆恩怔了怔,她抬起头。   天边的夕阳灿烂地燃烧着。草坪上,散步的人渐渐地少了。周围静悄悄的。   聆恩安静地坐着。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幽黑的长睫毛在苍白的面孔上轻轻地颤动。   南宫敖坐在一边。从他出现到现在,他一直都沉默着。他的眼中有着一丝受伤的隐痛,针刺般的痛苦在他的胸口缓慢地扩散着。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南宫敖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聆恩回头看他,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惊讶。   “这件事,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必须听我的。我知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你以前这样说过我,你说得很正确,我就是那样一个人,从未想过别人的感受,所以,这一次我还是不允许你拒绝。”   南宫敖的眼底一片暗痛。他说话从未这样语无伦次过,他面孔上的忧伤越来越凝重,就像是天边孤寂的星光。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南宫敖默默地低下头:“聆恩,和我回创世吧!好不好?我们回创世去,我会找到人治好你的病。”   她的目光停留在南宫敖的脸上,当看到他脸上的忧伤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聆恩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她的声音有着些微的颤抖:“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没有——”南宫敖如被针蜇一般地反应,他断然否决,“没有,你不会死,我一定会救你。”   悲伤的神情出现在蓝聆恩的脸上。她的目光闪烁。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你骗我,是不是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南宫敖嘴唇抿紧,他竟说不上话来。   眼泪从她的睫毛下滚落。   “你告诉我,一定出了什么事对不对?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痛?不然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为什么要我回创世?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眸底闪烁着悲伤。   南宫敖转过头,他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声音是一片沉痛地坚决:“你要和我回创世,你一定要和我回创世,我不会让你死,现在,只有创世才能救你。”   “如果我不去呢?如果我不去……我就会死对不对?”   “……”心中一痛,蓝聆恩挣扎着站起来,她微微摇晃着朝眼前的白楼走去。   “我哪也不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到爸爸妈妈那里去。”   “你想让你的爸爸妈妈难过吗?你想让他们看着你忍受痛苦,你想让他们难过死吗?”   蓝聆恩停住脚步。她的眼中一片茫然。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应该放弃对不对?跟我回创世,好吗?”   “……”   “尹圣锡也在这里,如果他知道你的事情,他也会难过吧?你以前也一定对他说过,不要轻易放弃,是不是?”   “……”   “你真的想死吗?”   蓝聆恩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缓缓地转过头。南宫敖的眼中有着美丽的蓝色光辉。   “我只要你相信我这一回,和我回创世,我一定会救你。”   蓝聆恩的目光淡淡的,淡淡的忧伤在她的脸上如水一般漾开来。   “我到底怎么了?”   “在你的血液里发现了U型狼菌,你现在和尹圣锡一样,和他一样面对着死亡的威胁。”   夕阳退去。天色暗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蓝聆恩放下手上的书,抬眼看到华筝走进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是聆恩要她回自己的公寓帮忙整理的一些东西。   聆恩微笑:“这么快就弄好了吗?你的速度真的很快呢。”   华筝有些异样地站在门口。她手里提着皮箱,表情有些僵硬地站着。蓝聆恩惊讶地看着她。一个男医生站在她的身后,男医生带着大大的口罩。聆恩心中一惊。   华筝忽然如受惊的小鸟一般张开双臂向前扑到,嘴里不顾一切地大声地喊着:“聆恩,快——”   她的声音消失,因为那个高大的男医生的拳头在她后背的颈窝处重重地砸下。华筝瘫软在地板上。   “华筝——”蓝聆恩惊恐地喊出声,当华筝在她的面前倒下的时候,聆恩的手已经在惊慌失措之中抓住了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对准了那个高大的男医生。水果刀笔直地对准那个不速之客。   聆恩的声音力持镇静:“你是什么人?!”   那人冷冷一笑,摘下了口罩。聆恩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水果刀微微颤动。   摘下口罩的杰森邪恶地一笑:“蓝小姐,只不过是想把你带走而已,让你这么紧张,我真的很抱歉啊!”   原来是他。聆恩目光中有光芒在闪烁:“我绝对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杀了我。”她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   杰森的手中有着寒光在微微地闪动,他俯下身,匕首的刃端轻轻地放在华筝的咽喉处,华筝意识模糊。他缓慢地说道:“我怎么可能杀你呢?你可是我活命的筹码,我怎么舍得?”   聆恩的心中一凉。她的目光落在了华筝昏迷的脸上,看着那把匕首抵在华筝的咽喉上,她心痛地喊了声:“别碰她……”   “别吵,”杰森微笑,“保持安静,你要是把大家都叫来了,我就很难办了,就不得不杀了她,还有你。” http://book.hqdoor.com(TXT下載 免費在線看 更多更全盡在虹橋書吧)   白亚医生的办公室。   “圣锡,你有救了。”   尹圣锡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白亚眼中兴奋的神情,这个古怪的医生还没有这么激动过。   圣锡的面孔上却有着冷淡的神情,仿佛他所兴奋的原因与他无关。   白亚兴奋的声音中还有着隐隐的担忧:“圣锡,我们在你的血液里发现一种新型分子,它在吞噬你体内的U型狼菌,虽然这种分子也具有攻击性,也在大量地繁殖,但是,你血液中的狼菌也在反过来抗击它,这就像是两个部队在你的身体打架,谁占了上风都不是好事,谁占上风都会对你的身体有害。”   圣锡戏谑地一笑:“白亚医生,请你明确地告诉我,我到底是有救还是没有?”   “有!”白亚坚定地说道,“因为现在在你血液里的那种分子含量比较少,而且繁殖速度也没有狼菌快,所以它最后一定会被狼菌吞噬掉,但是,如果我们研究这种分子的结构重新配制,掌握一定的剂量输入你的体内……”   尹圣锡抬头看他。白亚目光中充满思索。   “如果这两种病毒可以在你的身体里相互克制,最后两败俱伤的话,你就可以好起来。”   圣锡淡漠:“那你就去研究那种分子吧!再往我身上试一试。你说这样的话,又不是第一次。”   “我很想知道,你体内的这种陌生分子是从何而来?”   “我怎么知道?!”   尹圣锡漫不经心地站起来,没有心思再说下去,他要回病房。白亚的眼眸一紧。   “圣锡!”   圣锡站住。白亚定定地看着他,声音紧绷:“我希望你明白,就算是整个医疗队不顾一切地救你,就算是我们找到了可以救你的办法,如果你自己没有求生的想法,你还是活不了!”   白亚凝看着他。   “你想死吗?”   尹圣锡后背僵直地立在门口。他站得笔直,瘦削的肩头有着一种紧绷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片沉静。   良久,他看着眼前的门板,唇边露出淡漠的如风一般的笑容:“现在,生或者死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   “尹圣锡!”   砰——   门板被重重地关上。   白亚怔住。   走廊。   尹圣锡缓慢地走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电梯前,按下十五楼的按钮。   稍等片刻。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高大的男医生带着大口罩,他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大大的病号服,也带着大口罩,口罩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她的头上还带着一个大大的帽子,帽沿遮住了她的眼睛。   看不清她的样子。尹圣锡微微怔了怔,他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一路闪亮,继续上升。   电梯里一片静寂。轮椅上的病人忽然动了动,似乎是要抬起头来,但是,她后面的医生的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单薄的肩膀微微地一颤。她在紧张。   尹圣锡靠在电梯的壁面上,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路亮起的数字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镇定冷然。   哗——   十五楼到了,电梯门自动向两边退去。尹圣锡走了出来,他与坐在轮椅上的病人擦过,表情安静,没有一点异常。她的眼眸渐渐地,涌上泪光。尹圣锡在她的眼前走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地合向中间,缓缓地合拢……   23   铁门被推开。   高处的强风立刻迎面而来,一瞬间封住了人的呼吸,让人喘不过来。   医院顶楼的天台。   “过去!”杰森用刀抵在了聆恩的腰侧,向前微刺,低声说道,“往前走!”   蓝聆恩慢慢地向前走,她被逼着走到天台的水泥台前,下面是百米的高度。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胡乱地飞舞起来。她闭上了眼睛。   “把我带到这里,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杰森冷笑:“蓝小姐,我还不想死,我还要无比快乐地活下去呢,建议你好好地看看下面。”   蓝聆恩睁开眼睛。目光投到水泥台下,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一根钢索从她的脚边垂落,在半空中飘荡,因为这栋楼的这一面是背阴面,又正对着一片茂密的树林,所以即使有一条钢索垂在这里,也不会为人所发现。   “我要带着你顺着这条钢索荡下去,然后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你说,我的想法棒不棒?”   “你逃不掉的!”   “我逃得掉,蓝小姐,”杰森惬意地微笑,“只要你在我的手里,无论是南宫敖还是天狼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我会成功的。”   “你以为你成功了吗?”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他们的侧面突然响起。杰森惊悚地转过头。   尹圣锡站在水泥台上,他的面前就是百米的高空,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然而,他回头看他们,俊冷的面孔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未免也太幼稚了。”   “你……”杰森手中的匕首颤抖,他震惊得连说话都成了一种困难,“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尹圣锡跳下水泥台,他缓慢地不慌不忙地走向杰森,目光淡淡的。   杰森拉着蓝聆恩后退。他手中的匕首倏地对准了她的咽喉,恐慌地说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尹圣锡站住。他的目光淡淡的,看着蓝聆恩。蓝聆恩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宽大的病号服更衬出了她面孔的苍白。   眼中浮现出一点点的疑惑,他轻轻地出声:“你为什么穿着这种衣服?”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响起,竟有着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蓝聆恩心中一痛,她甚至于忘记了咽喉处冰凉的匕首。她的眼中闪动着清澈的光芒:“我生病了。”   他的眉头微微地蹙起。   蓝聆恩微笑:“只是感冒而已,已经好了。”   “你们给我住口!”杰森紧张得有点歇斯底里,他握住自己手里的刀,当它是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尹圣锡,你最好不要拦我,让我们走!”   “谁也别想走!”   嘭——   大铁门被猛地撞开,许多人如潮水一般从那里冲了进来,迅速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南宫敖目光冷烈地从黑衣随护的中间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惊恐的华筝。华筝看到聆恩的时候,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聆恩——”   她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向前,但是被杰克拦住。杰克冷静地说道:“不要乱动,她现在很危险。”   杰森显然害怕了,他握刀的手不住地颤抖,甚至于在不自觉中向里刺进了几分。   聆恩眉头一皱。她雪白的脖颈上出现一道淡淡的血痕。华筝惊恐地捂住嘴巴。   “都给我后退!”杰森紧张地抓紧蓝聆恩,朝着钢索的方向退去。   聆恩咽喉处的血痕在扩大。   南宫敖目光冷凝,低声说道:“后退!”   杰克回头看南宫敖。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给我退下去!”   黑衣随护开始向后挪动。杰克同时把华筝拉向后面,所有的人都移动到了铁门的周围。暴在明处的,只有南宫敖、尹圣锡、杰森和被他钳制住的蓝聆恩。   杰森目光慌乱。   “你们也给我后退!听到没有?”他看向了离他最近的尹圣锡,大声叫道,“尹圣锡,你给我后退!否则我就杀了她!”   尹圣锡忽然淡漠地一笑。他的面孔上有着毫不在意的懒洋洋:“这个人,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蓝聆恩的面孔刹那间雪白,她震惊地看着尹圣锡,看着他脸上那抹不屑的冷笑,心如被针刺中。   “少给我来这套!”杰森发狂地大喊,“你以为我会信你?和你没关系,你跑上来做什么?!”   “报仇!”尹圣锡冷冷地说着,脚下已在缓慢地移动。目光凛然,“你应该还记得吧?上一次,你在我的身上刺了多少刀,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帮你记起来!”   尹圣锡的目光冰寒,如刀一般狠狠地刺中杰森。冷汗从杰森的面颊上滑落。他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谁都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慌乱。   就在此时,南宫敖忽然一声厉喝:“杰森!”   杰森本能地循声望去。然后,一道黑影疾快地从侧面飞速闪过,如闪电般地速度。   这边。南宫敖的脚下已经移动,几乎与那道黑影同时冲上来。杰森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他的手腕一阵剧烈地疼痛,刀已被劈手夺取。   转眼间。   蓝聆恩已经被放开,被南宫敖抱住,而杰森,被尹圣锡反拧在地。事情就在瞬间解决,他们合作得天衣无缝。   蓝聆恩一阵昏眩,直到南宫敖的手指触到了她脖颈间的伤口,些微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   南宫敖心痛地说道:“是不是很疼?”   蓝聆恩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前方,杰森被尹圣锡按在了地上。尹圣锡的瞳孔中有着她的影子,然而,他的眼眸却一片冰寒。   南宫敖揽住了她的肩头,轻声说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蓝聆恩僵住,她的脸上有着忧伤的表情,忧伤、脆弱无依的绝望在她的面孔上缓缓流动。   尹圣锡眼中有着微怔。   忽然,被按住的杰森发狠一般地挣扎,始料未及的尹圣锡竟被他垂死挣扎下的蛮力给掀开。他“霍”地站起身。一把黑色的手枪从他左手的衣袖间迅速滑落,直接落在他的手里,被他抓住,然后举起。枪口对准了南宫敖和蓝聆恩。   那一瞬间。南宫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蓝聆恩,把自己的后背让给了杰森的枪。尹圣锡飞身而起,从后面抓住了杰森握枪的手,猛地向上扬去。   砰——   枪声冲天而起。   杰森暴怒着霍然转过身,十指如钩死命地抓住了尹圣锡的肩头,发疯一般地逼着他朝后退去。地狱般残酷的声音在圣锡的耳边作响:“去死吧!我带你一起去死!”   刹那间。   风似乎猛地变得强烈起来,在蓝聆恩的耳边呼啸而过。她看到那两个影子突然之间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他们翻下了百米的高空。她的大脑如被重击一般,“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甚至于她的眼前也是一片空白,刺眼的白色在她的眼前突然消失,她的世界,猛然天旋地转起来。   风如刀一般在她的全身刮过,把她痛苦绝望的呼唤全部淹没。   “尹圣锡——”   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睁开,窗外刺眼的阳光倏地刺进她茫然痛苦的眼底。她“霍”地坐起身,手背上忽然一阵刺痛,点滴的针头被她剧烈的动作拧到,细细的输液管里竟有一小段鲜红的血液在回流。   守在一边的华筝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放平她的手,但是,她自己的手却被蓝聆恩紧紧地握住。   她的目光茫然而慌乱。   “他怎么样了?你告诉我他真的掉下去了吗?”   “他真的掉下去了。”冰冷的声音从病房里最阴暗的一角传来,带着冰彻入骨的凉意。   蓝聆恩的手忽然一松。她拼命想抓住华筝的手可是她还是松开了,因为她的手已经完全麻木,没有了感觉。她麻木僵冷得像一座冰雕,神情死寂得仿佛死去一般。   病房里,南宫敖轻轻地叹息:“但是,他没有死!在掉下去的时候,他抓住了那条杰森准备的钢索,掉下去的只有杰森,他只是擦伤了一点儿而已。”   蓝聆恩的呼吸屏住,她几乎不敢呼吸,因为她怕自己稍稍一动,这个讯息就可以像梦一样消失。他没有死。   南宫敖看着她的样子,他静静地说道:“我已经给你办好了出院手续,我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蓝聆恩一怔。   华筝惊讶地说道:“这么快!”   “对,我想争取一切时间,”南宫敖说道,“我要马上把你带回创世去。”   蓝聆恩默然。   南宫敖的声音低低地在病房里响起:“你可以……去和他告个别,毕竟你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   尹圣锡靠在床头,当他回转头去,他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那抹蓝色的影子。他的眼中有着一点点的惊讶。   蓝聆恩站在病房的门口。她对着他微微地笑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灵动的光芒,她的微笑,就像是清澈甘甜的泉水一般。蓝色的丝带从她扎起的长发间垂落。她静静地说道:“我可以和你说一些话吗?”   尹圣锡转过目光,他一边拿起床边桌子上的水杯,一边淡淡地说道:“你有话要说吗?”   蓝聆恩快步走上前去,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水举到了他的手边。她微笑:“我要谢谢你。”   尹圣锡接过水杯,捏在手里却没有喝下去,他的神情淡漠:“我说过那不是因为你,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他那样对待我,我当然要还给他!”   聆恩的表情安静:“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尹圣锡挑挑眉毛:“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那我也没有办法。”他们同时沉默下来。   寂静的房间,夕阳的光芒在空气中灿烂地流转。地板上,铺着一片金色的光芒。   “我……要和南宫敖回英国去。”   他握杯的手轻轻地一颤。目光在一瞬间黯淡下来,心如针扎,然而,他却强忍着不发声。   蓝聆恩微微地笑着:“你要好好地养病,白亚医生一定会救你,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我……”   尹圣锡神情淡淡的,淡得如从窗外吹进的凉风:“我会好起来的,白亚已经找到了救我的办法!我当然很快就会好起来。”   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涌,被他强制性地压制下去。他懒散地笑着:“将来,你要是有时间想起我的话,就给我寄一点英国的特产,最好是比较值钱的那种,也算是……”   蓝聆恩的眼中有着美丽的星芒,她轻轻地说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寄给你的。”   尹圣锡的喉咙如被鱼刺鲠住一般,他说不出话来。然后,他把头调转到一边,不再看她。在他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心痛的悲伤。他笑得一脸落寂:“算了,你还是不要想起我来比较好,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想的?”   蓝聆恩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垂下。   “你病发的时候很痛对不对?如果很痛……”   “不痛,一点也不痛!”   聆恩惊讶地扬起长睫毛看他。   尹圣锡表情安静,淡笑的面孔犹如冰雪的融化。   “就像是被蚊子咬一口,只不过是有点痒,别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聆恩怔怔地看着他。   倏的,晶莹的光芒在她明澈的眼中涌现,她再次敛下长睫毛,声音中有着止不住的颤抖:“原来……不痛啊!只是……有点痒……只是这样,我还以为……会很痛……”   “你是傻瓜嘛,当然会这么以为。”   泪水差点滑落,她闭上眼睛,努力把那股酸酸的感觉压了回去。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中一片湿润的清明。   聆恩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小熊套拿出来,放在他的手里。   “这个……就留给你当礼物吧!我把它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地待它啊!一定要好好地保留。”   小熊套放在他的手里,有一种软软的毛茸茸的感觉。很温暖。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恍若是透明的:“圣锡,我走了!”   夕阳安静地在天边燃烧着。一地的金黄,却仿佛是一地的哀伤。蓝聆恩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刹那,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落在铺着金黄色光芒的地板上。晶莹的泪珠,晶莹剔透的光芒。蓝色的丝带在她的发间寂寞地垂落。   “这个,你拿走!”尹圣锡忽然出声,他的手轻轻地一挥,小熊套从他的手中飞出。聆恩吃惊地转身,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小熊套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的眼中闪动着如星芒一般的泪光,安静地说道:“小气!”   尹圣锡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目光平淡,面无表情:“没错,我就是小气的人!就是这样的人!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你的东西,你的所有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你离我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不要在我的面前出现!”   聆恩的表情僵住。她握紧的手中的小熊套,眼中闪动着脆弱的光芒。泪水滑落,她转过头,飞奔出了病房。门被关上,一切都安静下来。   尹圣锡缓慢地回过头来,英气逼人的面孔上闪动着透明的光芒,他深邃的眼中仿佛有着一层潮湿的白雾凝结。   阳光烂漫无声。风温柔安静地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吹过……   空荡荡的。所有的一切,都随风而去了。   “白亚医生,白亚医生——”护士一连串急叫冲进白亚的办公室,惊慌失措地说道,“不好了,1502号病房的尹圣锡,出了状况了!”   白亚震惊地站起。   护士的手指向外面,急促地说道:“他在外面!”   走廊里。一片混乱。   “放我走——”   “白亚医生说过,你现在不能出院!”   “放开我——”   许多的医生和护士团团围住一个人,企图把他拉回病房,然而,他却还是奋力挣扎,想要跑出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他的面孔苍白如雪。他的眼底是一片暗凝的如血的痛苦,那痛苦将他的思绪完全吞没,他的脑海里,一片绝望的混乱。他只想离开这里,不管是死是活,他都要离开这里。   吵闹,混乱。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要把他拉住,他的身体被那些力量牵扯,他竟无法挪动脚步。自己的力量,却在一点点地流失。   “放我走——”他绝望地大喊出声。   冰凉的感觉一点点地渗进他的骨髓里,而那种剧痛又一点点地从他的骨髓里渗出来,他痛得想马上死去。   眼前忽然一片刺眼的白光闪烁。   “聆恩,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我不想失去你,在这世界上,没有你,我就真的是一无所有。”   “我已经得到了幸福,幸福就是可以守在你的身边,可以一直看着你,可以很用心地为你做事情,这样我就会很满足很满足,这就是我的幸福,只有你尹圣锡才给得起的幸福。”   “我……要和南宫敖回英国去。”   胸口一片尖锐的刺痛。他再也听不到周围吵闹的声音,绝望与痛苦彻底占据了他的整个灵魂,他只想挣脱那些手,他要离开这里。   医生和护士全部都被吓呆了。没有见过这么拼命的人,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去挣脱周围人的阻拦,就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一般。   他的面孔苍白得惊人,浑身冰凉却剧烈颤抖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然而,他还在不顾一切地反抗,不顾一切地狂喊出声。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绝望的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响起,在每一个人的心尖震颤。是怎样的痛苦,才会让他发出这样的喊声,仿佛五脏六腑都已经被焚毁一般的空旷而寒冷的痛苦。他的头重重地撞在一边的墙壁上。   众人惊呼。雪白的墙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鲜红的血顺着他的眉骨处流下来,一滴滴的,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没有了疼痛的感觉,他还在不顾一切地反抗着。   “尹圣锡——”厉喝从他的前面传来,白亚急步走上来,气愤地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地吼着,“尹圣锡,你干什么?!你想死吗?”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面颊滴落,他的眼中是一片脆弱的颜色。   “是的,我想死,你让我死吧!”   啪——   气急的白亚狠狠一巴掌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掌上粘上了圣锡的血迹,他痛恨地狂吼:“你这个混账,你真的不要命了吗?你怎么能轻易就说死——”   “那我活着做什么?”尹圣锡缓缓地抬起头来,痛苦地微笑,“我问你,我活着做什么?”   他的手捏住了白亚的肩头,紧紧地捏住,声音黯然:“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留下这条命?我活下来是因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孤单地活着?我已经受够了一个人的感觉,没有……她,我还有什么?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   他痛苦地大喊出声,猛地推开白亚。白亚被推到一边,他眼中的震惊还没有消失,尹圣锡再一次反抗着要冲出去。   白亚毫不犹豫地大喊道:“把他拦住!”   一片混乱。无数的声音在走廊里嘈杂着。   他在拼命地挣扎,痛苦地挣扎,使劲地甩开那些企图拦住自己的手臂。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手却不知从何处伸出,紧紧地,毫不放松地抱住了他的腰。   那种感觉,温暖的感觉。尹圣锡怔住。他像僵住一般,不动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每一个人的眼中,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一抹惊讶的神色。雪白的墙壁上映出两个淡淡的影子。她从后面抱住了他,她的手臂在微微颤动。泪水疯狂地从她的脸上落下,落在他僵直的后背上,一片滚烫。   尹圣锡的面孔上缓缓地流动着一种孤单的隐痛,然而他的眼里慢慢地出现了温柔的安静的光芒。   他忧伤地轻轻说着:“你要我说多少对不起?你到底想让我说多少对不起?你告诉我,我会说,说多少……我都会说,只要你告诉我,到底要多少的对不起……”   “对不起——”身后传来抽泣的声音,蓝聆恩抱住他,痛苦地说着,“是我的错,我应该说对不起,全是我的错,圣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尹圣锡忽然回转身抱住了蓝聆恩,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间,他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仿佛那是他的全部世界,他的全部希望又回来了。心中有着一种沉静的感觉,他的耳边一片安静的空明。   “圣锡——”白亚一声惊呼声,让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   聆恩终于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片冰凉。她震惊地抬起头。尹圣锡对着她,微微地笑着,那笑容轻盈温柔,恍若透明。   然后。   从他的口中忽然喷出一大片血雾,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边流出,他的身体猛地如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颤抖。手轻轻地松开。他的身体向后栽去,眼前是一片黑暗,光亮在他的眼前越缩越细,渐渐地,全部消失。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深夜。   重症加护病房。   白亚和几名研究员围住了情况已经稳定但还是昏迷不醒的尹圣锡。心电仪滴滴地响着,监护器上出现的是曲曲折折的线。他还活着。   “他血液里的狼菌占了上风,外来分子完全被吞噬,狼菌再度活跃,而且已经开始攻击他的身体器官,身体器官出现衰竭现象,陷入昏迷只是一种警报而已,如果不尽快找到应对的方法,恐怕他很难醒过来。”一名医师简明地陈述着。   白亚的手里拿着尹圣锡的血液检查报告,眉宇间有着浓浓的愁绪:“你们对他体内外来分子的研究,现在有没有结果?”   医师把一份资料递到了白亚的面前,说道:“这是外来分子的成分结构图,我们从未接触过这么复杂的成分,它太让我们惊讶了,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配制成功,就算是最后配制成功了,尹圣锡也难以挺到那时候。”   另外一名研究员耸眉说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最早出现在他身体里的外来分子到底是从何而来!如果能找到它们产生的原因,我们做起来应该会容易得多,说不定还有希望。”   白亚表情镇定,断然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开始组织力量配制这种外来分子,它可以说是现在唯一可以救他的办法,只要我们有一丝希望,就不可以放弃。”   重症加护病房外。白炽灯强烈的光芒照得墙壁白花花的一片。   寂静的走廊,大理石地面上,有一个长长的影子。刚刚走出病房的白亚停住了脚步。一个女孩站在了墙边,她的面孔如百合花一样苍白,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亚,仿佛白亚是她的全部希望一样。冷清的走廊里,她单薄的样子让人怜惜。白亚的眉头皱了皱,他走向了那个女孩。   “聆恩。”一只手忽然扶上了蓝聆恩的肩膀,南宫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还不走吗?”   聆恩没有动,她的目光停留在走过来的白亚身上。白亚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   “短时间内不会!”   聆恩低下头,她紧咬住嘴唇,眼底一片空洞的茫然。   艾伦的目光忽然停留在白亚手中的资料上,他的眼中一片诧异:“那是什么?”   白亚回头看艾伦。   艾伦再次重复地说道:“你手里拿的……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他从白亚手中接过那份分子成分图,看着看着,眼眸中的惊讶竟越来越多。“这是……”他失声叫道,“这是U型狼菌的结构图,全世界只有创世才有,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艾伦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愕然。南宫敖马上转头去看白亚,目光中有着一丝警惕。   白亚的眼中顿时出现喜色,他激动地说道:“你说这是U型狼菌,你认得它,那你手中一定会有了,现在,只有它才能救尹圣锡!”   大理石地面上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南宫敖惊讶地回过头,他的脸色一变。   蓝聆恩已经跪倒在地面上,她的全身在剧烈颤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痛……我好痛……”   “快送急诊室——”白亚急促地说道。南宫敖已经抱起她,大步奔向急诊室。   蓝聆恩被南宫敖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而在他的身后,医生与护士已经围了上来,各种急救设备启用,护士已经开始给她注射止痛药剂,否则,她极有可能因为剧烈疼痛而猝死。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头上纷纷滴落,她的面孔毫无血色,剧烈的疼痛让她在病床上痛苦地挣扎着,医生必须按住她才有可能把针头插进她的胳膊。疼痛让她呼吸困难,然而,她的一只手努力地伸出拦住了护士要给她加上的氧气罩。她的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南宫敖的手。   南宫敖惊讶地看着她。她在痛苦地呼吸着,头发被汗水濡湿,粘在苍白如雪的面颊上,在她的眼中,晶莹的眼泪源源而落。   她使劲握住南宫敖的手,嘴唇费力地张开:“求求你……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助我……你一定要……”   南宫敖的眼中闪动着痛惜。   她努力地呼吸着,努力地发出声音。眼前模糊一片。   “你一定要……帮我……救他,你一定……要救救他,求求你……现在……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她的手缓缓地垂下。眼眸闭上,再无声音。   护士慌忙把氧气罩给她带上,她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   南宫敖走出了急诊室。他回过头,透过急诊室外的大玻璃看着里面的女孩。女孩无意识地昏迷,躺在病床上的她,虚弱得像一个婴儿。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会陪着他坚持到最后,如果……如果上天真的那么残忍,真的无法容忍我们,那么,我也一定会死在他的前面。”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你要死?”   “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才不要为他难过,为他流泪,那表示我爱他多一点,他会得意,他那么得意,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她盖着氧气罩艰难地呼吸着,胸口痛苦地上下起伏。紧闭的眼眸周围,渐渐地出现青紫的痕迹。南宫敖定定地看着她。他的手上还有她的温度。   她流着泪祈求他,救救尹圣锡。心中仿佛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他竟感到一种悲伤一点点地吞噬他心中黑暗的角落。   杰克安静地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少爷……”   “把那个优里找到。”南宫敖默默地说着,声音喑哑,“不管她是不是凡子,都要把那瓶U型狼菌找回来,交给……白亚。”   24   阳光灿烂。   医院的草坪花园里。   几棵小枫树的叶子已经有一些转为鲜艳的红色。   轮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他的头侧向一边,眼睛安然地闭起,似乎是睡着了。   阳光下。   他英气逼人的面孔上有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晶莹剔透犹如水晶一般。   一个女孩安静地守在一旁,她微微地笑着,将他的手展开,把自己手心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他的手里。   她轻轻地摇着他的手,希望他可以醒过来。   他还是闭着眼睛。   于是,她低下头,有点失望地说道:“你不知道吗?那是白色的蒲公英啊!”   一阵风吹来。草坪上,无数的白色的蒲公英随风飘去,飞向晴朗的天空。   寂静的草地。   她默默地把外套给他披上,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已经晒完了太阳,我们回去好不好?”   没有回应。   她的长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安静地推起轮椅,朝白楼走去。   阳光中。   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华筝走了上来,帮助蓝聆恩推轮椅。   聆恩转头笑了笑,又轻轻地摇摇头。   华筝收回了自己的手,关切地说道:“你的身体没有事吗?我怕你一累又会痛得死去活来的。”   “没有事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我都不再痛了,”蓝聆恩微笑着说道,“我和圣锡现在都很好,我们很安静很快乐。”   “可是刚才姨夫来电话了,对不对?”华筝问道。   聆恩点头。   “你没有告诉姨夫你们的情况吗?”   “没有。”   “为什么?”   “告诉他们了,也无济于事,”聆恩默默地说道,“反而会害他们因为不清楚情况而更加担心我,而且,如果我的身边突然出现那么多关心我的人,圣锡岂不是更加可怜,他都没有任何人……”   华筝怔然。   蓝聆恩恬静地笑道:“我已经拥有了太多的幸福了,就分给他一点点吧!这样,他就欠我的了,欠了就要还不是吗?所以,他就必须要醒过来才行。”   华筝沉默。   她的目光停留在尹圣锡的手臂上,那上面绑着一条崭新的蓝丝带。蓝丝带在她的手臂上随风缓缓地飞舞着。阳光如白蝴蝶一样停留在丝带上面,蓝丝带发出耀眼的光芒。   深夜。   房间里静寂无声。   月色从窗外流淌进来,铺满地面,月亮的银辉如水一般缓缓地流动。月光将房间里的一切照耀得格外清晰。   蓝聆恩伏在尹圣锡的床边,安静地睡着。   房间的门被一点点推开。淡雅的百合清香在房间里慢慢地弥漫开来。   聆恩的眼睛缓缓睁开。   房间的中央,一个娇小的影子,白裙装衬出她的清逸脱俗,大大的眼睛闪动月亮的光辉,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轻轻地开启:“聆恩,你还记得我吗?”   聆恩站起身。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目光清幽安静。   “凡子,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她轻轻地微笑。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   “是,我已经知道你是南宫凡,”聆恩走近她,看着眼前曾经是早川优里的面孔,默默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变不行啊!”凡子楚楚可怜地一笑,“跳崖的时候,脸受了伤,南宫凡怎么能变得丑陋呢?看我给自己选择的这张脸,是不是很漂亮?以前的南宫凡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唯一存在的就是这双眼睛了。”   她的手缓缓地摸向眼睛,轻轻一揉,两片隐形眼镜落在了她的指尖,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眸中闪动着蓝色的光辉。   “这一回,是不是很像曾经的南宫凡了呢?”   蓝聆恩走到她的面前,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交给我吧!”   南宫凡冷冷一笑。   “那个是不是可以救尹圣锡?”   “给我!”   “不!”   蓝聆恩眉头轻蹙:“你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了,你把我们害成这样子还不甘心吗?把那瓶U型狼菌交给我。”   南宫凡冷笑:“如果是两年前的南宫凡,她说不定已经甘心了,但是,现在却不行,我没有看到你们死去怎么可能甘心。”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因为——”她的眼眸忽而冷郁,“现在,你们欠我更多,你们欠我一条人命,是你们害死了展非,要不是你们,展非就不会死!”   蓝聆恩完全蒙住。   南宫凡的声音变得尖锐又恶毒:“因为这世界上有天狼,我失去了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情愿牺牲我们也不愿意交出他,因为这世界上有你,我失去了天狼,尹圣锡不愿意喜欢我全都是因为你,因为那瓶U型狼菌,我失去了展非,我所失去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你们……”   啪——   狠狠的一巴掌。   空气在瞬间震颤。   南宫凡被打倒在地,她倒在地板上,回头惊讶地看着蓝聆恩,恨恨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打你是为了让你住口!让你清醒!让你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无理取闹!”蓝聆恩看着她,目光冰冷,“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错的,只有你一个人是对的,你凭什么在这里斥责我们?!你凭什么因为一个人给你的伤害而去痛恨全世界的人?!因为自己不知道珍惜最终失去,却要毁掉所有人的幸福。”   南宫凡呆坐在地板上,淡冷地微笑:“你是要说我错了吗?但是展非说我没有错,这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说我是没有错的,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死在我的眼前,他抱住了我,然后,他胸口的血就溅在了我的身上,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那种痛苦已经把我完全杀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总要为他做点什么才行……总要做点什么……”   “所以你就把失去他的痛苦放在我们的身上,你就来伤害我们?!”   南宫凡抬头看她,眸光冰冷:“要不是你们,我怎么可能错过他,怎么可能一直等到他死的时候才知道他是我的爱,要不是你们……我不能看着你们幸福地活着……”   “那是因为你不懂得珍惜!”   “不!是老天不公平,”凡子从地上站起来,眼中充满恨意,“为什么你的圣锡失去了还能回来?可是他呢?他不会回来了,那个可以为我不要命的人不会回来了,他可是第一个这么爱我的人啊!谁能够把他还给我?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会比我幸运?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泪水从南宫凡的眼中掉落,她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你知道吗?聆恩,在展非为我挡子弹的时候,我会哭了,我真的可以流泪了,你看,我也有眼泪了。”   蓝聆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珠缓缓地滴落。   她从自己的脖间取下一条银色的项链,链坠是一个黑色的类似于铁片的东西。   南宫凡残酷地一笑:“这是展非留给我的,这枚弹壳可是我从他的身上取下的,你看,他永远和我在一起,可是,你的尹圣锡,就要死了,他永远都不会活过来了。”   “你把U型狼菌交给我。”蓝聆恩定定地看着她,“你把它给我好吗?凡子。”   “你那么想要吗?”凡子缓缓地走到病房的阳台,抬头看着星光灿烂的夜空,回过头来对着聆恩华美地一笑,“但是,我好像真的不能把它交给你呢。”   南宫凡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优美的指尖轻轻地在瓶身上滑动,她分外娇美地笑着:“就让尹圣锡死了吧!”   她的手伸到了阳台之外。然后,轻轻地松开优美的手指。   “不——”那一刻,蓝聆恩绝望地大叫,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抓住那瓶救命的U型狼菌,但是——   瓶子在她的手伸出的瞬间——   直直地从几十米的高空落下,没有任何声音。   她怔住。呆呆地望着那几十米的高空,她的目光完全凝滞成一个黑洞,仿佛木头一般地僵住。   阳台上,有凉凉的夜风吹过。   南宫凡长长的卷发随风飞舞,她低低地笑出声:“你那么想要吗?那就跳下去呀,不过这么高,恐怕现在那个瓶子早已经在什么地方粉身碎骨了吧?”   她邪恶地笑出声。   良久。   蓝聆恩转过头来看她,声音颤抖:“为什么……要这样做……”   南宫凡嫌恶地回望她:“还不明白吗?我要尹圣锡死……”   “该死的,应该是你!”蓝聆恩忽然冰冷地打断她的话,她突然冲上来,双手已经钳制住了南宫凡的脖子,用力向后推。   南宫凡始料未及,被猛地向后推去,等到她发出惊呼声时,她的半身已经被推出了阳台外。她的身体倒置下去,头朝下,浓密的黑色卷发如黑蝴蝶一般在夜空中垂落、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啊——”   南宫凡吓得惊叫起来,她的面孔霎时间雪白,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在几十米的高空上如浮萍一般摇摆。   她惊呼着:“我不要死,不要死——”   “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恨你?!”蓝聆恩冷冷的声音灌进她的耳朵,她的双手只是拼命地抓住了南宫凡的两只脚,只要她一松手,南宫凡就必死无疑。   “你也怕死吗?你也不想死吗?那圣锡怎么办?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你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不要!”南宫凡头朝下绝望地叫喊,她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挥动,“不要——我不要死——”   白色的衣服在夜空中翻飞,倒置的身影就像是一朵无根的百合,在夜空中华丽而危险地绽放。   南宫凡惊恐地叫喊:“我不要死——”   “你必须死!”   仿佛是地狱的召唤,蓝聆恩突然放开一只手,于是南宫凡的身体便猛地往下坠了一下。凡子的全身都在阳台之外,只有一只脚在蓝聆恩的手里,蓝聆恩的半身已经被拉出阳台,但是,她还是死命地抓住那只脚。   凡子哭喊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求求你不要放手,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冰凉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疯狂地滴落,她的头朝下,于是,那条美丽的链坠便从她的脖子上掉落。从高空中落下,落入苍茫无边的夜色之中。   仿佛一切随着那条链坠的落下而逝去了……   ……   她的目光刹那间一片死寂,只有奔流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   灵魂出壳一般,她在黑暗之中听到地狱的呼唤。在骨髓深处的仇恨被缓缓地抽离。   她湛蓝如天空的瞳孔中出现白色的雾气,恍惚间,在她的眼前,大雪飘落,时间倒流,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胸口不再疼痛。   咯咯的笑声。   突然之间,孩童天真幼稚的笑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爸爸,你最爱的是哥哥还是我?”   “凡子总是要问这样的问题,爸爸拒绝回答喽。”   “不嘛,不嘛,一定要说,哥哥和我只能选一个,快说,求求你了——”   “好,好,只有凡子才是我的宝贝,才是我最美丽的孩子,爸爸最爱的是凡子。”   “妈妈,你好美哦,将来,我会长得和你一样吗?”   “凡子,你会成为最美的孩子,你会幸福,你将拥有所有的爱,很多很多的爱!”   她抬眼,毫无知觉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月亮,月亮好美好美。   月亮里,有着美丽的画面。   一栋精致的房子,有被常青藤缠绕的秋千,有大片的玫瑰花田,还有随风招摇的郁金香、风信子……   那个花园里永远都有四个人影,爸爸妈妈和哥哥还有小小的她——   这就是幸福,存在她记忆深处的幸福。   爸爸,妈妈,哥……   南宫凡的眼中忽然出现淡淡的银辉,她在微笑,失去灵魂一般地微笑。   双手已经完全麻木,毫无力气。   蓝聆恩忽然半身向前,自己朝阳台下栽去,但是,她的手却还是没有放开,所以,她的身体就要向下栽去。   她甚至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此时。   病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及时出现的南宫敖大脑还来不及反应什么,身体已经冲上了阳台,在千钧一发的一瞬间,他抓住了即将栽下的蓝聆恩……   帝垣医院。   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被一种失望所笼罩。   那一瓶仅存的U型狼菌就这样没有了,让所有的人刚刚树起的信心再次丧失。   在所有人当中,脸色最难看的就是白亚。他所有的心血都投注在尹圣锡的身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现在再次落了空。现在,似乎做什么都已经是来不及的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时,看到蓝聆恩还一如既往地守在尹圣锡的病床旁。   她的目光黯淡,呆呆地坐着,恍若失神。   白亚走近了她。   听到脚步的声音,聆恩回过头来。她看到白亚,又再一次低下头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颊,她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白亚怔住。   蓝聆恩的声音中有着止不住的抽泣:“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应该不顾一切地守住那唯一的一瓶U型狼菌,我真的很没用,是我害了圣锡,我……”   “你没有错!”白亚的声音淡淡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全无办法。”   蓝聆恩惊讶地抬头看他。   白亚沉默片刻,才刚刚张嘴,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南宫敖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锁定了白亚,瞳孔暗冷。   他冷冰冰地说道:“艾伦说你拿了聆恩的血液检查报告,你要做什么?”   白亚看着他,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   南宫敖的手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眼中有着凌厉的光芒:“如果你敢那样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亚神情镇静:“这根本就是一个机会,而且,他们的血型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能这么做,否则,他们都会死!”   “聆恩不会死!”南宫敖凛然说道,“我会把她带回创世,我可以救她,她不会死!”   白亚冷哼:“如果她知道,她身体里的U型狼菌就是尹圣锡的……”   “你给我住口!”南宫声音暗沉,手一挥,白亚被一拳打倒,跌倒在地板上。   他还要上前,但是,蓝聆恩突然跑到了他的前面,用手臂挡住了他。   南宫敖眉头一皱:“聆恩,你闪开!”   蓝聆恩回头看白亚,她的目光清澈:“白医生,你要说什么?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对不对?”   “聆恩——”南宫敖提高声音。   “你说……”蓝聆恩执着地看着白亚,“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找到了可以治疗尹圣锡的办法,但是,却和我有关!”   “是,”白亚冷静地说道,“现在只有这一种可以救他的办法,也是唯一可以救你的办法,我们已经发现,创世提炼的U型狼菌和尹圣锡血液中的狼菌是相克的,而你和尹圣锡的血型完全相同,所以,如果,把你们的血液……”   “白亚——”南宫敖忍无可忍喊出声来,但是蓝聆恩比他喊得更大声。   “让他说下去!”   她定定地看着白亚,目光中有着一种期待。   “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   “我要你和尹圣锡的血液对流,把你们体内的血液互相输给对方,这样,你们至少有一个会得救!”   南宫敖的眼眸冰冷一片。   “也有可能都会死,白亚,谁会赞同你荒谬的想法,你会害死他们!”   “我也知道,这样危险性很大,可是……”   “那就照你说的做吧!”淡淡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清晰且坚定。   南宫敖的眼眸倏地变暗。   他的手猛地抓住了蓝聆恩的肩膀,暗暗用力,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蓝聆恩,你必须和我回创世去,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和我回去,你听清楚了吗?你必须——和我回去!”   “对不起……”   他的手指,刹那间,一片冰凉。   蓝聆恩在他的眼前笑着,笑容美丽单纯如天使。   “我现在已经不能和你回去了,我要留下来,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我和你回去,说不定我和他都会死,但是,如果我留下来,我们之间至少可以有一个活下来……”   她回头去看尹圣锡。尹圣锡躺在病床上,眼眸安静地闭起,面孔苍白透明。   她微微一笑:“说不定最后会有奇迹发生,我和他都会活下来,你说,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一起活下来……”   南宫敖眼底暗凝,声音如铁:“我不会同意!我绝对不会同意!”   蓝聆恩微微蹙眉。   “少爷……”房门口忽然传过来一个声音,南宫敖回过头去,看到杰克站在门口,他神情相当紧张,急促地说道,“小姐醒过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阳光,好刺眼啊!”   赤脚站在光滑的地板上,她用白皙的手臂遮住从窗外射入的阳光,脸颊上映着淡淡的光,浓密的卷发发出金色的光芒。   阳光下。   身穿白色长裙的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灿烂的光芒如一件金色的外衣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   南宫敖怔怔地看着几步远的南宫凡,眼中充满惊讶。   南宫敖轻声叫道:“凡子……”   南宫凡回过头来。   一双眼睛犹如湛蓝的天空,瞳孔之中映着没有丝毫杂质的蓝色,静静得仿佛澄静美丽的湖水。   她微微侧头,洋娃娃一般可爱地笑着:“你们……是谁呀?”   南宫敖惊讶地看着她,看着她面孔上如天使一般纯洁的微笑,毫无掩饰的美丽显而易见。   医生说,她失忆了,她彻底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忘记了所有痛苦的一切,现在,她只是一个白纸一样的小女孩,她会单纯地微笑。   南宫敖默默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臂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就像是搂住一大片灿烂的阳光。   乌黑的长发与浓密的卷发垂落在一起,华美如同最美丽的画面。   南宫敖安静地说道:“凡子,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南宫凡轻轻地叫出声,她的笑容如同百合花一般淡雅,“我有哥哥吗?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哥哥……”   在南宫敖的怀里,她微微地笑着,小巧的鼻子轻轻地皱起来,玫瑰色的嘴唇弯弯的,她开心得像一个孩子。   “哥……”   急诊室里。   心电仪滴滴地响着,两台心电仪,不同曲折的两条生命线。   尹圣锡和蓝聆恩躺在不同的病床上,他们离得很近,血从他的身体流出,进入她的身体,而她的血也在同时一点点地流入他的身体。   艾伦和白亚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不停地去看蓝聆恩的脸色,神情冷峻。   蓝聆恩面色雪白。注入麻醉剂之后,她看似很安静地睡着了。   护士不停地送药进来,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地流进他们的身体里。   艾伦看了一眼蓝聆恩心电仪监视器上的画面,他担忧地皱起眉头,回头去看急诊室外的玻璃窗。   南宫敖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一直很安静地站着,安静得犹如一块化石一般。   只是,他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颤动。   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因为那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已经完完全全侵占他的心。   他恨不得再变回那个自私、霸道的南宫敖,武断地拒绝她的请求,她就不用再承受这种痛苦的煎熬,可是……   “南宫哥哥,我原谅你……”恍惚间,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她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明亮地微笑着。她的笑容,在阳光中,晶莹剔透。   一片枫叶静悄悄地飘落在草地上。   草地上,白色的蒲公英随风而起,飞向湛蓝的天空。   草坪上的白色长椅上,蓝聆恩静静地坐着,南宫敖把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头,蓝聆恩抬起头,对着他很感激地一笑:“谢谢!”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南宫敖默默地说道,“我应该谢谢你改变了凡子,谢谢你把一个天使一样的凡子还给我,谢谢你拯救了我唯一的亲人,我现在知道,你可以创造奇迹。”   蓝聆恩看着他,她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微笑:“我和圣锡也会创造一个奇迹。”   南宫敖的声音微微一顿:“你可能还不明白那样做的危险程度,只要出一点差错,就会要了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命,最后有可能是牺牲你们当中一个去挽救另一个,聆恩,我怕最终失去的会是你。”   聆恩抬头看着南宫敖,她的笑容如绽放的樱花,单纯而又明亮。   “你知道什么才是我的爱吗?”   “……”   “我的爱就是让对方幸福,就是给对方快乐,就是竭尽我的所能去保护他,如果最后活下来的是他,那也是很好的事情啊!这样,我就可以把我剩下的幸福全部传递给他,把他生命中的所有空白全部填满,他就不再孤单,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南宫敖怔怔地看着她,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蓝聆恩,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根本就是想……我不会允许!”   “你不能阻止我!”蓝聆恩认真地说道,“你应该帮助我,因为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最后我没有醒过来,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你就一定要替我告诉他,我要他好好地活下去,因为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他就必须要替我好好地活下去,要是他不听我的话,我就会很伤心很伤心……你一定要告诉他我说的这些话,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   南宫敖回过头去,不再听。   聆恩心中一急,站起来拉住他的衣袖,紧张地祈求他:“你一定要帮我,好不好?你帮我告诉他,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好不好?”   “对不起,你找错人了!”南宫敖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错觉,你以为我会那样对他说吗?我和他根本就是敌人,像我这样的人,曾经那样残酷地对待过你们的人,怎么可能为你们做那样的事情!”   “那么,我原谅你好了。”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吃惊地回过头去。   蓝聆恩的脸上有着明亮的笑容,像清澈的泉水一样静静地流进他的心里。   “我原谅你,我们就像凡子一样好不好?把所有曾经发生过的痛苦与伤害全部忘掉,我们只记住快乐的事情,那样你就是我的南宫哥哥,我们小时候有过那么多的美好回忆,所以,我要原谅你!”   南宫敖默默地看着她,他的眼底是一片蓝色的忧郁的暗痛。   她微笑着,晶亮透彻的眼眸中有着最灿烂的光芒。   “我原谅你了,南宫哥哥。”   滴滴滴……   心电仪安静地响着。   蓝聆恩忽然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她的身体开始颤动。   白亚和艾伦一惊,同时快步走上去,一名护士回过头来急促地说道:“体温突然升高,白血球浓度下降,病人出现危险状况。”   “……”   “血压开始降低!”   “先注入抗生剂,快点!”   好吵啊!   好像有说话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她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没有一点力气。   眼前一片黑暗……   好痛啊!好像睡过去就不会痛了……   温暖灿烂的阳光。   大片大片的蓝色花朵在田野里招摇着,淡紫色的花瓣从他们的身边飘落。   长长的道路。   她微笑着回头看他。   圣锡,对不起,我好像只能和你走到这里了……   另一边的护士忽然惊呼:“医生,尹圣锡出现状况!”   白亚震惊地转过头去。   两台心电仪上,监视屏里的细线变化的曲度越来越小,他们的呼吸由最初的沉重渐渐地微弱起来。   尹圣锡的眼眸紧闭,脸上出现痛苦的神情。   心电仪上,那条细线渐渐地走向平坦……   白亚的眼神无声地黯淡下来。   蓝聆恩忽然安静下来,她的面孔苍白透明。身体似乎在软绵绵地下坠。黑暗的尽头,一片美丽的白雾。白雾里,有两个影子。   她的微笑飘过阵阵的花香,在透明的水花里,在灿烂的星光里闪烁。   “圣锡,你总是比我快,但是,这一次,绝对不行,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延续你的生命,如果我们之间,只能留下一个的话,你一定要活下来,知道吗?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地活下来。”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下辈子,我还会出现在那片红枫林里,系着一树的蓝丝带,在灿烂的阳光里,等着你的到来,下辈子,你一定要来这里找我,记住了吗?”   她的影子在一片白雾中渐渐地淡下来,朦胧中,她唇边的微笑越来越淡,白色的雾在他的眼前弥漫着。   “蓝聆恩!”   “蓝聆恩——”   “蓝——聆——恩——”   刹那间,白雾消散……   滴——   心电仪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过去。   你不可以放弃,我多么希望你不要放弃,即使到最后白亚医生放弃了你,你也不能放弃,即使会再失败,即使所有人的都放弃了你,你都不能放弃你知道吗?因为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下去,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我求求你答应我……   监视屏上,原本平坦的细线再一次微弱地跳起来,渐渐地,细线一点点地曲折着前行……   下辈子,我还会出现在那片红枫林里,系着一树的蓝丝带,在灿烂的阳光里,等着你的到来,下辈子,你一定要来这里找我,记住了吗?   另一台监视屏上,一条直线,没有一点起伏的直线……   完结篇   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外射进。玻璃窗上反射金色的光芒,一片耀眼的光华。   寂静的病房。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花香。   小熊手偶在他的手中憨态可掬地笑着。他轻轻一动,小熊便快乐地挥舞着手臂,恍惚间,就像曾经一个女孩在他的眼前快乐地微笑。   圣锡,要幸福呀,一定要幸福呀。   他深邃的眼底,一片落寂。脆弱的忧伤在他的面孔上缓缓地流动。   “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她在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都不出现?我已经好了,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为什么?”   尹圣锡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白亚。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亚沉默。   “告诉我!”尹圣锡痛苦地低声说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告诉我,她在哪?她到底在哪?”   “她在等你!”淡淡的声音从病房的门口传了进来,南宫敖出现在门边,长发如夜空,唇边出现微微的笑容,“她刚刚从英国治疗完回来,现在,她在一个地方等着你!”   尹圣锡愣住。   南宫敖转身,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他淡淡地一笑:“你如果再不去,我就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他的身后响起,尹圣锡如一阵风一般从他的身边跑过,颀长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医院的走廊里。   南宫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他静静地笑道:“你真的还是比我快呀。”   寂静的走廊。   一阵微风缓缓地吹过。   “哥哥……”   南宫敖回过头。   南宫凡站在他的身后,扬着甜美的微笑,美丽的面孔淡雅如百合,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南宫敖微微一笑,他走上前去拉起凡子的手,默默地说道:“是的,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医院外的草坪上。枫叶随风飞舞,一地美丽的落叶。   红枫林。   晴空如洗,秋天的凉风徐徐地吹拂着绿色的树梢,空气中有淡淡的枫香,沁人心脾。   微风吹过一片绿色的草地,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女孩子站在一棵古老的枫树前,蓝色的丝带在她乌黑的发间垂下来,明亮的乌眸有着灵动的气息。   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   颀长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她再一次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到他英气逼人的面孔。   她听到他叫她。   “蓝聆恩……”   笑容如花一般在她的唇边绽放,仿佛盛夏里灿烂的阳光。   天空是如以往一样湛蓝澄澈的颜色,美丽得一如她眼中的笑意,纯真无邪。暖风吹拂,红色的叶子筛落着点点光芒,枫树叶缓缓落下,一树的蓝丝带随风招摇,沙沙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很遥远的承诺——   我会绑一树的蓝丝带等着你,是蓝色的丝带,只属于蓝聆恩的蓝色丝带,如果你看到了它们,你就一定要出现,因为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完——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